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失忆被老汉捡去】(31)作者:米酒啊

送交者: 红魔留名 [☆★★★红魔7号★★★☆] 于 2026-10-16 16:14 已读450次 大字阅读 繁体
【仙子失忆被老汉捡去】(31)

作者:米酒啊

2026/10/17 发布于:pixiv

第三十一章 竞道篇 临行

静虚秘境中寒雾如纱,如练的月色从玉殿穹顶透下,落在玉床上一具雪白的胴体之上。

神性睁开银眸,眸光未定,鼻间先嗅到一丝极淡的腥甜。那气味自她腿间散出来,温腻绵软,像被春日暖阳烘开的蜜露。她心下一沉,她这是怎么了?自视己身,识海混沌,有一段光阴被人凭空抹去,手法极精,悄无声息。她竟被顾若曦无声无息地夺了神智,又作践了这具肉身。

她低头。好家伙,竟然寸丝不挂。雪白肌肤上印着几道浅红指痕,小腹上有一层将干未干的透明汁水,两条腿间黏腻得厉害,似乎还嵌着什么东西,随她起身的动作牵出一阵极轻的酸胀。

她连忙掠至一旁等身铜镜前。

镜中映出的女子肌骨匀停,纤腰丰乳,本是仙气凛然的模样,此刻却是另一种光景。两条修长雪白的腿并着,腿缝处已结了一层黏滑的水光,两片肥嫩花唇被撑得微微翻开,里面赫然咬着一根青玉雕成的粗长物件,只余三寸柄端露在乌黑卷曲的阴毛外头。她稍一动,那玉势便斜斜一滑,磨过内里肿热的软肉,挤出几缕清亮的水,顺着会阴直滑落下来。更叫她目眦欲裂的是,后庭深处竟也紧紧衔着另一根玉势,因着动作露了小半截在外头,粉褐色的肉涡被撑成一个小小的圆洞,周围还沾着一圈半干的白渍。

神性的脸“腾”地烧成一片绯红。

她何曾受过这等折辱。这具该如霜似雪不染凡尘的身子,竟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只是这一身狼狈,究竟是什么时候,她半分都记不起来。

这等被无声无息夺走清明、又肆意作践的滋味,比受到任何道伤都更让她惊怒。

她再顾不得许多,神识一沉,直冲灵台。

灵台深处,淡青色的灵雾终年不散,一条长河般的道基虚影横贯穹顶。她循着那缕残魂气息疾掠而去,越过重重灵雾,却猛地顿住脚步。

只是那情景,比铜镜前还要荒唐十倍。

那缕本该端坐蒲团、闭目静修的残魂,此刻竟一丝不挂地斜倚在道基河畔一块青石上。青丝如瀑,散落在浑圆的肩头与饱满的酥胸前,两点嫣红的乳尖在灵雾中若隐若现,细腰之下,臀胯丰腴得惊人,那双修长白皙的腿一条曲着,一条垂在青石外,无处不是熟透了的美妇人姿态。她一手撑着下巴,一手随意搭在自己绵软温润的小腹上。听见足音,只慢悠悠抬起眼来。

琉璃色的双眸,澄澈明净,像深秋见底的寒潭,又像被月色洗透的冷玉。

“你来了。”她淡淡道。

神性僵在灵雾中。

那场景委实冲击太大。这缕被她亲手斩出的劣根,这枚被她抛弃的凡心棋子,竟以她自己的面目,赤身裸体地横陈于此,竟然连遮一遮的意思都没有。那张与她一般无二的脸,淫态毕露,却又偏偏从容坦荡;那具与她一般无二的肉身,散着将散未散的春潮红晕。神性只觉一股逆血直冲眼眶,气得连指尖都在发抖。

“你,你,你!”她一字一顿,抬手指着那个斜倚青石的人影,银袖翻飞,灵台四野的雾气都被她的气劲绞得四散,“你又对本座的身子做了什么!还有你这是什么模样!你如今连衣着都不顾了么!本座斩出的就是这么个东西?赤条条在此,成何体统!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自家的香闺绣榻么!”

顾若曦闻言,既不辩,也不恼,只慢慢坐起来。她这一动,胸前那对饱满雪白的乳便轻轻晃,腰上的软肉也漾出一圈浅浅的波纹。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眼看神性,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物。

“这具身子本就是我的。我在这里,爱如何便如何,谁也管不着。”

“你——”神性被她这话噎住,偏偏又一时寻不出反驳。她深吸一口气,强压怒意,“好。本座暂不与你计较。说!你趁本座心神动荡,夺了本座的肉身神智,在外头究竟做了些什么?说!”

顾若曦慢条斯理地抬手,将那散落鬓边的一缕乌发别到耳后,动作娴静,与她赤身裸体的模样形成一种古怪的反差。

“不过是借你身子,略略舒解一番罢了。”

“舒解?”神性冷笑,眼底几乎要滴出冰来,“你强夺本座肉身,便是为着舒解?顾若曦,你当本座是三岁孩童不成。你费尽心思压制本座神识,便为了这桩事?你若不说实话,本座现在便将你这缕残魂一点点炼散。”

顾若曦不避不闪,迎着她的目光,神色平静得近乎温柔。

“你说得不错。我是趁你心神不稳,才得了手。”她顿了顿,低头看了看自己摊开的掌心,那上面似是还有浅浅的水光未干,“你问我想做什么,我便与你说实话。你也知道,我与那老鬼在山下做了十余年的夫妻。他那人旁的能耐没有,偏在这桩事上手段不少。回了凌天宗后更没了顾忌,日日夜夜变着法儿折腾我。那些淫巧花样,一根阳物翻来覆去地弄,把我这身子从上到下开发了个透。如今他叫你一剑逼得逃出宗门,我独个儿守着这具空落落的身子,夜里冷清难耐,翻来覆去睡不着,浑身上下像有虫蚁在爬,只好……”

她说到这里停了停,抬起那双琉璃似的眼,看着神性,唇角竟还挂着一点坦然的笑。

神性听得浑身发僵,银眸圆睁。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她嗓音都在抖:

“你……你堂堂渡劫修士,竟任由那凡夫俗子如此摆弄?你便不会反抗?不会作法将他震开?你那身修为是摆设不成!你、你就这般心甘情愿被他作践?!”

顾若曦歪了歪头,像是不解她为何要动这般大的气。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绕着自己一缕垂落的青丝,琉璃色的眸子里映着灵雾流转的光,慢悠悠地道:

“不能。”

“为何不能?”

“因为……”她故意把尾音拖得又软又长,嗓音里浸着一丝神性从没在她身上听过的慵懒妩媚,“很爽啊。”

神性面色一僵,紧跟着又浮上一层薄红,像是被人当面掴了一掌,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她盯着顾若曦的脸,似要从那分毫未动的眉眼间找出什么谎言的破绽,可顾若曦只是坦坦荡荡地回望她,面容清冷端庄,半分不像在说荤话。

“胡说。”神性终于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你不过是被情欲所迷,一时糊涂。待本座将你这缕残魂封去,便不会再……”

“所言皆是实话,你不信,我也没法子。”

她顿了顿,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里没有半分讥诮,却有神性看不懂的东西。

“你瞧,你如今的脸色。”她抬了抬下巴,点了点神性泛红的面颊,“真是丑陋啊,你求的是天道清明。可你如今,不愿承认自己的感受,一个劲的怪罪于我?念头一点都不通达,真不敢相信你是本座无暇的另一面。”

“住口!”神性厉声打断她,银瓶乍破一般震得灵台嗡鸣。可她自己的脸先红了个透,连耳根、脖颈都浮起薄薄一层粉色。她背过身去,不敢让顾若曦看见自己神色,只死死攥住袖口。

“本座不同你做什么口舌之争。你不过是个被本座斩出的劣根,是成仙路上应当抛去的凡心!你一无是处,你不过是被欲望支配舍不得一切的小人!”

她说得极冷,声线却有一丝掩不住的颤。

身后那缕残魂安静了片刻,再开口时,语气里尽是散漫与坦然,像在谈论今日的天气。

“那就不争那虚无缥缈的大道天机便是。”

神性一震,猛地转过身来。

顾若曦仍靠在在青石上,双臂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臂弯里,琉璃色的眸子透过灵雾静静看她。

“我能舍得一身的修为道心。你能吗?”

灵台深处,只剩雾气流走的声音。

神性盯着她,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都没说出来。那双银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怒、恼、羞、疑,最终汇成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默。她再不愿在此多留一刻,猛地一拂袖,身形如烟消散。

她走得极快,快到连灵台边缘的雾气都未及合拢。

顾若曦望着那抹银白消失的方位,久久未动。直到四周彻底空寂下来,她才微微歪了歪头,像一个看着孩子赌气跑开的母亲,唇角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真是可爱呢。”

她轻轻叹了一声,声音散在灵雾里。

“你越来越像个人了。”

——

回到现实中,神性仍站在铜镜前。镜中那张绝美的脸此刻双颊潮红,银眸泛着水光,唇瓣微张,哪还有半分太上长老的清冷模样。她越看越怒,咬牙将手探到腿间,捏住那根青玉玉势的尾端,狠狠往外一拔。

“噗——”

一声湿腻的闷响。前穴那根玉势被拽出来时,内里早已被磨得充血发胀,那青玉表面粗粝,还刻着细密螺纹,往出抽时像有无数张小口死死吮住,磨得她两条腿不住打颤。她猛地一发力,玉势脱了体,一大股清亮的汁水跟着哗然喷出,淅淅沥沥洒了一地。她腿一软,整个人撞在冰凉的镜面上,额头抵着铜镜,喉间不受控地溢出一声又软又碎的呻吟。

“嗯……啊……”

那声音一出口,她自己也怔住了。她从未听过自己发出这等声儿,尾音打着颤,带着哭腔,哪里有半分神性的威仪。

后头那根玉势因着牵动,又往里绞了绞,胀得她小腹一阵阵发酸。她只得反手掰开自己丰软的臀肉,将那根略细的也慢慢抽出来。后庭那处更窄,那玉势也滑,几番脱了手,唯有一缕黏滑的汁液顺着手腕倒流下来。好不容易抽到尽头,两瓣臀肉“啪”地一合,她整个人便跪倒在地。

她一时起不来。

镜中的女子浑身汗湿,青丝凌乱地贴在颈侧,两团雪白肥乳压得变了形,两点嫣红乳尖涨得又大又硬,随着她粗重的喘息起落。腿间更是一塌糊涂,亮晶晶的汁水混着半干的白渍,弄得腿根、小腹、地砖之上皆是。

她羞得无地自容,抬手想将镜子砸了,手掌扬到一半,终究没有落下去。

镜中映出那张倾国绝色的脸,此刻布满将散未散的情潮,银眸里泛着盈盈水光。哪里还有半分不染凡尘的模样,活脱脱是一个刚被人亵玩过的寻常妇人。

神性死死攥着那根沾满汁液的玉势,一把掷向殿角,撞得粉碎。直到碎玉声停,她才扶着镜面,一点一点站起来。

她想骂一句极下流的话。那些市井间的污糟字眼一个接一个往喉咙外冒——骚货、淫妇、烂屄。可那些字太脏了,脏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泥淖,她连想一想都觉得辱没了这身皮囊。她的道、她的仙途、她作为神性的傲慢,生生将这些话都压回了喉咙底。

她只能偏过头,望着地上碎成几瓣的玉片,低低道:

“不知廉耻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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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天剑宗静得能听见落雪从松枝滑下的轻响。窗棂上凝着薄薄的冰花,外头又飘了一夜细雪,远山近阁皆被覆上一层银白,厢房内炭火已熄,只余几缕细烟从兽口铜炉里飘出来,满室是暖过一夜后闷出来的淡淡檀香与男女交缠的体味。

王老汉躺在锦被里,被一阵沉坠的尿意生生胀醒。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入目是青纱帐顶,脑子还没转过来,便觉身上沉甸甸、热乎乎,一具温软香腻的身子像八爪鱼般缠在他身上。他偏了偏头,便看见柳心澜那张艳若桃李的脸正贴着他肩窝,几缕凌乱的乌发黏在雪白颈侧,呼吸绵长,睡得极沉。她一条白生生的腿横过他腰间,手臂勾着他脖颈,一对肥硕绵软的肥奶压在他肋骨上,挤成两团微微外溢的雪豆腐。那腿一动,膝盖正顶着他鼓胀的小腹,险些叫他把那泡尿给漏出来。

王老汉咧了咧嘴,想悄悄把她的腿挪开,哪知青纱帐里暖意熏人,他这一动,柳心澜非但没醒,反把身子又往他怀里拱了拱,鼻间发出一声含糊的嘤咛,像幼兽寻暖。他低头看着她这副毫不设防的模样,心里又软又无奈,忍不住伸手在她胸前那团嫩肉上轻轻捏了一把。那奶子又滑又弹,乳肉从指缝间溢出来,手感极妙。柳心澜似被搅了好梦,砸了砸嘴,眉头微皱,却仍没睁眼,只含含糊糊道:

“老东西……莫闹呢……”

王老汉听她这软绵绵的梦呓,更舍不得把她弄醒了。自打昨夜温泉边上得知自己怀了身子,柳心澜就比往日更黏糊了些,夜里回来非但没撵他下床,反倒双臂一搂,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活像怕他跑了。他知道,这女人嘴上从来不肯饶人,可肚子里那点牵绊一生出来,任她修为滔天,骨子里到底还是个女人。

只是情意再浓,也抵不过下头那泡尿催命。他试着抽了抽身,柳心澜那两条藕臂却圈得更紧,腿也箍着他,这可苦了王老汉了,脸都憋青了,眼珠子乱转,最后不由自主地落到柳心澜微微张开的红唇上。那唇昨夜被他亲得还有些肿,润着一层浅光,他喉头一滚,又往她腿心瞥去。那处光洁无毛,昨夜被他肏弄得两片花唇肿嘟嘟地合不拢,此刻腿根处还沾着半干的白浆,一片狼藉。若是往常,他早就按着那地方把尿撒进去,事后还要说几句“给师尊的肥逼漱漱口”之类的浑话。可眼下她怀着身子,昨夜又被他折腾到那般晚,他终究没舍得。

可舍不得归舍不得,该放的还是得放。他夹着腿扭了扭,脸涨得酱紫,心说再这么下去,莫说面子,命都要憋没了。他正寻思着要不要就把柳心澜的嘴掰开,忽觉后腰一松,竟是柳心澜迷迷糊糊间翻了个身,把一条腿滑了下去。王铁柱如蒙大赦,刚要下床,那尿意却已顶到关口,他身子僵了一瞬,只觉得热腾腾的一股洪流不受控制地冲了出来,终究是没憋住。

起先只是一小股热流,他死命一夹,又硬生生停住。但那闸一松,后头哪里还收得住?紧接着便是一道又急又冲的黄水,自那半硬的龟头间喷出,热烫烫地浇在柳心澜腿间,又顺着两人腹下淌到床褥上。尿液冲在她肥软的花唇上,发出“淅淅沥沥”的轻响。有几滴溅上她小腹,又滑下去,没进湿透的阴毛里。那气味又热又臊,很快在暖烘烘的屋子里漫开。

他仰着脖子,嘴巴半张,既不敢动,也不敢喊,只盼这尿快些完。待到终于放干净,他低头一看,柳心澜的腿心处湿得油亮亮的,连那两片娇嫩的肉唇都被尿水浸得发红微肿。他“嘶”地抽了口气,暗暗叫苦。

恰在此时,柳心澜的鼻翼轻轻翕动了两下,眉头一点点皱起来。那浓厚的尿骚味混着湿热气,终于在晨间的静谧里散开。她迷迷糊糊地睁眼,桃花似的眸子里先是一片茫然,随后被那味道一激,登时清醒了三分。她低头一看,王铁柱正僵着身子坐在她旁边,脸上表情又是尴尬又是讨好,笑得比哭还难看。她再往下一扫,自己大腿、腿根、股沟里湿淋淋一片,满床狼藉。柳心澜呆了一瞬,俏脸飞快地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

“你……”她咬牙切齿,刚要发火,迎上王铁柱那张可怜巴巴的脸,喉间那口气便鬼使神差地软了下去,“你这老不死的,如今越发出息了,竟在床上撒起尿来。”

她嘴上骂得凶,音调却不高,尾音还带着初醒的沙哑软糯,怎么听都不像真恼。王铁柱见她没动手,心里稍安,忙赔笑道:

“师尊息怒,老奴实在不是有心的。那泡尿从梦里就憋着,偏生被师尊这么一抱,老奴又不敢动,实在没忍住才……”

柳心澜坐起身来,曲起一条腿,低头看了看自己腿间混着尿液与昨夜残精的黏腻样儿,又气又笑,伸手便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

“你倒是会寻由头。本座睡得死,你就不知把我喊醒?怎的,本座是那等不让你下床的悍妇不成?”

王铁柱被她拧得龇牙,却不敢躲,只赔着笑:

“老奴这不是看师尊睡得香么。自打逃出宗门,你已许久没睡过这般安稳觉了,老奴哪忍心为了这一泡尿惊了你。”

柳心澜闻言,手上的劲儿先自卸了三分。她看着王铁柱那张从枯老丑陋渐渐变作黑发硬朗的面庞,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自打这老东西踏入筑基,返了些青春回来,虽算不得俊美,可比从前那副猥琐老货的模样已好了太多。尤其此刻他垮着肩,一脸无措地瞅着她,活像做错事怕被罚的痴汉。柳心澜竟觉有些好笑。她别过脸,啐道:

“行了,少跟本座卖乖。还不快把床铺收拾了,一会儿本座要去寻衣衣。”

王铁柱忙不迭点头,手忙脚乱地去扯那湿透的被褥,嘴里还不住念叨:

“师尊,你法力通天,怎不干脆使个净尘术,把这床褥弄干了多省事。老奴又不会那仙法,只能拿衣裳一点一点蹭,这要蹭到猴年马月去。”

柳心澜已翻身下床,随手扯过一旁挂着的青缎披帛裹住身子。那披帛轻薄,裹不住她丰腴的曲线,胸前两团雪肉半遮半掩,乳珠将绸面顶出两个小凸,她也不甚在意,只赤着足走到桌边,倒了一盏冷茶慢慢喝。闻言,她抬眼,似笑非笑地睨他:

“让你长长记性。看你下回再敢尿在床上。”

“师尊说得轻巧。这记性长得老奴心肝都悔青了。下回老奴便是拼死也要下床去寻夜壶,再不济,就尿在师尊嘴里也……”话到一半,他自己先住了口,偷觑柳心澜脸色。

柳心澜一口茶差点喷出来,横了他一眼:

“你方才说什么?再说一遍试试。”

王铁柱缩了缩脑袋,嘿嘿笑着不接话,只埋头擦床。柳心澜也没真追究,只翘着白生生的脚丫子,足尖勾着银铃一晃一晃,看她男人蹲在床边灰头土脸地收拾,心里竟半点火气也没了。换作往昔,有人敢在她床上撒尿,她早一掌把人拍出天外了。可如今肚子里揣着他的孩子,这人又顶着那副唯唯诺诺的模样,她只觉得又可气又可笑,甚至隐隐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柔意。

过了好一会儿,柳心澜见他擦得辛苦,终究叹了口气,走回床边,指尖朝那狼藉处轻轻一点。淡碧色的水光从她指间散开,浸透床褥,不过三息间,湿痕、尿臭、汗渍、精斑皆被涤荡一空,连被衾都泛着干爽的清香。她抱着胳膊,睨着王铁柱:

“瞧见了?这便是净尘术。下回自己记着点。若再弄成这副德行,本座可没那许多闲工夫给你收拾。”

王铁柱看得眼都直了,连滚带爬下了床,凑到她跟前,涎着脸道:

“师尊,你既肯教老奴这一手,不如就正式传了老奴吧。老奴往后也能替你拾掇拾掇屋子不是?”

柳心澜却背过身去,慢悠悠地走到妆台前坐下,拿了把玉梳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着长发,只从铜镜里瞥他一眼:

“本座的仙法,岂是你说学就学的?叫声好听的来听听。”

王铁柱立马笑得见牙不见眼,凑到妆台后头,从后轻轻搂住她肩头,把脸凑到她颊边,压着嗓子道:

“娘子——好娘子,你便教了老奴吧。”

柳心澜梳发的动作一顿,耳根悄悄浮起薄红。她斜睨着镜中二人影子,啐道:

“这会儿不在床上,谁允你乱叫的?没规矩。”

王铁柱赖着不撒手,下巴搁在她肩头,呼出的热气喷在她耳廓,声音更是不正经:

“就问你认不认老奴这个夫君吧。你若认,老奴叫你一辈子娘子都不嫌多。若不认,那老奴这就去寻把扫帚,往后只当这屋里头住的是神仙娘娘,半句也不敢多叫了。”

柳心澜被他没脸没皮地一闹,终是没绷住,唇角弯了弯,回过头,用玉梳柄轻轻敲了敲他脑门:

“认认认,本座认了,成了吧?没见过你这般缠人的老货。”

她这一笑,眉眼舒展,桃花眸子里漾着细碎流光,比外头初晴的雪光还要亮几分。王铁柱看得呆了一瞬,竟忘了还嘴。柳心澜被他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有些受不住,别开脸,却也没推开他,只低声道:

“还看什么看,没见过啊。”

王铁柱这才回过神来,嘿嘿笑道:

“见过是见过,可师尊今日格外好看,像那雪里头的红梅,老奴看十年也看不够。”

柳心澜“噗嗤”一声笑出来,抬手把他脸推开:

“油嘴滑舌。大清早的,满嘴蜜糖,你也不嫌腻。行了,时候不早了,本座要去沐浴。你既然醒了,也赶紧收拾妥当,等会儿随我一道去寻小衣。”

王铁柱哪里肯就这么放她走,又拉了拉她的手:

“师尊,你还没教老奴净尘术呢。再说,那声娘子也不能白叫啊。”

柳心澜被他又拽又晃的,没奈何,停下步子,回过身来,似笑非笑地望他:

“你倒真会顺杆爬。也罢,本座先瞧瞧你昨夜学了几分。你若学得会,本座便教。若学不会,今晚就还给本座睡地上去。”

王铁柱见她松口,大喜过望,忙站直了身子,一双浊眼直勾勾瞧着她,等她说口诀。柳心澜却不急着传法,只是上下打量他一遍,忽然上前一步,主动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丰软的身子贴进他怀里。她倾过脸来,先是用鼻尖蹭了蹭他的下巴,又在晨光里寻到他的唇,轻轻贴上去。王老汉便低头迎她。四片唇粘到一处,先是极轻地抿了抿,而后柳心澜张开嘴,舌尖探入他唇缝,勾着他的舌头搅弄。两人唇舌交缠,发出“啧啧”的水声,温热的吐息喷在彼此脸上。柳心澜揽紧了他,脚尖微微踮起,小腹贴着他半硬的肉茎磨了磨。王老汉按着她后脑,越吻越深,像是要把她嘴里的甜香尽数吸了去。

“唔……”

柳心澜被他吻得有些喘不过气,偏又不舍推开,只拿小舌与他勾来缠去,嘴里含糊道:

“嗯唔……够了……唔……”

王铁柱这才恋恋不舍地从她嘴里退出来,两唇分开时还拉出一道细细的亮丝,断在柳心澜下巴上,更添三分淫媚。他喘着粗气,低头去蹭她鼻尖,哑声道:

“师尊这嘴真比蜜还甜。要老奴说,不如晚些再去寻秦宗主,左右外头雪还没停呢。”

柳心澜红着脸,在他肩上轻轻打了一下:

“这都日上三竿了,还早什么。你少总想着那档子事,当心我肚里的娃娃笑你这当爹的没个正形。”

她嘴里嗔怪,手却仍搭在他脖子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放开。王铁柱看出她不是真要走,便又抱了抱她,两人贴在一处腻了好一会儿。柳心澜身上一丝不挂,只余那条滑到腰际的披帛,他那丛浓密粗硬的阴毛便隔着薄薄的凉意往前顶,毛糙糙地扎在她光洁无毛的腿心上。柳心澜一动,那些短硬的毛发便磨着她最娇嫩的地方,磨得她浑身一颤,穴口不自觉地吐出一小股黏滑的汁水来,正浇在王铁柱蛰伏的龟头上。

王铁柱自然觉出来了,低头往下一瞅,又见她腿心那两片肉唇微微翕动,亮晶晶地含着一泡春水,不由喉咙一滚,哑声道:

“师尊,你这也湿了……要不,老奴先伺候你一回再去?”

柳心澜只觉腿根发痒,心里也痒,偏生理智还在,咬着下唇把腿并了并,不叫他再瞧,轻声道:

“不要。说了去沐浴的。你再闹,小心我揍你。”

王铁柱一听,只得忍了。他替柳心澜把滑落的披帛重新拢好,又胡乱套上自己的衣裳,眼巴巴地跟在她后头,像条被饿了半宿的老狗。柳心澜走了两步,回头见他那副憋屈样儿,又心软了,走回来,俯身在他颊上亲了亲,抿唇道:

“等见过小衣,正事办完回来,随你怎么……都成。”

王铁柱登时眼睛发亮,搓着手道:

“当真?”

柳心澜不再理他,只轻哼一声,转身推开侧门而去。外头雪色与晨光一起涌进来,照得她未着寸缕的脊背白得近乎透明,青缎披帛松松地拢着,走动时两瓣肥臀时隐时现,脚踝银铃丁零一响。王铁柱在后头望着,只觉三魂七魄都随着那铃声飘了出去,半晌才慌忙提衫跟上去。

天剑宗寻常的清晨,满山素白。远处主殿的铜瓦在日出下泛着冷蓝的光,几道剑光自山门方向破开云气,又很快隐去。谁也没有留意这处客院,一个未施脂粉的丰腴美人裹着件半透的披帛,赤着足踏雪而去,身后跟着个佝偻猥琐的老汉,一步一陷地踩着浅雪。山风吹来,将这屋里未散的尿骚气一点点吹散,只余下几分温温的甜腥,像昨夜欢愉的余韵,慢慢淡在晨风里。

越往天剑宗后山环境就越冷越寂静,偏得连飞禽都不愿多留。此时刚刚过了晌午,日头躲在重云后,只余一层惨白的光,将满山积雪照得发青。

一座孤山绝顶,雪幕连天。天剑宗后山本就清寒,此刻更似被抽尽了所有温热。朔风自北而来,夹着细碎冰晶,像千万把小刀刮过冻裂的山岩,发出尖细的呜咽。山道两旁的古松被雪压得弯了腰,枝上挂满一尺来长的冰挂,风吹过时“叮叮”相撞,其声脆凉,如极远处的编钟。天是灰铅色的,低得仿佛要压到人肩上来。偶尔有寒鸦掠空,“嘎”地叫了一声,便被风卷得无影无踪。峰顶那座孤零零的洞府也几乎被雪埋去大半,只余一扇石门与两级石阶露在外面,冷冷清清的,像亘古就未曾有人踏足。

忽地,天地间响起一道极轻极细的碎裂声。

空间突兀的产生波动,虚空在雪幕深处裂开一条缝隙,初时不过尺余长,淡蓝莹莹,如一只横在天地间的眸子。而后那缝儿越撑越开,逸散出无数细碎的灵光。

“哎呦!”

王铁柱从那天青色的虚缝中一跤跌将出来,脚下的冻土又是冰面,他一只破靴子刚沾地便是一滑,两脚在雪里乱蹬,身子歪歪斜斜地朝后倒去,眼看就要摔个四脚朝天,一只温软的手忽地伸来,稳稳拉住了他的手。

他顺着那力道站直了身子,才看见柳心澜已盈盈立在他跟前,青丝上、肩头上、长长的眼睫上都沾着细碎的雪粒子。今日一身月白软罗裙在风里翻卷如雾,裹着一具丰腴起伏的脂肉身子,腰间那条鹅黄宫绦被风掀起半截,露出下头一截白生生的足踝和红绳银铃。她不看风,也不看雪,桃眸微垂,只瞧着他,唇角噙着一丝极浅极柔的笑。

“小心些。莫要走得太急了。”

若是熟悉柳心澜的见到这一幕一定不敢相信,那声音清柔温润,不像往日那般带着三分促狭,只是极自然的关切,王铁柱听得一怔,心里头也是一暖。

“有劳师尊了,老奴方才没瞧准脚下……要不是师尊拉这一把,这会儿怕是要在雪里栽个狗吃屎了。”

柳心澜低头,伸手将他衣领上沾的几片雪轻轻拍掉,动作细致,连他襟口里的冰碴子也顺手捻了去。

王铁柱只觉面前的人儿像腊月里忽然从云缝漏下的一束日头,不烈,却熨得人通体发暖。他喉头滚了几滚,想再如往常一般说两句浑话打岔,可对着她此刻的模样,那些淫词烂调竟一句也说不出来了。他只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而这一切,悉数落进了不远处那人的眼里。

秦无衣立在洞府石阶上,雪白的衣裾与满山素色融为一体,若不细看,几以为是那阶前的一尊玉像。她的白发被寒风吹得四散,几缕发丝贴在她冷白的面颊上。她本是感应到澜澜的气息到来,欣喜得使用神通快速掠出门来,只想在澜澜破开虚空后见到的第一眼就是她。

谁知是个该死的臭老头!

更加令她难过的是二人竟然十指交扣,毫不避讳,他们的关系又更近一步了吗,他们.......不敢继续想下去。

胸口像被一口极细极冷的利剑刺穿。那柄剑没入血肉,连血都凝在里头,不上不下地堵着。她甚至听见自己喉咙深处“咕”地一响,一股腥甜从丹田往上翻涌。那是一口心头血,竟被这阵莫名的郁气激了出来。秦无衣面上纹丝不动,喉结轻轻一滚,硬是把那口血咽了回去,只舌根上残留着一丝铁锈味。

柳心澜已走到她近前,笑吟吟地招手:

“小衣衣!等久了吧?方才在路上耽搁了一会儿。”

秦无衣唇角极轻地一扬,伸手替她拂去鬓边一片雪花,低声道:

“不久。”

柳心澜笑呵呵地凑过去,拿肩膀撞了撞她胳膊:

“嘿!我不是说过,在屋里等着我们找你就行。奇怪你脸色怎么这般白?身子不适吗,不应该啊你这等修为.......是修行出了岔子吗?”柳心澜关心道。

秦无衣摇摇头:

“无妨。我怕你寻不着路,就出来迎迎。”

柳心澜听了,心里一暖,搂住她的胳膊,语气更软:

“好衣衣,还是你疼我。”

王铁柱站在后头,手还保持着虚握的姿势,见两个女人贴在一处,一个乌发如云,一个白发如雪,并立在这冰天雪地里,跟画儿里走出来的两位仙娥似的,煞是养眼啊,拿那双浊眼时不时往柳心澜腰臀上瞟一下。秦无衣何等修为,哪怕不回头,也把他的小动作感应得一清二楚。她忽然偏过头,看了王铁柱一眼。那一眼平静得很,却让王铁柱后脊梁一寒,像被冰水从头浇到脚,连忙把头低到胸前去搓手。

三人入了洞府。这孤山上的洞府远不如天剑宗大殿那般气派,陈设简单,只有几张石凳、一方石桌,几件寒玉制成的茶器。秦无衣引二人坐下来,自己却不坐,折去后头端了壶新煮的雪水,沏了三盏灵茶。王铁柱虽已筑基不惧寒暑,但是这风雪是秦无衣的霜祸诀所化,他那点修为自然抵抗不住,只得缩在角落里,捧着茶盏小口小口地啜,还是柳心澜悄悄给他渡送了些灵力,被冻得发麻的手指才稍稍缓过了些。

柳心澜与秦无衣相对而坐,先说了些别后闲话,柳心澜又是笑又是拍桌子,腕上银铃响个不停。

等到一盏茶将尽,秦无衣放下茶盏,神色稍许郑重:

“行仙谷距此虽只数千里,但中洲与东洲交界处鱼龙混杂,先不说有无数八阶以上妖兽盘踞、那里更是若曦至尊当年渡劫之地,所残留的雷劫余威更是不容小觑,那里自当年渡劫之后已然成为禁地,至今无人敢踏足。澜澜你打算何时动身?”

柳心澜沉吟了一下,把顾若曦留下的线索详细与秦无衣说了一遍。秦无衣越听,眉头便越紧。待柳心澜说完,她沉默了一会儿,目光直直看向王铁柱:

“行仙谷内蕴含渡劫修士的道韵,这位王……道友,不过筑基初期,若贸然进去,恐连外围禁制都撑不过。”

她说得委婉,可言外之意三人都听得出来。王铁柱如坐针毡,勉强干笑了两声,没敢接腔。

柳心澜叹了口气,抬脚便在王铁柱小腿上踹了一下,不重,却踢得他“哎哟”一声。她斜了他一眼,才回秦无衣:

“你说得何尝不是。我本来不想带这丢人现眼的老东西去,可师尊说了,此去行仙谷,非要他不可。那里头封存着一缕师尊的记忆,旁人便是修为再高,也寻不着。唯独他与师尊关系特殊,能与师尊留下的气息生出感应。我也是没辙。”

秦无衣微微一怔。她下意识又看了王铁柱一眼。这一次,目光里的冷意少了些,多了几分审视。

王铁柱搓着手,先朝柳心澜赔了笑,又转向秦无衣,难得收起那副没正形的样子,正色道:

“秦宗主,老奴自个儿也知道修为低微,去了那等凶险地方,非但帮不上忙,兴许反成累赘。可仙子既然说非老奴不可,老奴便不能不去。她如今状态堪忧老奴只是想着只要能帮上仙子一二,莫说是行仙谷,便是刀山剑海,老奴剐下这身老骨头也要去闯一闯。”

他这番话说得不算漂亮,却字字真心。

秦无衣默了半晌,端起茶盏,热气漫上她冰蓝的眼眸。她垂下眼帘,心里对王铁柱的观感确比方才好了许多。这老儿虽然生得猥琐下流,可到底有几分真心担当。只是……她重新抬眼看柳心澜时,那眼底又漫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正在此时,洞中忽然一亮。

那光亮极淡极柔,起初只是柳心澜小腹处一点微不可察的蓝光,继而如一滴落入静水的墨,向着四周荡开。一圈淡碧色的灵光从柳心澜身上扩散出去,在石壁上漾出细碎的波光。水行灵气如潮水般自她体内涌出,一波强过一波,逼得王铁柱胸口发闷,耳膜嗡嗡作响。

柳心澜自己先叹了口气,连忙掐诀,将那股外溢的灵气往回压。待蓝光稍敛,她朝秦无衣无奈地笑了笑。

秦无衣霍然站起,走到柳心澜跟前,向来冷凝无波的脸上,竟现出几分掩不住的惊色:

“你已摸到合道的门槛了。”

柳心澜搔了搔脸,有些心虚地别开目光:

“这不是没想告诉你吗。本来想着去行仙谷之前先压制一下修为,等此间事了再寻个安稳之处闭关。哪晓得我一时松懈,闹得瓶颈松动。”

秦无衣的唇抿成一条线:

“胡闹!返虚晋合道,乃是大境界跨越,稍有不慎便是道基崩毁、身死道消。这等生死关头,你竟想靠着强行压制修为再去行仙谷?你知不知道,那里灵气紊乱,禁制驳杂,一旦途中压不住灵力,稍引动半点天地异象,你连逃的机会都没有,更何况你现如今还怀有身孕。”

柳心澜见她真动了火气,连忙站起来,伸手去拉她的袖口,小声道:

“我这不是怕你担心嘛,好衣衣。”

秦无衣反手握住柳心澜的手腕,不容置疑道:

“你不能去。”

柳心澜看着她,一时说不出话。她当然知道秦无衣是为她好。当年她们一道闯荡时,每回她任性涉险,最后总是秦无衣冷着一张脸把她拖回来。可这一次不同,这一次牵涉到她的师尊,还牵涉到眼前这个老混账。她嘴巴动了动:

“可是……”

秦无衣未等她说完,已转向王铁柱,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回绝的决意:

“我修为比澜澜高。若曦至尊留下的记忆,既然非你去不可,那便由我与你同去,届时我会护你周全。澜澜就留在我这里闭关,我这处孤山本就人迹罕至,禁制也是十分完善,宗门内也无人敢擅闯。”

王铁柱哪敢说个“不”字,忙不迭站了起来,朝秦无衣拱手道:

“全凭秦宗主安排。”

柳心澜眼眶微热。她心里明白,秦无衣说得句句在理。若在行仙谷突破,且不说天地劫雷会引来什么,单是那处游离的空间裂缝,就够她死上十回。她再任性,也不能拿肚里的孩子开玩笑。她只愣了一下,便重重点头:

“好吧。那我就留下来闭关突破。”

秦无衣这才松开她,脸色稍缓。才低声道:

“随我来。”

她领着二人出了前厅,往后山洞府深处走。那是一条下行的石廊,越走越深,两旁石壁上渐渐结满淡蓝色的冰晶,有些冰晶中封着极小的灵气漩涡,像被凝住的星辰。约莫走了百步,尽头处豁然开朗,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冰室。穹顶之上悬着几十道透明冰柱,根根如剑,泛着幽蓝冷光。正中央是一方光滑如镜的寒玉石台,四周地面上刻满古老剑纹,剑气虽已内敛,仍刺得王铁柱皮肤生疼。

秦无衣走到石台前,抬袖一拂。灵气扫过,壁上冰晶亮起,整个冰室仿佛从万古沉睡中苏醒过来。她轻声道:

“这是我平日闭关之处。石台乃万载玄冰所成,能定神清心;四壁道韵为我修行时留下,冰本就是水演化而来,两者相辅相通,对你会有帮助。你在这里闭关,比任何灵脉洞府都合适。”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寒光流转的玉牌,放进柳心澜掌心:

“凭此令,可调动我洞府中所有禁制。左首那间丹室丹药你可随意取用,右首器室有三件护道法宝,你择合用的拿。若一应物什有何不足,便传讯给门内副宗主若薇和诸位长老,我会打点好一切。”

柳心澜愣愣地看着秦无衣交代一切。她太了解秦无衣了。此人素来冷淡,身为一宗之主,宗门内的事也爱管不管,若非亲近之人,她连话都懒得多说一句。当年江湖上人人只道天剑宗圣女无情,却不知她一旦对一个人好,便是把命都豁出去的架势。此刻见她竟把自己最私密的闭死关之所拱手让出,还把家底一样样亮出来,柳心澜心里一阵阵发涨,鼻尖直泛酸。

心中暗叹:“不愧是我的好姐妹,虽然当年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情,但咱们的友谊一定长长久久!”

她吸了吸鼻子,扯住秦无衣的袖口,笑着打趣:

“你莫不是要把整个洞府都搬给我才甘心?得了得了,本座像是那等拉丁打秋风的人么?我自己的宝贝也不少,有小白给我护法,我还有师尊的法宝虚天鼎。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秦无衣看着她,那冰蓝的眼里深处终于有了些温度。她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好。我等你出关。”

柳心澜转身走到冰室门口,忽又回头看他们二人。她的目光在王铁柱身上停了好一会儿,终于轻声道:

“衣衣,你替我照看好他。若路上遇见什么要命的事……你……你替我拉他一把。”

秦无衣没作声,只点了一下头。她又走到王铁柱跟前,抬手整了整他有些歪斜的衣襟,动作竟是少见的温柔。

“老头儿,路上警醒些。秦无衣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别总是由着性子来。我这边你莫挂念,等你回来时,我大概已经出关了。”

王铁柱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他用力点头,喉咙里像堵着团棉花:

“师尊放心,老奴一定把命护得好好地回来。你……你莫要着急,慢慢来,若是能成功突破,老奴定还要给你磕三个响头庆贺。”

“谁稀罕你磕头。行了行了,快走吧。”

石门缓缓合上,柳心澜最后望了二人一眼。那一眼很快被石缝吞没,只剩一道细窄的光线渐渐收紧,直至彻底消失。

洞府门口,风雪陡急。

秦无衣站在台阶上,长发被风吹得乱舞。她面朝着紧闭的石门,背对着王铁柱,肩背挺直,像立在雪中的一杆孤枪。王铁柱站在阶下,冷风灌进后颈,冻得他两排牙直打战。他偷眼去瞧秦无衣,见那女人一动不动的,自己先咽了口唾沫,好不容易憋出一句:

“秦……秦宗主,这山上比刚刚又冷了不少。要不,咱们先回洞府?”

秦无衣没应答。

王铁柱又搓着手、“嘿嘿”笑了两声:

“若秦宗主嫌老奴多事,老奴就在外头候着。只是这天实在冷,老奴这身子骨比不得你们,站久了怕是要冻成冰疙瘩。不过也成,也给这山头添个看门墩儿。”

他自个儿干笑着,越想越觉得这笑话难听,声音便慢慢小了下去。秦无衣仍不说话。她只是看着石门的方向,看着那最后一点缝隙里透出的微光,像在等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等。

风雪越来越大。起初只是细碎的雪粒,渐渐地,风卷着鹅毛般的大雪铺天盖地地压下来。整个孤山被白茫茫的雪幕吞没,十步以外便看不清物事。王铁柱的脸上、眉上、胡须上已结了一层薄薄的冰碴,呼出的气还没离开口鼻就凝成白霜。他缩在石阶一侧,弓着身子,仍冷得浑身乱抖。

过了片刻,他再抬眼时,阶上已没了人。秦无衣不知何时已消失在原地。石门上只留下一行极细极淡的冰蓝字迹,很快又被风雪盖去,王铁柱眯着眼才勉强辨出几个字:

“你先自行回我屋里避寒,明日辰时出发。我会护你。放心。”

王铁柱揉了揉眼,那字便彻底散了。他四下张望,哪里还有秦无衣的影子。他嘴里嘀咕:

“高阶修士都爱玩突然消失吗……”

他不知晓的是。

某处犄角旮旯的石壁后,有一处极窄的雪窝,能容一人蜷身。秦无衣弓着身子缩在那里,双膝并拢,两条手臂紧紧环住自己的腿,把脸深深埋进臂弯里。她没开护体灵力,鹅毛大雪很快落满她的头发、肩背、小腿,将她从头到脚埋成一片白。可她浑不在意,只有肩膀在风雪中不易察觉地一抽一抽。

澜澜,澜澜,临闭关到头来,也只记挂那老东西。她说“你替我照看好他”,说得那样自然,那样温柔。自己与澜澜相识数百年,从未听她这般牵挂过谁。秦无衣才咽下不久的心头血又翻上来,这次她没再压,只张嘴一咳,几滴殷红落在雪地上,像洒了一小串红梅。她愣愣地看着那红痕,半晌,泪才从眼角滑出来。那泪才离开眼角,便被寒气凝成极细的冰珠,骨碌碌滚到雪上,变成几粒透明的小晶块。

她深爱着柳心澜。这份心思,自许多许多年前就生了根。可柳心澜从不懂。她只当她们是最要好的姊妹,是可以同生共死的知己。秦无衣也不说,只把这份见不得人的念头压在心地最深处。她每夜每夜都幻想着柳心澜在自己身下的模样,想得浑身发烫,又羞于面对。直到昨晚,她在窗外看见柳心澜与王铁柱云雨,听见她的呻吟、看见她颤抖着喷潮,心里又痛又热,羞愤与欲望像两把砺石,几乎要把她磨成粉。可她还是舍不得对柳心澜有半分责备,只是更恨那个老东西,恨他占着柳心澜的心,恨他让柳心澜眼里再看不到旁人。

风雪夜里,偶尔有山风穿过石隙,发出“呜呜”的低鸣,像谁在哭。一只寒鸦不知从哪里被风卷来,落在秦无衣头顶,缩着翅膀,被雪压得东倒西歪。一人一鸦皆被雪埋去小半,远远望去,像这孤山上多出了一块不起眼的雪石。

她就这样蹲在角落里,不出声,也不动弹。直到山风渐弱,雪势稍歇,她才从臂弯里抬起脸。白发已湿透大半,几缕发丝贴在她冰蓝色的眸边,少了平日的清冷,多了几分令人心折的可怜。

秦无衣低低道:

“你也是独自一个吗?”

寒鸦“咕”了一声,不远处另一只寒鸦闻声而来落在了秦无衣的肩头,与头顶的那只互相理着彼此的羽毛,两只寒鸦就这么不知死活的在一位合道境大能的身上秀着恩爱。

秦无衣沉默良久,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行。你们……都欺负本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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