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背德】(5-6) 作者:饮酒难醉 字数:36506 第5章“什么?!” 母亲震惊地睁大眼睛,目光落在郑卫东缠着纱布、还在渗血的脚上,又看看他脸上的伤。郑卫东阴狠的目光在堂屋里扫了一圈,盯向我房间的方向,说话声音带着刻意放大的愤怒和委屈,“村长,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这是蓄意伤害,是犯罪!我当时正在办公室整理资料,不知道哪个丧良心的,从门缝塞进来个点了火的铁疙瘩,正好炸在我脚边!要不是我命大,脚缩得快一点,这只脚就废了!”母亲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没说话。村长看向母亲,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带着压力:“叶老师,郑老师受伤不轻。我们问了学校看门的陈伯,他今天晚上好像看见晓航在附近转悠…”“不是我儿子干的!” 母亲立刻打断村长的话,声音很急,“晓航他一直在家里,晚上没出去!”“妈!” 我拉开门,走了出来。我不能让母亲替我撒谎,尤其是面对郑卫东这种小人。我走到堂屋中央,挺直背脊,尽管心里有些害怕,但我是为了我妈做的,不用心虚。我目光毫不畏惧地迎上郑卫东怨毒的视线,大声说,“就是我干的!炮仗是我做的,也是我点的!我就是要炸他,他活该!”“晓航!” 母亲厉声喝止,又惊又怒,“你胡说什么!”“我没胡说!” 我红着眼眶,指向郑卫东,“他就是个假正经的流氓,他下午在河塘边,他用手……他欺负你,我都知道了!阿强看见了,这种人渣,炸他都是轻的!”“你、你血口喷人!” 郑卫东脸色一变,随即暴跳如雷,但因为脚伤,只能原地跺了一下拐棍,指着我,“叶老师,你听听,你听听你这儿子说的什么话!诬蔑!这是赤裸裸的诬蔑!我下午是去家访,是好心跟你谈孩子转学的事!这孩子,不但用爆炸物伤人,还倒打一耙,污蔑老师清白!这、这还有没有王法了!村长,你可要给我做主啊!”村长脸色也沉了下来,看向我的眼神带着不赞同和严厉,说,“晓航,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炸伤老师,这是很严重的错误!还胡说八道!”“我没胡说!” 我梗着脖子,“他就是欺负我妈,阿强看见了!铁头也看见了!”“小孩子看错了!胡说八道!” 郑卫东气得浑身发抖,转向村长,语气带着威胁,“村长,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我这脚伤得不轻,医药费、误工费,还有精神损失!这孩子必须道歉,必须赔偿!不然,我就报警!让派出所来处理!我看这转学,也别想了!”“郑老师,消消气,消消气。” 村长连忙安抚,又看向脸色苍白、身体微微发抖的母亲,“叶老师,你看这事闹的。晓航这孩子,平时看着挺懂事,怎么能干出这种无法无天的事?炸伤老师,这可不是小事。好在郑老师伤得不算太重,我看,就让晓航给郑老师诚恳道个歉,看看伤,该包扎包扎,该开药开药,费用你们承担。再买点营养品,给郑老师赔个礼。郑老师大人有大量,看在我和孩子的面上,这事就算过去了,行不行?毕竟真闹到派出所,对孩子也不好,转学的事更别提了。”母亲紧咬着下唇,她看着一脸委屈愤怒的郑卫东,又看看一脸倔强、死不认错的我,最后看向满脸为难的村长。过了好几秒,她才用有些发颤的声音对我说,“晓航,给郑老师道歉。”“我不!” 我猛地甩开她试图拉我的手,坚决的说,“我没错,我凭什么给他道歉,该道歉的是他!是他不要脸!”“章晓航!” 母亲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我从没听过的严厉和怒意,“你做了错事,伤了人,还不知悔改,我让你道歉!”“我就不!有本事你让他报警抓我!” 我吼了回去,积压了一晚上的怒火、委屈、对母亲的担心和对郑卫东的憎恶,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我狠狠瞪了一眼得意冷笑的郑卫东,又看了一眼满脸失望和愤怒的母亲,猛地转身,拉开门,一头冲进了外面浓稠的夜色里。“晓航,你给我回来,别走,妈跟你好好说!” 母亲在身后高声喊。但我没回头。夜晚的风带着凉意吹在滚烫的脸上,我拼命奔跑,泪花飙了出来,混合着汗水,流进嘴里,又咸又涩。我不知道该往哪儿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离开那里,离开那个令人窒息的家,离开那个虚伪的郑卫东,也离开…那个逼我道歉的母亲。我跑到了阿强家。阿强奶奶开的门,看见我满脸泪痕、气喘吁吁的样子,吓了一跳,“航娃子?咋了,快进来!”阿强也从屋里跑出来,看见我,立刻明白了。“晓航,你……”“我跟我妈吵架了,能在你家住一晚吗?” 我抹了把脸,哑着嗓子问。阿强奶奶叹了口气,没多问,点点头,“进来吧,跟强子挤挤。饿不饿?锅里还有剩饭。”“不饿,谢谢奶奶。” 我低着头,跟阿强进了他那间杂乱的小屋。这一夜,我躺在阿强旁边硬邦邦的木板床上,睁着眼,盯着黑漆漆的房顶,毫无睡意。耳边还在回响着晚上的争吵,郑卫东的诬蔑,母亲的叱责,还有村长和稀泥的话。心里像堵着一块大石头,又闷又痛。我错了吗?我炸了郑卫东,是是错了。可他就没错吗?他那样对母亲叶婉荷,她就该白白受着吗?为什么大人总是这样,明明是别人先做坏事,却要受害者忍气吞声,或者各打五十大板?母亲为什么不相信我?为什么也要我道歉?她是不是也觉得我给她惹麻烦了,耽误我转学了?越想越乱,越想越委屈,眼泪又无声地淌下来,渗进枕头里。阿强在旁边翻了个身,小声说,“晓航,睡吧。明天…明天再说。”我不知道母亲那一夜是怎么过的。但她也大概一夜没睡。第二天,我在阿强家浑浑噩噩待到下午,肚子饿得咕咕叫。阿强奶奶早上煮了红薯粥,我勉强喝了一碗,心里却越来越不安。母亲怎么样了?郑卫东会不会真的不依不饶?转学的事是不是黄了?我再也坐不住了,从田埂上弹起来,对阿强说,“不行,我得回家看看。”阿强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点点头说,“那我跟你一块儿去。”我们俩溜回家门口,院子里只有几只鸡在角落里刨食的声音。我推开虚掩的堂屋门,只有姐姐章晓薇一人端坐在靠窗的旧书桌前安静地看书。她听见动静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说,“你回来了?妈和爸刚走没多久,带着东西去卫生院,给郑老师赔礼道歉去了。”我心里“咯噔”一下。爸?章文宏也来了?母亲果然……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涌上喉咙口,像是吞了把混着铁锈的沙子,堵得慌。想到母亲那样骄傲的一位城里高级中学的老师,竟然要因为我的“壮举”,去向郑卫东那个人渣低头道歉,甚至还要和那个她一向瞧不上的前夫站在一起……这想象带来的刺痛,尖锐地扎在心口。“他们……走了多久了?” 我苦涩的问。“刚走,十来分钟吧。” 章晓薇说完,视线又落回书本上。我再次冲出了家门口,拉上阿强,又顺路拐去铁头家,把他从饭桌边扯出来,喘着粗气,眼睛发红,焦躁的说,“走,去卫生院!”“去卫生院干啥?” 阿强和铁头都有些懵,尤其是铁头,嘴角还沾着饭粒。“我妈,还有我爸,” 我咬着牙,“去给郑卫东那个王八蛋道歉了!我怕那畜生借机又欺负我妈!我们去看一眼,就趴在窗户外面看!他要是再敢乱来,有半点不规矩……我们就……” 我哽了一下,一股血气直冲脑门,“我们就冲进去!”阿强和铁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犹豫和不安。毕竟对方是老师,毕竟我们刚刚干了那件惊天动地的事,毕竟……那可是卫生院。但看着我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睛,和那股不顾一切的狠劲,两人终究还是一咬牙,点头了。乡卫生院坐落在村子另一头,就是孤零零的一排排红砖平房,墙上刷着绿漆。我们很容易就找到了郑卫东的“病房”——其实更像是个临时处置室,门口胡乱摆着一双沾满泥巴的皮鞋,有一只鞋子被我的“大炮仗”炸了大洞。我们轻手轻脚地靠近那扇糊着半截报纸、半截玻璃的窗户,紧贴墙根,然后一点一点地探出半个脑袋,从没糊报纸的玻璃一角往里窥探。郑卫东果然在。他半靠在垫高的枕头上,左脚缠着厚厚的纱布,像根萝卜似的翘在被子外面。脸上贴的纱布换了一块小些的,遮住了颧骨附近的伤。此刻他脸上没了昨夜的惊恐,反而透出病态的红光,嘴角小人得志地般微笑着。母亲叶婉荷和章文宏站在病床床尾。母亲手里提着一塑料袋苹果和橘子,还有一盒黄桃罐头,被她轻放在了床头的小柜子上。章文宏站在她旁边半步远的地方,脸上堆着尴尬的笑,正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黄鹤楼香烟抽出一根,递向郑卫东。郑卫东摆摆手,没接,看似大度的说,“哎呀呀,章老弟,叶老师,你们这真是太见外了,来看看就行了,还带什么东西嘛,小孩子嘛,年纪小,不懂事,一时冲动犯浑,我这个当老师的,还能不理解,还能真跟孩子计较?算了算了,昨天晚上的事,翻篇了,不提了!”章文宏把烟讪讪地塞回口袋,赔着笑说,“郑老师大人有大量,是我家婆娘没把孩子管教好,给郑老师你添了这么大的麻烦,受了这么大的罪!放心,医药费、营养费,我们都出!这孩子,回去我非打断他的腿不可,好好给他紧紧皮!”母亲这时也开了口,冷硬地说,“郑老师,昨天的事,是晓航犯浑,做错了。我替他向您赔不是。孩子我们已经教训过了,保证不会再犯。关于转学的事……还要请您多费心。”“好说,都好说!” 郑卫东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目光在母亲没什么表情的脸庞和娇躯慢悠悠地转了一圈,又扫过旁边老大不耐烦的章文宏,意有所指地说,“叶老师一个人带孩子,确实不容易,章老弟你以后啊,也得多上点心。男孩子嘛,不管教不成器。至于转学意见书嘛,我肯定会‘好好’写的,毕竟事关孩子的前途嘛,耽误不得,是吧?”“是是是,郑老师说的是,说得在理!” 章文宏敷衍着应答。母亲微微颔首,她大概心知这郑卫东说一套做一套,没有搭他的话。病房里弥漫着虚伪的客套,郑卫东虽然眼神依旧不老实,在母亲身上逡巡,但大概因为章文宏这个“前夫”在场,他到底没敢再做任何实质性的出格举动,只是用语言和神态,享受着居高临下的“宽容”,以及对方被迫低头的快意。看着母亲那样低声下气地对郑卫东说着道歉的话,看着章文宏那不问事情真正缘由的的窝囊样,我躲在窗外,心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浸透酸醋的抹布,又疼又闷。是我,全是因为我一时冲动的“壮举”,才把母亲逼到了这个地步,逼得她不得不放下所有的骄傲和清高,和这个她最不愿与之并肩的“前夫”一起,向郑卫东这个流氓挤出笑脸,赔尽小心。这股强烈的自责、愧疚和无力感,几乎要把我撕碎。我没法看下去,把头缩了回来,滑蹲在地上,阿强和铁头也紧跟着蹲了下来,两双眼睛满是担忧地望着我。“晓航,你妈他们……好像,也没啥事。” 阿强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确定的安慰。“嗯。” 我说,确实没什么事,有我爸章文宏在那郑卫东也不敢乱耍流氓。然后,我扶着墙壁站起来,朝着来时的路走去。阿强和铁头无声地跟在了我身后。回去的路,似乎比来时更加漫长。我们三个沉默地走着,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夕阳的余晖渐渐沉入西山,将我们三人瘦长的影子无限拉长,消失在在暮色里。路过村口那家亮着昏黄灯光的小卖部时,里面那台黑白电视机正咿咿呀呀地播着天气预报,女主播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杂音。突然,“滋啦——!”一声刺耳的怪响,小卖部里那盏白炽灯猛地一暗,熄灭了,电视机的光亮和声音也戛然而止。紧接着,整个村子里刚刚次第亮起的、零星昏黄的灯火,在几秒钟之内,“噗”、“噗”、“噗”地,一盏接一盏,全部熄灭。又是停电。在盛夏的青石村,这是再常见不过的事,大概又是把供给我们村的电临时转给镇上或者县城里用了。天色肉眼可见的暗沉、黑透。没有路灯,没有窗户里透出的暖光,浓墨般的黑暗,带着夏夜的闷热在村里蔓延。远处传来村民们隐约的抱怨、惊呼,以及摸索着寻找手电筒、火柴和蜡烛的叫唤声响。我们只能借着天上的月辉星光,深一脚浅一脚地摸索着往家走。越往前走,周遭的环境越是漆黑一片,快要走到我家所在的那条巷子口时,我的脚步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猛地拉住,停了下来。阿强和铁头也猝不及防地停下,在黑暗中困惑地看着我模糊的轮廓。“晓航,咋不走了?”阿强问。我没有回答,只是怔怔地回头,望向卫生院所在的那个方向。卫生院那排低矮平房在夜幕下只剩下模糊的剪影。其中一扇窗户,不知是不是郑卫东那间病房的窗户,似乎有一星不断摇曳颤抖的光点透出来,那不是电灯,是蜡烛的烛光。尽管心里还在因为母亲昨夜的“背叛”和今日的“低头”而憋闷、委屈,甚至有些怨气,但更加强烈的不安,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揪心感,让我有不好的预感,担忧着母亲叶婉荷。“阿强,铁头,你们…先回去。” 我说。“啊?你还要去哪儿?” 阿强在黑暗中靠近一步,担心的问。“我…我回去卫生院看看。” 我说,却完全无法清晰地解释自己要去看什么,又能做什么。但双脚已经像有了自己的意识,转向了来时的路,朝着卫生院迈开了步子。“晓航,天这么黑,路上啥也看不见,要不明天……” 铁头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迟疑。“没事,我认得路,别担心我,我不会冲动的,一会儿就回家。” 我没有回头,也没有再多解释,加快脚步,重新一头扎进了前方的黑暗之中。阿强和铁头在后面似乎又低声喊了句什么,声音很快被夜风吹散,我没有听清。卫生院模糊的剪影在黑暗中逐渐清晰,那点摇曳的烛光,在无边的夜色里,成了指引方向的火光。停电了,卫生院里似乎也空荡无人,大概值班的医生护士也趁着没电溜去纳凉,,或者在里间吃饭休息。这片异样的寂静,非但不能让我安心,反而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不祥的预感勒得越来越紧。我放轻脚步,像昨夜潜入学校时那样,将全身的感官都调动到极致,屏住呼吸,静悄悄地再次靠近那间透出昏黄烛火的病房。窗户紧闭着,但和学校办公室一样,糊着发黄破烂的报纸,有大小不一的破洞。我没有立刻探头去看,而是先蜷缩在窗根下,侧过头,将耳朵紧紧贴在粗糙的墙壁上,集中心神,去分辨那墙壁和窗户后面,可能传来的任何一丝细微的动静。一开始,病房里静得出奇,只有病房里蜡烛的棉芯偶尔燃烧不匀,细微地“噼啪”声。突然之间,郑卫东的声音响了起来,他下午在章文宏面前那种刻意拔高的“宽容”腔调消失了,换成了令我极其不适的拖腔拿调,“……叶老师啊,这事儿,咱们关起门来说,不是我郑卫东不近人情,故意为难你们母女。晓航这孩子呢,脑子是灵光,这我承认。可这性子,啧,也未免太野了点,野得没边了,无法无天!你看看,你看看我这脚,这都敢用土炮仗炸老师了!这要是在城里的学校,那是要记大过、进档案,甚至直接开除学籍的!我这脚上的伤,疼是疼,可毕竟是皮肉伤,养养也就好了。可这个事儿的性质,叶老师,它恶劣啊,非常恶劣……”母亲的说话声音响起了,压得很低,隔着糊了报纸的窗户和一段距离,听不真切,只能隐约听到几个模糊的音节,似乎是在解释。郑卫东打断了母亲,慢条斯理的调子里加上了敲打什么的明显意思,说,“我明白,叶老师,我明白你心疼孩子,望子成龙,想把他送到好地方去读书。可我,晓航的班主任,我手里这支笔,是要给他写学年评语,写毕业鉴定,往他学籍档案上落下白纸黑字的!这是要负责任的,负一辈子的责任!他在我这儿,在我眼皮子底下,闹出这么一档子无法无天的事,我要是不痛不痒地一笔带过,那是我对学生不负责,对城里要接收他的学校不负责,更是对我自己这份良心不负责!叶老师,你想想,这档案上要是明明白白记上那么一笔——‘曾用自制爆炸物恶意袭击师长’……啧啧,”他故意在这里停顿,咂摸着嘴,仿佛在品味这句话的威力,“你说说,哪个正经的好学校,还敢要这样的学生?哪个校长,敢收这样的‘危险分子’?”我的心猛地向下沉,这个流氓!他根本不是在说理,他是在用我的前途,用那该死的档案,用我母亲最在乎的软肋“转学”,恶毒地威胁我的母亲叶婉荷!病房里,母亲似乎沉默了更长的时间,那沉默几乎要把我逼疯。然后,她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稍微清晰了不少,她愠怒的说,“郑老师,晓航是做错了,大错特错。我们做家长的,已经严厉批评了他,也带着他来给您赔礼道歉,该承担的医药费、营养费,我们一分不会少。孩子年纪还小,是一时糊涂,走了极端。请您……高抬贵手,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档案上的评语,能不能……请您笔下留情?”“机会嘛,当然是可以给的。” 郑卫东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小孩子嘛,哪有不淘气、不犯错的?关键啊,是看家长的态度,还有孩子,或者说家长,表现出来的…‘改正的诚意’,到底够不够,真不真,对吧,叶老师?”我再也忍不住,也顾不得是否会被发现,将身体的重心从脚后跟移到脚尖,像电影里的慢镜头,极其小心地向上抬起,然后将右眼,紧紧贴上窗户纸一个稍大些的破洞边缘,屏住呼吸,朝里望去。病房里光线昏暗,只靠一根插在倒扣的旧搪瓷缸底上的白蜡烛照明。烛焰不安分地跳动着,随着不知从哪个缝隙钻进来的微风,左右摇曳,将室内物体的影子拉扯得忽大忽小。郑卫东还是那副姿势,半靠在叠起的夏被上,缠着纱布的左脚滑稽地翘在被子外。而母亲,就站在离床尾不远的地方,背对着窗户。我看不清她此刻脸上的表情,只能看见她挺得笔直的背影,手里竟然拿着一把大蒲扇,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朝着郑卫东床铺的方向扇着风。大概是因为停电后病房闷热,给他扇风讨好他罢了?郑卫东斜睨着眼,两只指节粗大的脏手,忽然就朝着母亲放在旁边旧木桌桌面的小手覆了上去。母亲本能地往回缩,但郑卫东的动作更快,也更不讲理,他粗糙的掌心猛地合拢,将母亲骨节匀称、昏黄烛光下的纤白小手,严丝合缝地包裹在了其中。他没有停顿,便焦急地抚过母亲光滑微凉的手背肌肤,摩挲着她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接着,他手指用力,将那只手翻转过来,掌心向上,不紧不慢地捏弄、把玩那几根细长的手指,从干净的指尖,到柔若无骨的指节,再到细腻的掌心,流连忘返,仿佛抚摸一件易碎的玉器。跳跃的烛光下,他的手黑黄、粗糙,而母亲的手被困在那丑陋的掌握中,细白得像上好的骨瓷,此刻却像落入泥沼的白玉,无力挣脱。“郑老师…请松手…” 母亲强忍着的抗拒,轻声低语,她似乎因为我而忌惮着郑卫东这个流氓。“叶老师这双手啊,啧啧,真真是拿笔杆子、教书育人的手,瞧瞧,又细,又长,又白,跟咱们这些捏粉笔头也干粗活的手,那是天壤之别。” 郑卫东一副没听到母亲言语的模样,手上摩挲、揉捏的动作更加细致流连,带着亵渎仙女般的贪婪,“平时批改那么多作业,很累手吧?唉,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不容易啊……”我趴在窗外,眼睛透过那个破洞,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暴烈到几的怒火,混合着滔天的羞辱冲上头顶,烧得我双眼赤红。这个畜生,这个杂碎,他又在碰母亲!用他那双肮脏下流的爪子,玷污母亲!我只想砸碎这扇窗,用能找到的最坚硬的物体,砸烂他的脸,把他那双犯了罪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生生掰断。然而,郑卫东字字诛心的威胁——“档案上要是记上一笔……哪个好学校还敢收?”——阻住了我愤怒至极的冲动,不得不痛苦万分地停在原点偷窥着。我现在冲进去,除了让这场面变得更加难堪,给郑卫东提供更多“以下犯上”、“目无尊长”的现成把柄,让他更有“正当理由”在我的档案上写下最恶毒的评语,让母亲之前所有的忍耐、所有的委屈、所有被迫低下的头,都变成一场徒劳的笑话……还能有什么用?巨大的无力感撕扯着我的身心,眼睛瞪得滚圆,一眨不眨偷看着在窗户里的画面。窗内,母亲似乎深呼吸了一口气,她没有再去抽回那只被攥住的手,但身体却站得异常笔直,像一株宁弯不折断的细竹,脸庞微微侧向一边,避开了郑卫东视线的直接笼罩。她淡淡的说,“郑老师,孩子他父亲…临时有点事,先回去了。天色确实不早,又停了电,我也该……”“章老弟这就走了?哎呀,他怎么不等等你,一块儿回去?这黑灯瞎火的,你一个人多不安全。” 郑卫东故作惊讶地提高了声调,眼里却飞快地闪过了一丝了然,以及随之升腾起的赤裸欲望。他握着母亲手的那只爪子轻佻地一下下触碰母亲手腕内侧那片较为敏感柔嫩的肌肤,说,“叶老师急着走做什么?这长夜漫漫,又没电,回去也是干坐着。不如在这儿再陪我聊聊,说说话。你别说,这蜡烛光啊,朦朦胧胧的,照着叶老师你……啧,瞧着比白日里还要好看,还要有味道。”他的话语越发露骨,不加掩饰。目光缓慢地在母亲侧过脸去露出的光洁脖颈,藕荷色连衣裙下随着压抑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胸口弧线上来回逡巡。摇曳的烛火在母亲的脸颊上投下变幻不定的光影,她低垂的睫毛轻颤着,动人心弦的侧颜愈发凄艳。这被迫展露在猥亵目光下的美,落在郑卫东眼中,却只像是往欲火上浇了一瓢热油,激起了他更肮脏的占有与玩弄的欲望。“郑老师,请你松手。” 母亲重复着,手腕以巧妙的角度向后一挣——这次,她成功地将自己的手从郑卫东那双汗腻的掌握中抽了出来,她迅速将手背到身后,同时向后退开的大半步。“叶老师,你这…这就太见外了不是?咱们这不也是在……为了孩子的将来,深入‘沟通’,寻求一个最好的解决办法嘛?” 他故意将“深入沟通”几个字吐得又慢又重,朝母亲暗示着些什么,“晓航那档子事,往大了说,是目无尊长,暴力伤师,往小了说,也是孩子顽劣不懂事。我这脚上的伤,疼,是真疼,但更让我心里发凉、发寒的是这份心啊!我一片赤诚,为孩子的前途劳心费力,他呢?他给我来这么一出……唉,真是寒了我的心呐。”他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摇摇头,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可那双眼睛却从下往上,斜斜地睨着母亲,像观察猎物的蟒蛇,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所以说,这学籍档案上的评语,还有那份关键的转学意见书,我今晚就得开始斟字酌句了。具体怎么写,重点写什么,是突出孩子的‘潜力’,还是强调他的‘问题’…叶老师,这可都得看您这边……表现出来的‘诚意’,到底到不到位,够不够分量了。”母亲的身体绷得紧紧的,沉默着。郑卫东见她长久地沉默不语,既不反驳也不讨饶,胆子似乎被这沉默养得更肥了些。他用手肘撑着身体,颇为费力地朝着床沿方向挪了挪,将自己与我母亲叶婉荷的距离拉得更近,再次伸出了那只刚刚肆意亵玩过母亲的大手,径直向上,伸向了母亲的脸颊。“要我说啊,叶老师,就凭您这张脸盘,这副身段气质,窝在咱们这穷乡僻壤,真是白白糟践了,明珠暗投啊……” 他带着汗味的手指直勾勾地探向母亲的下颌,意图再明显不过——他想捏住那里,强迫她抬起脸,正视自己,接受他的审视与意淫。“啪——!”一声带着回音的耳光在这间被烛光和暧昧威胁充斥的寂静病房里炸裂开来!是母亲!她一直背在身后的素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身侧挥出,结结实实地扇在了郑卫东凑过来的左脸上,力道之大,打得郑卫东的脑袋偏向右侧,脸颊横肉瞬间浮现出五道由白转红的指痕,连他额角那块纱布都被带得歪斜了一些,显得更滑稽狼狈。郑卫东被打懵了,半边脸火辣辣地刺疼,耳朵里嗡嗡作响。他下意识地捂住脸颊,眼睛瞪得溜圆,惊愕地瞧着面前这位沉静柔弱的女人,一时之间竟忘了反应,也忘了该说什么。母亲决绝的说,“郑卫东,我警告你,别给脸不要脸,得寸进尺!晓航做错了事,该道的歉我们道了,该负的责任、该赔的钱,我们一分不会少!但你若以为,凭着这点拿捏学生的权力,就能对我为所欲为,那你是打错了算盘,看错了人。学籍档案,你爱怎么写就怎么写!转学意见书,你爱给就给,不爱给就拉倒!我就不信,离了你这个班主任,我儿子还就上不了学了!顶多是多费些周折,我直接去中心校找校长,去县里找教育局!我倒要看看,是你这个手脚不干净、只会骚扰学生家长的‘教师’说话硬气,还是我一个为孩子上学奔波、讨要说法的母亲占着道理!”她一口气说完,气息因激动而有些不稳,脸颊也因那记耳光的反作用力和汹涌的情绪而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郑卫东捂着自己被打得火辣辣的脸颊,不过他没有着恼,反而摇了摇头,呵呵笑了笑,说,“叶老师,别动这么大的肝火嘛。你恐怕不太清楚我的情况。我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光棍,为什么会从市里的中学,‘发配’到这穷乡僻壤的青石村来当个小学老师?呵,就是因为以前在市里,也‘犯了点小错’,得罪了人,这才被‘流放’下来的。你刚才说的那些,什么找校长,找教育局,这一套,对付对付那些年轻气盛、还想往上爬的老师,或许管用。但对我?” 他嗤笑一声,摊了摊手,“没用。我早就是烂命一条,烂在这儿了。至于你说教育局相信谁……” 他指了指自己缠着纱布的脚,又摸了摸脸上的红肿,“我可是实打实,明明白白躺在这儿,受了伤,见了血的‘受害者’。到时候,教育局是相信我这个‘因公负伤’、被学生袭击的可怜老师,还是相信你们这些为了孩子转学、不择手段甚至反咬一口的家长?叶老师,你是个聪明人,这账,不难算吧?”“郑卫东…哼,你以为,我会吃你这一套无赖的威胁吗?” 母亲硬撑着反击说,但仔细听,我能听出她极力控制的微颤。说罢,母亲叶婉荷不再看他,转过身,迈开步子,径朝着病房门口走去。她脚步很快,带着逃离这片污秽之地焦急。窗外,我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头在被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激动与畅快感满足!打得好,妈,打得太他妈漂亮了,就该这样,早就该这样对付这个人面兽心的畜生!看到母亲走向门口的身影,我立刻从窗根下缩回身子,猫下腰,以最快的速度沿着来时的路径,悄无声息地溜出卫生院杂草丛生的后院,绕到前面正门附近,躲在一棵树冠如盖的老槐树后面。我要在这里等母亲出来,等见到她,我要向她道歉,为我昨夜那不顾后果的鲁莽“壮举”,为我给她惹下的这滔天麻烦道歉……城里的学,我不去上了也没关系,我宁愿留在这村里,我也不要她再为了我,向郑卫东那种人渣,低头哪怕一分一毫,受一丝一毫的腌臜气!
夜晚的风带着河塘和田野的湿气,吹在身上凉凉的。我焦灼地等待着母亲熟悉的倩影从里面卫生院门口出来。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时间一点一点地爬过。大门里始终是令人心慌的静悄悄,只有远处不知疲倦的零星犬吠,和草丛里夏虫的鸣叫,衬得这等待更加难熬。母亲怎么还没出来?从那间病房到这扇大门,不过短短几十步的距离,就算她步履再缓慢,也早该走出来了。难道……郑卫东那个畜生被当众扇了耳光,恼羞成怒,彻底撕下伪装,用暴力强行拦住了母亲,不让她离开?还是母亲在里面,又被迫与他说了什么,陷入了更不堪的纠缠?刚刚因为母亲那记响亮耳光而稍微平复一些的心情,又狂跳起来。卫生院整排平房都沉在断电后的黑暗里,唯有郑卫东病房那扇窗户,还透出那点不断摇曳颤抖的烛光,在夜色中如同一只半睁半闭的独眼,窥视着我越来越深的恐惧。又不知道几分钟过去了,大门内依然寂静无声,不见任何人影。不能再等了,一秒都不能再等下去!从树后跑出来,凭借那点烛光的定位冲进卫生院,沿着墙角,重新潜伏到了那扇令我既憎恶又恐惧的窗户之下。病房里异样地安静,没有预想中的激烈争吵,也没有母亲离开的脚步声,只有那截蜡烛芯燃烧时的单调“噼啪”声。我放轻呼吸,右眼再度紧贴上那个熟的破洞。猝然撞入眼帘的景象,让我的瞳孔在瞬间放大到极限,大脑“嗡”地一声变成一片惨白的,连呼吸的本能都在刹那间被暂时剥夺了。母亲返回了郑卫东的病房,但她此刻就站在郑卫东的病床边,离那张床很近,背对着窗户,微微低着头,我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只能窥见她单薄的背影,和脑后的发髻。郑卫东依旧半靠在堆起的被褥上,但脸上的笑容却异常的得意忘形,更让我魂飞魄散的是——他的病号服裤子,不知何时被褪下了大半,松松垮垮地堆在毛茸茸的、肥壮的大腿根部,露出了胯间一片不堪入目的阴影。而在那阴影上方,在他裤腰彻底褪下的地方……一只纤细、白皙、在昏黄摇曳的烛光下几乎呈现出半透明质感的素手,正被迫停留在那里。那是母亲的手。绝不会错。那只手,指节匀称,皮肤细腻,它正以近乎凝固的姿态,被迫握持着一样东西——郑卫东胯间那丑陋黝黑、青筋如同弯曲蚯蚓般暴凸虬结、正昂然挺立逸散出腥膻热气的阴茎。那巨根的尺寸与狰狞丑态比起我要大了不知道多少倍,根本不是我能够想象出来的男人性器,它粗壮得骇人,像一段紫褐色色、布满暴凸虬结青筋的怪异肉柱,顶端那硕大浑圆的龟头,烛火摇曳下,竟泛出近似熟透杨梅般的暗沉光泽。而那散发着原始腥气的存在,正被我的母亲曾经只拿粉笔、执钢笔、或温柔抚摸我额头的素手,以被强迫的姿态握着。如此亵渎,几乎像一把烧红的烙铁,毫不留情地烙在了我的视网膜上,带来足以刺破灵魂的心痛。怎么会……母亲怎么会……她不是打了郑卫东耳光,要走了吗?她怎么会回来?怎么会……用手握着那个畜生的……就在我灵魂出窍般的呆滞中,郑卫东得意的说话声响了起来。“哎,对对对……就这样,握住了,叶老师这双手啊,真是又软,又滑,又细,摸着就跟上好的绸子似的,舒服,真舒服……”他舒坦地靠在叠起的被褥上,眯起双眼享受着,“看来叶老师刚才虽然话说得硬气,架子端得高,可这心里头啊,到底还是放不下孩子,最后还是得为了晓航的前程,‘软’下这身子骨来。啧啧,真是晓航的好妈妈,慈母心肠啊…” 他故意拉长了“软”字的音调,带着下流的暗示,随即指示我的母亲说,“不过嘛,叶老师,我这家伙,你感觉到了吧?天生就劲头足,火气旺。光用一只手这么虚虚地握着,恐怕…不够得劲儿,也显得叶老师你没诚意,是吧?要不……您受累,两只手一起?对,就用您这两只教书育人的玉手,一起握着,握实了…然后,上下动一动,就像这样,慢慢地,来,我教你…”他一边说,一边抬起自己没受伤的那只手,虚虚地做了个握持、捋动的下流手势。母亲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尊冰雕,握着郑卫东巨根的手颤抖了一下。她低着头,没有立刻照做,也没有反抗,只是那样僵持着,握着。“怎么了,叶老师?刚才不还嚷嚷着要去敲校长室的门,要去教育局讨说法吗?” 郑卫东见母亲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并未着急,慢悠悠地戏谑着说,“你既然去而复返,重新站在这儿,不就是心里那杆秤,终于把晓航的前程、他那份档案的分量,掂量清楚了吗?既然想清楚了,那就得拿出点‘清楚’的态度来,对不对?你这么僵着不动,我……也出不来,心里头那点火气,自然也消不下去。叶老师,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母亲的身体似乎又无法抑制地细微地颤抖了一下。被迫握着丑恶巨根的右手,几不可察地紧了紧。她轻声哀叹,将另一只垂在身侧的素手抬起来,覆在了自己原本就握着巨根的那只手上。于是,在烛光映照下,两只同样纤细的小手,就这样合拢在了一起,共同握持住郑卫东胯下的昂然挺立的巨根。“这就对了嘛,叶老师……” 郑卫东长长地喟叹,胯下巨根因为母亲小手的撸动两三下而更加充血,勃得更粗,“叶老师果然是个明白人,懂得权衡利弊。为了孩子的前程嘛,当母亲的,暂时受点委屈,吃点小亏,又算得了什么呢?这才是真正的慈母心肠啊,对吧?”母亲地低着头,在郑卫东那如有实质的催促注视下,以生锈机械般艰涩的节奏,上下撸动起来,按照着那个流氓的意愿“服务”着。“唔,真他娘的舒坦……” 郑卫东的喘息变得粗重,摸索着解开自己身上的病号服胸前的扣子,露出一片因为时常下地帮农而颇为精壮的胸膛肌肉与胸毛。“叶老师,你小手里摸着的真家伙,比起你家晓航鼓捣出来的那点炮仗火药,可要厉害得多,也……大多了吧?哼,他那点小孩子的把戏,也就听个响,吓唬吓唬人。我这个…可是能‘出人命’的,嘿嘿…”他一边吐露着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一边试探性地朝着母亲因站立而自然垂落的藕荷色连衣裙胸口弧线伸过去手掌。就在这一刻,一直沉默垂头、仿佛任由他摆布双手的母亲,蓦然抬起了头。带着疏离冷淡的丹凤眼里,没有软弱与哀求,冷冰冰地看向郑卫东那只正伸向她胸口的手掌,问,“郑老师,是不是我…用手,帮你弄出来。晓航的学籍档案评语,还有那份转学意见书,你就不会再以任何理由为难他,会规规矩矩地写好?”说话间,她的双手仍在生涩地上下撸动着。郑卫东伸向母亲胸口的手僵在半空,他似乎被母亲冰冷谈判意味的话语和眼神给钉了一下,母亲的眼神里面没有他期待的羞愤、恐惧或哀求。他愣了一下,嘿然笑着说,“哎哟喂,叶老师这话问得,可真够‘直接’的。什么叫为难不为难?我这是……在教育孩子,也是在‘帮助’你解决麻烦嘛。你让我舒坦了,尽兴了,我这心里头一畅快,自然看什么都顺眼,什么事都好商量,对吧?肯定给你家晓航,把那档案、那意见书,写得漂漂亮亮。”“我只问最后一遍,” 母亲说话声冷硬,双眸盯着郑卫东,“是不是我现在照你说的做,用手帮你……弄出来。晓航炸伤你这件事,就彻底了结,一笔勾销。他的学籍档案上,关于此事,只字不提,保持干净。转学所需的一切材料和意见,你会按照他真实的课业表现,如实、按期、顺利地办理。是,还是不是?”郑卫东被这双冰锥般的丹凤眼盯得心底莫名窜起一股寒意,被如此直白地质问、尤其是被一个他视为猎物的女人用如彬冷厉的语气质问,激起了他更强的征服欲。他收回悬在母亲胸前的手,转而一把攥住了母亲正在他胯间生涩动作的一只手腕,说,“行!叶老师痛快!老子也痛快!只要你……伺候得老子舒坦了,泻了这把邪火,晓航那小兔崽子拿炮仗炸我的事,就他妈当从来没发生过!档案上老子保证干干净净,一个脏字不留!转学那点破事,包在老子身上,肯定给你办得妥妥帖帖,我郑卫东说话算话!”母亲似乎得到了一个明确的肮脏交易承诺。她的一双小手,在郑卫东的捏握和注视下,稍微加快了一点撸动的速度。“再快一点儿,唔…舒服……” 郑卫东满足地喘息,身体随着那生涩的节奏微微挺动,尽情享受着来自这位平日里高不可攀的“冷美人”教师那被迫地笨拙“服侍”。他的言语也越发不堪入耳,“叶老师,光用这手可不够得劲啊,没法让老子射得出来,你这手艺,太生了,跟没碰过男人的黄花闺女似的,得用点别的,更‘贴心’的法子……”他猝然发力,攥着母亲手腕的爪子向自己身前一拽,几乎将她整个上半身都拖得向前踉跄,那被迫握着肮脏之物的手,连同母亲整个人,都被拽得贴近了他散发着腥膻气的腹肌。紧接着,他竟然抬起了那只没受伤的脚脚背,充满狎亵意味地,一下下蹭刮着母亲光滑紧实的小腿肌肤。“用嘴…来,叶老师,用你那两片小嘴儿,给我好好嘬嘬,你们城里的女人,不都挺会这一套的么?让老子也尝尝……你这张平时批改作业、训斥学生的、厉害的‘金口’,到底是个什么滋味儿……”这句话,猝然在我与母亲之间、在那扇薄薄的窗户内外炸开!窗外的我如遭电击般剧震,胃里翻江倒海,满口苦涩。这个猪狗不如的畜生,他竟然……竟然贪得无厌、得寸进尺到如此地步,要逼迫母亲用……用嘴去给他的巨根口交……母亲的娇躯在“用嘴”那两个字刺入耳膜时,震颤了一下,她几乎是立刻出声抗拒,“不行…绝对不行!那里…脏死了,我做不到!”“脏?这有什么脏不脏的?” 郑卫东嗤笑一声,眼神里闪烁性奋的光芒,母亲强烈的抗拒反而更激起了他的征服欲,腰胯还向前顶了顶,让那丑陋之物在母亲被迫握持的素手中更显狰狞,“叶老师,你少在这儿跟我装清纯。你难道没给你前夫用嘴伺候过?还是说,我这家伙,比你前夫那个银样镴枪头,雄壮太多,吓得你不敢下嘴了?”母亲像是被这露骨的比较和羞辱噎住了,陷入了短暂而痛苦的沉默。过了几秒,才听到她几不可闻的气声,“太大了,我…真的不行…”“嘿嘿嘿,大才好!越大才越带劲!” 郑卫东脸上横肉抖动,露出发现意外之喜的淫笑,“看来叶老师还真是个没经过这种阵仗的雏儿?老子今天可算是捡到宝了!就这一次,就尝这一次鲜,啊?都做到这份上了,半途而废多没意思,叶老师你说是不是?” 他一边说着,脚背更露骨地蹭刮着她的小腿,压迫的意味不言而喻。她再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在郑卫东兴奋的盯视下,她松开了那双一直紧握巨根、被迫撸动的小手。为了我的学籍档案,为了那纸或许能改变命运的转学意见书,她最终,屈下了膝盖。藕荷色的连衣裙裙摆随着她身体下沉的动作,如同凋谢的花瓣,无声地铺散在病房瓷砖上,她的无可挽回地蹲在了郑卫东的病床前,恰好位于他大剌剌岔开的、散发着腥臊热气的双腿之间。摇曳的烛光从侧面低低地打过来,昏黄的光晕如同舞台追光,将她低垂的侧颜与天鹅颈清晰地勾勒成优美绝伦的剪影。郑卫东的呼吸骤然变得浊重而急促,双眼注视蹲在自己胯前的那截优美天鹅颈,嘶哑的催促,“这就对了,叶老师果然上道…来,再近点儿…好好看着它…”母亲她沉默着微微向前倾俯下身躯,靠近那不断散发着腥热气息的丑恶的源头。几缕乌黑的发丝从她脑后一丝不苟的发髻中松散滑落,垂在颊边。在郑卫东那迫不及待的目光逼迫与邪恶期待的寂静里,她缓缓两片花瓣般的樱唇。就在母亲双唇微启、即将触碰到那巨根的时候,窗外的我抬手,用尽全身力气捂住了自己的嘴!牙齿不受控制地陷进手心的皮肉,才堪堪将冲破喉咙的绝望嘶吼行堵了回去。不……不!不要,妈,不要为了我…快停下!但我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是被一只冰冷的铁手扼住,连一丝呜咽都挤不出来。我眼睁睁地看着,看着母亲那两片总是吐出悦耳的讲课声、或严厉却不失关切的训导声的、我曾以为代表着知识、理智与骄傲的嘴唇,一点点、一点点地靠近,然后,艰难如同被撬开的樱粉蚌壳般,微微张开,确凿无疑地含住了郑卫东那紫红狰狞的硕圆大龟头。“嘶…嗬…!” 郑卫东倒抽一口凉气,魁梧的身躯像过电般向上微微挺了一下腰,叹息着说,“太对了,叶老师,就是这样,再含深些,用你的舌头,舔它…”母亲的脸颊因为被迫容纳那过于粗硕的异物而微微鼓起,两片唇瓣被撑开成令我心碎的弧度,紧紧裹贴着那暗红发亮的大龟头,烛光在那不堪的口交处投下摇晃的阴影,将每一丝屈辱的细节都放大到极致。我清晰地看见,母亲的喉头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次,好似正在用尽力气,对抗着因为异物入侵口腔而导致她喉咙深处翻涌而上的本能呕意,烛光在她脸上跳动、将她原本清冷而美丽的容颜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下颌骨的线条紧绷到极致,颈侧淡青色的筋络微微凸起。郑卫东的另一只手可没有闲着,他急不可耐的重新探向了母亲因蹲姿而微微前倾的胸口。藕荷色的棉布裙领口本不算低,但在他的手指的抠挖下,领口最上方的布扣还是不堪重负地崩开了,露出里面一小截内衣边缘。他指节粗大的手掌从那豁开的口子挤进去,精准地攫住了一侧的饱满柔软,隔着内里的文胸便开始肆意抓捏,将那柔美的乳房形状揉捏得变形不堪。“呜——嗯……!” 母亲喉咙深处迸发出一声被压抑的闷哼,头颅下意识地想要向后仰缩,但郑卫东反应更快,按在母亲后颈的手猛地加力,扣住了她的后脑勺,不让她有半分退却的余地,强迫她维持着那口交胯下巨根大龟头的屈辱姿势。“别乱动,叶老师,好好含着,用舌头舔,不会吗?你们城里的女人,不应该都挺会伺候男人的吗?” 郑卫东喘息粗重,带着毫不掩饰的征服快感,在她胸口乳房肆虐的五指深陷进柔弹的乳肉里,隔着内衣都能清晰看见他手指用力掐捏、揉搓出的乳房形状。他狂热的目光欣赏着母亲被迫含吮他胯下大龟头、侧脸因此而凹陷的弧度上,嘴里还“教导”说,“叶老师,就舔那个头儿,用你的舌尖,绕着它打转…啧,真笨,这都不会,不过你这小嘴倒是又紧又热,口得老子真他娘的舒坦…”母亲在郑卫东的揉捏和污言秽语的催促下,她被迫含合着大龟头的嘴唇,不得不迟滞地前后蠕动起来,她一点点地试着探出的泛着粉色的舌尖,带着肉眼可见的抵拒,极其轻微地飞快舔过那渗着粘液的龟头马眼,随即瑟仓皇地瑟缩回去。“对…就这么舔,用点力气!啧,城里的美人就是嫩…太够味儿……” 郑卫东舒爽地叹息着,按在母亲后脑的大手突然稍稍发力,将她的头向下施压,那粗长狰狞的巨根顿时更蛮横地捅入母亲柔软的口腔深处。“呃——呕——!” 母亲躯体一僵,从被堵塞的喉间挤出痛苦地干呕声音。她双手胡乱地推拒着郑卫东毛茸茸的结实大腿,口水顺着她被强行撑开的嘴角狼狈地淌下,划过的下颌线,滴落在胸前和地面上。“乖,别吐出来,叶老师,忍一忍…咽得深一点,我才能快点出来,你也能早点解脱,是不是?” 郑卫东没有减轻施压的力道,还用哄骗的嗓音,对着我母亲叶婉荷低语,同时腰腹浅浅上顶。“再深点!这也算是…替你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儿子受罚,好好感受感受我的肉棒吧,叶老师!”巨根肉棒随着他残忍的动作,更深地捅入了母亲的咽喉深处。她的上半身如离水的鱼般抑制不住地反弓,喉间发出被堵死的闷响,呜咽与干呕都被强行堵回,只剩下鼻腔里溢出的含混的哀音。她被迫吞咽的不仅是郑卫东令人作呕的阴茎,还有这份加诸于身的、名为“母职”的无情“惩罚”。郑卫东感受着那紧致湿热的口腔含裹,舒爽得倒抽一口嘶哑的浊气,脸上横溢的尽是占有丽人的扭曲快意。母亲的脸庞因缺氧和的生理不适而涨得通红,然而,在郑卫东的“鼓励”与压制下,她竟然真的没有将那大龟头吐出,只是在他因享受而略微放松按压的短暂间隙,把他的大龟头吐出,侧过头挣脱开来。“咳咳…呃…呕——”她呛咳得撕心裂肺,唾液糊满了唇角,挽起的发髻在渐渐散乱,她鸭子坐在的地上,双手撑住身体,肩膀随着的呛咳可怜地耸动,整个人狼狈、脆弱,哪里还能寻见半分那个站在讲台上叶老师的影子。而郑卫东却像在欣赏一幕取悦自己的戏剧,甚至因为眼前的口交凌辱而变得更加躁动。他惬意地靠回叠起的枕头,手掌在母亲因剧烈娇喘而起伏的胸脯乳房流连,另一只手缓缓撸着自己胯下愈发昂然怒张、沾满母亲唾液的丑恶巨根。“对…就这样…吐出来点儿也好,混着你的口水,更有味儿了……” 郑卫东淫笑着,欣赏着母亲口水横流的凄美模样,“叶老师,别停啊,这才到哪儿。我可还没有射呢。你儿子炸我那一下的账,可没这么容易两清。你得替他好好地受着。”过了许久,母亲才像是重新凝聚起支撑她娇躯的力气,直起了腰肢。“是不是…” 她冷冷的说着,“是不是只要我照你说的做完,让你……出来,你保证晓航的档案,转学的事,就……”郑卫东俯视着脚下的美人,咧开嘴,笑得志得意满,说,“我郑卫东,向来说一不二。只要你今天把我伺候痛快了,你儿子拿炮仗崩我那档子烂事,老子就当它是个屁,放了!档案上保证一个字儿的是非都不留。转学?包在我身上,顺顺当当。要不然嘛……” 他流连在母亲胸口的大手带着警告意味地轻轻揉了一下那柔软的乳头,“叶老师,你是个聪明人,这路该怎么选,你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对吧?”母亲没有再问,抬起自己的手,主动地用两只手一起合拢、握住了郑卫东沾满她自己唾液的巨根。“这就对了,自己动,好好伺候…” 郑卫东舒坦的哼出声,健壮的身体完全放松。粗糙的手指急切地去勾扯母亲裙子的肩带和早已松开的领口,将本就单薄的布料扯得更开,探入更深处,好直接触碰、揉捏那温软的肌肤,嘴里还催促着:“快点动起来,让老子好好看看,你这双教书的手,能不能把老子伺候舒坦了…”母亲的小手上下套弄着巨根茎身,比之前稍快了些,头颅也重新低垂下去,靠近郑卫东的胯下,张开了小嘴。这次,她放弃了无谓的抵拒和羞耻心,将他硕大的龟头重新纳入口中,她的樱色唇瓣被撑开到令我心碎的的弧度,紧紧含裹、贴合着他的大龟头,再无一丝缝隙。“唔…用点儿劲嘬…舌头别闲着…” 郑卫东从鼻子里发出舒爽的喟叹,腰胯追随着母亲生涩而迟滞的节奏,微微向上顶送。他那只一直在隔衣物揉捏母亲一侧乳房的大手,转而撕扯衣物边缘的手,三两下便熟稔地得逞,将母亲连衣裙一侧的肩带连同里面的运动文胸内衣的细带一起拉扯到她的手臂。顿时,一大片如冷月般白皙水润的肩头,以及一小片细腻如瓷的肌肤猝然暴露在空气中。他急不可耐地将那只肮脏的手从敞开的领口探进去,粗鲁地摸索、扯开母亲运动文胸内衣的边缘,五指径直攫住那一团丰腴的乳肉,指腹深深掐进那片白皙细腻的肌理,放肆地抓握、搓揉。昏暗烛光下,我清晰地看见那丰腴柔弹的乳房被他的粗糙掌心被肆意揉扁变幻成各种羞辱不堪的形状。“唔……” 母亲好似被电流击中,喉咙一声窒息的闷哼,她的嘴唇在郑卫东逸散着腥臊气息的胯间微微晃动着,口交他的几乎整个大龟头,随着对方腰部逐渐急促的挺动和胸脯那只手掌地肆意妄为,晃动无可逃避地加剧下,几缕汗湿的鬓发随着她脑袋和身子的晃动不住荡漾。她双手合握着那丑恶之物的根部,配合着嘴里的含吮加快着套弄的速度,小巧的舌尖也确确实实地按照郑卫东的下流要求,生涩地舔过龟头的沟壑。“就这样…舔准那个马眼,啧啧,不愧是叶老师,学东西就是快……” 郑卫东的喘息慢慢粗重浑浊,他手指粗暴地摸索到母亲胸前内衣背后的搭扣,用力一扯一抠,硬生生将其扯开,紧接着,他拽着那被蹂躏得皱巴巴的领口和松脱的内衣边缘,猛地向下一扯,一侧饱满的柔弹乳房挣脱了织物的束缚,完全暴露在烛光和他粗糙的手掌之下。温润水嫩的肌肤在光线中泛起珍珠般的迷人光泽,与郑卫东那只肆意抓握揉捏的爪子形成了极具冲击力的反差画面。他毫不怜惜地抓握揉捏母亲那一侧暴露出来的乳房,粗糙的掌心与指腹挤压着那片温软丰腴乳肉,感受着与母亲脸上冰冷表情截然相反的、肌肤鲜活弹性和温度。“啧…叶老师这身段,真是看着清清瘦瘦,摸起来倒是,软肉生香,一点都不含糊……” 他咧着嘴淫笑,手指头掐揉乳房那点敏感淡红的乳头,满意地捕捉到母亲身体无法抑制地胴体微颤,以及她喉咙被深处他大龟头堵住的呜咽。“你这年纪的女人,正是熟透了、汁水最足的时候,离了婚,一个人冷冷清清守着,怕是早就憋坏了吧?今天正好,老子行行好,给你开开荤…”母亲的娇躯在他粗暴的揉捏和不堪入耳的言语侮辱下,继续口交着郑卫东的巨根肉棒,脸颊因含着异物而深深凹陷,唇瓣被撑开到失去血色的苍白弧度,无法完全吞咽的唾液不断从无法闭合的嘴角溢出,亮晶晶地蜿蜒而下,顺着尖削的下巴,像之前那样,又一滴一滴落在她自己的裙摆上。“对…就这样,再深点!越深越好,真他娘的爽!叶老师,被你儿子炸这么一下,换了你这样伺候…老子这买卖,真他娘值大发了!” 郑卫东的说话时喘得粗重而急促,脸上的横肉因攀升的快感而扭曲,混杂施虐般的兴奋。他按在母亲后脑的手又缓缓地施压,一点点地将那丑恶巨根更深地刺入她柔软的口腔咽喉。“呃——咯咯……” 母亲从被几乎完全堵塞的喉咙深处挤出几声窒息的咯咯声,她眼睫颤动,泪花蓄积在眼眶,但她将所有的痛苦都锁在躯体里,只为加速这场酷刑的终结。“别乱动,叶老师,忍着点…嘿嘿,老子来教你怎么好好‘照顾照顾’它…” 亢奋到极点的郑卫东挺起腰身,双手扶住母亲的脸颊,固定着她的头颅。他此刻的模样,就像……就像那天早上我在茅厕里被母亲用手“服务”时的样子,一副舒爽到极致、随时想要射精的表情。可那时,母亲仅仅是用手,就已让我丢盔弃甲。但他显然还不满足,他还想用他那丑陋硕大的巨根,将母亲那张清冷美丽的脸庞、那两片总是吐出知识或训诫的嘴唇,弄得更脏、更狼狈。“唔…唔!……” 母亲似乎想侧头吐出那令人作呕的侵犯物以发出抗议,却被郑卫东那双大手钳制住脸颊,动弹不得,只能从被堵住的喉间挤出几声模糊而破碎的音节。郑卫东扶稳了她的头,腰腹开始发力,迫使她随着自己掌控的节奏上下起伏。“放松点,叶老师,放松你的小嘴好好含着…别咬…呼呼…你这张小嘴,真是紧得销魂,老子这辈子都没尝过像你这样城里来的知识分子美人……” 他浑浊的嗓音里满是得意。那狰狞粗壮的巨根随着他腰腹的发力,加速在她微肿的樱唇捅进拔出,大龟头几乎深顶到喉咙口,带出黏腻的口水声。母亲的上半身如同暴风雨中的小船,随着他凶猛的动作而前后晃动,鬓发散乱地飞舞,只能发出破碎的、被大龟头堵住喉咙的呜咽。母亲在不容违抗的节奏下,最终只能放弃了徒劳的抵抗,喉间压抑的呜咽渐弱,一直紧绷着的、试图排斥异物的口腔肌肉认命般地松懈下来。她任由自己柔软的口腔内部,屈从地含裹、容纳那粗暴进犯的巨根肉棒,依照着郑卫东施加于她的节奏,履行着这肮脏的“口交服务”。“噗滋……噗滋……”粗壮的巨根不断挤压、摩擦着柔软的口腔壁肉,混合着无法吞咽的唾液,发出黏腻不堪的声响,在停电寂静的病房里格外刺耳。母亲埋在郑卫胯间的小脑袋微微左右摇动,额发也随之晃动,她似乎已到了承受的极限——那东西进得太深,太过粗蛮,每一次顶弄都像是要捅穿她的喉咙。生理性的泪水不断从她眼角溢出,混合着口边狼狈的唾液银丝,顺着她潮红而痛苦的脸颊流淌,将她最后一点尊严也冲刷得模糊不清。“呼呼…”郑卫东的家伙却因为母亲小嘴的紧裹勃得更硬更粗,进出的频率也愈发惊人,“你前夫的肉棒肯定捅不到这里吧?”他一边吐出污言秽语,一边腰身悍然发力,巨根猛地向深处捅去。母亲猝不及防,一声被堵住大半的干呕声后,大半截巨根茎身都没入了她被迫张大的小嘴,直抵最脆弱的喉头深处,“这就叫…深喉,叶老师学着点!来,用你的小手…摸摸老子底下的子孙袋…” 他脸上交织着施虐的兴奋与极致的舒爽,喘息着命令。母亲的一双小手颤抖而迟疑地伸向下方,触摸到那一团阴毛浓密、布满褶皱的大阴囊。几乎是同时,郑卫东的腰腹再次向前一顶,粗硬的巨根以更深的幅度捅入她脆弱的喉咙深处,并就此停驻,将她牢牢钉在这个几乎窒息的位置。他维持着这深入咽喉的占有姿态,感受着那被大龟头极致撑开的紧窒与灼热,爽得直哼哼,催促说,“呃啊…快了…就快到了…叶老师,再加把劲,用手好好伺候着…”母亲似乎也感知到了,那深埋在她喉间、被她的口腔壁紧裹的巨根,正传来一阵阵预示着什么的搏动。她依着郑卫东的催促,温柔地抚弄着他的子孙袋,一边强忍着喉头被堵住的呕吐反射,更深地含吮舔弄着他的大龟头,烛火将她脸上被迫承受的痛苦和屈辱痕迹都照得惨淡分明。郑卫东熊壮的腰腹维持着那深入咽喉的侵犯姿态,每次微小的挺动都重重撞击着母亲被迫容纳的口腔最深处。“就这样…全都给我吃下去,一点不许浪费,马上…老子马上就全都赏给你……” 他嘶哑地低吼着,将一场最肮脏的侵犯,扭曲成恩赐般的施舍。窗外,我像个被抽走灵魂的木偶,扒在窗沿,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一眨不眨地看着。最初的震惊、暴怒、想要杀人的冲动,已被刺骨的麻木和撕裂般的痛苦取代,握着窗台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了知觉。是我……都是因为我……如果不是我炸了郑卫东,母亲就不会被他拿住把柄,就不会回来,就不会蹲在郑卫东的胯下,被这个畜生……用嘴……我想闭上眼睛,转身逃跑,但身体和视线却像被钉死了一样,无法移动分毫。想要看清自己到底给母亲带来了多大灾难的冲动,迫使我继续偷看着。就在这时,郑卫东的身体绷成一张拉到极限的硬弓,肌肉贲张,喉咙里短地低吼,“来了!叶老师,张开嘴接好了,这就是你那个好儿子欠老子的!”吼声未落,他手掌转而按在我的母亲叶婉荷的后脑勺,摁在自己散发着汗臭的胯下,断绝了她任何一丝后退或躲避的可能。与此同时,他的腰胯上挺,将那粗硬灼热的凶器最深地抵入她被迫容纳的口腔深处,抵着喉头开始喷射。烛光被激烈的动作搅动,在斑驳的墙上投下跳跃的影子。我的视线焊在那一点上,血液与心跳仿佛在瞬间干涸。清晰可见地,郑卫东那根深埋在母亲口腔深处的、紫红狰狞的丑恶巨根,在她被迫大张的、脆弱的口腔内部,剧烈地搏动、胀大。随即,一股紧接着一股地浓稠、浊白、带着强烈雄性腥膻气息的精液,毫无保留地喷薄射她口腔最深处的咽喉里。过量的精液瞬间灌满、堵塞,甚至从她被撑开到无法闭合的嘴角溢流出来,粘连成丝,混着她先前的口水与泪痕,在的下巴、脖颈乃至胸前,划出淫靡不堪的污迹。“呃呜…不…不…!”母亲的娇躯僵冷,如同触电般剧烈挣扎起来,被堵死的喉咙深处挤出几声被郑卫东射出的浓精呛到的悲鸣。但郑卫东大手摁住,不让她吐出自己的巨根肉棒分毫,他显然还在享受最后几波射精的快感,腰身甚至又向前顶了顶,将更多粘稠、温热、散发着浓烈腥膻气味的白浊精液,一股股全部喷射进她口腔最深处,甚至直接灌入食道。更多的余精从她无法闭合的嘴角汹涌溢出,顺着下巴蜿蜒流淌、滴落。母亲的喉头在郑卫东的压制下,传来一声声被动而绝望的滚动。她被迫蠕动着吞咽着那大龟头喷薄而出的粘稠浓精,每一次吞咽都伴随着她娇躯反抗性地轻颤。郑卫东将积存了不知多久的所有的肮脏精液,悉数在她被迫容纳的口腔中尽情灌注。那释放持续了许久,分量多得惊人,直到母亲那小巧的口腔几乎无法承接,不得不一次次屈辱地向下咽,才能为后续涌来的污秽浓精腾出咽喉的空间。直到那物事最后几下微弱的搏动也平息,郑卫东才心满意足地松开了按在母亲后脑的手。“呕——咳咳!呕呃——!”母亲的头颅刚刚脱离那根半软的丑恶巨根,就慌忙向一侧扭开,无法遏制的剧烈呛咳与干呕起来,唾液与浊白精液的污秽物,从她红肿的唇角和口腔吐出在病房的瓷砖上,发出令我揪心的声响,晕开一滩混杂着泡沫与黏丝的狼藉。然而,绝大部分精液显然已被迫吞入了她的腹中。她双手抵着地面,上半身佝偻轻颤着,泪花与残留的污物弄脏了清冷端庄的脸庞。她身上原本素雅的藕荷色连衣裙前襟和肩带,已被吐出的秽物以及之前挣扎的汗渍弄得污浊,那一侧仍裸露的圆润肩头和乳房玉肌上,郑卫东留下的浅浅指印与掐痕,在烛光下惊心动魄。郑卫东满足地靠在床头,欣赏着我的母亲叶婉荷吞完自己浓精的凄楚诱人姿容。他提起裤子,系好裤扣,口气轻佻的说,“行了,叶老师,今晚上…辛苦你了。我这儿存货是多点儿,吐出来也好,省得噎着您这金贵的嗓子眼儿。”母亲又咳呕了许久,才渐渐平息,只剩下肩膀间歇性地微微抽动。郑卫东等了一阵,见母亲毫无反应,有些不耐烦地用手指敲了敲床沿,说,“叶老师,事儿,这就算完了。您呢是不是该起来了?这地上又硬又凉,蹲久了伤膝盖。”母亲的身体痉挛般地轻颤了一下。她用手背狠狠地擦拭自己红肿的嘴唇和下巴,但这动作只是徒劳,反而将那些半干的浊痕擦得更加狼藉。她停顿了许久,另一只手才摸索着,将滑落到手臂的连衣裙肩带和被扯得变形的内衣带子整理穿好,再一字一顿地问,“郑老师晓航的学籍档案,转学意见书的事情…”郑卫东咧开嘴,拍着胸膛说,“放心,我郑卫东,向来说话算话。你儿子李晓航,虽然无法无天,敢拿炮仗炸老师,但毕竟年纪小,本质可能也不坏嘛。一时冲动,可以理解。这档案上的评语,我肯定…一个字儿的‘不好’都不提。转学推荐意见,我也保证给你写得漂漂亮亮,让城里学校的领导一看就满意。毕竟嘛……” 他故意拖长了腔调,淫邪的目光在母亲连衣裙衣衫下隐约可见的肌肤和狼藉的脸庞上流连,“叶老师今晚这么‘顾全大局’,这么‘配合’我的教育工作,我也得知恩图报,对得起你这番‘苦心’,对吧?”他将“顾全大局”、“配合”、“苦心”几个词咬得格外重,字里行间浸满了下流恶意的暗示。母亲扶住床沿,如同一株被狂风摧折后又勉强直起娇花,终于站了起来。身形不稳,却挺直了背脊。“那…我走了。”“哎,叶老师,慢走啊。路上黑,小心点。” 郑卫东假惺惺地嘱咐,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胜利者笑容。母亲没再回应,她转过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病房门口。她的背影在昏黄摇曳的烛光下,显得那么单薄,那么脆弱,藕荷色的裙子沾满了污渍,皱巴巴地贴在身上,一边肩膀的带子还半滑不滑地挂着。她拉开门,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病房内,只剩下心满意足、斜倚床头兀自回味被母亲小嘴口交滋味的郑卫东,空气还滞留着腥膻的精液气息。窗外,我终于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我从窗根下连滚带爬地挣脱,轻手轻脚地扑进旁边茂密潮湿的草丛,想要干呕的恶心感和自我厌恶感令我恨不能立刻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第6章村里的电是晚上八点多来的。当卫生院门口的大灯亮起时,我正躲在老槐树树根背后,整张脸埋在膝盖里,刺眼的光斑穿透头顶浓密的树叶。我抬起头,生理性的泪水瞬间涌了上来。不是我想哭,而是胃里那的恶心顶了上来。村子里响起稀稀落落的声响,有人推开木窗,对着黑夜骂咧咧地抱怨这没头没脑的停电,不远处传来几声被惊动的狗吠,青石村像是被人强行从瞌睡中摇醒,打了个沉重的哈欠,然后重新安静下去。我攀着树干站起来,两条腿因为蹲久了又麻又木,血液回流带来的刺痒感从脚底窜上脊背,眼前发黑了一瞬。我靠在树干上,等待眩晕过去。用力吞咽了几下口水。然后,我就看见她了——我的母亲叶婉荷。从通往卫生院那条土路尽头的黑暗里,一个身影踉跄着浮现出来。路灯刚亮,光线还不稳,忽明忽暗地闪烁着,把她的影子拉长又缩短。但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是那种骨子里的哪怕步履蹒跚,肩背也下意识挺得笔直的身姿,她走得很慢。一只手无意识地按在小腹上,平时一丝不苟束在脑后的秀发散下了几缕,被夜风吹拂。走到离我老槐树还有十几步远的地方,她突然停住,手扶着路边一堵低矮的土坯墙,弯下了腰,肩背难以抑制地耸动,虽然没有声音,但我知道她在干呕,就像我不久前躲在卫生院窗下听到的……她的嘴唇为郑卫东巨根口交时被迫深喉吞精之后的干呕。我没动,只是站在那里她慢慢缓过来,直起身,用手背狠狠地抹了一把嘴,随后深呼吸,迈开脚步往家里走。等她走出二十多米,身影消失在村口那座黑黢黢的碾米房拐角后,我才从树后闪身出来。我没有跟着她走那条路,而是绕进了村后那片菜地,田埂上的泥土坑坑洼洼,一脚踩下去泥浆灌便进鞋里。我顾不上这些,几乎是跑了起来往家里赶。跑到家门口时,堂屋的灯已经亮了。木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煤炉上烧着的水壶。我停在门外,大口喘着气,把狂乱的心跳和呼吸压下去后才推门进去。母亲叶婉荷背对着我,站在灶台前。被郑卫东精液射脏了藕荷色的裙子已经被换成了一件颜色暗淡的蓝底碎花旧布衫。头发重新挽了起,用橡皮筋扎在脑后,露出一段白皙得有些刺眼的脖颈。灶台上的小锅里咕嘟咕嘟煮着什么,热气蒸腾上来,模糊了她半边侧脸的轮廓。是红薯粥的味道,晚上剩下的。我站在堂屋中央,望着母亲挺拔的背影。胸膛里像塞满了吸饱水的沉重棉絮,又闷又胀,堵得我几乎无法呼吸。无数话语在喉咙里冲撞——我想吼叫,想质问,想问她为什么,问她疼不疼,难不难受,是不是因为我才给郑卫东口交……所有的话都被挤在咽喉。可最终,我只是干巴巴的问,“…妈,你吃了没?”母亲听到我说话的声音,握着长柄勺在锅里搅动的动作停顿了几秒后,搅动继续,她说,“还没。你不也没吃?锅里还有,是红薯粥。”我盯着她的背影。那件旧碎花衫的领口洗得有些松垮了,斜斜地敞开一点,露出一截瘦削的锁骨。那句“我在卫生院窗外什么都看见了”在我喉咙里翻滚着,几乎是下一秒就会忍不了说出口。可我的脑海里闪现着的,是母亲她扶着土墙无声干呕的颤抖背影,是郑卫东那张泛着油光的脸和他唾沫横飞的说着下流话时,母亲的小嘴为了我的转学意见书和学籍档案为他口交、吞精,这回忆画面冰水般浇熄了我的冲动,我把那些话咽了回去,说,“我不饿。我看见这些脏东西,反胃,吃不下。”“脏东西”三个字,被我咬得又重又涩,牙根都泛起恨意。母亲握着勺柄的手抖了抖,不过她也装作没事人那样,说,“随你。饿了灶上自己盛。”堂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只剩下煤炉里地“噼啪”轻响,和锅里粥汤滚沸的“咕嘟”声。温热的水汽混着红薯与糙米的气息飘散在屋里,这往日让人心安的味道,此刻却堵在我的喉咙口。里屋的门帘被撩开,章晓薇走了出来,手里拿着本习题册。她推了推滑到鼻梁中的眼镜,目光在灶台前母亲的背影和僵立如木桩的我之间逡巡,眉心蹙起,问,“妈,郑老师那边没事了?”叶婉荷端起那碗盛好的粥走到四方桌旁放下,拿起筷子,平静如水的说,“跟你弟班上的班主任郑老师说清了,来吃饭吧。”章晓薇又瞥了我一眼,没再追问,默默走到灶边给自己也盛了一碗。外公外婆已经吃过了,我们三人围坐在八仙桌旁。我自己也去盛了碗粥,机械地拿起筷子,拨弄着碗里烂软的米粒和橙红的红薯。平时喜欢的温软口感,此刻嚼在嘴里却如同木屑。对面的母亲正垂着头,小口地啜着粥,没有再说什么。“妈,” 我忍不住出声,说,“我转学的事是不是特别…为难?要是太为难,就算了。我在乡里的中学也能读。”她抬起了眼眸。目光和我相接的刹那,我瞧见了她眼底的哀伤。她放下筷子,碗底与木桌轻碰,发出“笃”的一声轻响。语气恢复了家长式的冷硬,说,“为难是我的事。你只管九月去临州市里的中学报到。别的,少想。”“我怎么就是‘少想’了?!” 胸口那团一直闷烧的暗火猛地蹿高,我拔高声调反驳,“就是我没本事才让你去——”话语猝然断裂在舌尖。后半句太脏,太恶心,我无法让它玷污这间尚且飘着粥米香气的屋子。章晓薇的眉头拧紧了,筷子“啪”地搁在碗沿,说,“晓航,你怎么说话的?妈为这事跑了多少趟,求了多少人你不知道?”“我用不着她这么求人!” 我吼了出来,推开面前的碗,粗陶碗在桌上打了个转,粥液泼了一些出来,我“霍”地站起身,继续大声说,“我不去,谁乐意去谁去!”说完,我转身撞进自己那间小屋里,木板门“砰”地一声甩上,震得房梁上簌簌落下一阵陈年的积灰。门板另一侧的世界,陷入死寂。我背靠门板,胸膛剧烈起伏,耳中充斥着自己无法平复的愤怒喘息声。等了一会,我竖起耳朵,捕捉着门外哪怕一丝一毫的声响。大概一两分钟后,我听到筷子碰触碗沿地声响,然后是母亲小口的喝粥的声音。没有斥责,没有叹息,什么都没有。我宁愿母亲她抄起扫帚劈头盖脸打我一顿,宁愿她骂我,也好过这样,用沉默的吞咽,将所有的东西,连同我的无能狂怒,一起消化在寂静里。不知在门后僵立了多久。直到堂屋的灯灭了,接着是章晓薇和母亲叶婉荷一起回房间后门关上的吱呀声。夜,这才真正沉了下来。我摸黑走到床边,衣服也没脱,直接面朝下倒在床铺上。裤兜里有个硬物硌得大腿生疼,我掏出来,是那把铁头的自制弹弓,木叉和牛筋皮被手心的汗弄得有些发涩。我睁着眼,不知道夜深到时候,才迷糊着昏睡过去,但没过多久又被噩梦惊醒,窗外的天际渐渐透出灰蒙蒙的鱼肚白。我不想再接着躺床上了,便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家门。外婆正在灶间生火,炊烟从屋顶的烟囱里袅袅升起,被清晨的夏风吹得歪向一边。我从院墙那个熟悉的豁口翻了出去,落地时一脚踩进泥洼,泥水弄脏了半截裤脚。我在青石村后山的松林里、在潺潺的小溪边、在长满庄稼的田埂上毫无目的地游荡。手里攥着弹弓,却找不到任何目标。树上的鸟雀叽叽喳喳,我甫一抬手,便“呼啦啦”惊飞一片。阿强正在下游溪滩边摸泥鳅,看见我,咧开嘴,大声叫喊,“晓航,过来!这儿有条大的!”我无精打采地走过去,蹲在长满青苔的溪石上。溪水清澈见底,能看见底下圆滚滚的鹅卵石和倏忽掠过的小鱼黑影。阿强的手在乌黑的淤泥里熟练地掏摸着,不一会儿就捏出一条滑不溜秋的泥鳅,扔进旁边装着溪水的铁皮桶里。“喏,分你几条,”他把桶往我这边推了推,手臂和脸上都溅着泥点,“让你外婆用油煎了,撒点辣椒面,香掉舌头!”我摇摇头,说,“不用了。”“咋啦?”阿强用沾满泥的手背蹭了蹭下巴,“你妈又说你了?”“没。”我弯腰捡起一块扁平的鹅卵石,侧身甩出去。石片在水面急促地跳了三下,沉了,“她…没空说我。”“那你咋跟个霜打的茄子似的?”阿强把又一条泥鳅丢进桶,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裤腿和我的鞋面,“咱们不是一起教训过郑卫东那个臭流氓了吗?怎么了晓航,是不是卫生院又发生什么事了?”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说我看见我妈为那个姓郑的畜生口交……话语堵在喉咙,我心里翻江倒海,只觉得这一切的源头都是我,这话同样重得吐不出来。我再次摇头,又捡起一块石头,用尽全力甩出去,石片在水面急促地蹦了五下,远远地沉入溪心。“晓航,”阿强忽然凑近了些,压低了他那副公鸭嗓子,用胳膊肘撞了撞我,带着点跃跃欲试的狠劲儿说,“要我说,找个机会,再治他一回,上次那个‘拉炮’……”“叫你别说啦,阿强!” 我扭过头,厉声打断他,声音大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再治他一回?然后呢?然后我妈是不是又要去卫生院,又要让郑卫东……“别提了!以后都他妈的别提这事了!”阿强被我吼得愣住,张了张嘴,脸上兴奋的神色僵住,慢慢褪成讪讪的尴尬。他闭上嘴,转过头,一声不吭地又把那双泥手摸进了溪滩冰凉的淤泥里。我在溪边一直坐到日头升高,毒辣的阳光晒得后颈皮肤发烫,像要烧起来。树上的知了发疯似的嘶叫,一声压过一声,叫得我脑仁疼。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草屑和尘土,对还在泥里摸索的阿强说,“走了。”“去哪儿?不一起摸啦?晌午拿回去让你外婆烧汤!”“不摸了,”我说,声音干巴巴的,“没意思。”我沿着田埂漫无目的地走。两边的稻子正在抽穗,绿沉沉的一片,风吹过时掀起层层稻穗的浪花,发出浩瀚的沙沙声。若在从前,我能在这样的田埂上躺整整一个下午,看云聚云散,捉蹦跳的蚂蚱,或者干脆什么都不想,任凭时间从眼皮上淌过去。可如今,眼前这熟悉的一切,拜昨天晚上卫生院里的事情所赐,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洗不掉的阴翳。晌午,日头最毒的时候,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作响,喉咙干得冒烟。往常这个时辰,我该趿拉着鞋回家吃饭了。外婆会做些简单的吃食,也许是清汤挂面,也许是油汪汪的蛋炒饭。可此刻我一想到母亲叶婉荷,便一万个不愿意回家。我脚步一转,拐进了村头的小卖部。玻璃柜台里,落满灰尘的饼干、硬得像砖头的面包,还有五彩包装的“唐僧肉”和“无花果丝”陈列不知道有多长时间,也不知道是不是过期食品。我摸了摸裤兜,里面有几张被汗水浸得发软的毛票,是母亲“她”上次悄悄塞给我的零花钱,我一直没舍得用。我盯着那些廉价零食看了很久,花花绿绿的包装纸在眼里模糊成一片。最终,我什么也没拿,转身出了门,蹲在村口那棵老槐树巨大的荫凉里,闭上眼睛。饿就饿着吧,反正也不差这一顿。不知过了多久,铁头的声音把我从半昏沉中拽了出来。他推着自行车,满头大汗地凑过来,“晓航!正好碰见你,我车链子又他妈掉了,快帮我看看!”我撑着发麻的腿站起来,接过他递来的半截锈螺丝刀和一块脏得看不出本色的破布,蹲在自行车旁。我熟练地用螺丝刀别住链节,用力将它重新卡回齿轮的凹槽里。铁头在旁边扶着歪斜的车把,嘴里不停,“还是你厉害,晓航!我鼓捣半天,越弄越乱!对了,你吃午饭没?我妈今儿蒸了白面馒头,贼大,我给你拿一个?”“不用。”我把链条最后一节卡到位,转动脚踏板,链条总算能咬着齿轮往前走了,“行了。”“谢了啊!”铁头咧嘴一笑,跨上自行车,歪歪扭扭地骑远了,留下一路叮铃哐啷的声响。我又在树荫下呆坐了一阵,直到日头西斜,地上的树影被拉得细长变形。村舍上空开始飘起缕缕青白色的炊烟,空气里渐渐混杂了柴火燃烧的焦香和各家各户饭菜的气息。我的肚子在这香气的勾引下,“咕噜咕噜”叫得更加嚣张。我磨磨蹭蹭地朝家的方向挪。快到院门口时,我停下脚步,侧身躲到土坯墙的阴影里,探头朝里张望。堂屋的窗户透出昏黄的光,映出里面晃动的人影。是母亲,她在灶台和水缸之间忙碌。外婆坐在门槛边的矮竹凳上,慢悠悠地择着筐里的野菜。我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估摸着饭菜差不多该上桌了,才低下头,加快脚步,想装作刚回来的样子,径直溜进自己那间小屋。“航娃子?回来啦?”外婆眼尖瞧见了我,手里的活计没停,“快去井边冲冲手,准备吃饭了。”我含糊地应了一声,走到压水井边用力压了几下。清冽的井水“哗”地涌出,冲在手背上。走进堂屋,饭菜已经摆在八仙桌上。一盘清炒油菜,一碟腌萝卜干,还有……中间赫然摆着一大碗红烧肉。肉块切得方正,炖得酥烂,热气带着糖色焦香的肉味,是我最爱吃的那种。我的脚步在桌边停滞了一下。母亲正背对着我,往空碗里盛米饭,听到我进来的动静,没有回头,淡淡的说,“坐下吃饭吧。”我拉开椅子坐下。几乎同时,章晓薇也推门进来,洗了手,沉默地坐到我旁边,外公、外婆、母亲、章文宏,一家人都到齐了,开始吃晚饭。母亲将盛好的第一碗饭放在我面前。我拿起筷子,目光落在那碗油光红亮的红烧肉上,喉结不由自主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但我没有伸筷子。我夹了一筷子寡淡的炒青菜,和着碗里的白饭,胡乱扒拉进嘴里。新米蒸的饭很香,可我嚼在嘴里,却尝不出任何滋味,只是机械地吞咽着。外婆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炖得最为酥烂的红烧肉放进我碗里,说,“航娃子,多吃肉,正长身体呢。”我看着外婆夹过来的肉,眼前却闪过卫生院摇曳烛光下,母亲被迫吞咽郑卫东堵着她喉咙射出的精液时痛苦蹙起的眉心和滚动的喉结。我嫌恶地把那块肉拨到碗沿最边上,固执地只扒拉碗里的白饭和几根寡淡的青菜。堂屋里的空气凝滞了一瞬。外婆说,“你这娃,闹啥脾气?不是你最爱吃这口吗?你妈特意割的肉,炖了一下午!”我闷头吃饭,一声不吭。母亲沉默着没有说什么,她给自己盛好饭,在我对面坐下,夹了快瘦的红烧肉,安静地吃起来。晚饭在沉默中快速吃完。那碗浓油赤酱的红烧肉又被我爸章文宏不客气地吃掉大半。我吃完,撂下碗,我起身就想离桌。“碗放着,我来收。”母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没回头,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日子在这种古怪的僵持中重复。我总是在天色将明未明时溜出家门,晌午任凭饥肠辘辘,在田野溪边游荡,直到夕阳下山的傍晚才磨蹭着回去。然而,家里的饭桌却一天比一天“丰盛”。金黄的炒鸡蛋,油亮的青椒肉丝,甚至有一天,砂锅里炖着一只皮酥肉烂、汤色金黄的整鸡,油花和翠绿的葱花在汤面浮动,香气霸道地占据整个堂屋。但我对这一切视而不见,只固执地守着自己面前那碗白饭,至多夹两筷子触手可及的青菜。母亲始终没有说什么。她准时地将热气腾腾的饭菜摆上桌,等着我回家扒一碗白米饭。有时,我能感到她的目光在我身上短暂停留,但我总是迅速别开脸,拒绝与她的目光有任何接触。第五天的傍晚,饭桌中央赫然摆着一盘炸得金黄焦脆的鸡腿和鸡翅。外皮酥松,均匀地撒着晶盐和细碎的黑胡椒粒,滚烫的热油滋滋作响,散发出类似“肯德基”的油脂与辛香气味。很久以前的六一儿童节,我妈曾带我在县城里尝过一次,那滋味让我念叨了许久。我坐下,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盘炸鸡攫住。外婆立刻将一个腿肉最厚的鸡腿夹到我碗里,说,“快尝尝,航娃子!你妈专门跑镇上买的鸡腿肉,照着电视里教的法子腌了又炸,费老鼻子劲了。”我盯着那金黄酥脆、仿佛在对我招手的外皮,喉结难以抑制地上下滚动。饥饿了一整天的肠胃在这浓烈香气的围攻下投降,胃里发出空虚的鸣叫。我拿起筷子,犹豫了几秒,终于夹起了那只沉甸甸的鸡腿。表皮很烫,我对着它吹了吹气,然后小心地咬下一小口。“咔嚓”一声轻响,酥脆的外皮在齿间碎裂,里面包裹的鸡肉鲜嫩多汁,咸香的味道混合着黑胡椒轻微的辛辣,瞬间占领了味蕾。确实……很好吃。我咀嚼着,咽下。空荡的胃袋得到些许扎实的抚慰。我忍不住又咬下第二口,比刚才大得多。母亲坐在我对面,安静地吃着她的饭。她眼角的余光,似乎正小心翼翼地掠过我的脸庞。当我啃下第三口,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时,她忽然开口了,说,“味道…还行吗?”我咀嚼的动作蓦地顿住。满嘴是香酥的鸡肉。我垂着眼,盯着碗里,“嗯”了一声。“咸淡呢?”“刚好。”“那就…多吃点。”我没再接话,更专心地对付手里的鸡腿。心底那堵筑了几天、又冷又硬的墙,被这口酥香的油炸鸡腿撬开了一丝裂缝。但卫生院的病房里,郑卫东那张令人作呕的油脸,还有母亲压抑的颤抖……那些画面依然在我脑中灼烧。不能……我不能就这么轻易地算了。我很快吃完了一整只鸡腿,又主动夹了一块洒满胡椒的鸡翅,默默吃完了一碗饭。放下筷子,我习惯性地又想逃离这张饭桌。“晓航。”母亲叫住了我,这次声音清晰了一些,也重了一些,“转学的事……”我身体一僵,刚刚因为食物而略微松弛的神经瞬间再度绷紧。我转过身,看向她。她的眼神很认真,说,“转学的事,已经在办了。城里学校的接收函,大概下个星期就能寄到。郑老师那边…他不会再为难了。档案和意见书,他会按规矩写。你九月份,准时去临州上学。”她平静地一口气说完。按规矩写?不会再为难?是因为那天晚上在卫生院……我胃里那点炸鸡开始翻腾。“我不去。” 我赌气的说,“我说了,我不想去城里。我就想在乡里读。”母亲的眉头蹙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别说气话。乡里的教学质量和城里没法比。这是为你的将来考虑。”“我不管将来!” 我声音提高了些,“我现在就不想去!我看见那个姓郑的就恶心!想到要去他签字同意的学校,我更恶心!”“晓航!” 章晓薇放下筷子,不满地看着我,“妈都说了,郑老师那边已经解决了。你别无理取闹。”“我无理取闹?” 我扭头瞪着她,一股邪火直冲头顶,“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我知道妈为了你的事,跑了多少腿,求了多少人!” 章晓薇也站了起来,不耐烦地说着,“你以为转学那么容易?妈低声下气去求人,你以为她愿意?还不是为了你!”“我不用她为我!” 我吼回去,眼眶发烫,“我宁愿一辈子待在乡里,也不想去那个鬼地方!不去!”“啪!”清脆的响声让我和章晓薇都愣住了。是母亲。她把筷子拍在了桌上。她的神情里浮现了独属于城里那位名校严师的“叶老师”的威严。“吵够了没有?” 母亲不起波澜地说,“吃饭就吃饭,不想吃就出去。转学的事,我已经决定了。九月,你必须去临州。这件事,没有得商量。”她说完,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慢慢咀嚼。堂屋里沉寂下来。只有窗外隐约的虫鸣。章晓薇先坐下了,低着头继续吃饭。我站着,胸口起伏,五指攥成拳头。我想继续吼,想摔东西,想把心里那团火烧出来。但母亲那冰冷平静的目光,像一盆冰水,把我刚刚燃起的火苗“嗤”地一下浇灭了。我又冲回了自己房间,反手插上了门闩。我在地上坐了不知道多久,直到腿麻得没了知觉。我慢慢爬起来,摸黑脱了鞋,躺到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黑漆漆的屋顶。脑子里乱哄哄的,一会儿是母亲跪在地上的样子,一会儿是郑卫东狰狞的脸,一会儿是那碗红烧肉,一会儿是炸鸡腿的香味,一会儿又是母亲那句冰冷的“没有得商量”。第二天,我起得更早。天还黑着,只有东边天际泛着一点鱼肚白。我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溜出房间。堂屋里静悄悄的,外婆和母亲应该都还没醒。我摸到水缸边,舀了半瓢凉水,咕咚咕咚灌下去。冷水下肚,激得我一哆嗦,但好歹压下去一点饿意。我拉开篱笆门,刚想出去,身后传来很轻的脚步声。我回头,看见外婆披着件外衣,站在她房门口,正看着我。“航娃子,这么早又出去?” 外婆压着嗓子问,。“嗯。” 我答应了一声,拉开门就要走。“等等。” 外婆走过来,拉住我的胳膊。她的手很瘦,但力气不小。她把我往厨房方向带,“进来,外婆给你热点吃的。空着肚子在外面跑一天,怎么行。”“不用,我不饿。” 我想挣开。“不饿也得吃!” 外婆不由分说,把我按在灶台前的小板凳上,自己麻利地生起火。橘红色的火苗烧着锅底,映亮了她布满皱纹的脸。她舀了小半碗昨晚的剩饭,又磕了两个鸡蛋进去,用筷子搅散。锅里放了点猪油,刺啦一声,蛋液倒进去,瞬间膨胀起来,香气弥漫开。我看着外婆佝偻着背,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鼻子忽然有点酸。但我忍住了。很快,一碗金黄的蛋炒饭递到我面前,上面还撒了点葱花。热气腾腾,香气扑鼻。“快吃。” 外婆把筷子塞进我手里,自己也在旁边坐下,看着我。我拿着筷子,没动。“航娃子,” 外婆叹了口气,声音很低,“别跟你妈怄气了。她不容易,一个人操心你们姐弟俩,在城里一个人打拼,心都快操碎了。你看她这次回来,瘦了多少。你是男娃,要体谅她,别让她再为难了。”外婆的话轻轻扎在我心口最软的地方,我知道母亲她不容易。可是……“她不容易?” 我的说话声带着一股我自己都厌恶的怨气,“她不容易就可以……”就可以什么?就可以任由郑卫东那样对她?就可以用那种方式去“解决”问题?后面的话像一块烧红的炭,卡在我喉咙里,烫得我说不出来,也咽不下去。“可以什么?” 外婆疑惑地看着我。“……没什么。” 我低下头,端起那碗蛋炒饭,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饭有点烫,鸡蛋很香,但我尝不出味道。我机械地咀嚼,吞咽,用食物堵住那张差点失控的嘴,也堵住心里翻江倒海的情绪。我吃得很快,几口就把一碗饭扒完了。放下碗,我抹了抹嘴,站起来,说,“外婆,我走了。”外婆看着我,欲言又止,最终又叹了口气,说,“记得早点回来。”我没应,拉开门,一头扎进尚未完全散去的晨雾里。那几天,日子像卡在旧唱片划痕里的同一段调子,沉闷、重复,带着令我心烦的噪音。我依旧天不亮就消失,天黑才磨蹭着回来。晌午饿得前胸贴后背时,就去溪边灌一肚子冰凉的河水,或者偷偷摸进邻村果园,摘几个又青又涩的野果,酸得我龇牙咧嘴,但能暂时骗过辘辘饥肠。裤兜里那几张毛票几乎没动过,搁在以前,早换成花花绿绿的零食跟阿强他们分了,如今却连摸都懒得摸。他们喊我,我就闷声回一句“穷了”,或者干脆绕道走,避开那些熟悉的声音和面孔。令我真正烦恶的是,郑卫东果然又来我家了。那天午后,我被太阳晒得发晕,想回家找口水喝。刚蹭到院墙根下,堂屋里就飘出那个我恨到骨子里的、带着假模假式腔调的说话声音。“…叶老师你放一百二十个心,晓航同学的档案和操行评语,我保证写得漂漂亮亮。这孩子啊,根子是正的,就是有时候这个脾气冲了点,得好好捋顺。往后进了城,你可得再多费心管教……”又是他!这个披着人皮的畜生!他怎么还敢来?我妈不是已经……那晚卫生院病房里的口交不是说好的最后一次吗?!脑子里“嗡”的一声,血液猛地冲上头顶,耳膜鼓胀。一股暴戾的冲动顶冲到我的喉咙口——我好想冲进家里,指着他的鼻子,用最肮脏的话骂他个狗血淋头。但我不能。卫生院病房里我偷窥的事情证明了冲动只会给郑卫东更多可乘之机。况且,我冲进去又能怎样?除了把母亲逼到更不堪的境地,给这畜生更多纠缠的借口,还能改变什么?母亲疏离地回应他,“郑老师费心了。文件的事,麻烦您按规定办就好。家里还有些杂事,我就不多留您了。”她在下逐客令。郑卫东呵呵笑了两声,像公鸭被掐住了嗓门,说,“好,好,那我就不打扰叶老师忙了。以后学校、家里有什么需要搭把手的,千万别客气。咱们都是干教育的,互相帮衬都是应该的嘛。”接着是椅子腿刮擦地面后的脚步声。我迅速闪身,躲到屋后那堆柴垛后面。郑卫东从堂屋里踱了出来,抬手掸了掸的确良衬衫上的灰尘。他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脚步轻快地晃出了院子,消失在村道的拐角。我在柴垛后屏息等了很久,直到他的口哨声听不见了,才从藏身的地方走出来。堂屋的门敞着,母亲一个人坐在桌边,背对着门口,一只手扶着额头。她端坐着的背影是那样的单薄娇弱。我没有进去,转过身,沿着被烈日晒得发白的村道,朝着村头的小卖部方向跑了起来。小卖部门口,那部红色的公用电话挂在墙壁上。我摸出几个硬币,一枚一枚塞进投币口,凭着记忆,我有些生疏地拨了一个号码——是表哥叶明远家的。那个比我大几岁、在镇上读高中的表哥,人高马大,力气足,脑子活,上回我妈弄回那台二手空调,就是他吭哧吭哧扛回来装好的。我想让他来,哪怕只是站在那儿,用他那身板震慑一下郑卫东,或者,帮我想想别的辙。听筒里传来单调的“嘟——嘟——”声,响了很久,就在我以为没人接准备放弃时,电话被拿了起来。一个带着粗重乡音的声音响起,“喂,你好,我叶大山。”不是我的表哥叶明远。我愣了一下,握着听筒的手不由得收紧,“…你好,大山伯,我是章晓航。”“晓航?哦,是婉荷的娃。” 叶大山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辨认,又确认了一遍,“是找你明远哥吧?”“是……也不是,大、大山伯。” 我舔了舔干得起皮的嘴唇,手心又开始冒汗。电话那头的叶大山问,“晓航,啥事?你直接说。”我吸了一口燥热的空气,加快语速,压抑了几天的愤怒、羞耻和急切像找到了缺口,一股脑地涌出来,“大山伯,是那个姓郑的王八蛋,我班里的班主任,郑卫东!他借着我转学的事情来缠着我妈了!就是乡中心小学那个郑老师!他……他不是个东西,三番五次来找我妈麻烦,你……你能不能来一趟帮帮忙,大山伯?”我语无伦次,只挑拣了“骚扰”这个相对干净的词。卫生院那晚的不堪我无法将它诉诸语言,那只会玷污母亲的名声而已。叶大山那边短暂的沉默过后说,“你妈…回来了?”“嗯,回来好几天了。”“我晓得了。” 叶大山的声音听不出太大波澜,但似乎比刚才更硬实了些,“…行,我来。” 话音刚落,不等我再说一个字,听筒里就只剩下短促而单调的忙音,“嘟—嘟—嘟—”我捏着话筒,在原地呆立了好几秒,耳边似乎还回响着他那句简短有力的“我来”。答应得如此干脆,反倒让我有些措手不及,但心头那块压了许久的石头倒是稍微松动了了些。第二天上午,我没像往常那样跑远,就在家附近的竹林边心神不宁地晃荡。眼睛总忍不住瞟向村口那条土路,心里反复掂量着叶大山那句“我来”。临近晌午,日头最毒的时候,村口土路的尽头,果然出现了一个略显佝偻的高大身影,正不紧不慢地朝这边走来。肩上扛着一个鼓鼓囊囊旧麻袋,是我的大伯叶大山。他还是那副仿佛从泥土里长出来的模样。洗得发白、肘部打着深色补丁的旧军装上衣,裤腿高高卷到筋肉结实的小腿肚,赤脚套着一双解放鞋,脚背上沾着干涸的泥点。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很实,像一座沉默而稳定移动的山丘。他没进我家院子,径直走到院墙外那堆柴垛边上,肩膀一耸,将麻袋卸下,靠在柴垛旁。然后来到院门口那块被岁月和屁股磨得光润泛青的石墩子前,一屁股坐了下来。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旧烟袋,慢条斯理地往里装着自己捻的烟丝,划燃火柴,凑到嘴边,“吧嗒吧嗒”地抽了起来,望着空荡荡的村道方向,脸上没什么表情。外婆在院子里“咯咯咯”地唤着鸡仔,撒着秕谷,看见叶大山,直起腰招呼,“大山来了,咋不进屋坐一会?外头太阳毒。”叶大山摇摇头,吐出几个烟圈,声音闷闷地从胸腔里滚出来,“不用,婶子。坐一歇就走。”他没说来干嘛,也没说那麻袋里是什么。就那么坐在石墩上,沉默地抽着他的旱烟,仿佛他本就是这院门口一块会呼吸的石头。我也没凑过去,躲在堂屋虚掩的门板后面,透过的门缝屏息看着外面。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既有隐隐的期待,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忐忑。我不知道这个沉默得像块石头的大山伯,究竟打算怎么“帮忙”,但他既然来了,总该……有点用吧?约莫过了半个多钟头,村道那头,郑卫东那令人憎恶的、微微发福的身影,果然又出现在了视线里。他腋下夹着个牛皮纸文件袋,脸上挂着和煦又虚伪的笑容,步履从容地朝着我家院子走来。八成又是找了个“送复习提纲”或者“了解学生家庭近况”的由头。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大山伯这个粗人会被郑卫东这个文化人耍得团团转。郑卫东走到院门口,自然也看见了坐在青石墩上、像尊门神似的叶大山。他脚步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没变,眼神里满是城里人对乡下人居高临下的嫌恶。他大概只当这是个邋遢的乡下闲汉,并未真的放在心上,抬脚就准备像往常一样,熟门熟路地往院里迈。而这时,叶大山动了。他放下衔在嘴里的烟袋锅,从石墩上站了起来。他本就魁梧的身躯,这一站直,像一堵拔地而起的厚重土墙,结结实实地挡在了院门口,也挡住了郑卫东的去路。他没有说话,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直直地看向郑卫东。大山伯的眼神里没什么激烈的情绪,没有愤怒,没有威胁,甚至可以说是平淡的,就像在看路边一块碍事的石头。不知道是不是正午阳光太过刺眼,郑卫东脸上的假笑被大山伯的眼神瞪得褪去几分。叶大山就那么看着他,看了足足有十几秒后,他视线下移,落在脚边石板,那儿散落着几颗不知道哪个孩子丢下的山核桃,硬邦邦的,像缩小的石头。他弯下腰,像平时在田里捡拾稻穗,从中捡起一颗,握在蒲扇大的手心里,五指合拢,只见他手背肌肉微微绷紧,指节发出一连串清晰可闻地“咔吧、咔吧”声后,他摊开了手掌。那颗山核桃,在他古铜色的掌心里,已经碎裂成了不规则的、大大小小的好几瓣,硬壳沿着清晰的裂纹崩开,露出里面同样被捏得有些变形的核桃仁,细碎的壳渣沾在他的掌纹里。大山伯做完这一切,才重新抬起眼,看着郑卫东。郑卫东脸上那层精心维持的和煦笑容一下子僵住,他的脸色“唰”地变得有些苍白。“…师傅,” 他说话声音发紧,“您…您这是什么意思?”叶大山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向前踏了半步。他本就比郑卫东高出大半个头,这一步踏出,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他的阴影几乎将郑卫东完全笼罩。那源自绝对力量地无声压迫让郑卫东吓得一激灵,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大步,腋下夹着的牛皮纸文件袋被他手忙脚乱地抓到胸前,像是脆弱的盾牌。“我、我就是来给叶老师送、送点学习材料,没、没别的事!” 他语速变得又快又急,眼神飘忽,不敢与叶大山对视,“既然叶老师忙,那我改天再来拜访!不打扰,不打扰了!”说完,他再不敢有丝毫停留,几乎是半转过身,脚步仓皇地就往回走,差点被路上凸起的一块土坷垃绊个趔趄。走出十几步远,还忍不住鬼鬼祟祟地回头瞥了一眼,见叶大山依旧像根铁桩似的立在原地,吓得他再也顾不上什么体面,夹紧文件袋,迈开步子小跑着,狼狈不堪地消失在村道尽头的拐角。叶大山一直目送着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又等了片刻,才缓缓蹲下身,用那双大手将地上散落的核桃碎壳和残仁仔细地拢到一起,捧起来,扬手扔进了旁边的沟渠。我看得心脏“咚咚”狂跳。就这么…解决了?没有一句争吵,没有一下推搡,只是捏碎一颗核桃,向前一步,就让那个像癞皮狗一样纠缠不休的郑卫东屁滚尿流地逃了?堵在胸口多日的那块巨石“轰”然落地。可随之涌上的,并非纯粹的畅快,而是更加复杂难言的滋味——有些解恨,有些庆幸,却又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憋屈和无力。好像问题不该以这样近乎野蛮的方式了结。可除此之外,在青石村里,面对郑卫东那样的人,还有什么更好的、更干净的办法?我茫然地想不出答案。外婆在院子里也瞧见了全程,停下撒谷子的手,望着村道方向,摇了摇头,低声咕哝,“这个郑老师,今儿是怎么了,走得跟有狗撵似的……”叶大山不声不响地抽完那袋烟,在青石墩边缘“梆、梆”磕干净烟灰,将烟袋别回腰间,站了起来。我以为他要顺着来路回去了,但他却没有走向村口,而是转过身,朝着我家屋子后面那片安静的菜地走去。那边只有一扇不常开的简陋后门,通往更偏僻的村后小径和山坡。他去屋后做什么?我心中浮起一丝疑惑,但没有跟出去。或许他只是想抄个近路,或者去屋后找个僻静地方小便一下。乡下地方,没那么多讲究。我在堂屋里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后门开关的动静,也没见他从屋侧绕回来。又耐着性子等了几分钟,菜地那边依旧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菜叶的沙沙声。我忍不住悄悄挪到堂屋的后窗边,踮起脚尖,透过窗棂朝外张望。菜畦里,茄子紫亮,辣椒青红,豆角藤蔓缠绕,在烈日下显得有些蔫头耷脑,除了这些,空空荡荡。那扇旧木板后门关得好好的。叶大山的身影,就像他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他就这么走了?从屋后那些错综复杂的田埂小径直接离开了?也有可能。青石村的屋舍本就挨得近,屋后菜地相连,阡陌交错,熟悉的人很容易穿行无阻。我回到堂屋中央,心头那点小小的疑窦很快被郑卫东被彻底吓退的巨大轻松感覆盖。至少,短时间内,那个下流痞子应该不敢再踏进我家院子半步了吧?我的目光落到院墙边那个鼓囊的旧麻袋上。走过去,解开粗糙的草绳扎口,里面是码放整齐的、晒得干爽的山蘑菇和笋干,散发着一股阳光和山林混合的清香气。最上面,还用旧报纸仔细包着一小包东西,打开一看,是些切好的根茎状物,散发出一股清苦的药味。是些自采的山货和土药材。他大概真是“顺路”,送点这些东西。我把麻袋提进堂屋,放在墙角。外婆看见了,用围裙擦着手走过来看了看,说,“你大山伯心眼实在,回头见着了,记着好好谢谢你大山伯。”“嗯,我晓得了。” 我低低应了一声,没再多说。那天晚饭时,桌上的气氛似乎比往日松快许多。母亲眉宇间那常驻的忧虑似乎浅淡了些许。但她对白天发生在院门口的那一幕,对叶大山的到来和郑卫东的仓皇离去,自始至终,只字未提,当时母亲也不在院子里,大概也是不知道大山伯默默赶走郑卫东这个色狼的事情吧。叶大山来过之后,那两天,郑卫东果然再没露面。我心里绷着的那根弦似乎松脱了一些,可叶大山捏碎核桃时那几声“咔吧”脆响,和他那深潭般的眼神,却总在夜里不合时宜地浮现。大山伯那双手,该蕴着怎样一股沉默而蛮横的力量?又过了两天。那天清晨,我便像前几日一样,窸窸窣窣套上衣服,想赶在家里其他人醒来前溜出门。刚拉开堂屋的木门,就看见章晓薇已经站在的院子里,手里拎着个铁皮垃圾桶。桶里装着隔夜的烂菜帮子、冷掉的灶灰,还有一团团揉皱的的废纸。“刚好,晓航,” 她将垃圾桶递过来给我,说,“帮我倒一下,倒到村尾那个大坑那儿,谢了。”我接过垃圾桶,没吭声。她也没多停留,转身就回了自己屋,大概是去背她那永远也背不完的英语单词,我提着桶往村尾走。快到那个垃圾集中堆放的大土坑了,远远就闻到一股复杂刺鼻的腐败气味。我皱鼻,加快脚步,只想尽快完成这令人不快的差事。就在这时,一阵不知从哪个方向钻出来的晨风刮了过来,掀动了地上散落的垃圾和桶里最上层那些轻飘飘的秽物。盖在桶最上面的那张废纸,被风“呼啦”一下整个掀开,打着旋儿飘落到几步开外,露出底下掩着的东西。纸下面,露出一个方方正正的铝箔包装边角。那是什么?奶糖?巧克力?不,不对…那种规整到刻板的长方形……鬼使神差地,我放下了手里的铁皮桶,左右张望,清晨的村尾这片荒地了无人迹。我蹲下身,拨开了盖在那个小铝箔袋旁边的笔记本废纸。彻底看清了。那是一个透明硬塑料壳的扁平方盒。透过塑料壳,能清楚地看见里面整齐排列着三个独立的小方形铝箔袋。盒子正面印着“杜蕾斯”三个字,烫进我的瞳孔。下面还有更小的一行字,似乎是“三片装”、“超薄平滑”……怎么会…家里怎么会突然出现杜蕾斯牌子的避孕套的?这一盒三个的杜蕾斯超薄避孕套看起来好像还没有用过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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