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帽之斗破苍穹】(77-79)作者:不可以搜索

送交者: 红魔留名 [☆★★★红魔7号★★★☆] 于 2026-10-16 16:52 已读955次 大字阅读 繁体
【绿帽之斗破苍穹】(77-79)

作者:不可以搜索

2026/10/17 发布于:pixiv

第七十七章 萧炎给夭月买的那盒乌梅糖还压在她枕边;夭夜把软缎长衣褪到腰上分开腿,手把手教妹妹摸自己的穴,教到妹妹自己把手按上去不肯松

登基大典过去十日,宫里那股子熏香还没散尽。

这十日加玛帝都换了一整套规矩,早朝提前半个时辰,午门外头多摆两张桌子收各州递来的折子,当值的女官换了一半新人。夭夜每天卯时上殿,坐到午时,午后再见两拨人,一件一件办下去。

这十日里,萧炎也在帝都。

天不亮起来打坐引火,两个时辰,火纹石在掌心翻来覆去地转;午后进药房炼药,一个时辰,炉子一起一落;日头偏西收摊,回后院那间屋子,把白日里记下的东西理一遍。他住的院子在米特尔总号东边,院墙不高,墙外一条小巷,巷子尽头出去是城西的药市。

那盒糖是他在药市上买的。

药市东头拐角有个卖糖的铺子,木头柜台,后头架子上摆着七八个陶罐,罐口拿油纸盖着。萧炎那日去买两味药材,路过时停了脚,看铺子前头挤着三四个孩子,一个个手上举着铜钱,伸着脖子喊。他站了一会儿,走进去,问掌柜有没有酸口的糖。

『有。』掌柜是个矮胖的老头,把罐口揭开,一股子甜味冲出来,『这是乌梅熬的,酸甜,压得住苦味。小子,你买给谁吃。』

『给个孩子。』

『那这个准对。』老头拿油纸折了个三角,红纸绳扎了两道,递过来,『六文。』

萧炎付了钱,把那包糖揣进袖子里,手在袖里压了压,压服帖了才往外走。

宫门口那一场是碰上的。

那一日午后,夭夜传他进宫,说有一册新到的丹方残卷请他看。他进到前殿廊下等着的时候,先听见一串跑动的脚步声——小公主从廊子那头一路跑过来,身上一件鹅黄宫装,袖口宽大,跑起来袖口兜着风往后飘;头上簪着两朵绒花,一颠一颠;脚下那双软底鞋跑得啪啪响,也不管后头跟着的两个嬷嬷怎么喊。

『萧炎哥哥!』

夭月跑到他跟前,急急地刹住脚,仰起脸看他。个子比同龄的宫女矮一点,站在他跟前,头顶刚到他胸口底下那一截。脸上是那种白里透着粉的白,跑的这几步把血色全逼到腮上来了,两团薄红,衬得脖子更细。

『萧炎哥哥,你怎么在这儿站着呀。』

『等你姐姐。』

『姐姐在里头看折子呢。』夭月伸手拽住他的袖子,拽着一晃,『萧炎哥哥你手这么凉。你今日去哪儿了?』

『药市。』

『药市!』夭月的眼睛一下亮了,拽着他袖子的那只手也紧了一分,『药市上是不是有糖卖?我上回听御膳房的人说,城西有个卖糖的,酸甜的那个,外头包着红纸。』

萧炎低头看了她一眼,抬手把那包糖从袖子里摸出来,搁到她手上。

夭月愣住了。

两只手托着那包东西,眼睛盯着看,没动。油纸折成三角,红纸绳扎在中间,甜味隔着纸都透出来了,一股子乌梅的酸香。看了半晌,夭月才把眼睛抬起来。

『给我的呀。』

『嗯。』

『给我的!』夭月一下就蹦起来了,蹦了两下,把那包糖往怀里一按,笑得露了牙,右上唇挨着嘴角那颗小痣露出来。她抱着糖转了一圈,转完又转回来仰着脸,『萧炎哥哥你怎么知道我馋这个呀。』

『猜的。』

『你猜得可准了。』夭月一边说一边拿指甲去挑那根纸绳,挑了半天挑不开,急了,把糖包往萧炎手上一塞,『萧炎哥哥你替我解开嘛,我解不开。』

萧炎把纸绳拆了,油纸摊开,里头码着一小堆乌黑发亮的糖,一颗一颗裹着糖霜。夭月伸手捻了一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一块,眼睛眯成两条缝,含含糊糊地说:『好甜……又有点酸……比御膳房的蜜饯好吃。』

萧炎看着她的腮帮子,看了一会儿,把摊开的油纸替她重新包好,纸绳打了个活结,绕两圈,系紧了才还给她。

『慢慢吃。』

『嗯嗯。』夭月应得极快,两只手把糖包抱在怀里。她又仰起脸来,凑近一步,声音放软下去,一句一句往外蹦,『萧炎哥哥,你下回还去药市么?』

『去。』

『那你下回带我去!』她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这话出口这么快,随即又添一句,声音里带着天真的笃定,『我跟姐姐说一声就成。姐姐最疼我了,我要是想去,她准让我去。』

『下回带你去。』

『真的呀。』

『真的。』

夭月高兴得又要蹦,这回被后头赶上的嬷嬷拉住了。她也不恼,抱着糖包被嬷嬷牵着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隔着几步远冲他喊:『萧炎哥哥,你说话算话!』

『算话。』

她这才心满意足地转回去,一路蹦着走了。廊子那头夭月还在跟嬷嬷嘀咕什么,声音脆得像铃铛,一路飘出去,最后被拐角挡住了。

萧炎在廊下站着,看着那个鹅黄的小小背影消失。他把手收回袖子里,压了压,袖子空了,那包糖已经不在里头了。

等殿里传他进去,他看完了那三册丹方残卷,把火候那一册里对不上的两处记在纸上,回后院那间屋子歇了。至于宫门口那一包糖,他连想都没往那上头想。

夭月把糖包一路抱回了偏殿,抱在怀里半天没舍得放下。隔了一道宫墙,她姐姐正坐在案后听内侍回话,回的正是「萧公子进宫了,在前殿廊下等着」。

夭夜没有立刻传他。笔尖在折子上悬了半晌才落下去,那一笔写得歪了半分。

(妹妹方才在廊下叫了萧炎两声。)

(本宫听得见。)

夭夜搁下笔,把袖口理了理,吩咐内侍去把前殿那位萧公子请到书库去看丹方残卷。

宣他进来的时辰比原定晚了小半个时辰。

从那一日算起,又过了两日。

这两日宫里没有大典,没有朝议,没有折子压到三更。白日里该办的事都办完了,暗下来的天很整,一丝风也没有。寝殿外头那两盏宫灯点得早,灯芯剪得短,光落在廊下的青砖上,只一圈小小的黄。内侍在廊下站着,站了一会儿,被里头的动静打发走了,两个人退到院门口去,隔着一个月洞门,什么也听不见。

寝殿里点着灯。

这一间屋子今夜比前几日收拾得干净:凤袍挂在架上,架子前头空着,那块搁凤冠的地方也空着,凤冠收进了妆台的柜子,柜门关着,没再拿出来。案上那摞折子办完了,收了,案面擦过一遍,只留一盏灯、一只墨碟、一支搁平的笔。

多出来的是另一些东西。

妆台旁边多了一张矮几,几上摆着一只珐琅食盒,盒盖半开着,里头码着一排乌黑发亮的蜜渍梅子,酸甜的香气一阵一阵往外散。

矮几底下塞着一只小手炉,炉底压着半张画得歪歪扭扭的花样纸,上头画的是只小鸭子,是她自己涂的。妆台面上还搁着一只小瓷罐,罐口沾着糖霜,罐身上是用指甲刻的两个字,刻的是「梅子」。再往里头有一样:一只抱着睡的小布老虎,尾巴上的线已经磨白了,耳朵一只竖着一只塌着,是她从小抱着睡的那只。

主灯在案上,光亮着;妆台那盏小灯没点,暗着。

夭夜坐在案边,身上是一件家常的浅色软缎长衣,袖口宽,腰上松松束着一根细带,带子是随手系的,一拉就开。坐着的时候脊背还是直的,那副从宫里养出来的坐相,坐着改不过来。

对面坐着夭月。

小公主这一夜是被姐姐留宿的,自己抱着一只枕头过来,进门前先扒着门框探进半个头,看屋里有没有人。

『姐姐,今夜就我们俩么?』

『就我们俩。』

夭月这才抱着枕头跑进来,跑到案边往地上一坐,坐得极随便,两条腿撇开,一只鞋蹬掉了,另一只还挂在脚上。她刚刚吃过半盒梅子,嘴角还亮着一点甜汁,被姐姐拿帕子替她擦了。

『姐姐,』她把下巴搁在枕头上一压,压出一个圆坑,眼睛亮亮地看着她,『内侍都去哪儿了呀。』

『打发去院门口了。』

『那——』夭月忽然精神起来,把枕头一丢,两只手撑在地上,从底下凑近了一点,声音压低,低得像是怕被人听见,『那今夜是不是还能学规矩?』

夭月问得很快,快得像早就在肚子里憋了一晚上。

夭夜没有立刻答。她低头看着妹妹。这张脸她看了十三年,腮上两团薄红,睫毛长长地垂着,右上唇那颗小痣随着她说话的动静一颤一颤。那件鹅黄宫装已经换下去了,这会儿身上是一身姐姐给的浅色软布小衣,领口比宫里那身低一分,腰上一根带子系着,料子薄,灯从后头一照,肩线的形状都透出来。

『你上回不是说,这规矩好难。』夭夜开口,声音很轻。

『是难呀。』夭月立刻接上,接得理直气壮,又往姐姐那边挪了半寸,『可姐姐说,学会了谁都会喜欢我的嘛。』

『谁说的。』

『姐姐说的呀。』夭月把这三个字咬得很清楚,说完又自己给自己递台阶,『姐姐也是这么学来的。姐姐现在人人都喜欢,宫里都听姐姐的。妹妹学好了,往后也有人喜欢妹妹;萧炎哥哥也会喜欢妹妹。』

这话说得是笑着说的,笑得毫无心机,右手抬起在自己脸上抹了一下,抹掉一颗不知道从哪儿蹭来的糖霜。

夭夜的指尖在案沿上停了一息。

(她拿本宫的话来给自己铺路。)

(本宫那一日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她现在一个字也没想歪。)

(她越是这样,本宫越是躲不开。本宫今夜要教她的,本宫自己每一夜都在做,做得比谁都熟。)

『把这个吃了。』夭夜从矮几上那只珐琅盒里捻起一颗蜜渍梅子,递到妹妹嘴边,手在半空停了半息,才送过去,『吃完了,姐姐教你。』

夭月张嘴含住,腮帮子鼓着,眯着眼慢慢嚼,一边嚼一边含含糊糊地答应:『嗯……姐姐最好……』

夭月嚼完把核吐在手心里,两只手捧了捧,站起来走到矮几边,把梅子核搁到小瓷罐边上摆好,摆完拍了拍手才转回来。这一去一回,她都是自己做的,没人支使。

走回来的时候,她自己动手解了鞋子。剩下那只挂在脚上的软底鞋,用另一只脚的脚趾勾着,往下蹬了两下,蹬掉了,鞋歪在案脚边。赤着两只小脚站在地毯上,脚趾蜷了一下,随即在毯面上蹭了蹭。

然后她自己走到榻边去。

夭夜这一夜坐的是一张长榻,榻上铺着软席,席上一条薄被。夭月爬上榻去,先跪坐在榻边上,把那只小布老虎拿过来搁在枕头旁边,摆得端端正正,耳朵那只塌着的朝外,摆完了才转过身来,把两只脚收上去,跪在榻边等着。膝盖在榻席上挪了挪,找着个稳当的位置,两条细白的腿并着,两只手搁在自己膝头上。

『姐姐,我准备好了。』她说,说得认真得像要背书。

夭夜从案边站起来,走过去,在榻沿上坐下,伸手把妹妹搭在肩上的头发拨到耳后。夭月头发软,拨过去的时候有几根沾在她自己嘴角边,夭夜拿指头给她拈掉,拈完把手收回来。

『眼睛看着姐姐。』夭夜说。

『嗯。』

『姐姐做一步,你跟着做一步。姐姐不说停,你就不停。』

『嗯嗯。』

『学完了给你一颗。』

『嗯——』这一声应得格外响,响完夭月自己也不好意思了,嘴角往上提了一下,耳朵根先红了。

夭夜这才开始。

夭夜把自己那件家常软缎长衣的细带抽开。带子是随手系的,一拉就松,松了之后没急着脱,只把领口解开一分,从肩上把衣料褪下来半边,露到肘;剩下那一半就那样挂在肩上,挂着没脱。带子抽下来,叠了两折,搁在榻沿上,搁得端端正正,没有丢到地上。

夭月睁大眼睛看着。

『不用全脱。』夭夜说,声音很稳,『留一半在身上,手方便,也不会觉得凉。妹妹记着这一条。』

『记着了。』

夭夜把手放下来,搁在自己膝上。灯从案那边照过来,落在她半边肩上,把那一条露出来的肩线照得发暖,肩上那层薄薄的皮肉上有一点光;另一半还压在衣料底下。她也不动,等着妹妹。

夭月学得慢。

夭月低头看了看自己腰上那根带子,两只手摸上去,摸到绳子头,捏着一拽,拽错了方向,带子没松,反倒系得更紧。她急了,往前趴了一点,咬着下唇,两只手在腰上翻来覆去地捣腾,捣腾了半晌,耳朵越红,最后抬起头来,可怜巴巴地看着姐姐。

夭夜也不动手,只把手伸过去,两根指头搭在那根带子上,往反方向一带。

带子松开半尺,松松地垂下来。

『反着抽。』夭夜说。

『反着抽。』夭月跟着念了一遍,念的时候两只手已经在自己动手解那件软布小衣的领口了。领口不高,解开一分就滑下一分,滑到肩膀上;她把衣料从肩上褪下来,褪到肘弯,学着姐姐的样子,把剩下那一半挂在肩上。

夭月的手臂细,衣料挂得有些别扭,一边高一边低,她自己觉出来了,把低的那边往上拽了拽,拽完看了看姐姐,等着评一句。

『挂成这样也行。』夭夜说。

夭月就满意了。她把解下来的那根带子拿在手里,学着姐姐的样子叠了两折,转身想放到榻沿上,放到一半又缩回来,低头看了看,把叠好的带子挪了挪,挪到榻沿上离姐姐那根不远不近的地方,摆平了。

她自己摆的。

夭夜看着她这一套动作,看了半晌,什么也没说。

『妹妹把手给姐姐。』

夭月把两只手递过去。夭夜握住她的两只手,把她的手往自己身上带,带到自己那半边露出来的肩上。夭月的手小,指头细,搭在姐姐肩上,没敢使劲。

『按着。』夭夜说。

『按着?』

『按着不要动。姐姐现在要做的这一件事,你要看着,看清楚了再自己动手。』

『好。』

夭夜把另一只手伸下去。

手落在自己胸前那一处,落得很慢。灯照着侧脸,眼睛一直看着妹妹的脸,没有低下;手指先从乳根底下托上去,托住整个乳肉。

托上去的时候那一团肉从虎口两边挤出来,挤得比原来圆;她抬了一分,再抬一分。她那件家常软缎长衣的领口解了一分,露出来半边肩,肩下那一处整个托在掌心里;乳尖压在掌根上,压得往旁边偏了一点。

她托着不动。托了一会儿,才把拇指挪到那一圈乳晕上,按着乳晕外缘打圈。一圈、两圈、三圈。转到第三圈的时候那一点自己立起来了,立成一颗硬的,把皮绷得发亮。

『妹妹看清楚了。』夭夜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一分,尾音带着一点黏,『这一处要慢慢来。越慢越稳。急了人会缩,一缩就学不下去了。』

『嗯……』夭月这一声应得很轻。她的手还按在姐姐肩上,按着的两只手指头不知不觉收紧了半分。

夭夜把托着那一处的手收回来,往下走。

手一路从乳根滑下去,滑过肋条,滑到小腹上,在腰侧那层软肉上停了一下,停了才接着往下。指腹贴着衣裳的边沿往下压,压到小腹底下那一处,隔着最后一层布料按住。

按下去的时候那一层布跟着陷了一分。里头那一处被压着也是软的,压着不动;她按着,数到三,才把手挪开。

『到这一处的时候,手要停一停。』她说,眼睛还是看着妹妹,『停一停,是为了让人家知道你肯在这里停。妹妹记住了?』

『记住了。』夭月答得很快,答完低头看了看自己。她低头看了半晌,忽然伸手,学着姐姐的样子,把手按到自己的胸口上。

夭月按错了地方。手落得太高,按在了锁骨底下那一块,按了半天没有反应,眉毛都皱起来了。

夭夜伸出手,把她那只手的腕子握住,往下带了半寸。

『低一点。』

夭月把手往下挪,挪到那一处,自己托了托。她托得笨,手心里汗津津的,托了两下,整个人先缩了一下肩膀,肩往里收,脖子也缩了一缩,随即才发现是自己碰的自己,愣了愣,又慢慢把肩膀放回来。

夭夜看着妹妹那只手,看了半晌,才把眼睛移开。

(她自己碰上去了。她这双手今日在廊下还抱着一盒糖。)

『姐姐……』夭月小声说,『我碰它,怎么跟碰别处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有点……有点麻。』她想不出别的词,最后憋出一个字,『怪。』

『头一回都这样。』夭夜的声音很轻,很软,一手还按在妹妹的腕上,没松,『姐姐头一回也是这样。妹妹再摸摸,摸熟了就不怪了。』

夭月听了这话,胆子又大了一点。她照着姐姐方才的样子,自己托住那一处,往上抬,抬得犹豫,抬一下停一下;托了一会儿,又学姐姐的样子拿指腹绕着转,转了半圈,转得太快,自己也没耐性,转了两下就停了手,抬头去看姐姐,眼睛里全是等着被评一句的期待。

『这回比方才稳。』夭夜说。

『那姐姐是不是该给妹妹一颗梅子。』

『学完这一节再给。』

『哦。』夭月把嘴撇了一下,撇得很短,撇完把那口不满咽了回去,乖乖把手放回自己身上,等着。

夭夜把她的手从自己身上拿下来,搁到榻席上,没松。

『下头一节难。』她说,『妹妹要是怕,就说一声。』

『我不怕。』

『那姐姐开始。』

夭夜松开妹妹的手,把自己身上那半边挂着的衣料彻底褪下来,褪到腰上盘着。她没有脱完,衣料就堆在腰上一束。她坐在榻沿上,两条腿原来并着,这会儿她把它们分开,分开得不快,一寸是一寸;分到膝盖那边停了一下,又接着往外,分到两侧。

灯照过去的时候,她身前那一处露在灯底下。那一处是修剪过的,毛发收成窄窄一条,两片阴唇厚,外缘是深一点的赭色,合得紧;底下的穴口正对着灯,随着她呼吸的起伏轻轻地动。那一圈穴口的肉被灯照着,薄薄的一层皮绷着,边缘泛着一点亮,是方才托乳的时候手上带过来的一点热,把底下那处也带着热了一分。

夭夜把那两条腿又往外多分了一指宽,把腰往下沉了半寸,让妹妹看得清楚。她做这一下的时候,嗓子眼里滚出一声极短的气音,从鼻孔里出来,她自己咽回去了。

(本宫这两日没让人进来。)

(教着妹妹,本宫底下那处却先自己热了。)

(热了就热了。妹妹看不出来。)

夭月看得整个人都不动了。

夭月跪坐在榻上,两只手撑在自己膝头上,脖子往前伸了半寸,眼睛盯着看,看了很久,才小声开口:『姐姐……那一处……』

『嗯。』

『那一处是做什么的呀。』

『以后你就知道了。』夭夜说,说完又补了一句,补得认真,『今夜不用知道,今夜只要学怎么让它听话。』

『哦。』夭月应了一声,又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把眼睛抬起来,看着姐姐,『姐姐这里……跟我的不一样么?』

『一样的。』

『那我也要看我的。』夭月说着就去解自己身上挂着的那半截衣料。她把那一半也褪下来,褪到腰上盘着,学着姐姐的样子,把两条细白的腿分开。她分得比姐姐快,一分就分开到两侧,两只手撑在身后,往前把身子递了一分,想看得清楚些。

她自己低下头去看。

看了半晌,她抬手把手边的薄被拽过来一角,拿被角按了按自己膝头上那一块淡青的跪印,那是她跪坐出来的印子,按了两下,按完了才接着看。

『好像……是一样的。』她说,语气里有一点没得到答案的失望。

『是一样的。』夭夜把手伸过来,在她的膝头上拍了拍,拍完不收回,就搭在那儿,『妹妹以后长大的时候,还要变。变的时候,会有人来教你。』

『谁教我呀。』

『姐姐教。』

『那姐姐教我——』夭月说得极顺,说到一半忽然停住,把方才看见的那一笔现学现卖,自己把手伸下去。

她按得生。指头落下去的时候没找着地方,先按在了大腿根上,那里有一层软肉,按上去没有反应;她把手往下挪,挪过那道褶,才摸到那一处。

摸到的时候她先愣了一下。

那一处是合的,两片薄薄的肉贴在一起,中间只留一道缝;她的指尖顺着那道缝往上走了一寸,走到缝的头上,那里有一小粒软的,比别处都要嫩。

她轻轻按了一下。

按下去的那一下,她整个人先缩了一下——缩的是腰,腰往里塌了半寸;脚趾在地毯上蜷起来,蜷着不动。那处被指头压着,压着就有一层热从那一小粒里头往外冒,冒到整片都是;她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按,只拿指尖压着那一小粒,压着不动,等那股热自己涨了两回。

『姐姐。』她缩着,声音很小,『这里也怪。』

『哪儿怪。』

『比上头还要……』她又找不出词,憋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还要麻。』

『那你想让它不麻么。』

夭月摇了摇头,摇得很轻。她那只手还按在原处,指尖还压着那一小粒;她自己也没觉出来,她压着的力气比方才大了一点。

她把眼睛从姐姐身上移开,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手,看了半晌,像是才发现那只手是自己的。

『麻对了。』夭夜说。

夭夜的声音很稳,手搭在妹妹膝头上,没有动。灯在案上,光从两个人中间斜过来,落在妹妹那双分开的细腿上,落在妹妹那只按在自己身上的小手上。夭夜看了半晌,把手收回来,搁到自己膝上,坐得笔直。

(她方才那一下,是自己伸手自己按的。)

(她自己按上去的时候腰往里塌,塌得比本宫教得还像。)

(本宫教的是「手要停一停」。她自己学会了另一件——按到麻的地方,人就软。)

(她按着不肯松。本宫教她的时候,本宫自己也得按着不松。)

『妹妹,今夜最后一节。』她说,语气是一贯的那种温和,一软就把句子拖长了,『这一节要是学得下来,这一盒归你。』

『一盒?』夭月的手立刻从身上拿开,两只手在身前交握,『连小罐子里那些也归我?』

『连罐子也归你。』

『那快教!』

夭夜没有笑。她抬起手,把堆在腰上的衣料往上拽了拽,重新挂在肩上,把腰侧那层软肉盖住一半。衣料盖上去的时候贴着皮,一松又往下坠了半寸。她抬手把坠下去的那半截重新按回腰上,按住,没让它掉。

『到榻上来。』她说,『跪在姐姐边上。』

夭月爬过去,跪到姐姐身侧,跪得离得很近,两个人的肩差一点挨上。膝盖在软席上划了一下,划出一道浅印。

『背要塌。』

『这样么?』夭月把腰往前压,压得很快,前头两条胳膊撑在席上,撑得直;撑了两息,胳膊开始抖,她自己也没觉出来。

『慢点,别急着下去。』夭夜一手搭在她的后腰上,掌心贴上去,往下按了半寸,按得极缓,『塌的时候是从腰上塌,不是从肩上塌。肩要松,腰要往下沉,腿不要并着,并着气走不下去。』

『肩要松……腰要沉……腿不要并着。』夭月一句一句念,念一句动一下,念到第三句自己把腿分开了一拳宽。

夭夜的掌心贴在她后腰上,按着不松,眼睛落在妹妹塌下去的那一截腰上。妹妹的腰细,皮肉薄,一层薄薄的软肉在掌心底下,被按得往下凹进去半分,凹进去的那一小块一离开手就慢慢弹回来。她把掌心往下挪了半寸,又按了一下,这一下按得比方才深,夭月整个人往前多趴了半寸,背上那条脊线拉长,两肩自然就松了。

『对了。』夭夜说。

『那然后呢。』

『然后你就不动。』夭夜的手从她后腰上收回来,搁到自己膝上,『姐姐说开始你再动。今夜到这儿,你先记住这三句。』

夭月撑着胳膊趴了一会儿,撑到酸了,自己支着坐正,坐得歪歪的。她坐下来第一件事是伸手去矮几那边,把那盒梅子往自己脚边拖,拖过来,脚趾勾着盒底,把盒子勾到自己膝边才停。她把盒盖揭开一条缝,往里看了一眼,看里头还剩几颗,看完把盖合上,手指头在盖沿上按了按,像是怕它们跑了。

『姐姐。』

『嗯。』

『我学完了么。』

『学完一半。』夭夜说。

夭月把嘴鼓起来,鼓了一息,又泄了气,整个人歪到姐姐身上,把脑袋抵在姐姐的肩窝里,声音全闷在衣料上:『那另一半明日再学嘛。我今日吃过梅子了,肚子还饱,学不快。』

夭夜任她靠着,没答话,伸出一只手把妹妹散在后背上的那撮头发拢了拢,拢到一边去。她拢头发的那只手往下走,走到妹妹后腰那块刚被自己按过的地方,手心贴上去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本宫这一只手,方才在妹妹后腰上按了两下。)

(按完本宫自己的手心里是热的。妹妹那块皮肉也是热的。)

(两个热的东西按在一起,本宫比妹妹先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再教我一次嘛。』夭月在她肩上蹭了蹭,蹭得头发散了半缕,蹭完又抬起头来,退开半寸,把方才那几句话在肚子里过了一遍,忽然一本正经地把手撑在席上,把腰往前压了半寸,压出方才学的那个姿势,肩也自己松了松,腿也自己分开了,做完抬起头来看姐姐,眼睛里等着被夸,『我还没学完呢。你看见没有,我腿分开啦。』

夭月做完这一套,两只手撑不住了,人往榻席上一趴,趴的时候手肘磕在席上,磕得不轻,也不吭声,只把脸侧过去压在袖子上,露出一只眼睛来看姐姐。

夭夜低头看着她。

(她方才那一下,是自己压的腰,自己分的腿。)

(不是本宫牵着她做的。)

(她连自己压下去的那一下都学会自己找理由。理由是梅子。)

(本宫上回在偏殿里哄妹妹的时候,妹妹哭得撕心裂肺;前几日妹妹睡觉还喊梅子。今夜妹妹自己爬上榻来,自己解了鞋,自己把老虎摆好了。)

(她从头到尾也不知道自己在学什么。)

夭夜把手伸过去,替妹妹把额前散下来的头发拨开,拨到耳后,拨得极轻。

『今夜的课,姐姐再加一节。』她说。

『还有呀?』夭月一下从袖子上抬起头来,眼睛先往矮几那边飘了一眼,飘完才转回来看姐姐。

『最后一节,很短。』

『那……学完了有梅子吃么。』

『有一颗。』

『一颗不够。』

『两颗。』

『好。』夭月立刻自己爬起来,爬起来的时候还拿手背把嘴角擦了一下,擦完把两只脚在席上挪正,跪好,两只手搁在膝头上,跪得端端正正,等着姐姐开口。

夭月把学规矩这件事,当成了换糖的路子。

夭夜也跪坐起来,正对着妹妹。两个人面对着脸,中间隔不到一尺。灯在案上,光落在两张脸上,一张是稳的,眉眼平得像一潭静水;一张是亮的,腮上还带着方才跑动过后没退干净的薄红。

『把眼睛闭上。』

『闭眼睛?』

『闭上,姐姐说睁开你再睁开。』

夭月把眼睛闭上了,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影,眼皮底下还在动。

夭夜抬起手。

两根指头落在妹妹的下巴上,轻轻把她的脸抬起来半寸;另一只手从底下抄过去,托住她的后颈,掌心的温度压在那一截细脖子上;托稳了,把妹妹的脸往自己这边带了一分,两张脸凑到只隔三指。

『深吸气。』

夭月吸了一口气,吸到一半,那股气被卡住了,是方才含过梅子、喉咙里那点甜味还没散干净。

『咽下去。』夭夜说。

夭月喉咙动了动,把那一口咽了,咽完睁了一下眼,随即又想起姐姐让闭着,赶紧闭上。

『再吸。』

夭夜把托着妹妹后颈的那只手往上挪了半分,拇指按在她耳后那一处软坑上,压下去,停住;同一只手的拇指来回揉了两下。夭月这一口气吸到一半就断了,从鼻子往外漏,漏出来一口长长的气音,那声『嗯』是从喉咙底下顶上来的,顶到一半自己咽回去。

夭月把那口气咽住了。咽住之后隔了两息,才小声开口:『姐姐,你按着我耳后那个地方,我就想吃梅子。』

『按着哪儿都一样。』夭夜说,拇指还在那处揉,『松了才好办事。妹妹方才那一口气,就是松了的。』

『那……』夭月把眼睛闭得更紧了些,两只手从膝头上抬起来,攥住了姐姐的衣角,攥得指头一节一节都白了,『那算甜的么。』

『算。』夭夜说,『学完这一节,给你两颗。』

夭月把眼睛睁开一条缝,从缝里看姐姐,看了一会儿,把那条缝又睁大些,两只手搁回自己膝头上,肩膀往下松了松。

『姐姐,』她开口,声音软软的,尾音拖着,『再教我一次嘛,我还没学完。』

这句话她说得极顺,顺得像是已经说过几十遍。

夭夜抬手,从矮几上那只珐琅盒里捻起两颗蜜渍梅子,一颗递到妹妹嘴边,另一颗搁在她手心里。夭月先张嘴含住嘴边那颗,腮帮子鼓起来,眼睛眯成了两条缝,随即把手心里那颗也塞进另一侧腮帮,两边一起鼓着,鼓得那张小脸都圆了。

『乖。』夭夜说。

这两个字落下来的时候,夭月整个人都松了。她含着梅子,把脑袋抵在姐姐肩上蹭了两下,蹭完又坐直了,嘴里含着东西含糊地说:『姐姐教得最好,妹妹往后都跟着姐姐学。』

夭月没说往后学的是什么。

夭月只记得姐姐按着她耳后那一下,手心底下是甜的,嘴里也是甜的。

榻上那半截薄被被她压在身下压出一道褶。她爬起来的时候,一撮头发从肩上滑到背上去,她没管它,转身就把那只珐琅盒抱进怀里,抱起来掂了掂,抬头看姐姐,认认真真地伸出三根手指头。

『姐姐,明日再教我一次。』

『明日姐姐有折子。』

『那后日。』她把三根指头收回去两根,留一根竖着,『后日总行了吧。你要是不教,我就把梅子分完了,一颗都不给你留。』

夭月说这话的时候一点凶狠也没有,说完自己先笑了。灯照着她那颗靠在嘴角边的小痣,笑纹从腮上一直漫到眼睛底下,笑得没有任何遮拦。

夭夜看着妹妹笑得露牙的那张脸,看了两息。

(明日本宫还有十四份折子。)

(后日有朝议,午后要见户部的人。)

(可她方才竖着那根指头的时候,手心还是热的。是从本宫这儿学热的。)

『后日。』夭夜说。

夭月满意了,从怀里把盒子抱好,两只手抱着,抱着往自己那一边挪了两尺,挪到自己的枕头旁边。那只塌耳朵的小布老虎还在枕头边上摆着。她把盒子搁在老虎旁边,搁好了又拿手背在上面按了按,按稳了,才躺下去,把被子拽过来盖到胸口,侧过身面朝姐姐,眼睛还半睁着。

『姐姐今夜陪我睡。』

『陪。』

『那姐姐讲过故事么。』

『不讲。』

『那我讲给姐姐听。』夭月来了精神,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盖住了半张脸,只露两只眼睛,声音从被子里头闷出来,『今日白天我在廊下碰见萧炎哥哥了。他给我带了一盒糖,乌梅的,酸甜的,好吃。他还说下回带我去药市……』

夭月把这事翻来覆去地讲,讲了三句,声音就低下去一格,讲到第五句,那口气已经只剩一丝。讲到第七句的时候,她睡着了。

睡着的时候,嘴角还挂着一点亮的东西,被灯照着。她怀里的珐琅盒抱得死紧,盒盖没盖严,留了一道指头宽的缝。

夭夜坐在榻边,看着妹妹睡着。

这一坐坐了很久。案上那盏灯跳了一下,夭夜抬手把灯芯拨了拨,让它亮得稳些。外头廊下的脚步声来了一趟,是内侍巡夜,走近了,又走远了。

夭夜这才把手伸下去,把妹妹压在身下那半截薄被抽出来一角,重新铺平,盖回去,盖到肩上。她动的时候很轻,一点没把人碰醒。

(妹妹睡了。)

(明日本宫照旧上殿。)

(可本宫方才在她后腰上按那两下,是按给自己看的。)

夭夜抬手,把自己身上那件软缎长衣的领口重新拉上来,一颗一颗地扣。扣到第二颗的时候手停了一下,停了两息,又往下解开一颗,再重新扣回去。扣完,把榻沿上自己那根带子拿起来,在腰上重新系紧,系成了白天上殿时那个样子。妹妹那根还叠在旁边。

系好了,把垂下来的那一截带尾往腰后塞了塞,塞平了,才站起来。

妆台前那盏小灯没点。夭夜摸黑走过去,拿过那管口脂,就着案上那点光,在唇上抹了两下,抹得很薄。抹完对着铜镜看了一息。

镜子里那张脸,跟白日丹墀上那张是一样的。头发一丝不乱,领口扣到最上头一颗,眼里干干净净。

夭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方才托妹妹后颈的那只手,掌心还留着一点热。她在袖口里把手握了握,握了两下,才松开。

榻上那只珐琅盒还开着一条缝,酸甜的香气从缝里往外散,散在整间屋子里。

夭夜走回案边,坐下来,从案上抽过一册昨日没看完的文书,摊开。灯底下,一页一页往下看,看得很慢。看到第三页的时候,手在纸上停了一下,停完接着往下看。

案子那头,榻上的人翻了个身,把脸转到了里侧,声音从睡梦里漏出来,漏了一截又接一截。

『梅子……还有么。』

停了一息,又接上一句,比前一句更含糊:『后日……还要学……』

夭夜抬眼往那边看了一眼。那一句话说完就没了,人已经睡沉了,一只手还搭在珐琅盒上,指头虚虚地扣着盒沿,扣得松了,又不肯松开。

夭夜把眼睛收回来,落回纸面上。伸手从矮几上把那只小瓷罐拿过来,搁到案角,搁在自己手边。罐口沾的那点糖霜,拿指头刮掉,刮进罐里,刮平了,才把罐子放稳。这一只罐子说好了归妹妹,明日御膳房送新做的那盒梅子来,往这里头倒满,再给她送过去。

案上那册文书还摊着。那只小瓷罐推到案角,推到明日一早内侍收案时伸手就够得着的地方,罐身上那两个用指甲刻出来的字朝外摆着。

夭夜看了那只罐子两息,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气音,被她自己咽回去了。

明日还有折子要批。

第七十八章 萧炎往薰儿行囊底塞了一盒跌打膏;雅妃在别院把旗袍领扣解开、自己往下压腰把穴迎上去,钱老爷内射进去,她自己用两根指头把淌出来的精液刮回穴里按到最里头

萧炎在加玛的最后一件事,是收拾行囊。

头一日午后,他从米特尔总号后院那间屋子出来,往东街走了一趟。东街拐角那家药铺是老铺子,柜台后头挂着一排木牌,牌上写着炮制过的药材名字,木头都熏成了深褐色。掌柜姓贺,是个戴单只铜环的老头,认得他,也不多问,只把手里的戥子搁下。

『要什么。』

『跌打膏。』

『给谁用。』

『路上带着。』

贺掌柜从架子最底下一格摸出一只小瓷盒,盒盖是圆的,上头压着一圈朱砂印,揭开一角给他看:膏体是深褐的,油润,闻着有一股薄荷混着血竭的凉味。

『这一盒是上个月新熬的,药性足。』老头拿草纸把盒底垫了两层,用麻线扎了个十字,又拿块青布包好,『擦外伤最好。一日两回,推开,别抹太厚。』

『多少钱。』

『九十文。』

萧炎数了钱,把那包东西揣进怀里。他在柜台前站着,把那包东西按了按,按得服帖了才转身。

回屋之后,他把那只青布包放在案上,看了半晌。

案上还摊着他这一路的册子、几味没配齐的药材、半卷写满了火候折子的纸。他把青布包放在案面正当中,把其余的往后挪了挪,腾出一块干净地方——他不打算把它跟自己那些东西混在一处。

那一夜是他离开加玛前最后一次闭关。

院子里的灯点到二更就灭了。他盘膝坐在屋里那块旧蒲团上,把掌心那簇青白的火收进纹路底下,一层一层往里压;火纹石摆在膝前,气从虎口走到肘弯、绕上脊背,再落回丹田。这一夜他没有睡,也没吃东西,只在子时前后睁过一次眼,看了一眼案上那只青布包。

第二日天没亮,他就出了米特尔总号。

去的地方是城西那家客栈。

客栈在一条窄巷子里,巷口挂着一块旧木板,写着「同福」两个字,漆掉了半边。他上到二楼,走到最里头那一间,站在门口,没有敲。

门是虚掩着的。

薰儿的行囊在屋里。

那只行囊是麻布的,洗过几回,颜色淡了,横放在床里侧。袋口没有系死,只拿一根细绳松松绕着两圈。萧炎站在门口,先看了一眼屋里——被子叠得方方正正,床沿上搁着一只粗瓷茶杯,杯里还剩半杯凉水;窗台上摆着两枝干了的野花,是用草绳扎的。

他走进去,蹲下来,把那只青布包从怀里拿出来,解开麻线,把包着的那只小瓷盒整个塞进行囊里,塞到最底下那一层,压在叠好的衣裳下面。

塞完了,他把袋口那两圈细绳按原来的绕法重新绕回去,绕得跟方才一模一样,绳头收在里侧。

他在床边蹲着没起来,手搭在行囊上,搭了一会儿。

那圈青紫的形状他还记得。四五道,从里往外翻,是手掐出来的。

(一盒膏。)

(问了她就要编。上一次她编的是棵树,这一次她还会编一棵。)

(编出来那棵树,他自己也不信。)

他把手收回来,站起身。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只行囊——袋口绕得跟他来的时候一模一样,看不出动过。他这才下楼,穿过那条窄巷子,一路往东去了。

薰儿是第三日才发现那盒膏的。

那一日她收拾去中州的东西,把行囊摊在床上,一层一层翻开。翻到最底下那一层,指尖碰到一只硬的、圆的东西。她把上面的衣裳撩开,看见一只小瓷盒,盒盖压着一圈朱砂印,拿起来细看,朱砂印旁边印着「贺记」两个字。她捏着那只盒子,站在床边,站了很久。

盒子上什么也没有。没有纸,没有绳上的记号,没有写一个字。

(他的。)

她把盒子托在手心里,托着,看了一会儿;然后她把盒子放回原处,压回最底下那一层,把上面的衣裳一层一层叠回来,袋口绕好。

那只盒子她一次都没有用过。

而在出城的前一夜,加玛城里有三个女人,各自过了一夜。

雅妃那一夜下的是一趟别院。

她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别院的门是从里头开的,开门的仆妇认得她,什么也不问,只把院门闔上,把灯提在她前面,一直提到西厢最里头那间。屋里已经点着三盏灯,灯芯剪得短,光是暖的。她进去就把披肩搭在椅背上,坐下来,先把袖袋里那枚玉佩掏出来搁在案上,正正面朝外摆好。

先让他看见她手里有什么,再谈。

案上那枚玉佩在灯下泛着青。第一个进门的是钱老爷,酱色绸袍,四个金镏子在灯底下晃。他进门先是绕了半圈,才在她对面坐下,眼睛先落在那枚玉佩上,落了一会儿,才抬起来看她。

『雅妃小姐手里这个东西,是老夫的旧物。』

『老爷的旧物,妾身收着,是替老爷看顾。』雅妃伸手把那枚玉佩推过去半寸,推到自己手边没推远,指尖在玉面上抹了一下,抹完没有立刻收回来,指腹留在玉面上一小会儿,『今夜不谈这个。今夜谈南边那两批货。』

『谈货,』钱老爷笑了一声,十个指头在膝上摊开,『那老夫先问一句,货什么时候到。』

『半个月。』

『半个月,两批货。』钱老爷的手指头在膝上叩了两下,『价钱呢。』

『比上月涨半成。』

『涨半成?』

『涨半成。』雅妃答得不快,答完抬眼看他,眼尾往上挑了一挑,把那一眼送出去,送完才低下头,抬起手来把旗袍领口那两颗盘扣解了。

她解得很慢,一颗是一颗,解完把领子往外敞了一寸,敞到锁骨那一线露出来,露到那一条深深的沟起头的地方。她把领子又按了按,按得不紧不松,指尖沿着领口那道边往下压了一寸,压完把手收回来,搁在自己膝上。

『涨半成是因为南边这一路押货,得多过一道关口。』她说,声音软下去,软得尾音往上勾,『这道关口是谁家的,老爷心里有数。』

钱老爷看了她一会儿,把十个手指头在膝上摊平,又收拢。

『老夫认涨半成。』

『老爷爽快。』

『老夫还有一样。』钱老爷往前挪了半寸,椅脚在地砖上拖出一声,『上个月那笔药材,老夫让人去核过账,数目对不上。』

雅妃正数着桌上的茶盏。她把茶盏推正,抬眼看钱老爷,看着他的眼睛,答得很平:

『上个月那一笔,是路上损耗的。损耗单子在总号的册子上,明日送到老爷府上。』

『损耗。』钱老爷把手搁在膝盖上,喉结动了一下。

『损耗。』雅妃跟着念了一遍,念完抬手把领子又敞开一寸,敞开的动作很稳,敞到那一片白肉露出来大半,露出锁骨底下那一线深深的沟,沟里有一层薄薄的汗,在灯下亮着,『老爷要不要先验一验货。』

钱老爷起身走过来。

他走到她椅子旁边,一手撑着椅背,一手从她敞开的领子里伸进去,掌心贴着那一片软肉兜住了整个乳肉,拇指压上去,按着乳根往上推了一寸。雅妃的腰跟着往上挺了半寸,喉咙里滚出一声极短的气音,被她自己咽住了,只从鼻腔里带出一线长的:

『嗯——老爷你这只手怎么这么凉。』

『外头风大。』

『那老爷先把手贴在里头暖一暖。』雅妃嘴里这么说,手却已经往下伸,把他那只手按在自己胸口上按住了,按住之后腰又往上挺了一分,这一挺,她被按着的那一团乳肉从指缝两边挤出来一截,乳尖在灯下立着,硬得能看见两颗小粒,『暖好了再谈价钱……齁。』

『你方才的价钱已经谈完了。』

『那再谈一笔。』

钱老爷把她的领子往肩外又推了两寸,低头看了一眼那一对他兜着的东西,只看了半息,才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按在案面上。

案面凉,她的小腹贴上去的时候先缩了一下,随即把自己撑稳,一只手把桌上那枚玉佩往角落里推了推,推到不会被她碰掉的地方,另一只手撑在案沿上。

『老爷先别急。』她偏过头,半边脸压在案面上,眼睛往上一抬,眼尾那一道挑起来,笑了一下,牙关里头那颗小虎牙露出来半颗,『这一件衣裳老爷是第一回见,老爷手底下轻些。』

绸袍的下摆被人从后头撩到腰上。旗袍底下没有穿里裤,她一进这间屋就没有穿。

那根抵上来的时候先抵在她腿间那道沟上,从阴唇外缘滑过去,滑到会阴上,蹭了一下,才折回来。她没有回头,只把两条腿又分开一寸,分到案子的边沿能压住膝弯;分开了,那一处就整个敞在那根底下。

第二下他自己扶正了。龟头压在穴口上,压着不动;那一圈肉先自己缩了一下,缩完又慢慢松开,张开一线,把那一线湿意递到龟头上。

(今日这一根,比上回粗。)

『进……嗯。』

他往里钉的时候不快。那两片阴唇被柱身往两边撑开,撑得往外翻出一圈,翻出来的那一圈颜色比别处深,边缘绷着一层亮;柱身一寸一寸往里挤,挤到半路卡了一下,卡在穴口里头那一圈肉上。她自己往后送了一下胯,把那一圈肉松开,让那根顺着过去。

进到底的时候她脚趾在地砖上蜷了起来,喉咙底下的那一声被闷住,只从鼻子里出气。小腹上鼓起一道浅浅的形,正压着案面的木纹。

她在案面上又蹭了蹭,把那一处坐得更实了半分,把整根都吃住。

『疼?』

『不疼。』她把额头抵在案面上,额角那一点汗洇在木纹里,『老爷这一根抬得高。妾身自己得先迎一迎……齁嗯。』

『老爷只管使。』她说,声音里带着笑,牙关里那几个字是一个一个挤出来的,『妾身的穴今日早上自己弄过一回了,是湿着的,老爷进着省力……唔。妾身这里还压着两张契约,明早要签。』

『你自己弄过。』

『自己弄过一回。』她答得坦坦荡荡,答完把两条腿又分开一寸,分到案子的边沿能压住她的膝弯,『夜里等的那个没来,妾身总不能空着睡。……齁。老爷别拿这个说妾身,妾身这身子是个放东西的地方,空久了是妾身自己难受。』

那一场做了很久。

他撞得不快,一下一下,每一下都退到只剩龟头卡在穴口,再整根推回去。推回去的时候那圈肉被柱身带着往里翻,翻进去;退出来的时候又跟着往外翻一层,翻出来的水顺着阴唇淌到会阴上,滴在案面上,把那一小片水痕洇得更大。她一边挨一边数着他进了多少下,数到四十来下的时候,里头那圈肉自己开始一收一放,收得那根每次想退都得多使一分力。

做到中途她把桌上那本册子拖过来,用胳膊肘推开了一尺,推到碰不到的地方。案面一下一下撞着她的膝盖,那枚玉佩在角落里头跟着灯影晃,一直没被碰掉。

『老爷这一根,』她偏过脸去,喘了一口,『比上回进得深。妾身底下这一处给老爷撑着,老爷要是想让妾身说软话,得加钱……齁唔。』

『加多少。』

『加半成。』她说,说完自己先笑了,笑完把腰往后送了一送,把那一根吞得更深,『说笑的。老爷肯来,妾身就把老爷伺候好。』

收尾的时候他两只手掐住她的腰往自己身上一勒,勒得她臀尖整个贴住他的小腹,往里顶到底,才射进来。射了三股,股股都浇在穴口最里头那一处;她整个人趴在案面上,两条腿并了一下,把那一股往里按实了,按完才撑起来。

她先坐回案沿上,把两条腿分开,从袖袋里摸出帕子擦了手。擦完手没有去擦底下那处,先用两根指头探下去,把淌到穴口外边的那一线勾起来,抹回穴口里侧,抹了两遍,按到最里头,按完才把手拿出来,在帕子上擦干净。

『老爷的东西,妾身自己收着。』她说,说完把手帕折好塞回袖袋,没有立刻穿衣裳,就那么坐着,把那张契约抽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完签了字,把两枚指印按在末尾。

钱老爷走的时候,她送到门口,站在门槛里看他上车,看车走远了,才把门阖上。阖门之后她靠着门板站了一息,把两条腿夹了夹,夹完才走回里间,从随身那只软包里拿出另一身干净的里衣换上,把方才那身卷起来压在箱子底下。

(明早还有一场。早一点睡。)

她躺下的时候,手还下意识地按在小腹上,按了两下,才松开。

同一夜,另一头的寝殿里,灯是亮的。

夭月是先睡的。她洗完澡就抱着装糖的盒子钻到被窝里,两只脚在被子里蹬来蹬去,蹬累了才停,抬头看姐姐还坐在案边,就伸手去拉她的袖子。

『姐姐,今夜还学么。』

『今夜不学。』

『为什么不学呀。』

『明日要早起。』夭夜在案边坐着,替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拉到肩膀。

『那他要是问我手上有没有伤,我怎么说。』

夭夜的手在被子角上停了一息。

『谁问你。』

『萧炎哥哥呀。』夭月说得理直气壮,把两只手从被子里掏出来,在灯下翻过来看了看,看了一会儿,摇摇头,『我没有伤呀。』

『没有。』夭夜说,声音放得很轻,『姐姐问问。』

『哦。』夭月把两只手收回去,收进被子里,打了个哈欠,眼睛已经半闭了,含含糊糊地说,『姐姐,你手怎么凉。』

『外头风大。』

『那你把手伸进来暖一暖嘛。』

夭夜把手伸进被子里,握住了妹妹的手。妹妹的手小,热,很快把她那只凉手捂暖了。夭月把她的手抱住,抱在胸口,抱了不到一会儿就睡过去了,睡着的时候腮帮子上还鼓着一块,是那颗没咽完的糖。

夭夜坐在床边,被妹妹抱着手,坐着没有动。

她坐了半盏茶的工夫,才把手轻轻抽出来,替她把被角掖好。她站起来,走到案边,把灯拨小了一点,然后坐回去,把案上那本折子摊开。

那一夜里,她又把那只小瓷罐拿了出来。

罐子是满的,她捻了一颗含在嘴里,含着,把折子看完两页;看到第三页的时候,她的手从折子上垂下去,落在自己的膝上,落了一会儿,又移到腰侧,隔着衣裳按了按那层软肉,按着没动。

(妹妹睡沉了。)

(本宫这一处,正经是没人碰的。)

她把那颗梅子慢慢嚼完,把核吐在案角那张废纸上,折起来,丢进香炉里。然后她坐正了,重新拈笔,把第三页的折子从头看下去。

那一夜她睡得很晚。后半夜她起身解手的时候,在铜镜前站了一会儿,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领口扣到最上头一颗,头发绾着,什么也看不出来。

她在镜前站的时候,把手伸进袖子里,把那枚拇指大的玉镇纸摸出来,攥在手心里攥了一会儿,又放回袖袋。

那东西她批折子用。批折子的时候它不该在袖子里。

第三处是城西那间客栈。

萧炎出城的前一夜,薰儿没有出门。她把门闩插上,把窗栓也查了一遍,回来坐在床沿,把白日里洗干净的青衣一件一件叠好,放在枕头边上。

叠完了,她没有立刻吹灯躺下。

她把手伸到枕下,摸出那只旧布帕。帕子洗过很多回了,洗得发白,边上有一小块补丁。她把帕子捏在手里捏了一会儿,两只手把帕子折了两折,然后她往下把裙摆往两边分开一寸,把折好的帕子垫在腿间,垫在里裤底下,压着。

她坐了一会儿,把里裤从腰上往下褪半寸,把那块帕子往里推了推,推到贴着那一处。

那一处本来是合的。帕子推上去的时候先压在两片阴唇外缘,压着不动;她抬起腿,把两条腿合起来,两片阴唇就跟着帕子一起夹住,夹住的那一线贴得死紧,连里头的纹路都隔着布压出来。

她慢慢地把那块帕子磨。

(就一会儿。)

帕子的边角是硬的。硬的那一角蹭过去的时候,先擦过阴唇外缘那一圈,擦得那一圈往里头缩了一下;再磨回来,那一角正好压在两片阴唇中间那道沟上,顺着沟往上走,走到那一点上,停了一停。

那一停,她小腹里那处热了一下,热从那一处往上走了一层,走到腰上。

她拿手扶着枕头,把腰往下坠,腿又磨了一回。这一回磨得更慢,磨到那一角压住那一点的时候,她没有再往过去,只让它压在那儿,压着不动,等那股热自己往上涌。

灯芯很短,光晃得轻微,从她的膝头一直晃到脚踝。她磨了三四十回,那处才泌出水来,把帕子洇透了一小块。湿了之后那帕子贴在肉上,比方才更滑;她再磨的时候那一角带着那一层湿意从阴唇上滑过去,滑得她两条腿自己并紧了半分。

她喉咙里滚出一声,被她咽回去,只从鼻腔里漏出一截很轻的:

『……嗯。』

磨到一半,她把手停住了。

萧炎哥哥。

那三个字自己在心里冒出来。她把手停在原处,不动,等那股劲过去了,再接着动。这一回她没有再停,指头顺着帕子往下探了一寸,探进里裤底下,贴着那一处按了按。

先是隔着帕子按的。按了两下,她把帕子往里推了推,推到大腿根那边压着,让那一处整个露出来。露出来的两片阴唇上还挂着一层薄薄的水,在灯底下亮着;她拿两根指头把外头那两片拨开,拨开之后那一圈肉是嫩的、是合着的,中间那个小口一收一放,收的时候往里缩,放的时候把那一线水往外挤一点。

她拿指腹在那一点上停住了。

(这里。)

她按着,慢慢地揉。
一圈、两圈、三圈。她揉得不快,每揉一圈,小腹里那处就跟着缩一下;缩到后来她那一处整个硬起来,硬成一颗小小的粒,被指腹按着来回碾。碾过的时候她脚趾在被子上蜷起来,蜷得脚背上绷起两条筋。

她揉了很久。揉到最后小腹一阵一阵地缩,那两条腿在褥子上紧了一紧,脚趾抓着褥面,抓出几道痕;里头那一股热顺着往下涌,涌到指甲上,把指腹都泡湿了。她把脸偏过去压在枕头上,压得严严的,只有一点气音从枕头缝里漏出来:

『……唔。』

过了那一阵,她把两根指头往里送了一节。送进去的时候那圈肉先咬住了指节,咬了一下才松开;她等它松了,才把指头往里推,推到第二个指节,指尖压到里头那一处,压着转了半圈。

转那半圈的时候她整个腰从褥子上抬起来半寸,抬起来又落回去;落回去的时候她咬住了自己的臂弯,咬出一圈白印。

(不许出声。楼上那间住的是他。)

她把那一口咽了,指头在那里又停了停,才慢慢抽手出来。抽出来的时候指尖上牵着一根亮丝,从腿间一直牵到指腹上,断在半空里。她把手举到眼前看了一眼,然后把那三根指头在自己裙子上擦干了。

她把帕子从腿间抽出来。

帕子上湿了一小块。

她没有立刻去洗。她把那块帕子重新折好,折得比方才小,塞进袖袋里,塞到底。然后她起来把铜盆端过来,把手泡进去洗了三遍,洗干净了,拿布擦干。窗台上的两枝干花她顺手摆正了,摆在正当中。

做完这些,她在床沿上坐下,把里衣的盘扣一颗一颗扣回去,扣到最上头那一颗,扣完把手搁在膝上,坐着。

(明日要去中州了。那位给的东西就压在行囊底下。)

(不必用。)

她吹了灯,躺下。被子里还是凉的,她把两只手交握在胸前,对着房顶睁了一会儿眼,就闭上了。

还有一件东西,是城西另一处发生的。

萧玉的信是米特尔的伙计捎来的,一封,只给他一个人。信封底下压着乌坦城的封缄,走了两日。

给自己的那一封,纸上只写了一行,字写得又大又快,笔锋都带钩:

「我这边的事办完了。你在路上别死撑着,饿了就得吃。」

信封里头还夹着一样东西:一颗扣子。

深蓝色的线,比一般扣子大一圈,针脚粗,缝得很紧,紧得连扣子底下的布都被扯起了一个小褶。扣子上还沾着一点洗不掉的白,像是从哪件衣裳上剪下来的。

萧炎把那颗扣子倒在手心里,捏着,看了一息。

他没看出那是从哪儿剪的。他把扣子搁回信封,把信封按平,压在案上那几味药材底下。

那颗扣子的线是深蓝的,跟衣裳不是一个色。

他没有再往下想。他把案上那几味药材收进袋里,把火纹石握在手里,坐到三更。

第二日,城门口。

加玛帝都的城门是从卯时开的,这时候已经过了辰时,日头爬上城楼的西半边,把那一排垛口的影子往东甩出去老远。城下官道上的土是新垫过的,马蹄踩上去起一层浮灰,被风吹着往两边散。

城楼上的垛口后头,站着三个人。

左边一个是雅妃。

她今日穿的是那身水红的旗袍,外头罩一件象牙白的纱披肩,披肩没系,搭在臂弯里。她站的地方偏风,风把旗袍的下摆吹得贴住腿,她也不去管,只一手扶着垛口,另一只手抬起来,用尾指绕了一缕被风吹散的发梢,绕两圈,松开,再绕。

中间一个是夭夜。

她站着没穿朝服。一身绯色长衣,袖口压得规规矩矩,腰间那根带子系得极紧;头上只一支素簪,没有凤冠。她两个人并肩的时候,整座城楼上最挺拔的那根脊线就是她。她的手里什么也没拿,两手交叠搁在垛口上,指尖搭着城砖,一下没动。

右边一个是夭月。

小公主是踩着凳子够到垛口的。凳子是内侍搬来的,她一脚踩在凳面的竹条上,两条胳膊扒着垛口的顶沿,把下巴搁在手背上,往城下看。她今日穿的是藕白色的软缎小袄,外罩一件湘色半臂,领口是新的样式,低了一寸;头上没簪绒花,换了两朵绢花。袖袋里鼓鼓的,装着一盒糖。

城下官道上,那一队人已经走出一箭地了。

打头的是萧炎,玄色常服,肩上背着一只旧布包,骑一匹枣红马,没有回头。他身后跟着米特尔派去的中州押货队,七八匹马,驮着箱子与药篓,队尾还有两个步行的伙计。

『他走了。』夭月先开的口,声音亮,扒着垛口往底下看,『姐姐你看,那是萧炎哥哥的马,枣红色的。』

『看见了。』夭夜说。

『他骑得那么快。』夭月把身子又往外探了半寸,被后头的内侍赶紧扶住,她也不理,『他都没回头。』

『他要赶路。』

『那我下回什么时候能看见他呀。』

夭夜没有答。她把指尖从城砖上收回来,交错着叠好。

雅妃这才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尾音往下压了压,压出一股懒意来:

『妹妹急什么。』她绕在指上那缕发梢松开,又把披肩往肩上拢了拢,拢的时候腰侧那根旗袍的开衩开了一线,露出里头一截腿,很快又被裙摆盖回去,『他这一路走得远,往后要见的人多着呢。他不记得回头,是好事。』

『怎么是好事呀。』

『他不回头,咱们就自在。』雅妃笑了一声,笑起来眼尾弯下去,那颗耳后的小痣跟着动了动,『妹妹想想,他今日要是回头看了一眼,你往后还敢不敢吃你的梅子。』

夭月想了想,很认真地说:『我吃梅子又不碍着他。』

雅妃被这句逗得笑出了声,笑完拿手指头点了点她的额头:『对,不碍着。你说得对。』

风从垛口底下过,把三个人的裙摆都掀起来一线。雅妃的水红下摆往一侧翻,夭夜那身绯色的衣角贴着腿打了个弯又落回去,夭月那件湘色半臂的下摆被掀得最高,她低头看了一眼,拿手按住,按住了又顺手往兜里摸出一颗糖,剥了纸塞进嘴里。

她嚼着糖,含混地问:『姐姐,你们都不说话呢。』

『说什么。』

『说萧炎哥哥呀。』

夭夜的手在垛口上收拢了一下,又松开。她这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妹妹。

(她今日这个领口,是本宫替她改的。)

(她不知道领口低下去是什么意思。)

夭夜把眼睛转回官道上。

那一队人已经拐上了官道的弯,队尾那两个步行伙计的背影快要被土坡挡住。她看着那个玄色的背影,看了三息,才把眼睛收回来。

(他要是回头看一眼,本宫大约会往下走两级石阶去迎他。他没回头。)

(本宫昨夜睡不着。)

『他这一走,』雅妃把那缕发梢又绕上去,绕得慢,『总号那两批货的单子,总算能安静几日了。前几日他每日都要来问一趟火纹石,问得我柜上的人都怕了他。』

『他问什么。』

『问够不够。』雅妃笑,『他不问价钱,只问够不够。我柜上的人说,那位小爷每次来都拿指头在柜面上敲两下,敲完就走,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

夭夜没有接这句。她在垛口上站着,风把她鬓边的一缕碎发吹到了前面,她抬手把那缕发丝按回耳后,按得很稳。

『雅妃小姐。』

『陛下。』

『他上回从你柜上拿的那些东西,账清了没有。』

『清了。』雅妃答得极快,答完自己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笑得眼角往下弯,一颗小虎牙露出来半颗,『陛下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夭夜把手从垛口上收回来,交叠着搁在身前,『朕这里也清了。』

这一句说完,城楼上安静了一息。

雅妃没有立刻接。她把手里那缕发梢松开一半,又绕上去,绕到一半停住,眼睛还笑着,笑里那点东西收着,没露出来。

(那位陛下昨夜是按着哪一份折子过的,不用问。)

风又多吹了一阵。城下官道上那一队人已经彻底转过土坡,只剩一层浮灰还悬在半空,慢慢的、慢慢的散开。官道两边是收过麦子的地,黄土黑土一块一块,远处有几家在烧荒,烟笔直地往上升。

夭月扒着垛口看了最后一眼,失望地把下巴从手背上抬起来,回头冲两个人说了一句:

『看不见了。』

『看不见了就下来。』夭夜说。

内侍上前去扶凳子。夭月从凳子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两只脚并在一处,站稳了才往前挪,挪了两步,把袖袋里那盒糖掏出来,先递给姐姐一颗。

『姐姐吃。』

夭夜接了。

『姐姐也吃。』夭月把糖盒捧到雅妃面前。

雅妃挑了一颗,指尖在盒沿上多停了半息。夭月伸出糖盒的那只手,袖口往上滑了半寸,露出来的那一截腕子上什么也没有。

雅妃看了一眼。

只一眼。她把糖含进嘴里,慢慢嚼着,转过身来,把胳膊搭在垛口上,侧着身子看夭月。

『妹妹。』

『嗯?』

『你昨夜睡得好不好。』

『好呀。』

『睡到什么时候。』

『姐姐走的时候我还睡着呢。』夭月自己也剥了一颗糖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两块,『我起来的时候姐姐都上过殿了。』

『是吗。』雅妃笑,笑里没什么味道,眼睛却不肯从夭月脸上挪开,『那你姐姐昨夜辛苦。』

夭夜在旁边站着,没有动。她的手交叠在身前,指尖一根一根收拢了。

(她试的是妹妹,问的却是本宫。)

夭夜转过脸去,看着雅妃,眼皮抬了一下。

『雅妃小姐这一趟来得早。』她说。

『天没亮就出来了。』雅妃把糖换到另一边腮帮,含含糊糊地说,『我怕晚了看不见那位小爷出城。』

『看这个做什么。』

『心里踏实。』雅妃答得很干脆,答完把披肩往肩上提了提,提起来的时候露出颈子底下那一片,白得很干净,领口严严实实扣着,一颗不多一颗不少,『陛下要知道,做买卖的人,最怕的就是手里压着别人惦记的东西。他这一走,我手里那些东西就只管卖钱了。』

夭夜看了她两息。

那句话的意思,两个人心里都明白。她们谁也没往下接。

夭月站在两个人中间,嘴里含着糖,仰起脸看这个看看那个,看了半天,忍不住拽了拽姐姐的袖子:『姐姐,你们说话怎么都说一半呀。』

『大人说话,妹妹听不明白。』

『那我什么时候能听明白呀。』

『过两年。』

『那过两年你们还在这儿说话么。』

夭夜没有答这句。雅妃倒笑了一声,笑起来伸手在夭月的脑袋上摸了一下,摸得很快:『你姐姐的意思,是叫妹妹先吃糖。』

夭月就真的去吃了。

城楼上的风慢慢地小了。日头又往上爬了半格,把三个人的影子从垛口上收回来,收短了,缩到各自的脚底下。城下的官道上已经什么也没有了,只有一道被马踩过的浮土,被风推着往前挪。

这时候夭月忽然想起一件事,把糖盒往袖袋里一塞,转过来问:

『姐姐,萧炎哥哥给我那盒糖,我可以留一半么。』

『可以。』

『那梅子呢。』

『梅子归你。』

『那罐子也算我的。』夭月把这三句连着说完,很得意,说完自己点了点头,『姐姐说的,罐子也归我。』

『归你。』

夭月满意了。她把两只手抄在袖袋上,抱着那盒糖在城楼上转了一圈,转到一半被内侍拦住,她也不恼,只在原地蹦了两下,蹦完抬头看天,又低头看城下,看了半晌,忽然没了精神,趴到垛口上不动了。

『妹妹怎么了。』

『没什么。』

『没怎么。』

『就是……』夭月把脸贴在垛口的青砖上,砖是凉的,贴上去舒服,她眯着眼,含含糊糊地说,『萧炎哥哥说下回带我去药市,他下回还来么。』

这一句问出来的时候,城楼上一时没有人答。

风从垛口底下往上兜了一圈,把三个人脚边的浮土吹开一线。雅妃先开了口:『来的。』

『真的?』

『真的。』雅妃把手里的那缕发梢松开,垂下去,垂到肩窝那儿,她没有再绕上去,『他往北边去,办完事往南边来,路上要经过加玛,绕不开这条官道。他这号人,走得再远,嘴上应下的事也会记得。』

『那好。』夭月把脸从砖上抬起来,眼睛又亮了,亮得很快,『那我等着他。』

(她等着他。)

夭夜站在妹妹旁边,看着妹妹那张脸,看了半晌。

(她耳朵后面那一圈,是昨夜本宫按下去的。她自己不知道。)

(本宫知道就够了。)

『回去吧。』夭夜开口。

三个人从垛口后头退开,走下城楼。

内侍把那个小凳子拎着跟在最后面。石阶一共四十八级,是从前朝留下来的,阶面上磨出一片一片的凹坑。夭夜走在最前面,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踩在阶心;夭月在她后面,一级一级跳着下;雅妃落在最后,手里拎着披肩,软底鞋踩在石阶上不出声。

下到一半有一处转角,风从城墙的垛口缝里灌进来,把三个人的裙摆一齐掀了起来。

那三片裙摆被风掀到膝上那一寸,掀了一瞬就落回去。

落在最后头的雅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裙摆,看了一眼。

她的水红旗袍里侧靠膝窝那一处,有一小片深色,是干的,洇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她拿手把那一处往下按了按,按到裙摆里侧去了。

走在她前头的夭夜,那身绯色长衣的下摆内侧也有一线,是细的,从中间往下挂,被裙角压着,走一步,那一线就贴着腿肉动一下。她自己没有去看。

再前头一级,夭月正跳着下台阶。她那件湘色半臂的下摆飞起来又落下,落下来的时候露出底下藕白的软缎小袄,小袄的衣角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她跳下去两级,回头看两个姐姐走得慢,就站在原地等,一边等一边把袖袋里那盒糖掏出来,数里头的糖还剩几颗。

三片裙摆,两片上有东西。

风停了,三片裙摆都落回膝下,谁也没有再提。

走到城根底下的时候,雅妃快走两步,走到夭夜侧边,把手里的披肩搭在臂弯里,偏过头来,声音压低了些:

『陛下。』

『嗯。』

『那位小爷的行囊你翻过没有。』

夭夜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接着往下走。

『没有。』

『没有就好。』雅妃把那缕头发拨到耳后去,『他这个人有个毛病,他要放东西,他就放在最底下那一层。翻不着的时候,就是最底下那层。』

夭夜没有答话。

她走完了最后一级石阶,站定,转过身来。阳光正从城门洞那一头照进来,把石阶上三个人的影子拉成三长条,铺在青砖地面上。

她这才开口,声音是平的:

『雅妃小姐方才在城上说的那一句。』

『哪一句。』

『「他总算走了」。』

雅妃站在原地,把那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她没有立刻接,只把披肩从臂弯里提起来,抖开,重新搭到肩上,搭好了才抬起眼睛看夭夜。

『是。』她说,『他总算走了。』

『他走了,陛下手里那几笔该办的,就能安静办。』她把披肩往肩上紧了紧,声音不高,一个字一个字放平了,『妾身那几笔也是。谁也不用再想着,他什么时候会从哪一扇门进来。』

夭夜看着她。

两个女人站在城根底下,谁都没有再说话。日头照着她们两个人的脸,一红一白,都干干净净,眉眼都是平的。只有站在旁边数糖的夭月听不懂,她抬头看了看两个姐姐,又低头数她的糖,数到第三颗,忍不住插了一句:

『姐姐,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呀。』

『在说买卖。』雅妃说。

『哦。』夭月点点头,把糖塞进嘴里,很放心地跟着走了。

那一日的城门口到午后就没人了。

官道上那道浮土早散干净了,运货的车队压出新的车辙,米特尔的伙计拖着板车从南门进来,一路吆喝着过市。城楼上那三块被踩着看底下的城砖上还留着鞋印,两深一浅,风一吹,落了一层新灰。

回到总号后院的时候,雅妃先进了后堂。

她把手里的披肩交给小丫环,把袖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摆在案上:一枚三品养气丹,半张写了一半的契约,一小管口脂,一只锦囊。

她把那几样东西一件一件理平,理得快,理完把契约折成四折压在册子底下,把养气丹收进袖袋,把口脂搁回镜台上,最后拎起那只锦囊,在手里掂了两下,才塞进抽屉。

抽屉一推上,她对着铜镜坐了下来。

镜子里那张脸很干净。鬓角没乱,口脂只剩了一点底子,眼尾还有些红,被她拿指腹按了两下,按平了。

她拿过那管口脂,重新在唇上抹了两道,抹得很薄,抹完抿了一下嘴,把上唇那一线抿掉,抿得看不出是新抹的。

(他今日出城了。)

(他出城的时候手里只有一只旧布包。)

雅妃把口脂搁回镜台上,往镜子里又看了一眼,然后把手伸进袖袋,摸出一枚东西——一枚半旧的玉佩,玉是青的,边上磕了一小块。

她把这枚玉佩放在掌心,看了两息,重新收进袖子里。

(那一位小爷的行囊,雅妃方才提了一句。她是故意提的。)

她把铜镜推进半步,站起来,把抽屉底下那本册子抽出来,翻到最新一页。她取了笔,在末行下面添了一行很小的字,写完把笔搁下,合上册子。

那一行字写的是:「今日辰时三刻,那位小爷出城。他手里那只包,比来时轻。」

她写完这行字,把册子搁回抽屉,锁上,站起来拍了拍衣裳,往前面铺子里去了。

前面铺子里已经等着三个人。她推帘出去的时候,脸上那点倦已经收干净了,只留着那把软软糯糯的腔调,跟来客一件一件对货色。

另一头,寝殿。

夭夜回到寝殿的时候已经过了未时。

她进门先把外头那身绯色长衣换下去,换了一身素净的常服;换完坐在案边,把白日里城楼上那一场,一件一件在心里过。

(本宫躺着也没睡着。)

夭夜把案上那本折子抽过来,摊开,看着那一页,没有立刻落笔。

她坐着,手搁在案上,指尖搭着折子的边沿,停了一会儿。

(她今日袖子里那枚玉佩,本宫在钱老爷的寿宴上见过一回。)

夭夜把眼睛从折子上抬起来,看了一眼窗外。窗外日头已经偏西了,殿前的台阶上一片暖黄。

她伸手把笔拈起来,蘸了墨,在折子第一行的末尾落了一个字。

那一笔写得又平又直。

然后她把笔搁回笔架上,抬手把袖口往上卷了一圈,卷到小臂中段,露出手腕内侧那道旧疤。她没有再放下来,就那样卷着,把折子一行一行看下去。

那一日到了夜里,三个人各回各自的屋子去。

夭月是散朝后被姐姐留下来一起睡的。她洗完澡就被塞进被子里,抱着那只装糖的盒子,两只脚在被窝里蹬来蹬去,蹬到姐姐进来才停。她伸出一只手拉着姐姐的袖子,含含糊糊地说起白日里城楼上的事,说到一半自己都不知道说到哪儿了,翻个身就睡了。

雅妃在米特尔总号的后堂设了一场局。来的是南边药材行的二东家,谈了半个时辰的价,最后在契书上按了两个指印。按完她把人家送到门口,站在门槛里看那辆马车走远,看了一会儿,回身把门扇阖上,阖的时候那扇门的轴发出一声长长的、慢的响。

夭夜在案边坐到了亥时。

案上那本折子看完了,搁在一边;床已经铺好,被子是新的,叠得方方正正。她起身在屋里走了一圈,走到窗边把窗栓检查了一遍,再把案上的墨碟子摆正,最后站在床前,把手伸进袖子里,把那一枚拇指大的玉镇纸摸出来,攥在手心里,攥了一会儿,又放回袖袋。

她没有躺下。

她走到案边,重新坐下。案角搁着一只小瓷罐,罐身上用指甲刻着两个字,刻的是「梅子」。

这只罐子说好了归妹妹。御膳房新做的那盒梅子送来了,她让人倒进这只罐里装了满满一罐,本是要散朝后叫人送过去的;今日事多,一忙就搁到了现在。

她把罐盖揭开,捻起一颗,放在自己嘴里。

酸甜的汁在舌尖上化开。她把那颗梅子含着,舌尖在梅子上压了压,压出一点汁水来,慢慢地嚼。她嚼得很慢,嚼的时候一只手搁在案上,另一只手从膝上滑下去,落到腰侧,隔着衣裳贴在那一小块软肉上,贴了一会儿,才收回来。

(这一颗是本宫的。)

她把核吐在手心,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把核丢进院子里那丛矮树底下。

窗外一片黑。她站了一会儿,把窗扇阖上,重新上了栓。

然后她走回案边,把那只小瓷罐的盖子盖好,抱起来,走出寝殿。

殿外廊下值夜的内侍远远看见她,赶紧迎上来要提灯。夭夜摆了摆手,只让他站着别动。

她捧着那只小瓷罐,走过两道回廊,在一间屋子的门口停下来。

那是夭月的屋子。

屋里还亮着一盏小灯。夭夜没有进去,她站在门口,听里头的动静:屋里安安静静,只有很低很匀的一阵呼吸声,偶尔翻个身,被褥窸窣一下。

她在门口站着,把小瓷罐放在门槛里边,放得端端正正,罐身上那两个刻出来的字朝着屋子里面。

放完了她直起身,把袖口理了理,转身往回走。

廊子很长,一路都黑着,只有身后那间屋里留着一盏灯。她走了七八步,忽然停了一下。

(后日她还会来求本宫再教她一次。)

(本宫这一夜,是自己过的。)

夭夜没有回头,接着往前走。廊子尽头那一盏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铺在砖上,一寸一寸往前走,最后拐过转角,看不见了。

第二日早朝,她照旧坐到了午时。

第七十九章 萧炎在巷口一招放倒三个佣兵救下女贩;小医仙夜里换上薄纱裙坐到石碾上,自己撩开裙摆分开腿开价,被三个佣兵挨个从后头肏进穴里,内射的精液顺着腿根往下淌

中州的地界,是从一条河开始的。

过了那道叫「落雁津」的渡口,官道忽然变宽,两边的白杨换成了高槐,槐花开得正盛,风一吹,白花一层一层往下落,落在车顶上、马背上、人的肩上。押货队的伙计说这是好兆头,说中州这地方认花,进了城先看花再谈生意。

萧炎没有看花。他骑在枣红马上,一只手搭着缰绳,另一只手在袖子里,捏着半张路上的纸。纸上记的是沿途药草的行情:落雁津的赤心藤一斤七钱、白杨镇的雪蚕蜕二两抓一把、再往南走四十里有座镇子叫柳河,柳河的苦参便宜,比加玛便宜两成。

这张纸是他进中州地界之后才开始记的。从加玛出来这一路,凡见到草药摊子他都停一停,问一句价,记一笔,记到今日已经记满了半张。纸是米特尔替他备的,粗黄,摺成了三折,塞在袖口里侧。

押货队在傍晚进了柳河镇。

柳河镇不大,一条主街穿镇而过,两边是铺面:粮行、铁匠铺、药铺、一家卖棺材的、两家卖吃食的。镇子靠河,河边有个码头,泊着七八条船,船工蹲在岸边抽旱烟。

萧炎在街口下了马,让伙计把货卸进提前说好的一家车马店。他自己牵着马,在镇口那条街上走了一圈,看的是药铺。

走到街尾那家药铺门口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接下来那件事,前后不到十息。

街尾拐过去是一条巷子,巷子口有一座废弃的石碾,碾盘上长着青苔。萧炎转过街角,就听见巷子里头有人在说话,说得不像话,是三个男人的笑,笑得又粗又散,中间夹着一个女人的气音。

他站了一下。

那巷子不深,斜斜往里三丈就到头,尽头是一堵墙,墙上有一扇木门,门是关着的。三个穿皮甲的男人把那个女人逼在那扇门前。女人跪在地上,两只手撑在门槛上,肩上一件灰蓝的粗布褂子已经被撕开了前襟,露出里头贴身的小衣;她的裙子被人从后头撩到了腰上,堆在膝弯里。旁边一个人的裤腰是敞着的。

那三个人身上有佣兵的味:皮甲、绑腿、腰上一圈短刀,靴子上沾着赶路的土。

萧炎在巷口站着,看了一息。

(三个。)

(都是斗之气五段上下。)

他把缰绳往旁边的石碾上一搭,走了进去。

前头那个佣兵先听见了动静。他回过头来,嘴里骂了半句,后半句没骂完,萧炎的手已经搭上了他的手腕。那一下是拧的,拧的是腕子外翻的方位,人顺着那股劲往旁边栽;同一只手没松,借着他栽下去的势往下一压,把他的脸按在了那扇木门上。

第二个人刚把手伸到腰上的短刀柄,萧炎的膝盖已经顶进了他的小腹。那人弯下去的时候,萧炎的另一只手从他的肩窝下面穿过去,往上一抬,肩关节错了位,短刀掉在地上,呛啷一声。

第三个人往后退了两步,转身就往巷里钻。萧炎没有追。他抬起脚,把地上那把短刀挑起来,刀飞出去,插在那人脚前半寸的地上,钉住。

『再走一步,我钉你的脚。』

那人的脚钉在原地,没敢动。

前后不到十息。一共三下:拧腕、抬肩、挑刀。没有出拳,没有用斗气,连呼吸都没乱。

萧炎这才低头看地上那个女人。

她还跪在那里,两只手撑在门槛上,没有抬头,也没有动。她灰蓝的褂子前襟撕开了一半,露出底下小衣的肩带;裙摆还堆在膝弯里,一条腿上的裙布被人踩过,印着两个靴底印。她的头发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见一截下巴和一片很白的颈子。

『你起来。』

女人没动。

萧炎又说了一遍:『起来,回家去。』

她这才动了一点,把两只手从门槛上收回来,慢慢地把裙子从膝弯上拉下去,拉平了,把那件撕开的褂子前襟往中间合了合,合不住,就用一只手一直按着。她撑着门站起来,站的时候两条腿是软的,扶了一下门框才站稳。

她始终没有抬头看他。

『多谢。』她说。

声音很轻,也听不出什么情绪。

萧炎嗯了一声。他转身把三个人赶出巷子:两个自己走的,第三个扶着错位的胳膊,一路骂骂咧咧,被萧炎一眼看回去,闭了嘴。

那三个人出巷子的时候,街上有几个看热闹的,都往两边让,谁也没敢拦。有人问了一句:『这位小哥哪来的?』

萧炎没答。他把那三个人的短刀都拾起来,一把一把丢在石碾上,丢完才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木门。

女人还站在门口,还按着那件褂子,还在看着他。

『你进去。』萧炎说。

她点了点头,推门进去,把门合上了。

萧炎在巷口站了一息,牵着马走了。

他一边走一边就在心里把这件事放好了:三个不长眼的佣兵,一个住在巷尾的妇人,一座镇上到处都是的旧木门。这种事他这一路见得多了,杀完就走,谁也不欠谁。他甚至没有记住那个女人的脸,从进巷子到出巷子,她一直低着头。

他不知道的是,他走之后,那扇木门又开了。

巷尾那扇门里出来的那个女人,站在门槛里看了很久。看的是他牵着马转过街角的那个背影。

那一头,药铺门前还有一个人。

小医仙是在萧炎进巷子之前就到街尾的。

她这一日落店之后干的第一件事,是去药铺问价。柳河镇这家的掌柜姓陶,五十来岁,胡子花白,坐在柜台后头打盹,见她进来才睁眼。她把带来的三味药报上去,赤心藤、雪蚕蜕、苦参,一味一味问价,问得很细,问到掌柜烦了,摆手说:『你这姑娘,比行家还精。』

『行家不敢当。』她笑了一下,笑出两个浅窝来,『弟子就是替人跑腿的。』

她问完价,谢了掌柜,抱着药包出来。就在她走到街尾的时候,那三个佣兵正往巷子里头去。她没有往里看,只往街对面走了一段,站进那家粮行门前的阴影里。

她看见了。

她看见那三个人把那女人按在门口;她看见一个穿玄色常服的少年从街角走过来,站了一下,走进巷子;她看见那十息,拧腕、抬肩、挑刀;她看见那个女人跪在门槛上,两只手撑着,裙子堆在膝弯里,始终低着头。

后来她看见那少年出巷子,把那三把刀丢在石碾上,牵着马走了。

她抱着药包,站在粮行门前的阴影里,很久没有动。

(认得。)

(那一下认得出来。)

她认得那女人的姿势:两只手撑在门槛上,肩缩着,头低到看不见脸。那不是被按住的人该有的样子;被按住的人会挣扎、会蹬腿、会抓地。可那女人从头到尾没挣一下,她只是在等。

那是自己摆好了等着挨的姿势。

小医仙抱着药包站在那里,手心里全是汗。她认得那个姿势,因为她自己也摆过。在乌石那间铺子后头,在火石谷的矮桌上,在驿馆的通铺上,在她自己的床上,她都是那么摆着的:两只手撑着,肩缩着,头低下去,不看人。

(她是在等。)

(她不是被按在那儿的。)

她忽然觉得手里的药包很沉。她把药包换到另一只胳膊上抱着,转身往回走。

走回那家车马店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那家车马店叫「老槐」,在柳河镇东头,前后两进院子,前院是店堂,后院是客房和马棚。萧炎和押货队包了后院靠西的两间房,马拴在马棚底下那排木桩上。

晚饭是在前院吃的。

萧炎吃饭很快,吃完就回房打坐。小医仙陪着他吃,吃得慢,一碗面吃了小半碗就搁下了。她把碗推到一边,从袖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搁在桌上,那本蓝布封皮的册子。她把册子摊开,取出随身的炭笔,在最新一页上写了几行字,写完把册子合上,夹在胳膊底下。

『你不吃?』萧炎从房里出来倒水,看见她桌上的碗。

『吃过了。』

『客店的饭不好吃?』

『好吃。』她答,答完拿起碗,又吃了两口,『是我有点撑。』

萧炎嗯了一声,端着水回房去了。

她坐在桌前,把那两口面慢慢吃完,把碗和筷子归好,摆在桌子正中。然后她起身,抱着册子回了自己那间房。

那一页上她写的是:

「六月十八,柳河镇。赤心藤一斤七钱、雪蚕蜕二两抓一把、苦参比加玛便宜两成。此三味若按北栈的老价走,一趟可多出四分。」

写在这一行下面的,是另一行更小的字:

「今日街尾巷口,见一妇人跪门。三个佣兵,一少年过。少年十息退三人。妇人未呼、未挣、未抬头。后少年去,妇人开门看他背影,看至街角尽。」

最末一行字写得很小,小到像是写给自己看的:

「她那个姿势,弟子认得。」

写完这几行,她把炭笔搁下,把册子合起来,压在枕头底下。

然后她从包袱里取出另一身衣裳,换上。

换的时候她没有吹灯。

她把那件月白布裙解下来,叠成四折,压在软包底下;把头发上那根木簪也拔了,重新别回去,别得比白日松一分。宗里给的月白薄纱裙搭在椅背上,她拿起来。

料子是薄的,薄得能透光,边角有一处脱了线,是她自己用白线缝上的。

她把这件纱裙穿上。

料子贴在身上,凉。腰上那根带子她抽了一下,又系上,系得比白日松,一抽就能开。裙摆从腰上一直垂到脚背;她站在地上走了两步,裙摆贴着两条腿内侧晃,晃得那一片皮肤发痒。

(这一身是宗里的行头。)

(宗里的东西,弟子一直带着走。)

(今夜穿它,是为了去办事。)

她把那件灰旧外衫罩在最外面。外衫没系,垂在两边,把纱裙盖住了一半。

出门之前,她在镜前站了一息。铜镜的镜面磨得发花,照出来的人影是虚的,只能看出来:一张干净的脸,一根别在脑后的木簪,两片垂下来的袖口。

她把外衫的领口拢了拢,拢到锁骨上头那一处,拢好了才收手。

然后她推了门。

萧炎那一夜没有睡。他在房里打坐引火。

火纹石摆在膝前,气从虎口走到肘弯,绕上脊背,落回丹田。这一路他都在练,练到这一夜,丹田里的气比离加玛的时候厚了一层。他闭着眼,把气一遍一遍往下压。

后院很静。马棚里有马在嚼草,嚼得很慢;院子里那口井的辘轳被风吹得吱呀了一下,又停了;远处河边有船工在唱什么调子,一句一句拖得很长。

他听见了一声门响。

不是他这间房的门,是院子对面那一间,隔壁第二间,小医仙住的那间。门轴很涩,开的时候拖出一声长长的响,听得出来是有人把门往外推,推得很小心。

然后是脚步。

脚步很轻,软底鞋踩在院子的砖地上,一步一步往外走,走到月洞门那里顿了一下,接着出去。

萧炎睁开眼,看了一眼窗。

窗外有月亮,月光把院子照得半亮。他坐着没动,听了两息。

(她出去了。)

(大概是去把马喂上。或者找伙计要点水。)

他闭上眼,接着引气。

小医仙出了车马店,顺着那条主街往回走。

街上没有什么人。铺子都关了门,只有两家还亮着灯:一家是卖吃食的,一家是刚才那家药铺,柜台上还点着油灯。

她走到街尾,没有停。

那三个佣兵果然还在。他们没走,就在巷子口那块石碾旁边蹲着,其中一个胳膊还吊着,用一条布带绑了,挂在颈子上。三个人围着一小堆东西:一壶酒、一包花生、几根鸡骨头。

她走过去的时候,三个人一齐抬起了头。

那个胳膊吊着的先开口,声音里带着火:『你还敢往这儿走。』

小医仙没有答。她在那三个人面前站定,然后她抬起手,把外面那件灰旧外衫从肩上褪下来,抖开,搭在了石碾上。搭完了,她把纱裙的裙摆往两边撩起来,撩到腰上,坐在了石碾的碾盘边上,两条腿分开。

月光正照着她。

那条月白薄纱裙堆在腰上,纱里什么都看得见。她的小腹是平的,腰很细;两条腿白,膝盖上有一对淡淡的跪印;腿间那一片毛发淡淡的。月光从她背后过来,把腰胯那一圈影子送到碾盘上。

她坐下去的时候,碾盘上的青苔是凉的。那股凉从臀肉底下透上来,透到腿根上,往下走到腿内那一层薄皮上,凉得她两条腿的肉自己收了一下。她没有动,等那股凉过去,才把腰往下沉了沉,让自己坐得更实一点。

她把两只手撑在碾盘上,肩往前缩了一点,头低下去,做出一个姿势。

那个姿势,和白天巷子里那个女人一模一样。

三个人都愣了。那吊着胳膊的盯着她看了两息,忽然笑出声来,笑得露出半颗金牙。

『你倒是识路。』

『弟子问一句。』她开口,声音很平,平得有点软,『三位今夜要几个人?』

『你还挑人?』

『弟子不挑。』她说,说完把腰往下沉了半寸,让自己那个姿势更规矩一点,『弟子是替人跑腿的,路过这儿,听三位说今夜没尽兴。三位要是还想要,弟子的价是:一个人三分,三个人一起,二分五。』

那金牙愣了一息,随即哈哈笑起来:『你他妈还带讲价的。』

『弟子不白挨。』她说,说完抬起头来,笑了一下。

那个笑是给客人看的。笑的时候她眼尾往下弯,两个浅窝从腮上出来,跟着又把头低回去——她要让三个人都看见那张脸,再低下去。低下去的时候她自己知道,这一下低得跟方才那一下不是一个意思。

『三位要是嫌贵,』她补了一句,声音软了半分,舌尖在唇上舔了一下,『弟子今夜也可以算两分五,只是三位得一个挨着一个来,不许一起挤。挤坏了,弟子明日坐不了车。』

金牙把手里的酒壶往地上一搁,站起来,解裤腰:『三分就三分。你先给爷瞧瞧你这脸。』

小医仙这才真正抬头。

她的脸在月光底下是干净的,干净得像是刚从药铺里出来:眉眼软,鼻梁很细,唇色浅,脸上一点脂粉都没有;头发用一根木簪别在脑后,簪子上还沾着一点白天抓药留下的粉末。

那三个人齐齐看了她一息,谁也没说话。

她也没有再说什么。她把头重新低下去,把手撑稳,等他们过来。

那一夜一共三个人。

头一个是那个胳膊吊着的。他一只手不方便,只能用另一只手撑着碾盘,站在她后头。

他站得比她想的久。她能听见他解裤腰的声响,腰带扣在石碾上磕了一下;然后是布料散开的声音,然后是他的手。他那只手先落在她腰窝上,落得不轻不重,掌心是干的,粗糙,磨过她腰侧那层软肉,磨到腰往下那一处,才按住,按着往下压。

她顺着那股力道把腰往下塌。塌到一半,她把两条腿又分开了一点,让臀尖往上翘;翘起来的时候纱裙堆在腰上,整个下头都敞在月光里。

那根抵上来的时候,先抵在她臀尖下面那一块软肉上,滑了一下,没找准。她没动,只把自己又往后送了半寸。这一下那根顺着她穴口那两片阴唇中间那道沟滑过去,擦过阴唇外缘,抵到穴口上。

龟头压在穴口上的那一下,那圈肉先自己缩了一下。

(进来了。)

(今天头一个是他。)

他往里钉的时候不快。他一只手撑着碾盘,另一只手还要扶着那根,一寸一寸往里挤;挤到半路,穴口那两片阴唇被柱身往两边撑开,撑得往外翻出一圈,那一圈肉贴着柱身收紧,一缩一张。

她低下头,能看见自己小腹上鼓起来的那一道浅形。

『爷再进。』她说,说完自己把臀往后送了送,让那根吃得更齐,『弟子自己会迎,爷只管进。』

『你这个……』

『弟子自己迎一迎就好。』

他不说话了。他扶着她腰的手改成掐,掐在腰侧那块软肉上,掐着往前撞了一下,一下就到了根。到根的那一下她两条胳膊抖了一抖,撑在碾盘上的手心里全是青苔的凉。

(到根了。)

(这一根不长,可是硬。)

他撞得不快,一下一下,每一下都退到只剩龟头卡在穴口,再整根推回去。推回去的时候穴口那一圈肉被柱身带着往里头翻,翻进去,再退出来的时候又跟着往外翻一层,翻得那一圈颜色比别处深了一层,亮着一层水光。

水是从她自己身上出的。她这一路没让人碰过,今夜的毒又在里头,所以穴口里头滑得快,滑得那根往里头一进一出都带出一声闷响,一声一声压在碾盘的青苔上。

她数着。

(一。)

(二。)

(三。)

(四。)

她一边数一边往后送,送得跟他的节奏撞上;撞到后来那根每次推进去都顶到那一处,顶得她小腹里那股热跟着往上涌了一层。

他那只手撑不稳了。他换了个姿势,两只手都撑到碾盘上,整条胳膊压在她背上,压得她的脸贴在青苔上,压得她喘出来的气都撒在自己的袖子上。

『爷快些罢。』

『快了。』

他撞得更密。撞到第十二下的时候那根在她里头跳了一下,然后是热的、一股一股地浇进来,浇在穴口最里头那一处;她跟着那几股把自己往外撑了撑,让它灌得更深。

他退出去的时候抽得很慢,抽到只剩龟头,穴口那圈肉还咬着不肯放;整根出来的时候那一声是湿的。

小医仙没有起身。她保持着那个姿势趴在碾盘上,把腰往回去了一点,让淌到穴口那一线的白浊别滴在青苔上;然后她伸出一根指头,从穴口外缘把那一线勾回来,抹回穴口里侧,抹了两遍,按到最里头,按实了。

『第二位。』

第二个是那个被萧炎抬了肩的。他这一夜的火全在这上头。

他不等她摆好。他站在她后头,一只脚踩在石碾的底座上,两只手掐住她的腰往自己身上一拽,那根就这么撞了进来。

这一下没有对准。龟头擦过穴口上头那一处,滑过去,擦到大腿根内侧那块薄皮上,蹭出一道湿痕。她喉咙里的气先出了一声,随即自己把腰摆正,把穴口对着那根,让它重新找上门。

『爷进得快,弟子底下还没化开。』她的脸压在碾盘的青苔上,说话的声音是平的,只是尾音有点散,『弟子自己慢一慢,再请爷进。』

他把那根挤进来的时候,她里头还是紧的。

紧得那根进到一半就被夹住。穴口那一圈肉整个缩起来,贴着柱身绞住;柱身每往前推一分,那圈肉就被撑开一分,撑到发白,翻出来那一圈湿红紧紧的,边缘上绷着一层亮。

他骂了一句,往里头一顶。

(到底了。)

(连着上一股,这一个是热的。)

他撞得又狠又急,撞得她整个人往前一冲一冲,膝盖在青苔上蹭出两道印。她两只手撑着碾盘,撑着撑着撑不住了,改成两条胳膊整个压在碾盘上,让小腹贴在冰凉的青苔上;贴上去的那一下凉从肚脐一直透到子宫口那一处,把那处的热压住半分,又反上来一层。

每一次往里撞,她的骨头都跟着震一下;每一次退出来,穴口那圈肉就被带得往外翻一翻,翻出来的水顺着阴唇淌到会阴上,再滴到碾盘上,把青苔洇出一小片深色。

『唔……』

『哭什么。』

『没哭。』她说,说完自己把腰扭过来一点,往那根上迎了一迎;迎到对上了,才让它整根钉进去。钉到底的那一下她两条胳膊抖了一抖,肩塌下去,一声气音从牙关里出来,被她咬断了。

『爷的手,』她忽然偏过脸,往身后那个人手上看了一眼,『爷手下重一点,掐着弟子这一块。掐住了弟子底下才好收。』

那人愣了一下。

她等着。

那只手落下来了。掐的是她腰侧那一块软肉,五根指头一起下手,掐得皮肉往上一提。掐上去的那一下,她整条腰自己塌下去半分,塌得比方才那一下深,塌得穴口整个贴住了柱根。

『……嗯。』

那一截音是从喉咙底下顶上来的,长得她自己都听见了。

(这一下对了。)

(掐住了,底下就收得住。)

她里头那圈肉跟着那只手一起使劲。指头掐得紧一分,那圈肉就绞得紧一分;绞到后来那根每次想退出去都要被拖着,拖出一声湿的响。

后头那个人骂了一句什么,撞得更重。撞到后来,她小腹里那股毒先起来了,从子宫口那一处往上烫,烫到腰上,又走到腿上,两条腿的肉自己一收一放。她把它压住,只在喉咙里滚出一截闷音。

『……齁。』

那一截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那人没有听见,他正忙着。他把她的腰按得更低,按到她的下巴磕在碾盘上,一圈青苔印在脸侧;撞到最后一记,他往里顶到底,顶得她整个小腹贴住石面,才射进来。

射的时候她数着了,五股。

他退出去,喘了两口,骂了一句什么,也坐到旁边去了。

『第三位。』小医仙说。

第三个瘦得像根竹竿,看着是三个人里年纪最小的。他站在她后头愣了很久,才磨磨蹭蹭地走过来。

『你怎么不脱。』

『弟子不用脱。』她说,说完把纱裙的下摆往旁边拨了拨,『这样就行。』

『你……你跟多少人弄过。』

『弟子记着数呢。』她答得很快,答完自己先笑了一下,『爷问这个做什么。爷只管进。』

那小伙子进来的时候手是抖的。

他扶了两回才扶正。头一回扶上去,那根在她穴口外头蹭过去,从阴唇上滑到腿根;第二回他学着她方才的样子,一只手压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把那根按在穴口上,按着不动,等她自己往后送。

她就自己往后送了。先把穴口在龟头上压了一下,压着让那圈肉自己张开一点,再一寸一寸往后坐,让柱身顺着方才两个人灌在里头的那一片滑进去。

滑进去的时候比方才好进,里头是湿的、也是热的;柱身挤开那圈肉的时候带出一声黏的响。

『爷慢慢来。』

『嗯。』

他不说话。他做得很慢,一下一下,退得浅,进得也浅,像是怕弄坏了她。他这一慢,她小腹里那股毒就上来了。

那股毒不是从外头来的,是从她自己身上那处长的。方才两个人各压下去一层,这一层是压不住的那一层:从子宫口那一处往上烫,烫过小腹,走到腰上,又顺着腿内侧往下走,走到膝盖那一对跪印上;两条腿的肉跟着自己一收一放,收得穴口那圈肉也跟着咬人。

她后颈上出了一层薄汗,额角的头发贴在脸上。

『爷……唔。』她的声音里带上了那点软,是她自己最不想在这种时候带上的那点软,『爷再进些。弟子这几日毒在里头,得压到底才压得下去。』

那小伙子听不太懂她在说什么。他只听见一个很软的声音在跟他讨要。

他进得深了些。深到龟头压住那一处的时候,她整个小腹里那股烫翻了个身,往下沉了一沉,沉到穴口上;她把它咽住,喉咙里滚出一声长的。

『爷要是不嫌弃,』她喘着说,一边说一边自己把臀往上抬了一抬,让它吃得更齐,『弟子这张嘴今夜也空着。爷嫌底下不够,就把那一根塞进来。弟子的嘴比底下稳,含得住,也不叫。』

那小伙子愣了一息。然后他抽出那根,往前挪了半步,把湿的那一头递到她脸边上。

小医仙先偏过脸,用舌头把龟头上那一圈自己的水舔掉,舔干净了,才张开嘴含进去。她含得不深,先只含住龟头,舌头贴着柱身底下往上托;托了两下,才一寸一寸往里吞,吞到喉咙口那一处停住,喉咙口那道关收了一收。

他的东西在她口腔里跳了一下。

(含得住。)

她想说这一句,嘴里塞着,说不出来,就把手掌按在他大腿上,按了两下当应答。她就着这个姿势吞了三回,每一回都让龟头顶到喉咙口那道关前,再退出来,退到牙关里头停一停,再吞回去。

口水从她嘴角淌下来,淌到下巴上,滴在碾盘上。

她后头那处还空着。空着的那一处越来越烫,烫得她自己把腰又压下去半寸,压出一条细细的湿线,顺着腿内侧往下淌。

第三回的时候他忍不住了。他两只手按住她的后脑,把整根往她喉咙里一送——送到那道关那里顶开了一线,她鼻子里出了一截闷音,眼角逼出一线水。她没挣,只把手在他大腿上又按了两下。

他抽出去,换回后头,重新插进来。这一回进得又深又急,进到底的那一下两个人一起静了一息。

(到底了。)

(这一根最长。)

他撞了很久。撞到中途她里头的毒被压下去一层,又翻上来一层,一层一层往上涌;她把脸压在碾盘上,压着喘,喘的声音越来越短,短得每一口都只够撑到下一记撞进来。

『爷……再深些。』她说,说的时候声音已经散了,散成一小截一小截,『弟子底下……唔。今夜的毒重,弟子怕是……齁。得两处一起灌才压得住。』

那小伙子听懂了「灌」字。他做得更狠了。

收尾的时候他从后头往里顶到底,顶得她整个小腹贴住石面,才射进来;射了四股,股股都浇在那处最烫的地方。

她数着了。

他退出来的时候抽得很慢,抽到只剩龟头,穴口那圈肉还咬着不放;整根出来的时候那一声是湿的,跟着出来的白浊顺着阴唇往下淌,淌到会阴上,坠成一滴,滴在碾盘的青苔里。

小医仙趴在那块碾盘上,没有立刻起来。

她趴着,两只手还撑着碾盘,肩缩着,头低着。月亮挪了一格,从碾盘这一头挪到那一头。她趴了很久,久到那三个人都以为她不动了。

然后她慢慢地直起身来。

她也没有马上站。她就那么坐着,坐在碾盘的青苔上,把裙摆从腰上放下来,放下来的时候先用手在腿间抹了一把,把淌到穴口外边的那一股勾回来,抹回穴口里侧,抹了两遍,按到最里头,按完了才把手拿出来,在外衫上擦了擦。

擦到一半她把手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闻完才擦掉。

『三位都齐了。』她说,说完抬起手,把那件灰旧外衫从石碾上拿下来,重新搭到肩上。搭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外衫内里沾了一小片,月光下看得见。她把它往里折了折,折到看不见的地方。

那三个人坐在石碾旁边,谁也没有答话。

她也不等他们答。她把纱裙的裙摆理平,把肩上的外衫拢紧,转身往回走。

走的时候她的步子很稳:一步是一步,不快不慢,走过那家还亮着灯的药铺,走过那家卖吃食的,走过半条主街,走进车马店的月洞门。

月亮还在院子当中。

萧炎那时候已经坐了两个时辰。

他引气引到第三十六个周天的时候,听见了月洞门那里的脚步。

这一次他睁开眼睛,从窗子里看出去。

月光下,一个人从月洞门进来,走得很快,低着头,肩上搭着一件灰旧外衫。是小医仙。她走过院子,走到自己那间房门口,站定,伸手推门。

门轴涩,响了一声。

就在她推门的时候,她左手袖口滑下去半寸。

袖口里头塞着一角纸。是粗黄的,摺过三折,从袖口边沿露出来一寸,被月光照得发白。

萧炎的目光在那角纸上停了一停。

她推门进去,门合上了。

萧炎坐在蒲团上没有动。他看了一眼自己案上的东西:那张记着药草行情的纸,也摺成三折,也是粗黄的,也塞在袖口里侧。他把它抽出来,看了一眼,又塞回去。

(开药铺的姑娘,随身带本账。)

(她这一路都带着。)

他闭上眼,接着引气。

第二天清早,押货队收拾好,准备出镇。

小医仙是第一个到马棚的。她把马料添好,把水槽刷干净,把昨日买的药包一包一包码进药箱里,码得整整齐齐。她穿的是白日那身:月白布裙,领口扣到第二颗,头发用木簪别在脑后,袖口挽到腕上。

萧炎过来的时候,她正拿一块布擦马鞍。

『走。』

『好。』她把布收进袖袋,替他把马牵出来,牵到院子里,等他上马,又把缰绳递到他手上。

递的时候,萧炎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脸上什么也没有,眉眼还是那样软;她的手很稳,递缰绳的时候没有一丝抖。她站的地方有太阳,日头照在她脸上,照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你昨夜睡得好?』萧炎问。

『好。』

『我夜里听见有人出门。』

小医仙的手在缰绳上停了半息。

『是我。』她说,『我的马料不够,去前院找伙计要了一回。』

『哦。』

萧炎收回目光,把缰绳在手里绕了一圈。

『走了。』

他催马出了院子。小医仙在后面把药箱、册子、随身那只软包一样一样收好,抱着进了车厢。

上车之前,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袖口。

那一角纸还在里头。

她没有把它往里推,也没有拿出来。她只是把手掌在袖口上按了一下,把那一寸按平了,按得看不出来。

然后她掀开帘子上车。

车出了柳河镇,上了官道。槐花还在落,一层一层落在车顶上。

前头,萧炎骑着马,手里捏着那半张记着药草行情的纸。他打算到了下一个镇子再补两笔。

后头,车厢里,小医仙把册子从软包里抽出来,摊在膝上,翻开昨天晚上写的那一页。

最末那一行小字还在那里:

「她那个姿势,弟子认得。」

她看了半晌,把炭笔取出来,在那一行下面又添了一行很小的字:

「此一笔不入药理,另记。」

添完了,她把册子合上,塞回软包最里头,把软包压在腿边,闭上眼睛。

车子往前走着。外头的槐花落进来一朵,落在她的膝上。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去动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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