【母亲的背德】(3-4)作者:饮酒难醉

送交者: 红魔留名 [☆★★★红魔7号★★★☆] 于 2026-10-15 19:56 已读1109次 大字阅读 繁体
【母亲的背德】(3-4)

作者:饮酒难醉

字数:31025

第3章

就在我备受这无声煎熬,几乎要控制不住地蜷缩起身体时,身旁传来了衣物摩擦的细微响动。是母亲叶婉荷醒了。

她先是极轻地动了一下,随后缓缓转过身,平躺过来,眼睛望着上方陈旧的蚊帐顶,安静地醒着神。片刻之后,她侧过头,目光朝我这边投来。

我的身体瞬间僵直如石板,我清晰地感知到她的目光先是在我脸上停留,而后向下移了几分。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我闭着眼睛,伪装出睡着的模样,可眼皮下眼球的颤动和烫得几乎要烧起来的耳根与脸颊,却出卖了我。

“晓航?” 她的询问声响。

我再也装不下去,喉含糊地“唔”了一声,但没有睁眼。

“醒了就起来吧,天已经亮了。” 她说,语气听起来与寻常清晨并无二致。但我敏锐地感觉到,她的目光并未移开。

我无计可施,只得硬着头皮平躺过来,同时状似无意地将一条手臂搭在小腹上方,企图稍作遮掩。

但这番举动,在母亲眼中恐怕只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一阵短暂而磨人的沉默。接着,我听见她似乎很轻地吸了一口气。

“你……”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是不是…觉得那里不太舒服?”

我恨不得自己立刻从这张竹床上凭空蒸发,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没有催促,也没有流露出丝毫惊讶或责备的情绪,只是安静地等待着。过了许久,她又认真的说,“你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早晨有勃起反应,是正常的生理现象。但如果感觉特别强烈、持续时间异常,或者和平时的体验有什么不同吗?比如有没有疼痛感?另外,你有过梦遗的经历吗?”

最后那个词,她说得又轻又稳,却异常清晰。像一根冰凉而精准的探针,猝然刺破了我所有孱弱的伪装。我猛地睁开眼,直直撞进了她平静而专注的视线里。那目光中没有戏谑,没有尴尬,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医学观察般的认真审视,以及一丝极其细微、不易捕捉的忧虑。她是在担心我的身体健康,就像昨天检查我脸上伤痕时一样。

“妈!” 我几乎是低吼着挤出这个字,脸上烫得能烙饼,铺天盖地的羞耻感将我淹没,“你别……别问这个行不行!”

“为什么不能问?” 她微微蹙起了眉头,似乎对我的激烈反应感到不解,“我是你的妈妈,关心你身体的发育是我的责任。如果你至今没有过梦遗,或者晨勃时会疼痛、排尿困难的话,是需要留意的,不能掉以轻心。”

她那过于理所当然的语气反而将我噎得哑口无言。我明白她说得在理,生理卫生课本上也白纸黑字地写着,可这个话题从她口中,在这个混乱的清晨,以毫不迂回的方式被提出来,仍然让我感到想要原地消失的羞赧。

“我…我真没事。” 我别过脸,盯住墙壁的裂缝,声音闷在胸腔里。

“没事?” 她不依不饶地追问,“那梦遗呢?有没有发生过?”

我抿住嘴唇,像被封住了口。有过,当然有过,三次。可这让我如何开口去复述那些梦里光怪陆离、不可言说的春梦画面?

我的沉默似乎引向了错误的解读。她的眉头蹙得更深,语气也变得更为严肃,说,“一次都没有?晓航,这不符合这个年龄段的普遍生理发育。如果一个青春期男孩的生殖系统发育正常,遗精现象是必然会出现的。如果一直没有,我必须确认你的发育是否正常。这很重要,晓航,不是小事。”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旦发现问题就必须厘清坚执。

我太熟悉这种劲头了——就像她批改作文时揪住一个语病反复推敲,就像她为了我转学的事与章文宏周旋到底。只是这一次,她审视和探究的对象,是我身体上最羞于启齿的部分。

下体那顽固的阴茎勃硬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我此刻生理上无法掩饰的窘境。

“我…我有过。” 我从紧咬的牙关里磨出这几个字,眼睛不敢看母亲叶婉荷,“…三次。”

“三次?” 她似乎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被更具体的关切覆盖,“什么时候发生的?最近一次大概在什么时候?量有多少?是什么颜色和质地?”

这些问题一个比一个更让我头皮发麻,无地自容。

“就…最近这半年里。不记得具体哪天…就,普通的白色…有点稠。” 我勉力回答,只求这场“问诊”能快点结束。

“嗯,有过就好,说明基本生理功能是存在的。” 母亲沉吟了片刻,似乎在心中做着初步评估。接着她坐起身,掀开蚊帐下了床。她走到门边,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堂屋里一片寂静,外公外婆似乎还未起身,章晓薇的房门后也悄无声息。

她走了回来,站在床边,微微俯身看着我。晨光又明亮了些,将她脸上那份纯粹的专注映照得清清楚楚。

“但是,晨勃过于频繁、持续时间过长,或者有胀痛不适感的话,也可能提示存在轻微的前列腺或尿道炎症,或者是包皮方面的问题。我需要实际看一下,才能做出基本判断,也才能放心。”

检查?! 我猛地扭过头,惊骇万分地看向她。检查什么?怎么检查?!

她似乎读懂了我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与全副身心的抗拒,语气放缓和了些,但其中的坚持没有丝毫动摇,“只是最基础的视诊和触诊,看看有没有异常的红肿、不该有的分泌物,或者包皮是否过长。我是你的妈妈,也受过基本的生理卫生教育。这没什么值得害羞的,就像检查扁桃体是否发红,或者膝关节有没有扭伤一样。”

这怎么能一样! 我在内心无声地嘶喊。她的神情太过坦然纯粹,仿佛此刻面对的真的只是一个亟待解决的“健康疑虑”。而我,就是那个被检修的部件。

“起来,我们去厕所。” 她不由分说地拉住我的手臂。

我被她半是搀扶、半是强制地拖下了床,双脚发软地跟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房间,穿过寂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回音的堂屋,一直走进院子角落那个由木板和土坯搭成的简陋茅厕。她反手关上了那扇缝隙宽大的破旧木门,并从里面,“咔”的一声,插上了那根并不算牢固的木制插销,狭小的厕所里,只剩下我和母亲叶婉荷两人。

茅厕内唯有墙垣高处一扇巴掌大的气窗,漏进几缕泛着青灰的天光。空气里浮沉着泥土草木灰的呛味,空间逼仄,我和母亲两人几乎交错在一起。

我脸上、身上的热度愈演愈烈,尤其是小腹下方,在极度的紧张与某种难以名状的隐秘刺激下,裤裆昂扬硬挺的阴茎似乎变得更加热烈肿胀,存在感强烈到令我绝望。

“把裤子脱下来,内裤也褪到膝盖。” 她平静地吩咐,她拧开旁边一个铁皮桶的水龙头,用清水仔细地清洗双手,搓了搓指尖,再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我像一尊石像般僵在原地,无论如何也抬不起来去执行母亲的那个指令。

“晓航。” 她甩干手上的水珠,面对着我,神色沉静如水,“配合检查。很快就好,不会耽误太久。”

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我最后一丝挣扎的力气也消散了。

我手指勉强勾住运动裤松紧的裤腰,连同里面的内裤,一起向下褪去到膝盖弯处。

然而,那完全暴露在昏昧光线与空气中的昂扬阴茎,非但没有丝毫萎靡,反而因这突如其来的暴露和母亲沉静目光的笼罩,更加血脉偾张、精神抖擞地挺立着,不大的龟头因紧张和生理反应,渗出少许粘液,在天光映照下折射出一点湿润而可耻的微光。

我死闭上眼睛,不敢去看母亲叶婉荷的脸,更不敢低头去看自己那精神抖擞得无处躲藏的梆硬阴茎。

我感觉到她向前靠近了一步,衣物摩擦声在寂静中放大。紧接着,一只微凉却异常柔软的手,轻轻地覆握上我阴茎的茎身。

“呃……” 我轻声闷哼,既是因为那冰凉的手心触感激起的,更是因为“被母亲亲手触碰我的阴茎”这个事实本身所带来的神异刺激。

母亲触摸我阴茎地感受是那么地鲜明——她手指细长,掌心柔软微潮,带着刚刚洗过清水的凉意,可两相接触的皮肤相贴处,却仿佛点燃了无形的火焰,灼热感沿着我的脊椎烧了上来。

我浑身僵直不敢动弹,脚趾在脏污的泥地上抠紧。

“放松些。” 母亲的声音很近,就在我耳畔左近响起,“让我先看一下……嗯,从外观和尺寸看,发育状态基本正常。表皮颜色均匀,没有明显的红肿或异常皮疹。”

她的手指动作很轻也很专业,沿着我硬挺的精神缓缓移动,从最底部被阴毛覆盖了一些的根茎和阴囊,一路向上,直至顶端正在分泌粘液的龟头。

她微凉的指腹细腻地抚触、感受着我阴茎皮肤下蓬勃有力的血管搏动,以及我那几乎要胀破表皮的饱满硬度。

这触感陌生至极,与我体内翻腾的羞耻和躁动形成了尖锐的对峙,我咬住后槽牙,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呼啸着涌向被她掌心圈握的阴茎那,让它变得愈发滚烫、肿胀,脉搏在她指下剧烈地跳动,几乎要挣脱我的意志控制。

“是这里感觉疼吗?” 她的拇指指腹带着探查的力道,温柔地按压在冠状沟下方那片沟壑上——那是我偶尔自我解决,稍一触碰就非常刺激的地方。

一阵远比先前强烈的刺激感,混合着耻感顺着尾椎骨上蹿,我压抑不住又闷哼了一声。

“疼…不、不是那种疼……” 我语无伦次,声音抖得破碎不堪,几乎不成语句。

“具体是什么感觉,会觉得舒服吗,晓航?你说清楚。” 她继续追问,语气冷静如常。同时,施加压力的纤指力道极尽轻柔的抚触,沿着冠状沟下缘的系带,缓缓地来回撸动着我的茎身。

这触感带来的刺激远超先前。我呼吸急促,小腹肌肉收紧。龟头的马眼随之一颤,更多透明粘液体流出,沾湿了母亲她流连其间的指尖,留下一点属于我体液的湿痕。

“有点麻…有点舒服…你别弄了…妈…” 我渐渐大脑空白,沙哑声音本能地回答。

从未有女人这样帮我我撸阴茎,更遑论是我的母亲叶婉荷。那感觉太过猛烈,太过禁忌,让我在想要疯狂逃离的冲动之下,可耻地生出一丝沉溺在她帮我撸阴茎的贪恋。

“看来这里的神经分布比较密集,感觉会比较敏锐。” 她低声自语,握住我的纤白素手以规律、稳定的节奏上下滑动。

微凉柔软的掌心紧密地包裹住我发热的茎身,从最底部的根茎阴囊处稳健地向上推挤,直至龟头,在分泌着粘液的敏感龟头冠状沟处稍作停留,施加压力并打着小圈揉按,然后再顺着原路缓缓滑下,周而复始。

她的动作不紧不慢,既非狎昵的爱抚,也超越了单纯的诊断,更像是在耐心地调试着我的反应。

“现在这种感觉呢?是趋向于舒适,还是更接近不适?” 她一边维持着那规律的动作,一边接着发问,声音里的平静像一层冰壳,覆在我沸腾的混乱之上,让我心慌意乱。

她的指尖与掌心已沾满龟头不断泌出的粘液,使得每一次套弄茎身都更加顺畅,阴茎它变得愈发坚硬如铁,灼热似炭,脉搏在她掌心跳动得疯狂而有力。

小腹深处,一股熟悉的的压力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聚集、攀升,那是我在仅有寥寥几次秘密的自我纾解中曾有过的感觉。但从未有一次,像此刻这般,在母亲的素手纤指的撸动下,来得如此迅疾、如此霸道、如此地…无可抵御。

“舒…舒服的……” 我诚实地承认了,摇摇欲坠的理智在悬崖边缘发出轰鸣,膝盖微微颤抖。

“嗯,能产生快感是正常的生理反馈,说明相关的神经传导功能基本正常。” 母亲客观地陈述,而手上的动作非但没有停止,反而因为得到了“数据”的确认,变得更加稳定、持续、目标明确。柔软掌心规律而富有技巧的套弄、撸动与包裹,触摸着我每一寸的阴茎,尤其是冠状沟与系带处。

快感一浪猛过一浪,以摧枯拉朽之势拍打着我紧绷到极限的神经堤坝。我的呼吸越来越急,我知道,我快要不行了——那股积蓄在小腹的压力,已经膨胀到了爆发的临界点。

“妈…我不行了…我快要……” 我语无伦次地发出的预警。

“是要射精了吗?” 母亲理解了,手上的动作甚至加快了些许频率,握持的力道也收得更紧、更稳。

“嗯,可以射出来在妈妈的手上哦。这同样是检查的必要环节,我观察一下射出的量和基本性状,以确认排精功能是否正常。”

她的语气平稳如常,仿佛在说“张开嘴看看喉咙”一样自然。然而,这过于直白、过于“科学”的告知,却像最后一记重锤,砸碎了我残存的心理防线。

就在她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刹那,积蓄于我小腹的精液,伴随着阴茎抽搐射精时自尾椎轰然窜起的快感,我失控地向上挺弹起腰腹——

乳白色的温热精液,在无法形容的抽搐射精快感下下,一股紧接着一股,激射而出。

大部分精液淋漓地射在母亲依然稳稳圈握素手掌心与指间,还有一些飞溅在身旁粗糙的土坯墙面,以及脚下潮湿泥泞的地面。

那一瞬间的极致释放,带来的不仅是快感的巅峰,更是近乎灵魂出窍般的脑海空白。所有思绪、羞耻、声响,统统被源自生物本能的射精律动所吞噬。

“嗬……呃……”

我叹息着喘气,双腿有些发麻。衣衫的后背被汗水浸透。

过了好几秒,快感余波才稍稍退去,理智慢慢回笼。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羞耻和难堪。我做了什么?我在母亲手里…射出来了。脸上刚刚退下去的热度又猛地烧了起来。我不敢看她的表情,不敢看她手上和我身上的狼藉。

“排精量在正常范围。颜色呈标准的乳白,观察起也没有见到明显的胶冻状颗粒。看来排精功能方面,应该也没问题。”

母亲若有所思地瞧着我射出来的精液,像是在做实验报告似乎说着。

然后,我瞧见她用水龙头仔细地冲洗双手,因为我的精液比较黏,她从旁边一块用了一半的肥皂上刮下些许,在掌心搓揉出泡沫才清洗干净。

哗啦哗啦的水声,在这宁静的夏日清晨被放大,一声声敲打在我紧绷的神经上。

水声停了。轻微的脚步声再次靠近,在我面前停下,蹲了下来,距离很近。

“起来吧,地上寒气重。” 母亲说,“先把裤子穿好。”

我将堆在膝弯的裤子和内裤一点点拉扯上来。

“等一下。” 她忽然说。

我一僵,动作顿住。

“还没清理干净。” 她的语气很平淡,目光落在我裤子的裆部位置。释放过后的阴茎虽然已经萎软,但龟头马眼和周围的皮肤上残留黏糊的体液,一些残留物甚至沾到了内裤边缘和外面的裤子上,洇出一小片颜色更深的湿痕,我自己也能感觉到不舒服的触感。

我手忙脚乱地想用粗糙的裤管布料去擦拭,却反而将那片湿痕涂抹得更加扩散显眼。

“别乱擦,越弄越糟。” 母亲出声制止,目光在狭小厕所里逡巡了一圈。墙角堆着些杂物,一个破旧的竹篮里似乎塞了些废报纸和干茅草,但并没有看到任何干净的布片或纸张。乡下的旱厕,本就不是个讲究卫生的处所。

她蹙眉沉吟思索了一会,随后,她重新在我面前蹲了下来,这一次,离我更近。我闻到了她身上那好闻淡淡的檀香皂与体香交混的气息,似乎还隐隐缠绕着少许……方才残留的、属于我的微腥的精液气味。

“没有合适的清洁物品。” 她陈述着,目光平静地落在我裤裆黏湿的狼藉上,没有嫌恶,“这里也没有纸巾,不卫生。”

我不知所措地望着她,不明白她打算如何解决。

她沉默了片刻,那短暂的几秒钟里。随后,她似乎做出了某个决断,伸出手,是轻轻地再次握住了我那已呈半软状态、却沾满粘液的阴茎。她的指尖带着水洗后的微凉,触碰到我射精后十分敏感的皮肤时,引发我一阵难以自抑的战栗。

“妈……” 我微弱地抗议。

“别动。” 她低声说。接着,她做了一件让我大脑陷入绝对空白的事情——

她略微倾身,低下了头。

她以平静到近乎诡异的姿态,张开嘴唇,将残留体液的龟头,含入嘴内。

“呃——!!”

我全身的肌肉在刹那间紧绷,瞳孔因无法理解的冲击而放大,吸气声迸出喉咙。

那是截然不同的触感——比掌心更温热、更湿润、柔软到不可思议的母亲嘴巴的包裹,严丝合缝地拢住了我的渐软下去的龟头。

那不是手指的触摸,而是母亲的……口腔。温软的内壁与灵活的舌尖带来前所未有的清洁触感。

她深深含入,用柔软温热的唇瓣与灵巧的舌尖,细致入微地舔舐、抿净那些残留的体液。

我清晰地感知到她舌尖柔软而灵活的轮廓,细致地扫过冠状沟棱的每一条缝隙,轻轻抵弄龟头微张的小孔,以柔韧力道将那些羞耻的体液一点点刮除、卷走。

她温热而湿润的呼吸,随着这难以言喻的口交清理,轻轻喷洒在我小腹皮肤上,带来阵阵令我灵魂都在战栗的快感。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在这气味浑浊的茅厕,母亲近在咫尺的脸庞俯首在我胯间,含入我的阴茎,低垂的长睫毛随着口交清理的动作微微颤动,口腔内壁那无法言传的、温热湿软的包裹与舔舐……所有的感知都被无限放大、扭曲,混合成摧枯拉朽的洪流,持续冲击着我已不堪重负的神经。

这绝非检查,早就已经僭越了任何“检查”可能涵盖的边界。然而,母亲叶婉荷的动作里,却寻不出一丝一毫属于情欲的波动,只有完成任务式的专注与认真。

仿佛她此刻清洁的,并非自己儿子刚刚射完精的器官,而是一件沾染了污渍、需要被妥善清洁的部位。

这种认知让我陷入心绪迷乱。被我的母亲如此超越常理地“处理”和“照料”产生的悖德的依赖感……这些难以名状的情绪在我胸腔内不停翻搅,让我不知所措。

她的口交清理进行得异常仔细,也相当地缓慢。偶尔,我能感觉到她的舌尖在的龟头沟壑与马眼处,不轻不重地顶弄一下,或者是用她的贝齿看似无意地擦过,刮蹭茎身上的包皮。每次这样的口交接触,都会引来令我头皮发麻的电流窜过尾椎。

最令我无地自容的是,刚刚射过精液的性器,竟在母亲口腔温热、湿润、不厌其烦的包裹与舔舐之下,违背意志地重新积聚起一丝硬度与热度,有了隐隐抬头的趋势。

终于,她松开了口交我阴茎的嘴唇,抬起头。她的唇瓣因方才的“清洁“而显得格外濡湿,泛着一层暧昧的水色光泽。

母亲的神情平静无波,自然而然地伸出舌尖掠过自己的唇角,将那一丝残留的在唇角的、属于我的微咸液体也卷入嘴内,喉间微微一动,吞咽了下去。

我扭转脸庞,别开视线,不敢再看她分毫,心脏在胸腔里躁动不停,胯间的阴茎忍不住就要在刚刚射完精之后再度勃起。

“好了,干净了。”她站起身,语气如常,仿佛刚才只是帮我擦掉了脸上的饭粒,“味道和质地也正常,没有明显的异味。看来生殖系统功能发育是良好的,晨勃剧烈可能只是青春期激素水平波动的正常现象,加上…最近情绪可能比较紧张。”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在我脸上停留了一会才移开,转向水桶。

“以后注意卫生,每天清洗。如果再有持续不适,要及时告诉我,妈妈会带你去看医生的,明白吗?”

我僵硬地点了点头,喉咙里发不出声音,脑子里嗡嗡作响,全是刚才母亲樱唇把我的阴茎龟头上的残精吞咽下去的情色画面。

她又仔细洗了手,漱了口,拉开厕所门,先走了出去。清晨微凉的夏风吹过,让我清醒了不少。我深吸了几口气,勉强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情绪,跟在她后面,低着头,快步穿过院子,回到了我的房间。

母亲没再说什么,去院子里张罗早餐了,我坐在床沿,方才发生的一切,像一场荒诞不经却又触感真实的春梦。

母亲的“检查”,我被她的纤手撸到的射精,以及最后僭越伦理界限的“口交清理”……我无法理解这件事。

在我记忆中那个需要仰视、带着距离感的“姑妈”,昨夜那个为护住我而浑身散发出凛冽寒意的母亲,与方才那个俯身在我胯间用唇舌为我的阴茎“清理”污浊的女人……几个形象地重叠在一起,让我感到混沌不已。

身心的透支带来了沉重的疲惫,我重新倒回床上,用薄被蒙住头脸,阻隔窗外慢慢变得明亮刺眼的天光,以及随着家里的大家起床而渐渐喧闹起来的各种声响——外公抽水烟,外婆在灶间走动、碗碟碰撞的叮当,还有院子里鸡鸭家禽的聒噪。

合上眼,母亲的侧颜和她那微凉而有力的手指,那湿润柔软到不可思议的唇舌触感……以及我自己阴茎诚实勃硬的反应,便会一齐清晰地卷土重来。

意识在疲惫与混乱的拉锯中模糊,沉入一段浅浅的睡眠。

再次被惊醒,是因为堂屋里传来与往日不同的震响。

有人在压低了嗓音在交谈,是母亲叶婉荷,还有另一个年轻男性的说话声——是我的表哥叶明远。其间还夹杂着金属工具偶尔碰撞地声响,以及重物在地面缓慢拖移的、沉闷的摩擦声。

我揉了揉干涩发胀的眼睛,从床上撑坐起来。阳光明亮刺眼,从木格窗洒进来,看日头,恐怕已近晌午。我慢吞吞地套上衣服,趿拉着拖鞋拉开了房门。

堂屋里的景象让我怔在门口。

原本显得有些空荡寂寥的堂屋中央,赫然摆放着一个方头方脑的白色漆面铁皮机器,约有半张方桌大小。外壳有些陈旧,边角处能看出使用过的磨损痕迹,但已被擦拭得干干净净。

我认了一会,才看出来这是一台窗式空调,只在镇上的网吧包间里见过一两次。

即便是半旧型号,在这个连一台电风扇都算是奢侈品的乡间老宅里,它的出现是如此突兀,。

叶明远正蹲在空调旁边。他面前摊开着一本皱巴巴小册子,像是空调电器的安装说明书,旁边散放着几样简单的工具,一把十字螺丝刀,一把老虎钳,一个绿色的塑料水平尺,还有一卷黑色的电工绝缘胶布。

他正对照着册子上的图示,眉头皱着,仔细打量堂屋正面那扇老旧的木格窗,手指在斑驳的窗框上反复比划、测量,神情很专注。

他身上仍是那件洗得发白的蓝白色校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肌肉结实,沾着些灰尘和汗渍。

叶婉荷站在他身侧,微微弯着腰,一只手扶着空调外壳的一角,似乎是在帮他稳住这台机器,也像是在认真观察他的每一个步骤。

她换了件浅蓝色的宽松旧衬衫,大概是向外婆借来的,穿在她身上明显有些空荡,袖子也挽到了小臂中间,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额前几缕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角。

她只是专注地追随着叶明远手上的动作,偶尔极低声地询问一句,或是依照叶明远简单的示意,将空调机身微微调整一下角度。

“醒了?” 母亲听到门响,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便平静地移开,落回那台空调上。

“天气越来越热了,你外公外婆年纪大,怕热,也怕中暑。正好明远认得镇上处理二手电器的人家,就搬了这台回来,价钱也合适。” 她说得轻描淡写。

我了解她,我以前喊她“姑妈”时,她做出任何一项支出决定时,“性价比”是她会放在天平上反复衡量的重要砝码之一。

我“嗯”了一声,视线飘向叶明远。他恰好抬起头,与我的目光交汇。他极轻地点了下头,算是打了招呼,随即便又垂下眼,重新专注于那扇窗户和皱巴巴的手册。他侧脸的线条在从窗棂斜射进来的明亮阳光中显得棱角分明。

“明远,多亏你懂这些门道,不然我真是一筹莫展。” 叶婉荷对叶明远说,声音里透着对晚辈能力的赞许。

说话时,母亲无意识地朝叶明远的方向倾身,似乎是为了更清楚地看他手指在手册图示上移动的位置。

叶明远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抬头,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作为回应。他用手指点了点手册的安装示意图,对叶婉荷说,“姑,得用锯子先把外面这几根老窗棂锯掉,窗洞尺寸才够。”

“锯子收在杂物间,我去拿。” 叶婉荷说着,直起腰身。但叶明远的动作更快,他放下手里的螺丝刀,转身就朝外走,说,“我去吧,我知道在哪儿。” 他的步子迈得又大又急,身影很快消失在堂屋门口那片中午的阳光光晕里。

叶婉荷望着他消失的背影,轻舒了一口气,转向我,温和地微笑着说,“去用凉水洗把脸,醒醒神。一会儿帮忙递递工具什么的。”

我答应了声“好”,走到院子里,习惯性地舀了瓢沁凉的井水兜头浇下。冷水激得脑子清醒松快了不少,再拿毛巾胡乱抹了把脸,走回堂屋。

叶明远已经提着锯子回来了,是一把木工手锯,他试了试锯条的张力,又抬眼审视着那扇木窗,对叶婉荷说,“姑,你扶稳这边窗框,我先锯这一根。”

窗户是向外推开的旧式木格窗,年深日久,木料已有些风化疏松。要塞进那台窗机,必须拆掉中间几根碍事的竖棂。

叶明远选定位置,叶婉荷便上前,依他说的伸出双手,稳稳扶住他指定的那部分窗框。

叶明远站到她身侧,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变得极近,他的手臂几乎贴上母亲的肩膀外侧,隔着薄薄的夏衣,肯定能感受到彼此身体散发的热力。

叶明远沉肩发力,拉动锯子,锯齿咬进干燥的木头,发出尖锐刺耳的“吱嘎——吱嘎——”声,木屑随着拉锯节奏纷纷扬扬地飘落。

这活儿需要稳当的力道和持久的耐力。叶明远的手臂肌肉绷出清晰的线条,小臂上淡青色的血管因用力而微微隆起,汗珠顺着麦色皮肤流下,没入卷起的袖口。他的整个身体随着拉锯子的动作,呈现充满力量感地规律前倾与后仰。

母亲扶得很稳,身形几乎凝定。中午的堂屋里闷热如蒸笼,只有角落那台老式吊扇在倦怠地摇头,吹出带着热气的风。

汗水迅速濡浸湿了两人的衣衫。浅蓝色的旧衬衫贴在母亲背上,清晰地勾勒出内衣细窄肩带的走向,以及脊背中央那道柔韧凹陷的曲线。而叶明远那件洗旧的校服后背,也已洇开一片汗湿的痕迹。

我站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默默看着,目光在表哥和母亲之间来回游移,有时会落在叶明远因持续用力而紧绷腿部肌肉线条的裤管上,他因动作而时不时轻触到叶婉荷身体的手臂肌肤,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两人的肌肤互触摩擦,母亲的侧颜微微泛起红晕。

“咔嚓”一声轻响,一根顽固的木棂终于被锯断。叶明远停下动作,长长吁出一口气,手背草草抹去额头上汗珠。

“好了,这根行了。再把旁边那根锯掉。” 他说着,挪动了一下站位。叶婉荷也跟着移动脚步,双手重新扶住新的支撑点。

这一次,叶明远站定的位置使得他的身体几乎要贴到叶婉荷的后背。当他抬起手臂,准备再次下锯时,手肘似乎不经意地擦过了叶婉荷的腰侧。

母亲的身体微微一僵,像是被什么细小的东西刺了一下,但她没有躲闪,扶着窗框的手指收得更紧。

表哥叶明远似乎全无所觉,已经再次开始锯木,刺耳的“吱嘎”声重新响起。

“晓航,帮我把那边的水平尺递过来。” 叶明远忽然停下了动作,头也不回地对我说道。

我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喊我。

我赶忙弯腰从地上散落的工具堆里找到那把木质的水平尺,走过去递给他。

叶明远接过水平尺,我也随之退开了几步在旁待命。表哥将水平尺稳稳卡在窗框边缘,检查锯口的平整度。

他动作熟练,不过我却捕捉到,他捏着尺子的手指末端,正漾开一丝微颤。他检查得很专注,反复调整角度,身体也因此不自觉地更贴近了身前扶着窗框的叶婉荷。

“姑,这…这样准了吗?” 叶明远的声音紧贴着母亲的耳廓响起,带着拉锯后的喘息,那问句含糊地悬在空中,不知是在问水平尺,还是别的。

“…嗯。” 母亲答应了一声,声线发紧。

堂屋里的吊扇还在有气无力地吹着热风,发出“嗡嗡”的叹息。

叶明远握紧木锯,说,“姑,这根…也得锯掉。”

叶婉荷吸了口气,压下嗓音里的异样,说,“好,明远你继续吧。”

“咔!”

一声脆响,叶明远正在割的木棂应声而断。

“呼……呼……” 叶明远喘着粗气,“对、对不起,姑,我刚才…力气用猛了没收住,压到你了。” 叶明远有些懊恼和窘迫,他一边说着,一边向后退开。

母亲用手背擦了擦的额头汗,又下意识扯了扯衬衫下摆,掩住后腰那截裸露的肌肤。

“晓航,” 母亲的对站在一旁的我说,“去给你哥倒碗凉茶来,凉茶在灶台上的砂锅里。”

我“哎”了一声,小跑进厨房。灶台上放着个砂锅。我手忙脚乱地找了三个碗,舀出三碗颜色深褐的凉茶,将我和母亲、表哥的份都放在一个木托盘上,端着托盘,深吸了好几口带着柴火气的空气,好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才慢慢走回堂屋。

堂屋里,表哥叶明远已经又蹲在了那台米白色的空调旁边,背对着门口,正低头对照着摊开的手册,手里拿着一把螺丝刀,似乎在研究如何拆卸外壳。

母亲也退到了堂屋另一侧,背靠着她自己房间的门框,手里拿着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风。

我把一碗凉茶放在叶明远手边的地上,“哥,喝茶。”

叶明远说了句“谢谢”,咕咚咕咚把大半碗凉茶一口气灌了下去,空碗递还给我,说,“窗洞差不多行了,姑,现在得把机器抬上去试试尺寸。”

“嗯,好,我来搭把手。” 叶婉荷在门边应了一声。

“姑,不用,这东西沉,我自己来就行。” 叶明远立刻说。

“两个人稳当些。” 叶婉荷坚持,她靠近过来,双手扶住了空调外壳的后边。

叶明远没再反对,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低声说,“那……我数一二三,一起用力。”

“嗯。”

“一、二、三,起!”

两人同时发力,将金属盒子抬离了地面。空调没有特别重,并不会特别费劲,母亲和表哥一前一后,抬着这个铁疙瘩挪向那个刚刚扩开的窗洞。空间狭窄,两人必须挨得极近,动作同步。

叶明远在前,叶婉荷在后。

“妈,要不……我来帮你搬这边吧?” 我忍不住对母亲说。

“不用,” 叶婉荷立刻回应,声音比平时快了一拍,带着克制的喘息,“我和你表哥都是大人,这东西不算多重。你一个孩子,在旁边看着不添乱就好。”

终于,的空调被挪到了窗沿边。叶明远小心翼翼地将机器一侧先行卡入扩开的窗洞,叶婉荷立刻在下方用力托住,防止它滑脱。

“可以了,姑,你松手,我慢慢把它推进去卡稳。” 叶明远平稳的说。

叶婉荷松开了手,向后退开一步,有些慌忙地转过身,她似乎嘴唇动了动,对着叶明远的背影,微喘着说,“我…我去看看晓薇,也给她端碗凉茶。明远,你先弄着。” 话音刚落,她便快步走出了堂屋,朝着章晓薇房间的方向去了。

叶明远背对着门口,听到母亲仓促离去的脚步声,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仿佛要将脑海中某些翻腾的画面和念头甩掉,弯下腰一把抓起地上的螺丝刀,按照摊开的空调安装手册步骤,使劲拧紧固定空调的螺丝。

我望向母亲身影消失的空荡门口,心如乱麻,毛躁得理不出头绪。堂

表哥没有再需要我递任何工具。他一个人沉默着以苛刻地高效率,完成了后续所有的安装步骤:用灰色的密封发泡胶填补窗缝空隙,接驳好的电源线,蹲下身仔细检查接地是否牢靠。

他的专注与熟练在此刻展露无遗,若不是他裤裆处那片未干透的深色水渍,以及身体姿态中无法完全松弛的紧绷,几乎会让我以为,刚才隔着裤料衣物充满禁忌的男女性器摩擦,都只是我炎热午后的幻觉。

过了一会儿,母亲回来了。手里端着一碗清茶。她的面色已基本恢复了往日的素白平静,眼尾若隐若现地残留着一抹未及消散的红痕,如同水墨画中不小心滴落的浅绯。

她换下了那件被汗水浸透的浅蓝色旧衬衫,穿上了她自己行李中带来的一件米白色短袖T恤,下面的裤子和内裤显然也都换过了,因为我再看不到先前被反复磨蹭部位那令人尴尬的一点深色湿痕,乌黑秀发在脑后低低地挽了一个整洁的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段修长白皙的天鹅颈,脸颊带着刚用湿毛巾擦拭过的痕迹,鬓角和颈侧的肌肤在闷热的空气里,透出清冽的凉意。

然而,正是这份刻意整理过后的清爽利落,与她眉眼间那一丝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的成熟女性被意外撩动后,所产生细微的倦怠与残存的艳色,形成微妙而诱人的反差。

她走路时腰背挺得笔直,步伐平稳,可那棉质T恤下,随着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胸脯,布料下隐约勾勒出的内衣弧度,还有她弯腰将茶碗轻放在旁边小凳上时,腰肢弯折、臀部与腿部随之绷出的丰腴而柔韧的身姿……都无声地散发着这个年纪离婚独居女性长久自我克制时不自觉悄然流露地丰韵致。

那是母亲叶婉荷被生活细细打磨过,褪尽了少女的青涩与懵懂,却并未干枯萎谢,反而在经年的自律中,深沉暗流的女人魅力。

难怪……难怪方才表哥叶明远会那样失控的勃起。

我脑海里蓦地闪过清晨茅厕中母亲为我撸阴茎的画面——仅仅在叶婉荷那素白纤指十几下的“检查”动作中,我爽得顶不住射精。想到此处,莫名的骄傲竟悄然滋生:毕竟,表哥再如何血脉偾张地勃起巨物,也不可能享受到事后由我的美人母亲唇舌给予的“口交清洁”服务,这卑劣的念头让我喉咙发紧。

叶明远这时直起身体,拍了拍沾满灰尘和木屑的双手,说,“固定好了,线路也检查过了。不过这种老机器,制冷剂可能不足,我带了补充的工具,得加点氟利昂。”

他从那个旧帆布工具包里取出一个小型银色钢罐和一套连接着复杂压力表的充氟管,手法熟练地将接口对准空调外机侧面的检修阀,稳稳旋紧。加注过程需要更专业的专注,他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压力表表盘,不时用手指精准地调节阀门旋钮,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汇聚成滴,悬在下颌。

空调的安装似乎终于接近尾声。堂屋里一时陷入沉默,只有叶明远操作工具时金属轻微的碰撞声,以及窗外的蝉鸣。

我想找点什么来打破这令人尴尬的沉默,视线在沉默操作的叶明远和远处疏离的母亲之间徘徊了一下,故意少年男孩的好奇的口吻问,“哥,你们镇上的高中里,谈恋爱的同学多吗?”

叶明远正在旋转阀门的手指顿了一下,倏地抬起眼皮,掠过窗边叶婉荷的倩影。

他迅速收回视线,埋下头,专注地继续拧动的阀门,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说,“……不多。”

“哦,” 我装作对他的异样浑然未觉,接着问,“那,哥,你自己有喜欢的女生吗?你们班上的,或者……别的年级的?”

“没、没有,” 他有些欲盖弥彰的模样,说,“我在班上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叶婉荷告诫表哥他说,“明远,你这个年纪,正是心无旁骛好好读书的时候。不要过早分心想这些事。心思要放在课本和习题上,将来考上一所好大学,去更大的城市立足发展,比什么都实在。”

叶明远顺从的回答说,“嗯,我知道的,姑。”

我却不打算就此罢休,还在追着问,“哥,那你……喜欢什么样儿的女生啊?”

叶明远握着工具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他像是不由自主地偷瞥了眼我的母亲叶婉荷,眼神里翻涌着无法启齿的情绪。

他嗫嚅着动了动嘴唇,却没有说出话来。

我心中那点模糊的念头毒藤般悄然滋长。我看着他那副模样,又看了看母亲换了衣服后若有若无的美妇艳色,一个更加直接的问题冲口而出,“哥,是不是得长得像我妈这样,又漂亮又有气质的女生你才喜欢?”

“晓航,别在这儿胡说八道!” 叶婉荷的斥责声几乎与我话音落下的同时响起,她的脸颊也微微泛起了红晕,不知是愠怒,还是被这过于僭越了界限的类比所刺中。

就在这时,我姐章晓薇抱着一本厚厚的《高中物理竞赛题集》和硬壳笔记本从她自己的房间里走了出来。

她大约是觉得外面安装空调的动静暂时平息了,想出来透口气,或是寻个稍微开阔点的地方看书,尽管此刻堂屋闷热难当。

她穿着简单的棉质短袖和一条深蓝色及膝半身裙,头发在脑后扎成一丝不苟的马尾,她的脚步很轻,踩在土地上几乎没有声音,像一只踏雪无痕的雌猫,让我的话一时间没能再接着说下去。

她径直走到堂屋中央,在距离正蹲在空调外机旁忙碌的叶明远大约两三步远的地方停住,抬眼看了看土墙上一个以前用来挂农具或篮子的铁钉,似乎在物色一个合适的地方摆放手中的书本。

章晓薇的目光在无意间扫过叶明远蹲踞的背影时,不可避免地触及了他被撑出小帐篷的裆部。

她的脚步一顿,眉头轻蹙,镜片后的眼睛如同被烫了一下迅速移开。

她不动声色地挪了一小步,拉开了些许距离,若无其事地将厚重的《高中物理竞赛题集》和笔记本放在旁边一张旧竹椅上,自己又搬过一个更矮的小木凳坐下,摊开书本,垂眸看了起来。

我知道她是个聪敏且观察力敏锐的聪慧女孩,堂屋里先前弥漫的诡异气氛,叶明远异常的沉默与窘迫,此刻这具年轻男性身体上残昭然若揭的生理痕迹……她或许无法拼凑出完整的的真相,但必定敏锐地捕捉到了某种逾越常态的讯号。

叶明远全部的意念都集中在如何尽快安装好空调上。

他快速调整好压力表的读数,利落地关闭阀门,拆卸、盘绕好充氟软管,动作麻利地将所有工具塞回那个旧帆布包。接着,他走到墙边,找到空调那根带着三脚插头的电源线插头推入了墙壁上的插座。

“嘀——”

一声轻微的电子提示音响起,空调面板上一个暗红色的小指示灯应声亮起。

叶明远拿起放在一旁的遥控器,拇指用力按下了那个最大的开关按钮。

一阵的嗡鸣声从空调铁壳内部传来,起初有些滞重,随后慢慢转为平稳持续的运转声。出风口处的横向栅栏缓缓向上抬起,一股夹杂着轻微霉尘与铁锈气息的风率先涌出,但很快,那风便开始蜕变,温度一丝丝抽离,变得越来越凉,越来越干燥,携带着与窗外闷热截然相反的清爽感,迅速在狭小的堂屋里扩散。

“好了,空调装好了。” 叶明远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如释重负,但目光仍盯着那不断送出凉风的栅格,确认这台老机器是否能维持这来之不易的清凉。

凉爽的空调冷气如同无形的清冽溪流,漫过被汗水浸透的皮肤,带走表层令人不适的湿热,也仿佛暂时稀释了空气中的尴尬气氛。

我走到出风口正下方,仰起头,让那凉风直接吹拂在汗湿的头发和脖颈上,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真凉快啊,表哥,你可真厉害,还会装空调。” 我由衷地赞叹道。

“哪有,我照着手册装的而已。”叶明远淡淡的回应,把地上的工具收回到自己的工具包里。

凉爽无声地积聚,堂屋里的燥热被一寸寸逼退,连窗外那撕心裂肺的知了声,也仿佛被这层人工的凉意隔绝。

叶明远收拾妥当了工具,拉上了帆布包,站起身,拍了拍双手的灰尘,扫视了一圈堂屋里,最终,还是无可避免地落在了叶婉荷身上。

“姑,空调装好了,试过了,应该没问题。雪种也加足了,这几天您用着看,要是觉得不够凉,或者机器有什么不正常的响声…随时叫我。” 他说。

“嗯,辛苦你了,明远。” 母亲微笑着,似乎并没有责怪他刚刚装空调时候的逾矩,说,“留下吃午饭吧,忙活一上午了,都快过饭点了。”

“不了!” 叶明远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拒绝,“我回去吃,下午…我下午镇上还有点别的事。” 他所谓的“事”,大抵是逃回镇子那头租住的小房间,独自消化方才那场与我母亲叶婉荷的臀峰幽壑与他硬挺巨物之间的相互蹭磨。

叶婉荷见表哥语气比较硬,也就没有强留的意思,说,“那好,路上小心。这次真是麻烦你了。”

“应该的。” 叶明远一把提起沉甸甸的工具包,又朝我所在的方向匆忙地点了下头,随即走出了堂屋,穿过被烈日炙烤得发白的院子,拉开竹篱笆门离去了。

堂屋里,此刻只剩下我们母子三人。空调的凉意越来越浓,叶婉荷拿起遥控器将设定的温度调高了两度,又把风力从“强劲”按到了“微风”。那嘶嘶的气流声慢慢变得柔和。

她走回来,在章晓薇旁边的竹椅坐下。我看着她,脑海中忽然闪过叶明远方才那些偷窃般瞥向她的目光。

章晓薇“啪”地一声合上了膝头的书册,跟母亲说,“现在凉快多了,妈。”

“嗯,” 叶婉荷也说,“只盼它耐用些,能让你外公外婆少受点暑热的罪。”

“妈,” 我没能忍住,问,“表哥他…刚才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劲?”

母亲的身体僵了一下,表面上却语气平淡的说,“你表哥哪里不对劲了?”

“就…装空调的时候,好像特别紧张,汗出得像水洗过一样。” 我小心翼翼地挑选着字眼,不敢触及那些下流与色情的字眼,“还有,我问他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他脸‘唰’一下就红透了,还偷偷看了你一眼。”

叶婉荷转过头,目光落在我脸上,双眸平静无波,说,“是你看岔了,晓航。明远性格本就偏内向,做事认真,出汗是常事。你冷不丁问他那种私密问题,他一个半大孩子,脸红、不好意思,再正常不过。至于看我……”

她略微停顿,语气更加沉稳,“我是他长辈,又是你妈,当着我面谈论这些,他觉得不自在,看一眼确认我的反应,这有什么奇怪的?” 她解释得条理清晰,仿佛方才那令我血脉贲张的隐秘性器摩擦,以及母亲自己下体的少许湿痕,统统只是我炎热午后的臆想和误解。

“哦。” 我闷闷地应了一声,知道再追问下去也不会有任何结果。

母亲向来擅长此道——用无可挑剔的逻辑和冷静的理由,将所有不合规矩的、难以直面与处情感和事实,遮蔽得严严实实,滴水不漏。

“高中这个阶段,心思就该像锥子一样,钉在学习这一件事上。” 叶婉荷顺势将话题拉回绝对正确的轨道,像是在重申一条颠扑不破的真理,也是在告诫我和章晓薇,“其他杂七杂八的念头,等考上像样的大学,有了安身立命的本事,再考虑不迟。尤其是男孩子,” 她的语气加重了些,看着我,“更要学着稳重,有担当。别年纪轻轻,就学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她这话含义模糊,指向不明。不知是在点评叶明远方才可能的“失态”,是在影射我爸章文宏那令人作呕的下流行径,章晓薇从“嗯”了一声,表示听见。我没有作声。

堂屋里又慢慢被安静笼罩,只有空调送风口持续送出的凉风嘶嘶作响,将一室的燥热、汗水、以及那些未曾言明的尴尬,一点点冷却,窗外的世界仍在烈日之下。

我瞧着母亲靠在那张旧竹椅的椅背上,微微合着眼,似乎在小憩的侧颜,又看看姐姐低垂着头,沉静文书的模样,碎发柔顺地贴在颊边。再感受着周身环绕、带着点奢侈感的干爽凉意,心里那股对前往陌生城市的抗拒与恐惧,似乎在这充满意外冲击的一天之后,被冲淡抚平了些许。至少,母亲亲口承诺,会留下来陪我度过这个暑假。

第4章

 空调装好后的第二天,午后的日头依旧毒辣。

堂屋里倒是截然不同,空调吹出来的冷气凉丝丝地沉淀下来,我正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缺页少字的《故事会》,眼皮被这静谧的凉意吹得发沉。

隔壁屋里传来外婆躺在竹席躺椅上熟睡后的呼吸声。母亲坐在堂屋一扇透进些许阳光的窗边,侧着身子,低头缝补着我之前爬山时被荆棘划开一道长口子的裤脚。

她手指细长,线脚密匝匝地缀合了破裂的裤脚边缘。仿佛昨日母亲与表哥安装空调时的混乱与尴尬,都已被这空调冷气暂时冻结。

“晓航!章晓航——!”

院墙外传来刻兴奋的喊叫声,是阿强。紧随其后的,是铁头带着点傻气的“嘿嘿”笑声。我一个激灵,身体弹了起来,下意识地先看向母亲。她手上的针线活未停,目光淡淡地示意我出去看看。

我趿拉上塑料拖鞋,小跑到门口,拉开木门一条缝。阿强和铁头两颗脑袋正挤在篱笆门的竹条外,两张脸膛被太阳烤得黑里透红,挂满汗珠子,四只眼睛却贼亮,闪烁着只有乡下野小子才有的、对冒险的无尽渴望。阿强就穿了条蓝布裤衩,铁头好歹有件破汗衫兜着,但前襟沾满了干涸的泥点,像某种古怪的勋章。

“快,去河塘!”阿强急不可耐,“早上刚下过雨,水肯定又清又凉,底下的大石螺一摸一个准!运气好,说不定还能掏到黄鳝洞。”

我的心“嗖”一下就被勾走了,可脚刚挪了半步,又顿住,迟疑地回头望向堂屋内的母亲叶婉荷。母亲依旧坐在那片被窗框切割出的光晕里,侧影沉静,只有手中的针线在光影中划出细微的银芒,仿佛与周遭的静谧融为一体。

“你妈在屋呢?”铁头踮起脚尖,抻着脖子往里瞅,一眼就捕捉到了窗边静坐缝衣的母亲叶婉荷,他惊讶地张大嘴巴,“我…我的娘咧,你家真把空调给装上了?!凉、凉快不?”

“凉快。” 我点了点头,心底确实掠过小小的虚荣,但脸上很快又绷紧了,不想在伙伴面前显得太过炫耀。

“真带劲!” 阿强也羡慕地咂了咂嘴,目光黏在那扇吐出凉气的窗户上,“还是城里好……哎,你到底去不去?再磨磨蹭蹭,日头一偏,螺也躲回泥里了!”

我正要开口答应,屋里传来母亲的询问声,“晓航,外面是谁?”

“是阿强和铁头,叫我去河塘摸螺。” 我隔着门缝提高声音回答。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母亲放下了手中针线,起身走了过来。她穿着一件藕荷色的棉布连衣裙,式样极简,圆领短袖,裙摆长至小腿肚,只在腰间松松系着一条同色布带,勒出一段纤细的腰身,秀发在脑后挽了一个低低松松的发髻,用一枚普通的黑色钢丝发卡固定,完整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她手里还拿着一把合拢的碎花面折叠阳伞。这身装扮比居家时显得正式许多,也…衬得她更好看了。那不是张扬艳丽的好看,而是透着书卷气的端庄,与这土墙灰瓦的院落奇异地融合,又隐隐带着一层疏离。

阿强和铁头一见她走出来,立刻像被老师点名似的,不自觉地挺了挺胸膛,收起了刚才的猴样,规规矩矩喊,“阿姨好。”

“你们好。” 母亲对他们微微颔首,浅淡地笑着说,“是要去河塘里玩水?”

“嗯嗯!去摸石螺,还能打水漂玩,河塘水最深也就一米多。” 阿强连忙点头。

“嗯,但还是要注意安全,别往水深流急的地方去。” 母亲简单叮嘱了一句,目光转向我,“我正好要去一趟乡中心小学,找你们班主任郑老师当面问问转学手续的具体事宜,顺便把学籍材料和你班主任的意见书取回来。你跟阿强他们去玩吧,路上当心,记得晚饭前回家。”

我一听她竟要独自一人去找郑卫东,心里莫名“咯噔”一沉。郑卫东是我们班主任,四十来岁,总爱把稀疏的头发用发油抹得光亮,紧巴巴的衬衫领口常渗着汗渍,说话时眼珠子骨碌转,尤其喜欢盯着在女学生和年轻女家长身上。

村里不少婶子婆姨私下嚼舌根,都说他“眼神不正派”、“流里流气没个老师样”。

“妈,”我靠近她一步,说,“那个郑老师……你一个人去,小心点,那人不正经。”

母亲正在整理阳伞束带的手指一顿,像是有些意外我会突然提及这个,语气平淡的回答我说,“我知道了。只是去办正事,谈你转学的手续。你去玩你的,注意安全就行。”

她“啪”地一声撑开手中淡紫色的折叠伞,我们四个人,一个打着阳伞、衣着素净整洁的城里女人,和三个只穿裤衩背心、趿拉着人字拖的半大野小子,踏上了被午后烈日烘烤得滚的村中土路。

午后三点多的青石村多数人还在闷热的屋内午睡,或是躲在阴凉的角落摇蒲扇,土路两旁的土坯房像被晒蔫了了无生气,几条土狗伸长舌头瘫在屋檐投下的阴影里,榕树上的知了无休止地嘶鸣着。

没走出多远,就撞见了坐在自家门槛上摇着大蒲扇袒胸露肚乘凉的豆腐王。

这是个五十来岁一直打着光棍的老汉,一看见我们,尤其目光触及叶婉荷时,眼睛一亮,不自觉地从门槛上站了起来,脸上堆起过分热络的笑容,“哟嗬,这不是叶老师嘛,啥时候回咱这穷窝窝的?真是稀客稀客!”

“王伯,你好。前几天才刚回来。”母亲停下脚步,朝他礼节性地致意。

“回来好,回来好啊!晓航这小子,肯定天天盼着你!”豆腐王搓着手,目光像两把小刷子,在母亲沉静的脸庞和窈窕的身段欣赏品鉴着,说,“要我说,叶老师您是越来越显年轻,越来越有派头了!这城里的风水就是养人!等着,我今儿点的豆腐,嫩得很,给你切上一大块,带回家尝个鲜!”说着,不由分说就要转身钻进他那间弥漫着豆渣气味的低矮屋子。

“真的不用了,王伯,家里有菜。”母亲连忙出声婉拒。

“哎,跟王伯我还客气个啥!晓航也算是我看着光屁股长大的!”豆腐王嗓门洪亮,动作麻利,转眼就用一张荷叶托着一大块豆腐转了出来,硬塞到母亲手里。

母亲推脱不过,只好接在手里,低声道了谢。豆腐王咧开嘴,目光瞟着母亲转身离去的背影上。

接着是村口那家杂货店的店主林伯。他正歪在一张竹制躺椅里,听着柜台上一台老旧收音机咿咿呀呀放着的评书,眯缝着眼,似睡非睡。看见我们经过,他眼皮抬了抬,旋即睁大了些,“哟,这不是晓航妈吗?哎呀呀,真是你啊!我说今儿早上门口那喜鹊咋叫得那么欢,这回可得多住些日子吧?”

“林伯,您身体还硬朗?”母亲停下脚步,简短地寒暄。

“硬朗,硬朗着呢!”林伯从躺椅上支起些身子,目光上上下下地将母亲打量了一番,嘴里发出“啧、啧”的感叹声,“瞧瞧,瞧瞧!到底是在大城市当老师的,这通身的气派,这模样身段,真是越来越显年轻,越来越俊了!晓航跟着你,是有大福气的!”

母亲淡淡的笑着,未接他这个话头,简单又敷衍了两句家常,便撑着伞继续向前走去。

这一路上,但凡遇到尚未午睡的村民,尤其是那些男性,几乎都会停下手里的活计或闲谈,热情地扬声打招呼,而他们的目光在母亲身上停留的时间自然更久。

那目光里有纯粹的好奇,有对“城里回来人”的新鲜,有对美丽佳人的欣赏,但也掺杂着一些让我心里极不舒服的东西——那是带着隐秘探究的注视,仿佛母亲不仅仅是一个归乡的女性,更是一幅可以公开评赏的流动画卷,那些交织的视线像一张无形的网,从四面八方笼罩过来。而母亲却能始终保持得体的微笑点头,简短应答。

阿强凑到我耳边说,羡慕的说,“晓航,你妈可真俊,是吧?跟年画上走出来的人似的。是不是城里头的女人,都这么白净,这么…好看?”

我没有吭声,心里头像被人胡乱倒进了油盐酱醋,滋味复杂难言。虽然有那么一丝丝的骄傲,是的,我的“姑妈”,我的母亲,她确实漂亮,与村里那些被日头晒得皮肤粗糙、嗓门洪亮、腰间系着围裙忙忙碌碌的婶子姨母们截然不同的气质,干净,挺拔,像一株生长在不同水土里的植物。

但更多的,是别扭的、仿佛自己珍视的宝物被置于大庭广众之下任人评头论足的不适感,是自己的领地被陌生人目光侵犯的轻微恼怒。尤其是那些男人的眼神,虽然不像昨天章文宏那样赤裸裸的令人作呕。

铁头也凑过来,嘀咕说,“我妈以前唠嗑时说过,你妈当年,可是咱们这十里八乡都数得着的美人坯子,书还念得顶好,可惜了……”他说到这儿,像是意识到什么,刹住了话头,偷偷瞄了我一眼,把后半截咽了回去。

但我清楚那没说完的“可惜”后面是什么。可惜嫁给了章文宏那么个人,后来还离了婚,如今一个人带着孩子在城里头讨生活。这些议论,像田野里随风传播的草籽,不知不觉,早已飘进了我们这些半大孩子的耳朵里。

“瞎说什么,铁头!”我低声喝止,语气有点冲。阿强和铁头愣了愣,互相看了一眼,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快到村口那条分岔路时,母亲停下脚步,向一位正坐在一棵老榕树巨大荫蔽下择着空心菜的老婶子打听,“婶子,跟您打听个事儿,您知道中心校的郑老师今天在学校里不?”

“郑卫东啊?” 老婶子抬起头,眯眼辨认了一下叶婉荷,“他不在学校里。这会儿他在河塘东头老陈家,小军他家,刚去没多久。说是暑假例行家访,关心学生假期安全……嗨,谁还不知道他那点儿心思,” 她话说到一半,目光扫过我们三个竖着耳朵听的半大小子,硬生生把后半截咽了回去,转而问,“叶老师你找他有事?”

“嗯,问问我家晓航转学手续的事儿。” 母亲点了点头。

“哦,是这事啊。那快去吧,这会儿日头毒,他估计也在陈家歇脚呢。” 老婶子说着,目光又在母亲身上停留了片刻,嘴唇嚅动了一下,似乎还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知道了郑卫东的位置,母亲转过身对我们说,“行了,你们去河塘玩吧。记住我的话,别往水流深急的地方去,互相照应着点。”

“知道了,妈。” 我闷声回答,眼睛看着她转身,踏上了通往河塘东头的土路。藕荷色的棉布裙摆随步摇曳,在她身后荡开柔软的弧度,手中的淡紫色遮阳伞醒目得几乎有些刺眼。

我心里的不安又“噌”地一下窜了出来,忍不住朝着她的背影抬高声音喊了一句,“妈!”

她停下脚步,回过头,目光平和的看着我,带着询问。

“…没啥,” 我把涌到嘴边的话又憋了回去,只说出一句干巴巴的叮嘱,“你…早点弄完回来。”

“嗯,我会早点回来的。”

得到了这声回应,我们三个野小子像被松开缰绳的马驹,嗷嗷欢叫着,甩开腿朝河塘的方向冲过去,一边跑一边踢掉脚上碍事的拖鞋,赤脚踩在土路上,冲向碧绿清凉的河塘边,暂时将母亲的背影和所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抛在了身后。

岸边生着好几棵歪脖子老柳树和枝繁叶茂的苦楝树,投下大片沁凉的荫蔽,树下是经年累月被水波抚平的草地。

阿强和铁头扯掉了身上仅有的裤衩,嘴里怪叫着,“噗通”、“噗通”砸进水里,激起白花花的水浪。我也不甘落后,三两下扒掉汗湿的背心和短裤,紧跟着纵身跳入。清凉的塘水淹没了被太阳烤得发烫的皮肤,激得我浑身清爽,。

我们先比赛潜水摸石螺。深吸一大口气,捏住鼻子,一个猛子扎进略塘水睁开眼,手探进塘底的淤泥和卵石间摸索,碰到坚硬的螺壳便一把抓起。我自诩肺活量还不错,每次潜下去总能摸到三五个。阿强是最猛的,他能憋足一口气,在水底摸索好一阵,浮上来时,摊开的手掌里往往躺着七八个大小不一的石螺,太阳底下发着乌光。铁头稍逊一筹,但也不肯认输,憋得脸红脖子粗也要多摸一个上来。

接着是打水漂。我们在岸边搜寻那些边缘薄的碎瓦片,或是扁平的鹅卵石。我水平算是中上,最好的记录是让石片在水面跳跃了七次。阿强是当之无愧的冠军,他选的石片和甩出的角度总恰到好处,有一次甚至打出了漂亮的八连漂。薄薄的石片脱手飞出,像一只灵巧的水鸟,紧贴水面划出一长串由近及远的接连荡开的水波,阳光下闪闪发亮,然后才沉入水底。

疯玩了一阵,体力消耗得差不多,我们便四仰八叉地躺倒在岸边老柳树投下的浓荫里,嘴里随意嚼着从地上拔起的茅草的根茎,话题天南海北地乱飘,从正在电视上热播的《西游记》续集,争论六小龄童和那个新出来的曹荣,谁演的孙悟空更厉害,到阿强得意地炫耀他哥从广东打工回来时,给他捎的一块黑色电子表,塑料表带,按一下侧面的按钮,表盘能发出幽幽的绿光,虽然往往几秒钟就灭了,但已足够让我们羡慕不已,再到铁头则神神秘秘地说,他爸答应他,只要这回期末考能进班级前二十,就带他去镇上新开的录像厅,看正流行的《古惑仔》,“浩南哥,可威风了!”

说着说着,不知怎的,话题的箭头,又转向了我。

“晓航,你到了城里,是不是出门就能坐那种…长长的大公交车了?”阿强侧过身,用手肘支着脑袋,眼里闪着对大城市的向往。

他只在上个春节,跟着他爹去县城置办年货时,挤过一回人满为患的中巴车,虽然一路吐得昏天黑地,但事后回想,依旧觉得那“铁盒子”能自己跑,威风得不得了。

“听说城里的大商场,叫‘超市’,有好几层楼高,里头亮堂堂的,东西就摆在架子上,随便拿,最后到一个门口一起算钱?”铁头也凑过来,他对“超市”的全部认知,都来自于他那个在镇上读初中的表哥语焉不详的描述。

“大概……是吧。” 我也只是从母亲偶尔的提及和电视里那些晃过的片段中,拼凑出一点模糊的印象,心里其实一片茫然。城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怪物,钢筋水泥的森林里日子怎么过,我去了之后会变成什么样,所有这些,都像河塘深处看不透的水,让我感到抗拒。

“那你以后可就是正儿八经的城里人了,” 阿强的胳膊肘撞了我一下,半是羡慕半是调侃的说,“出门坐小轿车,回家住带楼梯的楼房,天天吃肯德基那种洋玩意儿,过两年再回来,怕是都认不得我们这些光屁股下河的土老帽喽。”

“瞎说!我才不会那样!” 我立刻反驳,可心里却发虚了一下。我会变吗?会像大人们有时闲聊时说的那样,忘了怎么爬树掏鸟窝,忘了怎么在浑水里摸鱼,忘了怎么说这土得掉渣却滚瓜烂熟的乡音,最后变得假模假式”了?

“不会才好!够兄弟!” 铁头在一旁嘿嘿憨笑,忽然抓起一把岸边湿漉漉、带着水腥气的黑泥,趁我不备,“啪”一声结结实实糊在我侧脸上。

我怪叫一声,想也不想,抓起更大的一把烂泥,劈头盖脸地朝他反击过去。一场混战瞬间爆发,泥巴像没准头的炮弹在空中乱飞,粘在头发上、胳膊上、光溜溜的肚皮上,惊起岸边柳树上歇息的麻雀,也盖过了我们放肆的笑声和尖叫声。

最后,我们三个都成了泥猴子,不得不进河塘里洗干净再回来。

玩得正浑身热气腾腾,小军提着一个旧竹篮,从村子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过来。篮子里躺着几根刚出锅玉米。

“我奶煮的,刚捞出来,还烫手,吃不吃?”

我们欢呼一声,爬上岸,也顾不上身上还滴着水,抢过玉米就大口啃起来。

“小军,我妈……还在你家不?” 我啃着玉米,装作不经意地问。

“在呢,” 小军也啃得腮帮子鼓鼓,含糊不清地说,“跟我爸在堂屋说话呢……哦,不对,是跟郑老师。我妈下田薅草去了,还没回来。”

我心里头的不安分又抬起了头。郑卫东在小军家,母亲一个人去找他……尽管母亲让我放心,可郑卫东那副德性,谁知道他会不会趁单独相处做出什么举动来?

我们又胡乱玩了一会儿打水漂,但我有些心不在焉,手里的石片扔出去漂不了两下就沉了。眼睛一下下地往河塘东头、小军家那几间土坯房的方向瞟。阿强和铁头又咋咋呼呼地要比试谁潜水憋气更久,我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水,借口说,“你们先比,我尿急,找个地方放水。”

“就在河里解决呗!肥水不流外人田!” 阿强没心没肺地起哄。

“滚你的蛋,我去找个草丛。” 我没心思跟他斗嘴,抓起扔在岸边草地上的背心胡乱往头上一套,就朝着小军家的方向快步走去。脚步不自觉地越来越快,心跳也跟着“咚咚”地撞着胸口,莫名地发慌。

小军家离河塘不远,是村里常见的旧式土坯房,有个不大的、用竹篱笆松松围起来的小院。我放轻了脚步靠近。

堂屋的木门虚掩着,留着一道不窄的缝隙,里面隐约传出谈话的声音。我屏住呼吸,踮着脚尖,慢慢挪到门边,弯下身子,眼睛凑近门缝朝里窥视。

堂屋里光线有些昏暗,母亲和郑卫东隔着一张旧方桌相对而坐。

母亲叶婉荷双手交叠,平放在膝头的裙摆上,那身藕荷色的连衣裙像一株不惹尘埃的睡莲。

郑卫东坐在她对面,他今天穿了件短袖衬衫,领口处能看到一圈明显的汗渍黄边。他胳膊肘撑在桌面上,粗短的手指正点着桌上摊开的几份纸张——看那格式,应该是我的学期成绩单和几本作业簿。他说话拿腔拿调,“……晓航这孩子嘛,脑瓜子是灵的,是一块有待雕琢的璞玉。”

郑卫东的声音从门缝里钻出来,带着仿佛很为学生着想的腔调,“可就是…野性难驯,规矩礼仪上,差了些意思。叶老师你也清楚,咱们这乡下的孩子,散养惯了,山头水洼里滚大的。这转学去城里,那可是重点校,校风严谨,竞争激烈。我这个当班主任的,写这个转学鉴定和意见书,那是要负责任的,必须把孩子的优缺点,都写得清清楚楚,不然,对接收的学校不好交代,对孩子未来的发展,更是不负责。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叶老师?”

母亲平淡如水的回应,“郑老师考虑得周全,该指出的不足之处,您如实写就好。我们做家长的,主要还是希望这材料能尽可能客观地反映孩子的学习潜力和可塑性,给城里的老师们一个相对全面的参考。”

“潜力,那肯定是有的,我这双眼睛,看学生还是准的。” 郑卫东点着头,手指在成绩单的分数栏上指着,目光却抬了起来,黏在母亲沉静的脸上,“不过叶老师啊,现在城里那些好学校,眼光高了,不光看分数,更看重什么?综合素质!家长的配合度、家庭的情况、孩子的成长环境……这些软指标,都摆在台面上考量。你一个人,在城里又要工作又要带孩子,不容易吧?这其中的艰辛,外人难以体会啊。”

就在他话音落下,原本在纸张上指指点点的大手,便“自然而然”地便朝着母亲放在膝头上的手伸了过去。

我的心突然一缩,紧张之余愈发肯定这郑卫东是色狼。

但母亲的手倏地向后一缩,避开了郑卫东的大手,冷淡的说,“郑老师,我们还是专注谈谈孩子转学的具体事宜吧。”

郑卫东的手尴尬地僵在半空,不上不下,停顿了令人难堪的一两秒,才讪讪地收回,假笑着说,“当然,当然,谈正事,谈孩子的事要紧。” 他干咳两声,端起桌上粗瓷碗灌了一大口水。

看到母亲如此干脆利落地避开了郑卫东的试探,我悬在嗓子眼的心稍微往下落了落,还好,母亲足够警觉,也有能力应付。

但一股邪火已经“噌”地窜上了我的头顶——这个郑卫东,果然是个不折不扣的下作胚子!我咬着后槽牙,垂在身侧的拳头捏得死紧。

不能再看了。我生怕自己再多看几眼就会不管不顾地冲进去。我一点一点往后挪动退离,然后小跑着离开了小军家的小院。一直冲到河塘边一片茂密的草丛后,我才真的解开裤子撒了一大泡尿。

“嘿!还真去找茅坑了?属黄花大闺女的啊?这么讲究!”阿强他们看见我绷着脸回来,没心没肺地笑着打趣。

我无心接话,胡乱“嗯啊”了两声,一个猛子又扎进尚且清凉的水里。塘水暂时浇熄了表层的燥热和心头的部分怒火,但心里的担忧却像水底的水草无声无息地绕上来。

我玩得兴致全无,连最拿手的摸石螺也变得有气无力。

又过了约莫半个钟头,日头西斜了,将一片片破碎的金色光影懒洋洋地铺洒在波光粼粼的河塘水面上。我大半个人泡在水里,眼睛却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瞟向河塘东头小军家那几间土坯房。还没谈完吗?母亲怎么还没出来?郑卫东会不会又使出什么更下作的手段?

“不行,我得再去看看。” 这个念挠得我心里又慌又痒。我对还在水里扑腾的阿强和铁头胡乱扯了个理由,“我肚子疼,可能刚才玉米啃急了,凉了胃,得再去拉一泡。”

“你今天跟茅房杠上了是吧?属窜天猴的,一肚子火药!” 铁头泡在水里笑话我。

我顾不上理会他的调侃,拔腿就朝着小军家的方向再次跑去,脚步更快,心跳也更急。

再次鬼鬼祟祟地摸回小军家院子外,我换了个角度,悄悄挪到堂屋侧面一扇糊着发黄报纸的隐蔽木格窗下,从一处破损的报纸缝隙往里窥视。里面猝然撞入眼帘的情景,让我浑身的血液“轰”一声全冲上了头顶。

他们俩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就站在窗户附近,面朝着我这个方向,但隔着窗户和报纸,他们看不见我,似乎是在对着一份需要光亮才能看清的文件。郑卫东站得离母亲极近,几乎是紧贴着她的后背,形成一个近乎环抱的姿势。

他的一条手臂从母亲的瘦肩上方伸过去,指向窗外,这个动作让他整个厚实油腻的胸膛几乎要完全压上母亲挺拔却纤薄的后背肌肤。而他的另一只手,就那么“顺理成章”地虚虚扶搭在母亲纤细腰侧,手掌摊开,五指似乎只是随意地搭着。

我甚至能透过那层藕荷色的连衣裙棉布,看见他的粗糙手指,正若有若无地一下下触碰着那柔软的布料。

母亲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娇躯僵硬,她急忙向前踏出一大步,强行拉开了与郑卫东胸膛的贴合,同时闪电般疾转过身,正面逼视着郑卫东。

她警告说,“郑老师,请你立刻自重,保持距离!关于转学的意见书,如果你觉得难以客观撰写,或者还有什么其他‘困难’,我可以现在就亲自去中心校,直接向校长当面反映这个情况,看看这件事,究竟怎样处理才更符合规定,更合适。”

郑卫东被母亲这带着凌厉气势的转身和质问弄得措手不及,脸上虚伪的笑容面具出现了裂痕,显得有些滑稽。

他后退了几步,同时高高举起双手,摆出一副无辜嘴脸,打着令人恶心的哈哈:,哎哟喂,叶老师!你看看你,这这这……这完全是误会,天大的误会啊!我这就是……就是给你指一下咱们学校规划图上,新教学楼预备动工的那个方位,绝对没有其他任何意思!天地良心,我可是一心为了学生,为了工作啊!”

他一边唾沫横飞地辩解,那双贼溜溜的眼睛,却在母亲因为愤怒而微微急促起伏的胸口贪婪地扫过。

“该看的材料我都看完了,该了解的情况我也清楚了。” 母亲不再看他,甚至没有再给他一个眼神,径自转身走回那张旧方桌旁,开始快速而利落地收拾桌上散落的纸张、成绩单和作业本。她的动作带着一股明显的、不想在此地再多停留哪怕一秒的决绝,纸张在她手中发出急促的、略带抗议的“哗啦”声。“转学的意见书,就劳烦郑老师多费心,按照实际情况撰写即可。如果没有其他需要沟通的事项,我就不多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叶老师你太客气了。” 郑卫东搓着汗津津的手,脸上那副假笑面具又熟练地戴了回去,“晓航的事,我肯定放在心上。就是这孩子有时候确实跳脱了些,我得好好斟酌一下遣词造句,既要为孩子的长远发展考虑,也得对城里的接收学校有个负责任的交代,你说是这个理儿不?要不这样,晚上我回学校办公室,再静下心来好好推敲推敲。叶老师要是方便,咱们可以再约个时间,详细聊聊这其中的细节,毕竟事关孩子前途……”

母亲根本没有接他这个充满暗示的话茬。她将所有材料迅速归拢整齐,拿在手中,说,“郑老师工作繁忙,您先忙。我先走了。” 她说完,径直转身走向门口。

躲在柴垛后的我吓得心脏差点从喉咙里蹦出来,慌忙将脑袋缩回,躲到柴禾后面,透过柴垛狭窄的缝隙,我看着母亲毫不犹豫地拉开木门跨出小军家的院子。藕荷色的裙摆被傍晚渐起的微风吹拂。

郑卫东也跟着慢悠悠地踱到了门口,却没有跨出门槛,眯着眼睛,望着母亲迅速远去的背影。脸上假笑如同融化的劣质蜡烛油,凝结成未能得逞的不甘,他手指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嘴角勾起含义不明的弧度。

我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郑卫东这个王八蛋,狗杂种!暴戾的冲动在血液里咆哮,我真想立刻冲出去,捡起地上的石头狠狠砸烂他那张油腻恶心的嘴脸!

但母亲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村路的拐角,郑卫东也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出了屋,我沿着与母亲归途相反的另一条僻静小路跑回了河塘边。

“拉完了?怎么去那么久?属骆驼的啊,能存一肚子?” 阿强他们还在浅水区互相泼水打闹,看见我回来,随口嚷嚷。

我懒得说话,坐在塘边。

日头又向西沉了一大截,天边开始渲染开一层橘红。我们也差不多玩得筋疲力尽了,阿强抹了把脸上的水,提议说,“差不多了吧?肚子都咕咕叫了,该回去家吃饭了。”

我们正往岸上的主路走,就看见母亲叶婉荷那抹藕荷色的身影,从河塘东头那条被夕阳拉长了影子的小路上,慢慢地走了过来。

她看见我们几个人,柔和的笑了笑,晚风拂动了她颊边的碎发。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郑卫东也从另一条岔路上晃晃悠悠地踱了过来,手里夹着公文包。

“孩子们,时候不早了,该回家吃晚饭咯!” 他甚至停下脚步,冲着还在水里的我们,颇为“亲切”地挥了挥手。

母亲走到河塘边的土埂上,也对我们说,“晓航,阿强,铁头,别玩了,收拾收拾,该回家了。”

我们几个应和着,陆续往岸上爬。阿强和铁头动作快,先一步蹿上了岸,站在母亲旁边,像两只刚出水的小狗,使劲抖搂着头发和身上的水珠,嘴里还嘻嘻哈哈的。我落在最后面一点,低着头,心不在焉地拧着湿透的裤脚。

就在这时——

就在母亲侧后方、离她仅有半步之遥的郑卫东,趁着母亲的目光全然聚焦在我们几个孩子身上时,那只没有提着公文包的手,整个手掌五指张开,结结实实地一把抓握在母亲藕荷色棉布裙下,左侧挺翘圆润的臀瓣去,粗糙的掌心深深陷进那柔软而富有弹性的肌理,用力地、甚至带着揉捏品鉴般的力道,狠狠抓握、挤压了两三下,再闪电般收回手,速度快得如同只是随意甩了甩胳膊,脸上伪善的笑着,自然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母亲娇躯一颤,被那突如其来的蛮力和羞辱冲击得向前踉跄了半步,转过头,目光如箭直,剜向身侧的郑卫东。

而郑卫东却在母亲转头的前一刹,若无其事地将视线移向了远处在晚风中泛起金色的稻田,嘴里轻佻地吹出了一小段口哨。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就在我低头拧着湿透的裤脚、又手脚并用爬上土埂的短短几秒钟里。我什么具体的过程都没看见。只看见母亲的身体毫无征兆地一晃,脸色阴郁,然后倏地转头,盯住了郑卫东。而郑卫东,则是一副浑然不觉的悠闲模样。

“妈?” 我来到路上,疑惑又不安地看着母亲的脸色。

母亲深吸了一口气,把目光从郑卫东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上移开,转向我,平静的说,“没事。我们走吧,回家。”

郑卫东这时才回过头,还故作惊讶地问,“叶老师这是怎么了?脸色怎么一下子这么差?是不是这河边湿气重,有点中暑了?要不要我送送你们回去?”

“不用。” 母亲目光笔直地望向前方归家的路,冷冷地回绝他,拉住我的手腕,“我们走吧,晓航。”

阿强和铁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疑不定,也赶紧抓起岸边的破拖鞋,小跑着跟了上来。

阿强和铁头默默地跟在我们后面几米远的地方,安静得反常。

走到村口的岔路,阿强和铁头该转向另一条小路回家了。阿强突然加快脚步,几步冲了上来,一把用力拉住我的另一只胳膊,将我硬生生从母亲身边拽开,拖到了路边的几丛茂盛的蓖麻后面,离已经走出去几步的母亲有了一段距离。

“强子,你干啥?” 我被他扯得一个趔趄,皱着眉。

阿强紧张的说,“晓航,刚才…刚才在河塘边上,你爬上来,低头拧裤腿那会儿,我、我看见了!我看见郑老师……他、他……”

“他怎么了?!你他妈快说啊!” 我急得心头火起,反手抓住他的胳膊。

“他……他用手,” 阿强又咽了一口唾沫,“抓、抓了你妈……屁股!就这边儿!” 他另一只手指向自己臀部侧面,“抓得结结实实!还用、用劲儿捏了好几下!然后…然后你妈脸色就…就那样了!我、我看得清清楚楚!铁头好像也瞥见了一点,没敢吭声!”

阿强的话让我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我想立刻、马上、不顾一切地转身冲回去,找到那个流氓郑卫东,踹烂他那张虚伪恶心的脸,把他犯了罪的手生生剁下来!

“晓航?晓航你没事吧?” 阿强被我的表情吓到了,拉了拉我。

我甩开他的手,眼睛盯着母亲越来越远的背影,那背影在暮色中显得那么单薄,又那么倔强。她刚才…就是忍受了那样的羞辱,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拉着我离开。

“我、我先回家了!” 阿强被我吓得不轻,赶紧拉着铁头跑掉了。

我站在原地,直到母亲温柔的声音从前头传来,“晓航,还站着干什么?跟妈妈回家。”

我回过神,追上母亲。一路上,我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阿强的话,和想象中郑卫东那只脏手抓握母亲臀瓣的画面,怒火攻心。

回到家,外婆已经做好了简单的晚饭,母亲去厨房帮忙端菜,外公问,“见到郑老师了?事谈得咋样?”

母亲盛饭的手顿了顿,说,“嗯,见了。材料给他了,他说会尽快写意见书。”

“那就好。” 外公没再多问。

这顿饭我吃得味同嚼蜡,脑子里全是报复的念头。郑卫东,郑卫东……这个名字像毒刺一样扎在我心里。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正吃着饭,院门外忽然传来郑卫东过分热情的嗓音,“叶大爷?叶老师在家吗?”

母亲伸向菜碗的筷子在半空中一停,眉头倏地紧蹙,外公闻声放下碗,朝着门外应答说,“哦,是郑老师啊,门没闩,快进来坐!”

郑卫东推开了木门,手里竟然还提着两瓶用红色网兜装着的白酒。

“叶大爷,叶老师,打扰了,吃着呢?我刚好从这边路过,想起白天跟叶老师商量晓航转学的事儿,还有些细节没来得及深入沟通,就顺路过来,再跟你说说。” 他一边说着,目光已黏在了母亲身上。

母亲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站起身,动作间带着刻意的疏离与冷淡,说,“郑老师吃过了吗?如果没吃……”

“吃了吃了!早吃过了!” 郑卫东连忙摆手,一副“千万别客气”的模样,“我就是来递个话。叶老师,关于晓航那封转学意见书啊,我打算今天晚上回学校办公室,好好翻翻他这一年的卷子和作业,再仔细斟酌斟酌措辞,务必写得妥帖。明天,最迟明天下午,我把草稿拿来给你先过目。这饭我就不叨扰了,下回,下回我做东,请你和大爷一起,咱们坐下来,好好聊,慢慢聊!”

母亲没有接他这个话茬,甚至连嘴角那点礼节性的弧度都未曾牵动,只是声音平淡地说:“那就辛苦郑老师了。”

“不辛苦,应该的,都是分内事!” 郑卫东又干笑了两声,放下两瓶白酒,出了门。

我盯着他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握着筷子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凸起,几乎要将的筷子捏断。晚上回学校整理资料?很好。这简直是老天爷亲手递过来的机会。

晚饭草草结束后,母亲收拾着碗筷,外婆拉着风箱烧洗漱用的热水。我借口下午玩水累了,早早钻回了自己的小屋。

我来到床铺边俯身,从床底深处拖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饼干盒,打开盒盖,拨开上面乱七八糟的弹珠、糖纸和几枚生锈的鱼钩,我从最底层摸出一个皱巴巴的红色塑料袋。解开缠紧的袋口,里面是过年时偷偷攒下、没舍得放完的一整挂“大地红”鞭炮,还有零星几个“冲天炮”、“彩明珠”的残骸,捻子都还在。

我把这些危险的“宝贝”倒在床上,又像影子一样溜出房间,闪进院子角落那间堆放农具和杂物的柴房。这里平时很少有人来。

借着柴房气窗透进来的昏昧月光,我开始着手“制作武器”。

我先把那挂“大地红”鞭炮的外层红纸小心地撕开一道口子,将里面一粒粒包裹着黑色火药的细小圆筒倒在事先摊开的一张旧报纸上。接着,是那几个“冲天炮”和“彩明珠”,我用小刀和牙齿拆开它们硬挺的纸壳,将里面更粗糙、颜色也更深的火药颗粒,一点点抖落出来,和“大地红”的火药归拢在一起。黑灰色、带着些许银亮反光的粉末在泛黄的报纸上逐渐堆成一小撮散发出刺鼻硝石气味的黑火药。

然后,我从书包的夹层里,掏出一个拇指粗细的铁皮钢笔帽,这是有次在学校操场边捡到的,不知是谁的遗弃物,当时鬼使神差觉得或许有用,便偷偷留了下来。

此刻,它成了绝佳的容器。我屏住呼吸,将报纸上的火药粉末,用卷成漏斗状的纸片小心引导着,一点点、确保没有一丝洒漏地灌进那冰冷的钢笔帽里,直到灌得满满当当,再用一根细木棍伸进去,轻轻压实。

接着,撕下一小条写满算术题的作业本纸,紧紧地搓揉成一根细韧的纸捻,当作加长的引信,小心翼翼地插进压实的火药中心。最后,抠下墙脚一点潮湿的泥土,混合撕碎的纸屑,在掌心揉成粘稠的一小团,糊在钢笔帽敞开的顶端,将火药封死在里面,只留出那根纸捻,当成简易的导火索。

一个粗陋的“大炮仗”就此诞生。我把它握在掌心,它像一颗装载了我全部怒火与屈辱的金属心脏。

接下来,是找“同伙”。我偷偷溜出家门,借着渐浓的夜色掩护,先摸到了阿强家。阿强正蹲在自家低矮的屋檐下,在破瓦盆里的清水哗啦哗啦地洗脚,看见我突然从暗处冒出来,吓了一跳,慌忙站起身。

“强子,” 我一步跨到他跟前,压低声音,眼睛在黑暗里灼灼发亮,“敢不敢跟我去干一票大的?收拾郑卫东那个老王八蛋!”

阿强吓得浑身一激灵,慌忙左右张望,一把将我扯进他家黑漆漆的堂屋,反手掩上门,焦急的说,“你、你疯啦?想干啥?他…他可是老师!”

“老师?我呸!” 我啐了一口,“他就是个披着人皮的流氓!下三滥!” 我把口袋里的“铁疙瘩”掏出来,塞进他汗湿的手心,“瞧,我做了个‘大家伙’。我打听清楚了,他今天晚上一个人在学校办公室写稿。咱们就去那儿,把他那狗窝给炸了!吓不死他也得让他脱层皮!”

阿强摸着手里的铁疙瘩,脸“唰”地白了,但他眼睛里却同时迸发出亢奋的光芒。

“这、这玩意儿……能行吗?万一……万一炸到人咋整?要、要坐牢的!”

“放心,炸不到人!” 我煽动着他,“咱们不炸人,就炸他的皮鞋,炸他的破桌子!我把这家伙从他桌底下底下塞进去,点着捻子,撒腿就跑,神不知鬼不觉!谁他妈能知道是咱们干的?”

我盯着他闪烁的眼睛,一字一顿,“你他妈下午可是亲眼看见了那畜生是怎么欺负我妈的!这口气,我他妈能咽得下去?反正出了事我担着,不会推给你们背锅,是站着撒尿的,就跟我走!”

阿强想起下午那一幕,脸上也露出愤恨,犹豫了一会儿,一咬牙,“行!干他娘的!不过就咱俩?”

“再叫上铁头,人多好办事,放哨也需要人。” 我说。

我们又摸黑去了铁头家。铁头胆子比阿强大,一听要炸郑卫东,立刻摩拳擦掌,还贡献出了他的宝贝弹弓和一包小石子。

“要是有人追,我就用这个打他们门,引开他们!”

计划很简单:我熟悉学校地形,也知道郑卫东的办公室在哪,负责潜入放置“炮仗”;阿强和铁头在外围墙根下放哨,听到爆炸声后,铁头用弹弓制造混乱,然后我们按事先看好的三条不同路线逃跑,最后在村后打谷场汇合,再各自悄悄回家。

夜色完全降临,青石村的夜还算安静,偶尔有几声犬吠。我们三个沿着田埂朝青石乡中心小学摸去。

学校矗立在村子西头,几排低矮的灰瓦平房,被一圈红砖围墙围着。此刻,整片校舍都沉在黑暗里,唯有最东头那间独立出来的、充当教师办公室兼宿舍的小平房,窗户上映出一片昏黄暗淡的灯光,一个模糊的人影被灯光投在发黄的窗纸上,正是郑卫东无疑。

我们趴在离围墙不远的草丛里,观察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其他人,只有郑卫东一个人在屋里。他似乎在看报纸,翘着脚,影子映在窗户上,皮鞋脱在一边。

“行动。” 我低声说,把火柴塞进裤兜,捏紧了那个冰冷的“大炮仗”。

阿强和铁头点点头,分别溜向事先说好的放哨位置。我则像只狸猫一样,蹑手蹑脚地爬到围墙一个缺口处,那里砖头松了,刚好能容一个瘦小的身体钻进去。

我的心跳得像要蹦出来,手心全是冷汗,但捏着“大炮仗”的手很稳。落地后,我伏低身体,借着墙角和水沟的阴影,像条蛇一样匍匐前进,一点点靠近那间亮灯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窗户是旧式的木格窗,糊着发黄的报纸,破了好几处洞。我趴在窗根下,屏住呼吸,慢慢抬起头,从一个小破洞往里看。

郑卫东果然在里面。他背对着窗户,坐在一张旧藤椅上,一只脚翘在办公桌沿,光着脚丫子一晃一晃,另外一只脚还穿着皮鞋,他手里拿着一份皱巴巴的报纸,正看得入神,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一副悠闲自在的恶心模样。昏黄的灯光照在他油亮的后脑勺和那件浅灰色的衬衫上。

就是现在。

我悄无声息地挪到门口。办公室的门是那种老式的木板门,挂着把旧挂锁,但门板和门框之间有一条不小的缝隙,塞个钢笔帽进去绰绰有余。我侧耳倾听,里面只有郑卫东翻报纸的沙沙声和哼曲声。

我掏出火柴盒。手指因为紧张和兴奋微微发抖,划了第一下,没着。第二下,刺啦一声,火苗蹿起,在黑暗中格外耀眼。我赶紧用手拢住,凑近“大炮仗”上那根加长的纸捻。

纸捻“嗤”地一声被点燃,冒出细小的火星和白烟,迅速缩短。我心脏狂跳,血液冲上头顶。

时间不多了!我立刻趴下,将点燃的“大炮仗”顺着门底那道缝隙,用力塞了进去!铁皮钢笔帽滚过门槛,发出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摩擦声,正好滚到郑卫东还穿着皮鞋的脚旁。

我顾不上看结果,转身就用尽全力向旁边几米外的墙角阴影处狂奔,然后死死贴住墙壁,蜷缩起来,用手捂住耳朵,张大嘴巴。

一秒,两秒……

“砰——!!”

一声沉闷却异常响亮的爆炸声,猛地从办公室里炸开!声音比普通的鞭炮响十倍不止,还夹杂着铁皮炸裂的尖锐脆响,在寂静的夜晚格外骇人!办公室的窗户玻璃都跟着剧烈震动了一下。

“啊——!我的脚!我操……”

紧接着是郑卫东杀猪般的惨叫,还有藤椅翻倒、东西噼里啪啦掉在地上的混乱声响。

成了!

我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但脑子异常清醒。我从墙角阴影里窜出,按照事先看好的路线,朝着学校后墙那个缺口玩命飞奔。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和自己粗重的喘息。

路过教师宿舍时,已经有几间屋亮了灯,门被拉开,有人探头张望。

“咋回事?什么声音?”

“好像是郑老师办公室?”

就在这时,“啪!”一声轻响,一颗小石子准确地打在最近那间宿舍的门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是铁头的弹弓!这声吸引了刚出门老师的注意。

“谁?谁在那儿?”那人朝着石子方向看去。

我和阿强、铁头像三道融入夜色的影子,趁着这短暂的混乱,分别钻入不同的巷子和小路,眨眼间就消失在浓郁的黑暗里。我们没敢在打谷场汇合,直接各自朝家的方向狂奔。

我一口气跑回村子,钻进自家屋后的竹林,躲在一丛茂密的竹子后面,气喘如牛,直到确认身后没有任何追赶的动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被爆炸惊起的零星狗吠,我才慢慢坐下来,背靠竹竿,浑身都被汗湿透了。

但心里却涌起复仇后的快意和释放感。郑卫东的惨叫还在耳边回响。活该!狗东西!看你还敢不敢欺负我妈!

我在竹林里又躲了十几分钟,等心跳和呼吸完全平复,才像没事人一样,拍拍身上的土,悄悄溜回家。家里静悄悄的,堂屋还亮着灯,母亲坐在灯下看教材写笔记,听到我进门,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说,“怎么玩到这么晚?快去洗洗睡了。”

“嗯。” 我应了一声,不敢看她,先钻进自己房间。躺在床上,耳朵却竖着,听着外面的动静。夜很安静,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然而,该来的还是来了。

大概晚上九点多,院门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说话声,还有手电筒的光柱晃动。紧接着是敲门声,听起来带着来者不善的味道。

外婆去开了门。我听见村长的声音,还有另一个压抑着痛苦和愤怒的、熟悉的嗓音——郑卫东!

我心里一紧,从床上爬起来,扒在门缝边往外看。

堂屋里,村长先进来了,他穿着件汗衫,眉头紧锁。跟在他后面的是郑卫东,他一瘸一拐的,左脚上缠着渗出血迹的纱布,脸上也贴了块纱布,头发凌乱,面色铁青,眼睛里全是怒火和怨毒。他手里还拄了根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木棍。

母亲看见他们,尤其是看见郑卫东这副狼狈模样,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说,“村长?郑老师?这是……”

“叶老师,” 村长叹了口气,语气很严肃,“出事了。刚才在学校,郑老师被人用爆炸物袭击了!脚炸伤了,脸也划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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