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疫绵绵无绝期】(59-60) 作者:橙青

送交者: 红魔留名 [☆★★★红魔7号★★★☆] 于 2026-10-15 22:43 已读1582次 大字阅读 繁体
【情疫绵绵无绝期】(59-60) 

作者:橙青

字数:17488

  

  第59章妈,我难受

  不知道什么时候合的眼。

  再被弄醒,天刚透青,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线灰白。外头的动静先到的,不是她平时趿拉塑料拖鞋的拖沓声,是硬底鞋跟磕在地砖上的脆响,啪,啪,啪,急促,一下接一下,在客厅里来回转悠。我盯着天花板听了两秒,这动静邪性,封控九十多天,在这个钟点穿过带跟的鞋的时候很少,就算有也是有前提的。

  「航航!快起!别睡了!」

  嗓门穿门砸进来,亮得冲脑门。我套上T恤推门出去,她正站在茶几边上,举着手机,屏幕的光从下往上打在她脸上。头发拿那个玳瑁抓夹挽得利利索索,鬓角碎发抿得一丝不乱,眉毛描过了,嘴唇上点着一层润的豆沙色,身上是那套深浅拼色的棉家居服,板板正正。她眼角眉梢全挂着光,那双眼睛亮得根本不像刚出被窝的人。

  「快看看,」她把手机往我这边杵,「你猜猜昨儿那条现在多少了?你肯定猜不着,快过来看!」

  我揉着眼凑过去,嘴上先垫一句:「我就说那条肯定得爆。破五万没?评论区炸没炸?」

  「五万?」她嗤了一声,尾音往上挑,「你自己看!」

  …………

  屏幕几乎杵到我鼻尖上。红色的数字一晃一晃:播放量九万八,尾巴上的数还在往上拱,眼瞅着奔十万大关去了。评论区摞了七八百条,小红点没清,右下角的粉丝数窜破五千五,奔着六千往上飙。

  「好家伙。」我把手机接过来,拇指往下一拉,评论一屏一屏往外翻,「妈,这回是真爆了。」

  「你说这条咋就比菜包那条爆这么多?」她凑在我肩膀边上,声音压不住地往上飘,「这人都打哪儿涌出来的?」

  豆沙色的嘴唇抿着笑,抿不住,嘴角一个劲儿往上跑。大拇指划屏的时候带着点抖,指尖泛着粉的。我借着扒拉评论的由头,大大方方拿眼睛把她从头到脚收了一遍,嗓子眼里那点馋压成四平八稳的腔调,给她摆:

  「妈,这还不明白?第一,这条给的是全身大景,你往镜头前一站,身段、腰线全露在明处,人家刷着了,眼睛先走不动道;第二,那身深绿半身裙配针织衫,利索,显贵气,跟咱家厨房的白汽一衬,洋气接烟火气;第三,咱娘儿俩白案上搭手,你一句我一句,有来言有去语,外人瞅着喜庆。」

  三条摆完,她嘴角那点笑彻底绷不住了,从眼角细纹里漾出来,嘴上啐我:「就你会说,净捡好听的哄老娘。」

  「底下好些人问这俏大姐多大呢。」我把手机递回去,跟了一句,「我说我妈四十四了,他们硬骂我造谣。」

  「滚犊子!」她火力充沛,一嗓子把晨光都震亮了,骂完眼角的笑没收,手在围裙上蹭了一把,「一天到晚没个正形,赶紧拿碗去!」

  说完她身子一拧进了厨房,伸手就把大铝锅的盖揭了。滚烫的水汽轰一下腾起来,白茫茫扑了她满脸满胸,她眯着眼往后让了让,袖口高高挽在小臂上,白汽里头露出半截小臂,被热气蒸得泛粉。锅里的粥翻滚着,米油咕嘟咕嘟冒泡。

  「杵那儿干啥呢?」她抄起勺子搅锅,头也不回,「碗在消毒柜上头那格。」

  「哎。」我应了一声,挪步去够碗,经过她身后的时候,雪花膏混着粥米香的味道扑过来,我手上动作没停,拿了两个碗,搁在灶台边上,又顺手把筷子抽出来摆好。

  她拿勺的手顿了半拍,扫了一眼摆好的碗筷,没言语,嘴角那点笑还在。

  …………

  吃粥的工夫,我倚着厨房门框扒拉她那手机,拣热评念:

  「这条,‘这姐姐看着也就三十出头,体态真好,说是小伙子他妈打死我也不信’。」我清清嗓子,往下划,「还有更逗的,‘娘儿俩站一块儿跟姐弟俩似的,真招人稀罕’。」

  她在水池子前舀面粉,白面从瓢里泻进大盆,听见这话,后背明显僵了一下,脖颈顺着领口泛起一层薄红。

  「净是些闲得慌瞎扯淡的。」她嘴里叨咕,手底下摔面团的力道却轻了,面团落在盆沿的声音闷闷的,嘴角那点笑意怎么抿也压不下去。

  「人家这眼睛毒着呢。」我把手机揣回兜里,过去接她手里的面瓢,「面我来和,你歇会儿,胳膊昨天还酸。」

  「酸啥酸,早好了。」她嘴上顶,瓢却撒手给了我,转身去撕酵母袋,「水别太烫,温乎的就行,烫死酵母发不起来。」

  「知道,你上回教过。」

  …………

  上午十点多,单元门外志愿者敲了两声门,三十枚一板的鸡蛋隔着门缝递进来,五十四块钱,扫码结的。我消杀完码进冰箱下层,空了好几天的蛋格总算补齐了。回厨房的时候面已经发起来了,大盆里腾着一股酵母的酸香,面团膨出一倍大,手指头按下去一个窝,慢慢回弹。

  她揉透了我帮着揉圆,揪剂子,团馒头,两屉白胖胖的码进锅里。揭锅那会儿白汽冲起来,她揪下半个最大的,鼓着腮帮子吹了吹,不由分说塞到我嘴边。这是打小立下的老规矩,头锅干粮先填儿子的肚子。我张嘴咬了一大口,新麦的甜味带着嚼劲,烫得直哈气。

  「慢点,没人抢。」她笑骂,自己也揪了一小块,「嗯,这面发得还行。」

  「那可不,谁和的。」

  「蹬鼻子上脸。」

  下午她在客厅铺开瑜伽垫单练猫式,我端着凉白开打边上过,眼睛老老实实看着水杯,脚底下没停。她弓背塌腰做了两组,喊都没喊我。大鹏在微信上弹语音叫开黑,我敲了五个字回过去:〈明儿,今儿家里忙〉。他回了个撇嘴的表情,我没再理。

  …………

  天黑透了。

  年代剧在电视里絮絮叨叨播着,演到男女主角吵架,嗓门一个比一个高。茶几被抹布擦得反光,水迹顺着玻璃板慢慢干透,玻璃底下压着的缴费单和我那张卷边的小学奖状看得清清楚楚。

  她在厨房把那块蓝格子抹布叠得方方正正,压在水池沿上,擦干手,走回客厅,在沙发那头坐下。

  我正歪在这头刷手机,眼皮没抬。

  她拿起遥控器,握在手里,没换台,也没调音量。

  「航航。」

  「嗯?」我应了一声,眼睛还黏在屏幕上。

  屋里静下来。电视里插播进广告,罐头笑声一阵一阵往外冒,填得满屋子都是,反而显得沙发这半拉空。我等了两拍,没等到下文,把眼皮撩起来。

  她侧过脸看我。遥控器在她手里攥得紧,指头骨顶着塑料壳,大拇指的指甲盖压出一片白。嘴唇动了动,前半截话在喉咙里滚了一遭,后半截才挤出来:

  「航航,你说想要啥奖励?你之前不是说吗,妈今儿高兴。」

  她眼睛落在我下巴上,停在那儿,不上也不下。

  屋里空气一下子稠了。电视里男女主角又开始吵,台词一句一句往外蹦,一个字没飘进我耳朵。冰箱在厨房门口嗡嗡地哼,楼上谁家挪了一下椅子,闷闷的一声。

  我把手机扣在腿上,身子往前探了半寸。嗓子眼发干,我咽了一口。

  「那让我亲一口呗。」

  声不大,砸在地砖上,清清楚楚。

  她整个人猛地一震,眼睛睁圆了瞪我,脸上原先那股得意劲被撞得稀碎,碎渣子都来不及收拾。喉咙里咕哝出半声骂,虚的,抓不成形。

  她捏着遥控器的那只手,拇指在音量键上死死摁下去。电视声骤然拔高一大格,广告里的笑声炸开来。随即她又慌忙按回来,屏幕角落的绿色数字跳了一下,掉回原位。屋里重归死寂,比刚才还死。

  她胸口起伏着,一下比一下深,眼睛从我脸上撕开,落到电视屏幕上,屏幕的光在她脸上闪。

  「……就亲脸啊。」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低,发着抖。

  我喉咙里滚过一口热气。「行。」

  她僵坐在那儿,下巴抬起来一点,把半边脸侧过来,示意我凑过去。那半边脸绷得紧,腮帮子上的肉微微发颤,豆沙色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单手撑着沙发垫子,倾身过去。两张脸凑到不足半寸,她身上的雪花膏味混着这一天没散的热乎气扑上来。她眼皮颤得厉害,睫毛在眼窝底下投出一小片发抖的影子。

  就在她偏着脸等着挨这一记的当口,我脖子一拧。

  嘴唇没落腮帮子上。

  正正切切,撞在她抿紧的唇峰上。

  软的。烫的。豆沙口红没褪净,一层微甜的蜡味先在齿间化开。她的唇绷得死紧,我压着,碾过她的下唇。

  她倒抽一口冷气,整个人往沙发背上狠狠弹开,后脑勺磕在靠枕上,僵成一块木头。两只眼睛瞪得溜圆,眼白里瞬间爬上血丝。

  我坐直了,没退。

  「你……」她两手撑在身侧,死死抓着沙发巾,胸脯起伏得像拉风箱,脸红得要滴血,声音抖得不成调,「你故意的吧?」

  我看着她。眼皮都没眨一下。

  「嗯。故意的。」

  嗓子哑的,像吞了块烧红的炭。

  所有的退路,这一秒我亲手全斩干净了。她张着嘴,备好的骂全堵在嗓子眼里,一只手抬起来,要抡我,悬在半空,哆嗦着,落不下去。

  「妈。」我身子欺上去,一个字一个字砸,「我喜欢你。」

  她瞳孔猛地一缩。

  「我老早就喜欢你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哑的,愣的,一句一顿,「我天天看你。看了十好几年了。」

  每一个「妈」字都咬得极重,重得砸进地砖缝里。

  她身子顺着沙发扶手往外滑,要站起来逃,两只脚在拖鞋里打滑,后腰撞在扶手上,退无可退。嘴唇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眼圈腾地红透,两只手在棉家居裤的裤缝上拼命来回蹭,蹭得布料悉窣作响。

  趁她大脑一片空白的这一瞬死穴,我扑上去。

  两只手掌严严实实兜住她的脸颊,把她的头扳过来,不管不顾,重新封死她的嘴。这一回不再是碰碰。我用尽全力深吻进去,舌头撬开她发颤的唇瓣往里顶,顶开一道缝,探进去,触到她紧咬的牙关,触到里头滚烫的湿。

  她喉咙里挤出呜呜的咽音。

  左手顺着她滑腻的后颈往下抹,掠过她颈后凸起的骨节,顺着脊背中间那道凹槽笔直滑下去,滑过薄棉家居服,掌根重重压进裤腰上沿的软肉里。右臂勒住她的肋下,腰胯借力狠狠往前一送,隔着两层布料,顶在她小腹正下方。

  第一记磨上去,她喉咙里闷哼一声,浑身过电一样剧颤。

  第二记发力碾压,她的膝盖当场软得打弯,人往下滑。

  磨到第三下,她整个胯骨脱了力,往前迎了半分,又死命往回缩,缩不动的样子。

  第四记顶实,她整个人抽了骨头一样,瘫陷在我怀里。

  就在这四下顶磨的当口,我的五指隔着家居裤,死死抠进她滚圆的一瓣屁股里。那层棉布料子薄,指缝直接陷出五个深深的指窝,软肉从我指缝里漫上来。九十六的臀,我眼睛量了十来年,这一把下去,一只手罩不住。紧接着大拇指挑开松紧带的边缘,指尖钻进去,先蹭过一层薄得发滑的丝,再往下,整只手掌完完全全滑进裤腰,滚烫的掌心毫无阻隔,贴上她滑腻发烫的臀皮,连那层薄丝底下沁出来的细汗都焐在我手心里。

  她嘴里呜咽的声音一下变了调。两只手从推我肩膀的架势上滑下来,死死攥紧我胸口的旧T恤,把布料扯得皱成一团,勒进我锁骨。

  然后她的门牙咬住了我的舌尖。

  力道不重,警告的意思。我嘶了一声,嘴唇撤开半寸。两个人的胸膛剧烈地撞着喘,她的气喷在我下巴上,烫的,碎的。我那只手从裤腰里退出来,转而揽死她的腰,没给她半点抽身的空当。

  她偏过头,先朝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就一眼,很快,眼风扫过玄关,扫过那道装着门磁的门框。然后她转回来,压成咬牙的音量,声音全碎了,带着哭腔,在逼仄的客厅里晃晃悠悠:

  「航航……你松开妈……你先松开妈……」

  嘴上催着松开。十根手指头依旧死死揪着我的前襟,一根都没撒开。

  我把滚烫的脑门顶进她汗湿的颈窝里,鼻腔里全是雪花膏的味,混着她皮肤焐出来的热。

  「妈。」我开口,声音闷在她颈窝里,「妈我难受。」

  她身子抽搐了一下。

  「我疼,妈。」

  「这不行……」她绝望地摇头,碎发扫在我脸上,「航航这不行……你知不知道你在干啥……」

  她把发烫的脸埋进我的肩膀,呜咽一样,吐出那句压死骆驼的断魂句:

  「我是你妈啊……」

  我收拢臂膀,力道大得想把她揉进我骨头里。

  「我知道。」我说,「妈,我都知道。」

  她在我肩上发出一声压不住的抽气。

  「妈,我求你了,你就用用手也行。」

  接下来就是长久的死寂。

  电视机里的喧闹隔着一层深水传过来,模模糊糊。冰箱的老管子嗡嗡作响。楼上谁家重重拖了一下椅腿,闷响顺着楼板下来,又没了。

  她的呼吸从急促一点一点变成绝望的抽噎,压着的,不敢出声的。攥着我T恤的那只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来来回回,掐了三次。

  终于,她缓缓抬起头。眼睛红得滴血,睫毛湿成一绺一绺。

  三句话,咬碎了,一句比一句微弱,从她嘴里掉出来:

  「……你真是要妈的命。」

  「就这一回,啊。」

  「这事儿,烂肚子里。谁也不许知道。」

  说完她眼角泛出两点水光,吸了吸发红的鼻尖,那句带着哭音的「作孽啊」在喉咙里滚了半圈,生生咽回去。那只颤着的手停在半空,终究,没有再推开我。

  …………

  她的腿弯一软,身子整个往下跌。我半扶半抱顺着力道往下沉,两个人的屁股结结实实跌坐进沙发深处。海绵陷下去,闷实的一声。平日里隔着半个人的规矩距离,这一刻彻底抹平成零,她的胯骨贴着我的胯骨。

  她失神的目光落在大灯上,嘴唇哆嗦了一下:

  「灯……」

  我喘着粗气,凑到她耳廓边上,压低嗓子:「妈,我想看着你。」

  她浑身一颤,眼神慌乱地移开,再没提关灯的茬。

  她伸出打颤的手,在茶几上摸到遥控器,指头在音量键上按下去,这回没缩回来,电视音量结结实实大了一格,广告声、笑声,把一五零二和门外的世界彻底隔开。

  我一把扯过她滚烫的手腕,往自己胯下拽。

  她的掌心隔着粗布大裤衩贴上来的一瞬间,底下那根早就硬得发紫的鸡巴隔着布烫了她一下。她触电一样往回缩,我的大手箍住她的手背,不许她抽离。

  空出的那只手,我把自己大裤衩的松紧带连着内裤一起,粗暴地拽到胯骨下面。

  啪的一声。

  鸡巴弹跳出来,砸在自己小腹上又弹回来,直挺挺杵在白花花的灯光底下。顶端挂着的热液,直接擦过她纤细的指尖。

  …………

  它就弹在她手边,离她并拢的膝盖不到一巴掌远。

  十七厘米,我没拿尺量过,澡堂子里跟别人的比过,心里有数。暗红的柱身从根到顶涨满了血,几条粗的青筋从底下一根一根暴起来,盘在皮上,跟着我的脉搏一下一下地跳。顶端的伞头胀成饱满的紫红色,绷得发亮,马眼微微张着,挂着一汪清亮的涎水,欲滴不滴,往下拉出细细的一道。底下一蓬黑毛,浓的,潮的,被汗粘在根上。

  二十三年了,这玩意头一次亮在第二个人眼前。

  亮在我妈眼前。

  她的瞳孔骤然放大,整个人钉在沙发垫上,呼吸彻底屏住,视线死死黏在那上头,一动,不动。

  一拍。两拍。三拍。

  「你咋……」一声带着荒唐和慌乱的气音从她齿缝里漏出来,「长这么大了。」

  话一出口,她自己猛地咬住下唇,从耳根一路红到胸口,锁骨底下那片皮全烧起来了。

  我裤裆里那根青筋跟着又跳了一下,胀得发疼。她这句话比什么都要命,小时候她给我洗澡、给我搓背的那双手的主人,现在坐在我旁边,盯着我硬得发紫的鸡巴,说我长这么大了。

  我喉咙里滚出一声粗喘,没答话,攥紧她的手腕,把她那只手朝着怒张的伞头压下去。

  她那只手,保养得细,指头长,掌心里留着择菜洗碗磨出来的薄茧。

  微凉软乎的手心真正贴上滚烫柱身的那一刻,我整条脊梁骨猛地一弓,后腰直接离了沙发靠背,一口气倒抽进肺里,凉气从牙缝嘶进来。

  烫了她一下似的,她身子往后缩了半寸。我的大掌覆在她手背上,用由不得她躲的力道,把她按了回去。

  收拢的过程慢得让人发疯。

  起初她五指僵硬地虚张着,五根指头支棱着,指腹不敢沾,悬在柱身周围,热气先焐上去。我的手压在她手背上,往下带。食指先弯了,指尖碰到滚烫的皮,抖了一下,扣住。中指跟上。无名指、小指一根接一根收拢,最后大拇指从另一侧合过来。

  整只温软的手掌,严丝合缝,圈住了我的鸡巴。

  握圆的那一瞬,我在她手心里重重蹦跳了一下,跳得撞在她腕骨上。

  她整条小臂都麻了似的僵着。握住了,她又猛地把整张脸偏到一旁,死死盯着自己并拢的膝盖,耳垂红得要滴血,脖颈上的筋都绷出来了。

  我硬得顶着她的手心,一下一下地跳,她掌心的温度一层一层往上升。

  「妈……」我哑着嗓子开口,握着她的小臂,带着她的腕骨,慢慢上下套弄了两个来回,「你动一动……」

  她的手心干涩,发烫,掌纹刮过我暴起的青筋,糙糙的,磨得我后腰发麻。

  到了第三下,她的手腕开始有了自主的微动。

  起初生涩得要命。力道忽紧忽松,紧的时候箍得我倒吸气,松的时候又虚得打滑,节奏歪歪扭扭,上一下找不到下一下。我咬着牙挺着,腰胯跟着她的动作一耸一耸。

  晃动了七八下之后,她的手腕忽然顺了。

  抽送的节奏一下子变得又稳又匀,从上往下一撸到底,拇指根压着伞头下沿,再提着劲儿回上来,力道不大不小,刚好把我勒在酥麻的那个点上。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熟练劲是从哪来的,这念头刚冒头就被快感碾过去了,没抓住,也没工夫抓。

  她上提的某一下,拇指指腹无意间擦过了马眼。

  「嗯……」我从鼻腔深处溢出一声闷哼,腰胯猛地往上一耸,鸡巴在她手里狠跳了一下。

  她被我的反应吓得顿住手,停了一拍。

  可再次下压的时候,她的大拇指,贴着刚才那个位置,又碾了过去。这一回不是无意的,碾得慢,指腹在撑开的马眼上打着转。

  她自己的鼻息,乱了一瞬。

  我仰头撞在沙发靠背上,太阳穴突突地跳,喉咙里烧得冒烟。

  顶端渗出来的黏液越来越多,一股一股往外冒,很快濡湿了她的掌心。她察觉到了这层滑,手掌就换了路数,不再直上直下,改成带着旋转的弧度轻轻拧裹,下去的时候拧半圈,上来的时候再拧半圈,掌心的薄茧一圈一圈刮过伞头的棱。

  咕叽。咕叽。

  黏腻的水声极细微地从她指缝里冒出来,混在电视嘈杂的广告声里,一声一声,淫得让人头皮发麻。

  我浑身的汗顺着脖子往下淌,T恤贴在后背上。下颌绷得死紧,从喉咙深处挤出两声发颤的嘶喊:

  「妈。」

  她低着头,手上没停,没应声。

  「妈……」我咬紧牙关,又叫了一声。

  她手底下的动作停滞了半秒。

  「……哎。」

  极轻极细的颤音,顺着她散落的发丝飘下来。

  停了半拍。

  「妈在呢。」

  轰。

  浑身的血狂涌向下,我眼前炸开一片白。那根东西在她手里硬成一块烙铁,烫得她的掌心都跟着抖。

  妈在呢。

  我妈的手攥着我的鸡巴,跟我说,妈在呢。

  她的视线一直在逃。从最初的惊骇直视,到偏过头死盯地毯上的一道花纹,再到余光忍不住往下三路瞟,瞟一眼就弹开,弹开又回来。最后她彻底放弃了躲闪,定定地看着自己的手指在那根粗长的物事上收拢、展开,看着伞头被她揉磨得越来越亮,看着马眼里冒出来的东西把她的指缝浸得精湿。

  我的眼睛一刻没停过。

  看我自己的鸡巴,丑陋的,暴着筋的,被我妈细长的手指一圈一圈箍着,粗得她的拇指和中指合不拢。看她的手,那只给我做过二十三年饭的手,如今套在我的性器上,一上一下。

  看她别过去的侧脸,下唇上两排牙印,咬破了一点皮,渗出细细的血丝。深棕的碎发从抓夹里散出来一绺,贴在她汗湿的颧骨上。

  再顺着她微微弓起的背往下,看她松垮的领口。她每摇一下手腕,身子就跟着前倾一分,领口跟着坠下来,里头两团没了束缚的软肉在阴影里沉甸甸地晃,坠成两道深影,一晃,一晃,撞在一起又分开。

  最后视线钉回她湿漉漉的手指上。

  抽送最急的一刻,她冷不丁抬了眼。

  两个人的目光在灯光底下撞个正着。她的眼睛湿的,红的,里头的慌乱没处藏。我的眼睛里烧着什么,我自己知道。

  撞了足足两秒,谁都没挪开。

  然后她先垂下头去,手上的握力,狠狠加重了一成。

  从始至终,我没碰她下身一下。可我的眼睛把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两条丰满的长腿并得死紧,薄肉色丝袜在膝盖骨上绷出光滑的亮色,两截腿肉在紧张里神经质地互相碾磨,丝面蹭着丝面,极轻的窸窣声。胸口起伏得像拉风箱,领口一张一合。空着的左手抓在沙发垫上,五根指甲抠进海绵里,抠出五个小坑。

  视线扫到她两腿交并的根部。

  浅灰色的棉裤裆内侧,洇出了一块硬币大小的深色水渍。透过丝袜和棉裤两层料子渗出来,湿漉漉贴着皮肉,颜色比周围的灰深了好几个度。

  她察觉到我的视线落在哪里了。膝盖死死夹紧,两条腿绞着往回收,要遮。

  这一夹一绞,那片深痕在绷紧的布料上反而更清楚地凸出来。

  我裤裆里的东西在她手里又胀了一圈,胀得发紫。

  快感一波一波往上堆,堆到嗓子眼,喘息从肺里直往头顶窜。我的胯彻底失控,迎着她的拳头一下一下地撞,沙发垫子在屁股底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二十三年,一次都没在任何人手里泄过。恐慌和快感一块儿逼上来,逼得我带着哭腔哑声警告:

  「妈……妈,我要射了……」

  她抿紧嘴唇。

  手上的动作没停。最后一刻,频率反而加快了,整只手掌把柱身攥得极紧,虎口卡着伞头下沿,一撸到底,再狠狠回提。

  第一股在一声撕心裂肺的「妈」里轰然喷出来。

  力道大得直接冲开她的虎口,浓稠滚烫的精水决堤一样往外射,她兜不住,白浆顺着她的指缝、指根,疯狂往手腕上淌。

  第二股,第三股,接连狂喷。几点浓白啪啪溅在她挽起的小臂袖口上,一星半点飞射到她前胸的领口,又一点落在她并拢的膝盖上,在薄丝袜面上挂住。

  她全程睁大眼睛看着。

  看着自己的手心被那一波一波剧烈的抽搐震得发颤,看着滚烫的浊流一股一股从她指缝里挤出来,顺着她的手腕往下爬。

  跳了七八下,那阵狂喷才慢慢弱成涓涓的细流,从她拇指根底下往外渗。

  咕叽……咕叽……

  她的手动了两下,停了。

  屋里只剩下我粗重的喘息,电视里的片尾曲,还有空气里漫开的一股子腥甜味,浓得化不开。

  尘埃落定。

  她举着那只右手,举在半空。手掌微张,五指缝里垂挂着拉丝的浊液,一滴一滴往下坠,坠在沙发垫子上,洇出深点。她整个人僵着,捧着那手白浆,不知所措。

  足足五秒。

  「你看看你……」她带着失控的颤音,声音软得站不住,说的话也有些神志不清了「弄妈一手……」

  我整个人软绵绵陷在沙发深处,脑子缺氧,发蒙,后背的T恤全被冷汗浸透,黏在皮肉上。那根东西疲软了一半,歪斜在小腹边上,依旧发紫,一跳一跳地回劲。

  她惊慌地扫了一眼,被烫到一样,猛地别过头去,再不敢看第二眼。

  我的视线落在她那只挂满白浆的手上。

  如今这只手掌心里,全是我射出来的精。

  …………

  沙发垫子陷下去很深,空气里那股腥甜味浮着,洗不掉。

  我撑着打晃的胳膊坐起来,伸手从茶几的塑料盒里一把扯出四五张面巾纸,抓过她悬在半空打抖的右手。

  纸巾覆上去,瞬间吸饱了黏液,变得半透明,沉了。

  我低着头,一根指头一根指头替她擦。从虎口抹到指缝,把黏在指根上的白浊一点点揩下来,再把她掌心里糊成一片的擦干净,换一张纸,再擦。她的手指头在我手心里发软,任我摆弄,指尖烫的。

  擦到右手食指的时候,她的指尖冷不丁往里蜷缩了一下。

  软软地,勾住了我的食指关节。

  停了足足两秒。

  然后被烫着一般,松开了。

  她撑着扶手站起来。两截裹着丝袜的小腿,肉眼可见地打着颤,站起来晃了一下才站稳。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挽起的袖口上粘着两点白,家居服的前襟和裤缝上洇了星星点点。她拿纸巾去擦,越擦,湿痕越往布料深处渗。

  她眼圈又泛起一层红,慌乱地背过身:

  「这……这咋整……」

  她抬脚往卫生间走,踩了两步,又猛然折返回来,一把抓走茶几上那团揉脏的湿纸巾,死死攥在手心里,快步闪进卫生间。

  老式插销咔哒一声挂死。

  哗啦啦的水声紧接着响起,龙头拧得极大,洗手液的泵头被按得啪啪作响,水声断一下,续上,又断一下。冲了五六分钟。

  我坐在沙发上没动,听着那水声,盯着自己裤衩褪在胯下的狼藉,伸手把衣裤拉上来,又扯了两张纸胡乱擦了手。

  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卫生间门拉开。

  她已经换了一套干净的深灰色旧运动服,拉链拉到顶。头发重新拢紧,脸上的水珠擦干了,惨白里透着一层冷。

  她站在走廊尽头,隔着大半个空荡荡的客厅,远远看我。

  「……睡去吧。」声音哑得不成调。

  我刚直起身子。

  「明儿,」她急促地补了一句,像怕我追过去,「明儿还照常过。」

  话音没落,人已经缩回了主卧。

  …………

  主卧厚重的木门,砰的一声合拢。

  门缝里那道灯光在门框上收窄,收窄,最后一线,切断了。

  我赤着脚站在次卧门框边上,大裤衩胡乱挂在胯上,手掌搭在冰凉的门把手上,整个人僵在原地,听着隔壁的动静。

  轻体墙那头,床板不堪重负地吱呀了一声,沉沉的,一个人脱了力砸进被子里的声响。

  紧接着,一声极轻的金属撞击。

  咔哒。

  她把主卧的门反锁了。

  封控九十五天,那条谁也不许锁门的规矩,今晚碎了。

  屋里彻底沉进黑暗。冰箱不知疲倦地嗡嗡哼着,对面楼上,只有两三扇暗黄的窗还醒着。

  她把门锁了。

  第60章没锁门

  门锁咔哒一声咬死之后,我在门外站了半晌,脚底板钉在地砖上,连自己喘气的声都听不见。走廊里黑透了,就剩门磁那个白盒子在门框上蹲着。我转过身,轻手轻脚摸回次卧,把门带上,最后一下按得很慢,没让它出响。

  穿着外套倒上单人床,拖鞋都没甩,脚后跟悬在床沿外头,两只手垫在脑勺后头。天花板上那道细裂纹还在老地方,从灯座边上歪到墙角。我睁着眼数它分了几个叉,数到第三遍,墙那边响了。

  床板弹簧猛地往下沉了一声,跟着是布料窸窸窣窣一阵,跟着是翻身。翻得很慢,明明很轻,但是我就是能感受到那股沉重,沉得那堵轻体墙都跟着吃劲。

  我把呼吸放平,听着。隔了快一个钟头,床板又是一响。这一宿,这样的响动过来两三回。数到后半夜,我把眼睛闭上了,不数了,就剩耳朵立着。

  窗帘缝里透进一层亮光的时候,外头的拖鞋动了,比平时早了至少半钟头。

  卫生间的门响了一下,水龙头哗哗开开,冲得格外久,中间停了一回,又开开。

  跟着是厨房,不锈钢锅铲磕在铝锅沿上,当啷一声脆响,比往常重了半成。

  我没等她来敲门。翻身坐起来,把被子叠成方块,下床,走到厨房门口。

  抽油烟机嗡嗡地震着。她背对着我,系那条深蓝细条纹的围裙,带子在腰后勒得紧,头发叫深褐色抓夹整个抓在脑后,几绺碎发叫水汽熏湿了,贴在后颈白生生的肉皮上。她两只手握着木勺,顺着锅沿一圈一圈搅小米粥,搅得飞快,粥面打着转。

  我手扶着门框,先开了口。

  「妈,早。」

  木勺在热粥里猛地顿了半拍,粥水溅起米粒大的一点,落在灶台上。她没回头,后颈那片肉绷紧了。

  「……哎。醒了?」她停半拍,「粥快得了,洗把脸去。」

  「这就去。」

  我转身进卫生间,挤牙膏刷牙,水龙头开到小半,捧着凉水抹了两把脸。下水口滤网上又缠着一根她的长头发,我伸手捞出来,扔进纸篓。镜子里的人眼底一层青,头发乱着。我拿毛巾胡乱擦了,挂回钩上,出来。

  客厅里餐桌已经摆好了。白瓷小盆盛着小米粥,热气直往上冒,两枚水煮蛋搁在小碟里,半碟红腐乳开着盖,红汤汪在边上。

  她摘了围裙搭在椅背上,坐下来。身上是那套米灰色的棉质长袖家居服,成套的,小翻领。最上头那颗白塑料扣子,今天死死扣在喉窝底下,把整根脖颈勒得严丝合缝,连锁骨窝的边角都没露出一丁点。眉毛描得极整齐,细细一道弯,嘴唇上抹着那支豆沙色口红,在晨光里泛着薄薄一层润光,整张脸收拾得像立马能出门见客。脚下趿着拖鞋,鞋跟踩得正正的。

  她捞起一颗煮鸡蛋,指尖在桌角磕破壳,低着头剥。她的手比平时快,碎蛋壳叫指甲飞快挑落,眼睛一下都没抬,剥出光溜溜的蛋白,顺手搁进我面前的碗里,看都没看我的碗一眼。

  我看着那枚还冒热气的鸡蛋,没动筷子。起身绕到灶台边,拿她面前那只空碗,舀了满满一碗小米粥,两只手捧着碗底端回来,递到她手边的桌面上。

  「妈,喝粥。」

  我没急着抽手,两只手稳稳托着碗沿,等她的手指伸过来碰着瓷碗,掌心完全吃住碗的分量,我才把手指一根一根收回来。两个人的指肚隔着一层发烫的薄瓷,谁也没碰着谁。

  她两手捧着碗,眼皮依旧垂着,盯着碗里的米油,低声说了句:

  「……烫,慢点。」

  我坐回去,这才端起自己那碗。递粥抬眼那一下,视线撞进她领口那颗扣死的白扣子。它就钉在喉窝底下,钉得端端正正。我停了一个呼吸,她剥第二颗蛋的手没停。我低下头喝粥。

  前天夜里,她洗完澡套着那件宽领口的旧T恤,坐在沙发那头擦头发,领口朝着我这边,她没躲,也没拢。今早,这颗扣子扣到了最上头。

  整顿早饭,桌上就筷子碰碗、嚼东西的声。她拿筷子尖挑了一点腐乳,就着粥咽下去,又给我这边的碟子往前推了半寸。话是平时的一半不到,可剥蛋、盛粥、推碟子这些活计,一件都没落下。冰箱在厨房门口嗡嗡地哼。

  她吃得快,先撂了筷,把两个人的碗叠起来端进厨房,水龙头哗哗开开。我拿抹布把桌子擦了两遍,蛋壳收进垃圾桶,顺手把垃圾袋口挽了个扣。

  收拾完,我从餐桌旁拽了把硬木椅子,搬进南阳台。

  推拉门敞着。前几天那场暴雨潲进来的水早干了,可在铝合金窗框底下沤出一层黄褐色的水印子,一道一道的。她前天夜里就支派下这活儿了,报修等审批猴年马月,先拿胶带糊上。

  我踩上椅子,从茶几抽屉里翻出一卷加宽的黄色透明胶带和一把小剪刀,又抄了块干抹布,仰着头把铝合金轨道里的灰和水渍擦干净。椅子腿在地砖上蹭出一声轻响。

  身后,厨房里的洗碗水声停了。

  拖鞋声过来,在阳台推拉门边上顿住,没再往前。

  我从眼角余光里看得见她。她在门框边上站了两息,手里还攥着抹布,目光落在我悬在半空的脚后跟上,跟着清了清嗓子。

  「用妈搭把手不?」

  我两手扯着胶带卷,头也不回地应:

  「来呗,你递我摁。」

  她把手里的抹布往窗台上一搭,快步走过来,站在椅子旁边。塑料薄膜叫扯得刺啦一声响,她扯下一扎长的胶带,手腕提着两端,仰着头递上来。

  我伸手去接,两只手捏着胶带正中间,指甲盖隔着一层薄塑料,皮肤离她的指尖还差着两寸。递接得干干净净,谁也没碰到谁。

  我把胶带严丝合缝抹在窗框缝隙上,大拇指顺着边缘使劲压平,压出一道白印。她在底下仰着头看,脖颈抻得直直的。

  「摁瓷实点,回头潲雨又进来。」

  「知道。」我往下拽第二段,顺口回她,「你儿子干活你还不放心。」

  「放心,放心得都快出毛病了。」她鼻腔里哼了一声,又撕下一段,「左边角上还翘着一截。」

  「看见了。」我把那截撕下来重摁,大拇指碾了两遍,「这回它再翘,我把窗户吃了。」

  「净吹。」她把新一段递上来,手腕提着,等我来接。

  碎话连着碎话,一递一摁,早晨那点冰凉的气氛叫冲散了大半。

  余光往左边一飘,阳台低处那根晾衣杆上,挂着她昨晚换下来的那套浅米色棉睡衣。领口和前襟叫肥皂搓得发白发紧,棉布拧干了又吸上潮气,裤脚还滴着水,在地砖上砸出几个深色的小圆点。洗衣粉的味道混着潮气飘过来。

  我眼神在滴水的地方停了一下,手底下没停,伸手接过她递上来的新胶带。

  一段,两段,窗框底下那条缝叫黄胶带整个咬住了。她踮起脚,伸出指头敲了敲窗框,听了个响。

  「这还差不多。」

  她捡起窗台上那块抹布,转身回厨房去了,拖鞋声啪嗒啪嗒。

  我把最后一截抹平,从椅子上跳下来,拎着椅子腿,准备搬回客厅。

  她还站在推拉门的光影里没走,手里捏着剩下的小半卷胶带,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

  「航航。」

  声音有点低,嗓子里像叫什么东西哽了一下。

  我停住脚,回过头。

  「哎。」

  她嘴唇微微张开一线,唇瓣动了动。那个话头在她嗓子眼儿里悬了一拍,又一拍,最后眼皮往下一垂,生生咽了回去。

  「……没事,你忙你的。」

  我握着椅子扶手的手指紧了紧,看了她两息,没深问。

  「那我把椅子搬回去。」

  她往旁边让开半步。我搬着椅子进屋,椅腿磕在地砖上,一声轻响。她已经进了厨房,水声又开开了。

  下午两点多,日头从南窗斜进来,客厅地砖晒得发温。

  我脱了上衣,光着膀子趴在地板上做俯卧撑,双臂撑开,一口气往下沉,嘴里压着声报数。

  「……十八、十九、二十……」

  主卧的门把手咔哒一响。她午觉醒了,穿戴整齐从屋里出来,还是那身米灰家居服,扣子照旧扣到顶,脚下趿着灰拖鞋,在客厅边缘站住了。

  我眼角余光扫到她的裤脚,手臂没停,背绷紧,继续往下压。

  她站在饮水机旁边,目光在我后背上落了落,顺嘴扔过来一句老话。

  「腰注意点,别塌下去了。」

  我嘴角咧开,喘着粗气应:

  「哎,钢板就这点出息。」

  她鼻孔里轻轻哼了一声,拔掉暖瓶塞子往瓷杯里倒水,热水在杯里打着旋儿,白汽往上冒。她端着杯子吹了两口,没回屋,绕到沙发那头坐下了。

  三点半,她歪在沙发那头刷手机,孙丽的微信语音一条接一条外放出来,大嗓门在客厅里炸开。

  「华子!你猜老吴昨儿晚上又整啥妖蛾子!跟他们车队几个视频喝酒,二两猫尿下肚,大半夜搁阳台扯着嗓子唱《乌苏里船歌》!楼上那个暴脾气的小年轻直接拿拖把杆捅楼板,骂得那叫一个难听,你说他寒碜不寒碜!」

  她听着,嘴角没绷住,扑哧笑出两声,按住语音键笑骂回去。

  「你家老吴可真有节目。」

  录完发出去,她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冷不丁抬起眼皮,朝我这边看了一眼。

  那道目光在我脸上实打实停了半拍,撞上我的视线,又极自然地移回手机屏幕。

  我报数断了半拍,胳膊撑在地上,跟着续上。

  「……二十一。」

  整整一天,这是她头一回正眼看我。

  我做完这组,撑着地板坐起来,捞过搭在哑铃上的毛巾擦汗,胸口起伏还没平。她在那头又听了一条语音,这回光笑,没回。屋里的声儿多起来了,电视广告,她的语音,我的喘。日子跟前两天一模一样,又哪儿都不一样。

  到了五点半,厨房里油烟味飘出来。晚饭是醋溜白菜和葱花炒鸡蛋。

  她站在水池边剥蒜,我搬了个小塑料凳坐在旁边择白菜,把枯黄的外帮子一片一片撕下来,码在脚边的塑料袋上。

  我手里捏着一瓣独头蒜,指甲盖掐着蒜皮抠了半天,那层薄皮跟蒜肉粘得死紧,抠不干净。她斜眼瞅着,一把从我手里把陶蒜钵夺过去,刀背在蒜瓣上啪地一拍。

  「滚犊子,我来。」

  这一声骂冲口而出,嗓门刚拔起来,她整个人忽然像叫什么电了一下,话尾在嗓子眼儿里猛地顿了半拍,握刀的手指紧了紧。

  我全当没瞧出来,顺嘴打哈哈:

  「妈你这手速赶上流水线了。」

  她低着头,大拇指飞快搓开蒜皮,白白净净的蒜瓣滚进碗里,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干脆。

  「把面发上,明儿蒸点饼子吃。」

  「行,一会儿我就揉。」

  我把择好的白菜帮码整齐,目光落在她剥蒜的两只手上。

  她的手指细长,骨节匀实,指肚叫干蒜皮蹭得带了点灰白,蒜皮从指缝里一片一片往下掉。

  就是这双手。昨晚在沙发上,这双手握着我……

  一个塑料菜盆啪嗒一声推到我膝盖前,她把白菜帮往我这边一攮。

  「愣啥呢,剥蒜。」

  我猛吸一口气,把刚烧起来的那点半截念头生生掐死在肚子里,低下头,捡起一瓣蒜。

  择完菜,我去阳台边上把前天扛回来的那袋新面剪开袋口,挖了半盆面。她隔着灶台报水温,我把酵母化进温水里,一边倒一边搅,下手揉成一个光面团,盖上锅盖帘,搁在灶台边上醒着。手背上沾了面糊,她递过来一块湿抹布,我擦了,抹布叠好还回去。

  饭桌上,醋溜白菜酸得呛鼻,葱花炒蛋油汪汪的,最后俩馒头熥得软乎。她拿筷子尖挑着吃,说陈姐那边两天没动静了,明儿兴许有接龙。我说面发得正好,明儿馒头管够。一来一往,跟平时一个样。

  晚饭收完,我洗的碗,她擦的桌。电视开着,演那部看了大半的年代剧,正赶上两口子吵架,嗓门一个比一个高。

  她坐在沙发左侧那头,把白天收下来的干衣服搭在腿上,一件一件抻平,对折,再对折。最上头压着的是我那件洗得领口发毛的灰色旧T恤。我坐在沙发右头,中间隔着能坐下两个人的空位。茶几上放着那只黑色遥控器。

  我盯着遥控器看了好一阵。

  白天那声「航航」,在我耳朵里搁了一下午。她站在阳台门口,张嘴,又咽回去。那一声之后再没了下文,可我听得出来,话在她那儿攒着,攒了一整天。

  她这人,心里搁不住事,搁住了就是这个样:话少,手快,领口扣到最上头。

  最后这一下,得我来。我做了二十三年她儿子,这个我懂。

  手心出了汗,我在裤子上蹭了蹭。

  我伸手拿过遥控器,大拇指摸到音量减键,按了下去。音量条在屏幕角上缩了一格,剧里的争吵声矮下去一截,客厅里只剩下吸顶灯嗡嗡的电流声,和冰箱那台老压缩机远远的低鸣。

  她叠衣服的手,慢了半拍。

  「妈。」

  她喉咙里嗯了一声,视线还锁在电视屏幕那两张吵架的脸上。

  我没挪身子,又吸了一口气,把憋了一天的话端了出来。

  「昨天晚上的事。」

  她整个人猛地僵住,手里刚叠到一半的T恤悬在半空,指头攥着棉布,攥得那块布料绷硬。

  我没等她找出话来,一层一层直接就说。

  「我得跟你说道说道。我没喝多,昨儿我一滴酒没沾。我想好了才说的那些话,一句不收回。」

  她没转头,可胸口起伏的幅度明显变大了,领口那颗白扣子跟着一上一下。

  那件悬着的T恤慢慢落回她腿上,手还攥着。

  「妈,你昨晚一宿没咋睡,我听见了。」我接着说,「你别怕。天塌不下来,塌下来有我顶着。」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墙壁里冷凝水管的滴答声,隔半天一声。

  我看着她绷紧的侧脸,声音压得更低,每个字都往实里砸。

  「往后咋整,我不知道。我就知道一样,你不能躲着我。你打我,骂我,拿锅铲削我,都行。你别不搭理我,别不敢看我。」

  我顿了一拍。

  「我受不了那个。」

  电视里还在吵,谁也听不进一个字。我把最后一句递出去,递到她手里。

  「妈,你要难受,你就说话。你不说话,我心里没底。」

  话全撂下了。我坐着没动,两个膝盖并着,手搁在膝盖上,指头抠着裤缝,心口那儿擂鼓一样,等。

  她先是死死僵着,整个人钉在沙发那头。跟着,两只手松开T恤,一把揪住了旁边的粗麻抱枕角,指头把布料绞成一个死结。眼眶周围那一圈肉,慢慢泛出红来,从眼角往颧骨漫。她猛地把脸别向阳台那一侧,抬起右手手背,在下眼睑处狠狠抹了一把,把刚渗出来的那点湿意蹭在皮肉上。

  客厅里陷入极长的死寂。电视里的主角开始大声哭喊,配乐轰隆隆的。沙发上的两个人,谁也没看屏幕。楼上拖椅子响了一声,又没了。冰箱嗡嗡地哼。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吸了吸鼻子,开口,先是一声极哑的骂。

  「……小兔崽子。」

  骂声落下来,尾音哑的,带着一声叹。

  「你倒是想好了。你咋不想想妈咋整。」

  我嗓子眼发干,没接话。这话不用我接,我听得出来。等。

  她停顿了足足两三息,抬起手揉着额角,声音里那点火力全泄了。

  「航航,妈昨晚想了一宿……」

  她停了两拍。

  「……想了一宿也没想明白。」

  说完这句,她转过脸来,不看我了,看着茶几,一件一件开始立规矩。

  「往后,白天还跟以前一样。该咋过咋过。听见没?」

  「听见了。」

  「这事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她说到这里,吸了一口气,停了一拍,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快被冰箱的嗡声盖住。

  「你爸那边……」

  又停一拍。

  「……谁也不许知道。」

  我点了点头。

  她嘴唇颤了颤,第三件起了个头就停住了。屋里静得能听见她喘气的声。半晌,她吐出半句。

  「往后……」

  停住。

  「……往后的,往后再说。」

  三件规矩撂在茶几上,屋里又恢复了死寂。

  我的心口在胸膛里重重砸了两下,血冲得耳根发烫。我什么都没说,只是又点了点头,这回点得慢。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把场子重新拉回日子里。

  「……行了。看电视。」

  她把腿上那件灰T恤拿起来,慢慢叠完,方方正正搁在沙发扶手上,又拿起下一件,抻平,对折。电视里换了场景,哭喊的那位不哭了,改坐在炕沿上抽旱烟。

  两个人都看着屏幕,谁也没看进去。

  过了好一阵,她嗓子干哑地吩咐了一句。

  「给妈倒杯水。」

  我立马起身,走到饮水机跟前,拿下那只玻璃杯,接了半杯温水,两只手托着杯底端回来,递到她面前。

  她伸手来接。温热的玻璃杯滑进她掌心的一瞬,她那只带点糙的食指指尖,在我的手背皮肤上停了结结实实的一下,跟着才慢慢收拢手指,把杯子接了过去。

  我坐回沙发右头。

  她捧着杯子,水汽从杯口往上飘。她低头对着杯口吹了一下,没喝,又吹了一下,这才抿了一小口。杯口沿上,沾了一点豆沙色。

  我盯着电视,手背上那一下还烙着,从手背一路烙到胳膊肘。

  白天悬了一整天的那块东西,这会儿落进肚子里了,落得踏踏实实。

  片尾曲放完,字幕往上滚,她把水杯搁在茶几上,扶着沙发扶手站起身。

  「睡吧。」

  我跟着起身,把遥控器搁回茶几老位置,关了电视。客厅灯灭掉,她先往主卧走,我后脚回次卧。

  我关上次卧的门,和衣躺倒,侧过耳朵听外头。

  走廊里,拖鞋声轻轻摩擦着地砖,一声一声,到主卧门口停住。跟着是主卧屋门带上的轻响,木门合进门框,闷响一声。跟着是床板微微下沉的吱呀。

  跟着,整间屋子陷入彻底的死寂。

  那声金属锁舌撞进锁扣的咔哒,始终没有响起来。

  我在黑暗里睁着眼。冰箱压缩机低沉地嗡嗡响着,北面连廊窗外,对面楼栋的两三点灯光透进来,投在天花板上,一动不动。

  我手搭在肚子上,心里落定。

  她今晚没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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