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家的漂亮姐姐】(1-11)作者:伦勃朗

送交者: 红魔留名 [☆★★★红魔7号★★★☆] 于 2026-10-17 17:14 已读1717次 大字阅读 繁体
【邻居家的漂亮姐姐】(1-11)

作者:伦勃朗

字数:44872

  第一章偷窥自慰的处男

  窗外的夜风带着乡下特有的潮湿与凉意,吹在张哲滚烫的面颊上,却丝毫无法冷却张哲体内翻腾的燥热。张哲紧紧贴着冰凉的窗沿,脚趾因过度用力而蜷缩在单薄的袜子里,整个人像是一根绷到极致的弓弦。张哲的心跳声大得几乎要盖过一切,可在这一片寂静中,屋内那断断续续的细碎声响却被无限放大,清晰得令人发疯。

  屋内的床铺上,李婷正仰面躺着,修长而丰满的双腿完全敞开,膝盖微微弓起。她平日里在长辈面前那副活泼开朗、落落大方的模样早已荡然无存,此刻的她完全卸下了所有防备,整个人陷在被褥间,乌黑的发丝凌乱地散落在枕头上。她的脸颊泛着诱人的潮红,金边眼镜被随意丢在一旁,失去了镜片遮挡的双眼半睁半闭,里面满是沉溺于快感中的迷离。

  “哈啊……好胀……嗯……”李婷咬着下唇,喉咙里溢出一声低沉的喟叹。她的一只手覆在自己挺拔丰满的胸脯上,指尖陷进柔韧的软肉里,随着呼吸剧烈起伏;另一只手则紧紧握着那支震颤的自慰棒,正在她那片早已泥泞不堪的隐秘处缓慢而坚定地抽送着。

  看着这一幕,张哲的呼吸彻底乱了套。裤裆里原本就处于勃起状态的肉棒胀得发疼,顶在布料上带来一阵阵酸麻的压迫感。张哲做梦也没有想到,平日里那个身材惹火、看似阳光大方的邻家姐姐,私底下竟然会这样毫无顾忌地宣泄欲望。白日里她穿着宽松卫衣时隐约勾勒出的曼妙曲线,此刻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张哲眼前——平坦的小腹、丰腴的大腿,以及那被玩具撑得微微变形、溢出晶莹水液的深处。

  “真是……太舒服了……”李婷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她似乎在对自己低语,又像是完全陷入了本能的泥沼,

  “今天怎么这么敏感……啊……慢一点……嗯……”

  她嘴上虽然说着慢一点,握着玩具的手却不自觉地加快了频率。伴随着细微而黏腻的水声,塑料棒身每一次没入,都带出更多透明的爱液,顺着大腿内侧的白皙皮肤缓缓滑落。她的腰肢开始不受控制地轻轻摆动,像是在迎合着那冰冷机械的侵入,丰满的臀部在床单上蹭出细碎的摩擦声。

  张哲在窗外死死盯着,右手不由自主地探进了自己的裤兜,隔着薄薄的布料握住了自己那根滚烫坚硬的物件。粗重的喘息被张哲拼命压抑在喉咙里,整个人因为极度的刺激而微微发颤。听大人们说,李婷这几天都会待在这里,这意味着张哲和她也许有发生些什么的可能。平日里那个内向、木讷、在同龄女生面前连话都说不利索的自己,在这一刻仿佛被一种前所未有的贪婪所吞噬。

  看着她沉浸在快感中无法自拔的样子,张哲脑海中疯狂地闪过各种念头。她不是那种高高在上、不可触碰的女神,她也有着如此炽热、甚至可以说是饥渴的欲望。如果她知道平日里那个不起眼的张哲正在窥视这一切,如果有一天……代替那根冰冷塑料棒的是张哲自己的肉体……

  “哈……嗯啊!要到了……不行,好深……”

  李婷突然仰起脖子,修长的颈项绷出优美的弧度,脚趾紧紧绷直,丰满的胸部剧烈地上下起伏。她手上的动作陡然加快,伴随着一阵急促的抽动,她的身体猛地颤抖起来,喉间逸出一声压抑却极其尖锐的呜咽,整个人像触电般僵直在床上,随即又瘫软下去。

  玩具的嗡鸣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持续回荡着,她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似乎还沉浸在刚才高潮的余韵之中。片刻后,她才缓缓抬起手,将那支沾满了晶莹黏液的器具从体内抽了出来,随手扔在一旁的纸巾上。

  “呼……真是个小骚货……”李婷抬起手臂遮住眼睛,嘴角却勾起一抹带着自嘲与餍足的弧度,轻声喃喃自语,“一个人在乡下也能爽成这样,真是没救了……”

  窗外的张哲浑身血液沸腾,手掌下的硬挺几乎要炸裂开来。张哲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慵懒翻身的动作,整个人彻底陷落在这场秘密的窥探之中。

  李婷仰躺在凌乱的被褥上,两条修长圆润的白腿大喇喇地敞开着,腿心那处红肿湿热的阴唇正随着沉重的呼吸一下一下地轻轻颤动,大片浓稠晶莹的爱液顺着腿根缓缓淌到身下的床单上,洇出一小滩深色的湿痕。她抬起手臂挡在眼前,胸口那一对饱满软烂的乳房由于剧烈喘息而上下颠簸,粉嫩的乳尖挺立得像两颗熟透的小樱桃。

  她心里止不住地犯嘀咕:真是着了魔了,明明刚回乡下第一天,怎么身子底下这口骚穴就饥渴成这副德行?光用玩具戳了这么几下,水就流得止都止不住,简直像个没被男人喂饱的荡妇。平时在学校里也没见自己这么容易发浪,今天偏偏被这股燥热勾得浑身发软,里头又酸又痒,被塑料棒子捅了那么深,一点没觉得解渴。

  “好空……怎么还是这么空啊……”李婷喃喃自语着,声音带着被高潮浸泡过的沙哑与粘腻,连她自己听了都觉得脸红耳热。

  “刚才明明都去了,怎么里头还在一抽一抽地想要……真是个贱货的身子,一点出息都没有。”李婷一边在心里自嘲地骂着自己,一边顺从着体内的本能,将中指和无名指并拢,试探性地顶开了外翻的肥厚阴唇,顺着泥泞不堪的甬道缓缓插了进去。

  窗外的张哲,目睹着她侧躺自摸的每一个细微动作,脑子里的理智彻底被烧成了一片空白。张哲的呼吸粗重得宛如拉风箱,手掌再也按捺不住,直接探进了裤腰里,一把抓住了自己那根早已憋得青筋暴起、滚烫坚硬的肉棒。

  龟头顶端已经分泌出了大量的透明黏液,把内裤前端浸湿了一大块。当张哲的指腹直接贴上滚烫紧绷的阴茎皮肉时,强烈的快感让张哲浑身打了个激战。张哲透过窗缝死死盯着李婷那张泛着情欲潮红的脸,右手握紧肉棒根部,顺着柱身疯狂地上下撸动起来。冰凉的夜风吹在张哲的后背上,而张哲身前却是一片滔天的欲火。

  屋内的李婷似乎对单纯的手指抽插感到不满足,她低哼了一声,翻身跪坐了起来。她将双膝大方地分开在床铺两侧,两瓣白嫩肥美的屁股高高翘起,形成了一个毫无防备、极尽诱惑的撅臀姿态。她伸手抓过刚才被扔在一旁的自慰棒,连上面的爱液都没擦,直接将开关推到了最高档。

  夜色如墨,乡下老宅外的寒气无孔不入。张哲死死贴在冰凉的砖墙边沿,粗糙的墙面磨蹭着单薄的衣料,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冷意,可他浑身的血液却像是在滚水里煮过一样,止不住地往头顶和下腹翻涌。他的一只手深陷在裤腰内,掌心紧紧箍着那根早已胀硬发烫、青筋毕露的硬挺,正以极快而慌乱的频率上下套弄着。每一次粗暴的摩擦,都伴随着龟头处渗出的滑腻前列腺液,顺着掌心拉出细微的湿痕。

  看着屋内那具毫无保留、在床榻上肆意展现胴体的丰腴身影,张哲的呼吸粗重得几乎要撞碎在窗缝上。他死死咬着牙关,喉结剧烈滑动,恨不得自己能够立刻撕碎这层薄薄的窗纸与木棂,冲进那间弥漫着暖意与麝香的屋子里,用自己滚烫充血的肉躯,彻底取代那根只会发出机械嗡鸣的冰冷玩具。

  屋内的床褥间,李婷正跪趴在凌乱的被面上。她原本扎得规整的长发早就散落开来,几缕被汗水打湿的发丝黏在泛着桃红的脸颊与白皙的脖颈处。她塌着纤细的腰肢,将那一对因长年练习瑜伽而格外圆润紧致的臀肉高高撅起,双腿大喇喇地分开在两侧。那根粗长的塑料假阳具正被推到了最强烈的震颤档位,握在她泛白的手指之中,狠狠抵在被爱液浸泡得泥泞不堪的腿心深处。

  “哈啊……嗯……”

  一声黏腻而压抑的娇吟从李婷咬紧的唇缝间漏了出来,尾音带着轻微的颤抖与哭腔。她微微侧过头,细金边圆框眼镜在床单上折射出凌乱的光斑,半阖的眼眸里蒙着一层厚重的水雾。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除了窗外偶尔掠过的呜咽风声,便只剩下自慰棒高速震动发出的低沉嗡鸣,以及器具与温热软肉反复绞磨时带出的湿润声响。

  李婷的手腕以细微而急促的幅度前后抽动着。每一次将棒身推进到最深处,她那两瓣白嫩肥软的臀肉便会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阵细微的肉浪,腿根内侧早已被淌下来的晶莹液体浸润得滑腻一片。

  “不行了……太深了……啊嗯……”李婷断断续续地哼出声来,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两团丰满软糯的乳房随着动作在半空中晃出晃晃悠悠的弧度,粉嫩的顶端硬生生顶着空气,在微凉的室内温度下挺立如石,就在这股快感即将攀升到顶点的瞬间,李婷的腰肢猛地一软,支撑在床头的小臂不小心碰到了搁在床头柜边缘的塑料水杯。

  “啪嗒。”

  轻微的塑料撞击声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窗外的张哲整个人猛地一僵,套弄肉棒的右手骤然停滞在半空。那股几乎要冲上脑门、喷薄而出的射精感硬生生被这道细微的异响卡在喉咙口,憋得他整根阳具剧烈地跳动了一下,马眼处泌出一滴滚烫的浊液,顺着柱身缓缓滑落。他屏住呼吸,后背紧贴着墙壁,甚至连睫毛都不敢眨动一下,生怕自己粗重的喘息会暴露在空气中。

  屋内的动作也戛然而止。

  自慰棒的嗡鸣声被李婷随手按灭,整个房间瞬间陷入了一种令人心慌的安静之中。

  李婷伏在枕头上,急促地喘着粗气,胸口不断起伏。她微微撑起身子,有些慌乱地扭头看了看四周,目光掠过紧闭的窗户,停顿了片刻。

  确认了外面只有呼呼的风声之后,李婷才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热度的浊气。她随手将那支沾满了拉丝黏液的假阳具扔在了床头柜的纸巾上,整个人像是脱力了一般,重新翻转过来,软软地仰躺在被褥之中。

  长发散在脑后,她微微弓起一条长腿,脚趾因为方才未散尽的余韵而轻轻蜷曲着。她抬起有些发软的右手,指尖顺着平坦的小腹一路滑了下去,直接覆在了那处依旧湿热泛滥的花瓣上。

  “哈……呼……”

  中指微曲,带着一层薄汗的指腹轻轻按揉上那颗充血挺立的小肉粒。指尖刚一接触到滚烫的黏液,李婷的喉咙里便再次溢出一声细软悠长的低泣:

  “还是……用手舒服一点……”

  她的指尖顺着湿滑的缝隙缓慢地画着圈,将那些积蓄在腿心的浓稠爱液涂抹开来,偶尔将指尖探入穴口半寸,去感受内壁那一阵阵不受控制的痉挛吮吸。她的嘴唇半张着,吐出一口口湿润的热气,丰腴的大腿随着手指的揉按而缓缓向两侧敞得更开,毫无保留地暴露出那处泛着靡丽红晕的幽秘之地。

  窗外的张哲重新将视线聚焦在床榻之上,见李婷并未发现异样,甚至开始用手指进行更为私密的抚慰,他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脏才狠狠落回胸膛。

  紧接着,更为凶猛的燥热与冲动排山倒海般席卷而来。他重新握紧了掌中滚烫发胀的肉茎,顺着湿滑的前列腺液,再次缓慢而沉重地套弄起来,目光死死钉在李婷那张满是潮红、媚态横生的面容上,连眼皮都舍不得合上一瞬。

  夜色愈发深沉,刺骨的穿堂风卷着院角枯叶的微末碎屑,拂过冰冷的青砖墙面。

  窗棂之外,张哲后背紧贴着凹凸不平的粗糙墙体,那股在极度亢奋与巨大惊悸之间拉扯的狂潮终于攀升到了峰顶。他的瞳孔骤然放大,齿关死死咬住内唇,喉间只挤出半声闷窒的气音。右手掌指在被体温炙烤得滚烫的柱身上施加了最后的紧握与抽送,皮肉摩擦间,积蓄已久的黏稠白浊如决堤般一波接一波地自顶端喷溅而出。

  滚烫的浓精划过冰凉的夜风,接连打在窗台下方的青灰砖墙上。几股浊液黏附在粗糙的砖缝间,顺着倾斜的石灰纹路缓慢地向下蜿蜒滑落,散发出一种与乡下泥土气息截然不同的、微腥而浓烈的麝香气味。

  强烈的失重感随之袭来,双腿的肌肉因方才的紧绷而微微泛酸。张哲垂着头,胸口起伏不定,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虚汗。他慌忙扯出兜里揉皱的粗糙卫生纸,借着微弱的月光,半蹲下身,手忙脚乱地去擦拭墙面与裤管上残留的污浊。纸屑沾染了浓稠的液体,在青砖上留下大片深色的水渍痕迹,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彻底抹平。他心惊肉跳地将脏纸塞回口袋深处,整好衣裤,再不敢在窗下停留半秒,踮着穿袜子的脚掌,顺着回廊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溜回了自己的偏房。

  屋内,暖黄的床头灯依旧亮着。

  李婷仰面瘫软在床榻中央,长发乱蓬蓬地铺了半个枕头。那支被关掉电源的器具静静横陈在床头柜的白纸巾上,透明的黏液在塑料壳表面凝成一道细细的弧线。她的大腿软绵绵地敞着,丰腴的腿肉泛着淡粉色的潮晕,腿心处那抹被反复揉弄过的软肉仍在轻微地收缩,吐出最后几滴温热的清亮水迹。

  她抬起手背搭在额头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体温的暖气,随后发出一声漫长的叹息。

  在床上懒洋洋地缓了三四分钟,李婷才撑着发软的手肘坐起身。她顺手抽过两张干湿巾,低着头在双腿之间仔细地擦拭干净,随后将揉皱的纸团扔进床边的垃圾桶,又拉过叠在床尾的厚棉被,整个人钻了进去,伸手拧熄了床头灯。

  整个老宅重新陷入一片粘稠而安静的黑暗。

  翌日清晨,浓重的白雾笼罩在整座皖南村落的瓦脊之间。

  天刚蒙蒙亮,远处的村道上便隐隐传来了摩托车的突突声与早起农人的吆喝。因为老宅正操办着外公的丧事,天井下的院落里早早生起了炭火炉子,白色的水汽顺着一口大铁锅升腾开来,伴随着剁碎咸菜与翻炒生姜的声响,烟火气在湿冷的空气中迅速弥漫开来。几名戴着黑纱的远房亲戚正围在门槛边低声核对花圈与白烛的数目,脚下的青石板路被露水打得透亮。

  张哲起得很早,眼眶下泛着青灰,整个人缩在宽大的黑呢子大衣里,两手插在衣兜,默默站在檐廊下看着堂屋里忙碌的大人。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右侧厢房的那扇雕花木窗,手指在口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指节。

  不多时,厢房的木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推开。

  李婷跨过门槛走了出来。她上身换了一件米白色的加厚摇粒绒卫衣,下身穿着一条深灰色的修身瑜伽裤,笔直圆润的腿型在晨光下勾勒出舒展的线条。乌黑浓密的长发被她利落地扎成了一个蓬松的高马尾,随着步伐一晃一晃,鼻梁上重新架起了那副细金边的圆框眼镜。虽然眼底微有一丝未消的倦容,但整张脸颊透着被热水洗漱过的红润,素面朝天,神情显得格外干净利落。

  她手里捧着一个保温杯,抬手揉了揉有些发僵的后颈,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檐廊拐角处的张哲。

  “张哲?起这么早啊。”李婷走下台阶,步子轻快,金边镜片后的眼睛微微弯了一下,“外面冷成这样,咋出来了?”

  张哲的身子猛地僵直了一瞬,视线下意识地从她的脸颊滑向那件宽松卫衣下起伏的胸脯,脑海中不可遏制地闪过昨晚那具泛着潮红、在床褥上肆意扭动的白腻胴体。他的喉咙有些干涩,结结巴巴地应了一声:“啊……婷姐。屋里有点闷,我出来透透气。”

  李婷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热水,白汽扑在她的眼镜片上,蒙上一层薄薄的雾气。她摘下眼镜在卫衣衣角擦了擦,随口说道:“也是,里头人太多了。待会儿我妈他们要对账本,你吃过早饭没?灶台那边刚热了红糖发糕,去拿两块垫垫肚子吧。”

  她说话时语气自然随和,神态里没有流露出半分异样,仿佛昨夜那个陷在欲念深处的女人与眼前的阳光姑娘毫无关联。

  张哲看着她重新戴上眼镜的侧脸,手指在兜里悄悄攥紧,低声说道:“还没吃……我这就去拿。”

  李婷侧过身给他让开过道,马尾辫在肩头轻巧地甩动了一下。两人交错而过的瞬间,一股清淡的护手霜香气混杂着卫衣上淡淡的洗涤剂清香扑面而来,与昨夜那股令人发狂的浓郁气味在张哲的记忆深处骤然碰撞。

  走廊那一侧的砖墙边,几道暗色的水渍在晨雾的浸润下早已看不出端倪,只剩清晨的微风将檐下的白幡吹得簌簌作响。

  第二章重逢

  灰蒙蒙的冻云低低压在苏北平原的天际线上,连绵的水杉林脱尽了叶片,像一排排插在泥泞田埂上的枯焦箭镞。长途客运班车顺着坑洼不平的柏油村道颠簸前行,发动机发出沉闷的喘鸣,车窗玻璃上蒙着一层黏糊糊的水汽,将外头枯黄的麦茬地与散落的砖瓦民房晕染得模糊不清。

  车厢里充斥着劣质烟草、橘皮与湿冷柴草混合的浑浊气息。张哲缩在靠窗的硬座里,羽绒服拉链一直拉到了下巴,整张脸几乎全埋在黑色的围巾里。

  桌肚里的三轮复习资料还没来得及整理,高三那少得可怜的十四天寒假才刚刚过了头两天,一通急促的电话就将全家人的行程全盘打乱。外公在老家突发脑溢血去世,母亲在电话这头红了眼眶,当天下午就收拾了行李,带着他从南京市区一路辗转挤上了回乡的客车。

  按大人的说法,外公生前在村里算是有威望的老辈,白事规矩大、亲友多,少说也得操办个四五天,办完后还得留下来多陪陪孤身一人的外婆。等这头的事全了结,他的整个寒假也就基本宣告报销,回学校直接面对的就是开学摸底考。

  张哲看着窗外倒退的电线杆,指尖无意识地在裤缝边来回摩挲。

  大巴在村口的石桥边停下时,天色已经擦黑。冷风顺着敞开的折叠车门灌了进来,刀子似的割在脸上。张哲拎着沉甸甸的行李袋,跟在父母身后,脚下的运动鞋踩在返潮泛湿的碎石路上,发出咯吱咯吱的细响。

  穿过几条狭窄幽深的土巷,远远就能望见那座青砖瓦顶的祖宅。大门两侧已经挂起了长长的白麻挽联,门楣上悬着白纸剪成的花团,在寒风中窸窣抖动。天井里早早支起了两口大铁锅,柴火噼啪作响,升腾的白色蒸汽混杂着香烛、鞭炮和纸钱燃烧的气味,在湿冷的夜空下聚成一大片雾团。披麻戴孝的亲戚穿梭在门槛内外,低声寒暄与叹息声此起彼伏。

  就在张哲跨进堂屋门槛、正准备放下行李的那一刻,隔壁院落相通的小角门里走出来一道人影。

  那人手里端着一叠洗净的白瓷茶碗,身上套着一件宽松的深灰色落肩卫衣,下身则是一条勾勒出紧致轮廓的黑色瑜伽长裤。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利落地挽成蓬松的丸子头,露出纤细雪白的后颈。她的鼻梁上架着一副极细的金边圆框眼镜,镜片后是一双线条柔和的眼眸,长相虽然算不上惊艳绝伦的标致,但骨架匀称舒展,一米六八的个头在乡下低矮的木门框下显得格外挺拔。

  更为惹眼的是宽松卫衣下难以完全遮掩的曲线——胸脯随着走动起伏出饱满丰腴的弧度,而那条贴身的瑜伽裤则毫无保留地包裹着圆润修长的大腿,臀部饱满挺翘,整个人散发着长期坚持运动才有的舒展与肉感。

  张哲的脚步不由自主地顿在了青石砖地上,拎着提包的手指微微收紧。

  对方在门槛边停下步子,抬手推了推滑到鼻梁中段的镜架,目光在张哲的脸上打量了片刻。

  “张哲?”

  女人的声音清脆透亮,尾音带着微微上扬的疑问,打破了四周沉闷的香烛气味。

  张哲喉结滑动了一下,脱口而出:“李婷姐?”

  两人上一次见面,还要追溯到整整四年前的暑假。那时的李婷刚升高二,剪着齐耳的碎短发,整天骑着一辆破旧的山地车在村道上呼啸而过;而张哲还是个刚上初二的小豆丁,身量没抽开,整天跟在后头捡石子打水漂。后来学业一紧,逢年过节各家错开了走亲戚的时间,竟一晃四年没有打过照面。

  如今站在眼前的,却是一个曲线毕露、体态丰腴成熟的姑娘。

  李婷将茶碗搁在条案上,随手拍了拍袖口沾上的香灰,嘴角弯出两个浅浅的梨涡:“还真是你啊!刚才在后头听张婶说你们到了,我还想着能认出来不。长这么高了,比我都高出大半个头了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迈步走了过来,伸手在张哲的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隔着羽绒服的布料,张哲仿佛能隐隐感知到对方指腹传来的温热,鼻端同时飘来一阵清淡的柑橘味护手霜香气,将周围刺鼻的香烛气彻底隔绝在外。

  张哲被她这毫无防备的一按弄得有些手足无措,下意识地挺了挺腰杆,低声道:“一米七八了……婷姐你也回来了。”

  “可不是嘛,我爷爷奶奶听说这头的事,非说我闲着也是闲着让我跟着回来帮帮忙,当然也是为了看看他们。”李婷顺手接过他手里那只较轻的布袋,转身往偏房走去,“快把东西放进去吧,坐了四五个小时大巴肯定饿坏了。灶上还热着豆腐汤和热馒头,先垫垫。”

  她的步伐轻快,瑜伽裤包裹下的饱满臀肉在走动间轻轻晃动,每一步都带着极有弹性的韵律。张哲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视线死死落在她的腰臀曲线上,脑子里原本因寒假泡汤而产生的烦躁与抵触,在这一瞬间竟烟消云散。

  偏房里点着一盏瓦数不高的暖黄吊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在斑驳的粉刷墙面上。

  李婷把布袋搁在木椅上,转过身来,抬手拉开自己卫衣的高领透了透气,露出半截白皙细腻的锁骨。她看着有些拘谨地立在门边的张哲,噗嗤笑了一声:“你站那儿当门神呢?几年没见怎么跟我不认生倒变认生了?小时候掏鸟窝摔下树,哭着喊婷姐抱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客气?”

  “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张哲的耳根有些发烫,视线匆忙移向墙角的木柜。

  李婷靠在桌沿边,抱起双臂,这个姿势让原本就丰满的前胸显得更加高耸挺拔:“行啦,不逗你了。高三挺累的吧?看你眼圈底下都青了一片。”

  “还好,就是卷子多。”张哲应道。

  “熬过这半年就好了,等考上大学,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李婷拍了拍手,直起身子理了理衣摆,“走吧,去堂屋给你外公上柱香,然后去灶台那边吃点热的,后头几天有的忙呢。”

  她说罢便掀起门帘迈步走了出去。檐廊外的冷风将她的马尾辫吹得扬起几缕发丝,那抹修长饱满的身影在白色的灵幡与跳动的烛火映照下,显得尤为鲜明。张哲跟在后头,掌心里不知不觉沁出了一层细细的潮汗。

  祖宅天井正中搭起了一大片厚重的芦席棚,内里的喧闹与烟火气在此刻积聚到了顶峰。两口生铁大铸锅坐在临时搭砌的泥灰柴灶上,正咕嘟咕嘟翻滚着混浊的白汽,劈开的粗壮杂木在灶膛深处毕剥炸裂,腾起大股大股混杂着老卤汤香料、滚水煮豆腐与生姜辛辣的气味。满地皆是踩成烂泥的碎石与暗红色的爆竹纸屑,几位挽着袖口的远房亲友正合力挪动着沉重的长条木凳,木料在冻石板上拖出刺耳沉闷的钝响;铁勺翻搅锅底的刮擦声、司仪长辈沙哑的吆喝,与堂屋正门处断断续续飘出的哀乐铜锣交织在一起,震得头顶灰黑色的旧瓦檐簌簌作响。

  堂屋正厅之内,白幡垂落,烛火摇曳。张哲的母亲眼眶泛红,拉着李婷的一只手,当着几位围拢在火盆边的乡邻连连称叹:

  “婷婷如今真是出落得大方,书念得好,嘴又甜,长得还这么漂亮。张哲这小子平时木讷得很,半天憋不出个闷屁来。这几天婷婷你可得替二婶多管管他,多教教他怎么跟人打交道。”

  李婷站在一旁,唇角带着得体的笑意,规规矩矩地应承着长辈的絮叨。张哲立在半步之外,按着长辈的唱和,浑浑噩噩地跪在泛潮的蒲团上磕头、换香。香炉内呛人的白烟熏得他眼角泛酸,可视线的余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落在身侧那道身影上——宽松的深灰色卫衣领口下露出的那一小片雪白颈项,以及俯身合十时绷在贴身长裤下那一抹饱满紧致的轮廓。

  等这一套繁缛的白事仪轨告一段落,天色已彻底黑透。

  张哲独自推开了老宅西角特意为他收拾出来的偏厢房。两扇旧木门“吱呀”一声合拢,外头鼎沸的喧杂顿时被两尺厚的土墙阻隔在外,只剩下木窗木框细缝间偶尔钻进来的尖锐风哨。

  屋内的光线极其暗淡,昏黄的电灯泡从梁上垂下一根黑色的电线,在微风里微微晃动。靠墙摆着一张旧式棕绷木床,上面叠着一床半新不旧的蓝碎花粗布棉被,散发着常年闷在樟脑柜里的陈旧气味;窗下一张掉漆的方木桌,搁着一只洗得干干净净的旧搪瓷缸与半截未燃尽的红蜡烛。长途客车的反复颠簸、一下午与陌生亲戚之间生硬的周旋,让张哲整个人脱力般坐倒在坚硬的床沿边,骨节缝里浸透着沉重的酸胀。

  然而,这股疲惫却没能压下心口那团悄然滋生的燥热。

  在学校的高三教室里,张哲永远缩在最后一排靠近后门的角落。厚重的刘海几乎遮住眉骨,洗得发白的深蓝校服外套常年扣得严严实实,在喧闹的班级里像是一道模糊的影子。他从不参与前排男生那些关于同班女生的下流打趣,抽屉里也从未放过半封递不出去的信笺。可在那副看似木讷迟钝的躯壳之下,却深埋着一股极为偏执的窥视欲。

  他对屏幕里那些妆容浮夸、神情做作的成人画片从来提不起半点兴致,他的刺激只来自于那些在生活里活生生走动、呼吸的人。同班女生微卷的发尾、抬手擦黑板时校服下摆露出的那一抹软白细腰,亦或是夏日微风里被汗水浸出轮廓的单薄衣料,都会被他默不作声地收进眼底,随后化为幽暗卧房里放纵时唯一的佐料。

  而李婷的忽然出现,像是一颗带着火星的石头,径直砸进了这潭不见天日的死水里。

  第三章欲火

  院子那头,夜风呼啸。洗菜池边的一盏白炽灯在冷风里轻轻晃悠,将水泥台面上的一洼积水照得发白。

  大铁锅里的热汤已经分发完毕,几位老妇人正挽着塑料围裙收拾碗筷,一边擦着台面一边絮絮叨叨地议论着明早出殡的时辰与开销。李婷正站在水泥水池旁,手里攥着一条干毛巾慢慢擦着手。她依然穿着那身深灰色的卫衣,额前的碎发被夜风吹得微乱,金边圆框眼镜的镜片上凝了一层薄薄的白色水汽。她摘下眼镜,顺手在衣角蹭了蹭,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纤细的手指骨节被冷风吹得微微泛红。

  “婷婷啊,”张哲的母亲端着一只塑料保温壶从灶间探出头来,呼出一团白雾,“灶上刚烧开的水,你给西厢房那小子送一壶过去。那屋里冷得很,让他灌个热水袋,早点歇着。”

  “好嘞,二婶,我这就拿过去。”

  李婷把毛巾搭在木架上,重新戴好眼镜,伸手接过了那只沉甸甸的红色大铁皮热水瓶。

  她迈开步子穿过天井,脚下的软底鞋踩在潮湿的泥石路面上几乎没有声响。瑜伽裤将修长紧实的双腿勾勒得笔直利落,随着跨步的动作,圆润丰满的臀部在宽大卫衣的下摆处若隐若现。

  走到西厢房门前,李婷抬手在粗糙的木门上扣了两下。

  “笃、笃。”

  屋内的张哲浑身微微一颤,像是骤然被抽离了思绪,猛地从床沿上站起身,动作急促得差点撞到桌角:“谁、谁啊?”

  “我,李婷。”

  门外的声音清亮,带着一点被冷风吹过的沙哑。

  张哲急忙扯了扯衣摆,快步走过去拔开木插销。

  厚重的木门向内拉开一条缝,外头冰凉潮湿的空气混杂着熟悉的柑橘护手霜气味一齐涌了进来。

  门廊下的李婷单手拎着热水瓶,另一只手抄在卫衣兜里。夜风掀动她额前的碎发,镜片后那双眸子带着点倦意,嘴角却习惯性地翘起一点弧度:“站屋里发什么呆呢?门也不锁。二婶让我给你送壶开水过来,这屋子朝北,晚上冷得跟冰窖似的,趁热灌个热水袋捂着。”

  张哲的目光在她微红的鼻尖上停留了半秒,又慌忙下移,落在那只红色的热水瓶上,双手伸过去接:“啊……谢谢婷姐,我自己倒就行。”

  两人的指尖在塑料提梁上不经意地碰了一下。李婷的手指微凉,张哲的手心却泛着微潮的温热。李婷似乎没有在意这细微的触碰,侧过身打量了一眼昏暗的屋子,目光在桌上的旧蜡烛上转了转。

  “电线老化了,灯泡忽明忽暗的,待会儿要是跳闸你就点那根蜡烛。”李婷靠在门框边,双臂自然地环抱在胸前,卫衣被挤压出饱满起伏的褶皱,“明天早上五点多天井就要摆早饭,外头敲锣打鼓肯定吵得很,你今晚早点睡,卷子什么的别看了,也不差这一晚上。”

  张哲抱着沉重的热水瓶站在门槛内侧,喉咙微微滑动:“好……婷姐你也早点睡,今天你也忙了一整天了。”

  “可不是嘛,腰都要折了。”李婷自嘲地笑了一声,抬手捶了捶自己的后腰,这个动作让她胸前的弧度愈发挺拔,“行了,水给你送到了,赶紧关门吧,风大得很。”

  李婷正踩上青石台阶的边沿,微卷的马尾辫在深灰色卫衣的兜帽边轻轻晃了一下,脚下的软底鞋刚要踏出回廊的阴影。

  “婷姐?”

  张哲扶着掉漆木门边缘的手指骤然收紧,身子微微向前探出了半寸。这声呼唤在空旷幽冷的天井里显得有些突兀,音量不大,却在风声的间隙里落得极清晰。

  李婷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夜风将她额前的几绺细软碎发吹得贴在了镜框上,她抬起左手将发丝轻轻往耳后别了别,细金边的圆框眼镜反射着廊下一盏昏黄灯泡的弱光:“怎么了?”

  张哲站在门槛内侧,两脚微微并拢,喉结上下滑动了一道:“能不能加下你的微信?以后……高三有什么不懂的问题,好问你。”

  李婷听完微微愣了半秒,随即嘴角轻轻翘起,鼻腔里带出一声轻快的哼笑:“对哦,咱们好像还真没加过微信。以前初中那会儿qq倒是加过,不过现在大家好像也都不用qq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跨回了台阶上方,伸手探进宽松卫衣腹部那只大口袋里。掏出手机的瞬间,大拇指熟练地按亮了屏幕,冷白色的荧光自下而上打在她素净的面庞上。她低下头,指尖在玻璃屏幕上轻快地划动了几下,调出了绿色的二维码界面,将屏幕侧倾着递到了张哲面前。

  张哲忙不迭地从羽绒服内侧口袋摸出自己的旧款手机。屏幕由于长期摩擦带着几道细浅的划痕,他解开锁屏,点开扫一扫,手腕由于方才的紧张有些难以察觉的僵硬。黑色的方框在亮白的屏幕上晃动了两下,随着一声清脆的提示音,页面瞬间跳转。

  李婷的微信昵称很简单,就是一个大写的“Lightning”,头像是一张在阳光灿烂的草坪上拍的侧影——扎着丸子头,戴着那副金边眼镜,穿着露肩的浅色针织衫,手里端着一杯外带咖啡,笑得眉眼弯弯。

  李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屏幕,指尖在上面轻巧地点了一下:“好啦,通过了。高三冲刺确实挺烦人的,有什么想问的随时发消息,不过你们那些理综文综的大题我可忘得差不多了,不保证能解答啊。”

  “嗯,谢谢婷姐。”张哲低声应道,视线停留在她握着手机的那几根纤细白皙的指节上。

  “好啦,我先走啦,明天见,早点休息哦~”

  李婷把手机重新揣回兜里,冲他扬了扬手,转身迈下青石台阶。她那件深灰色的加厚卫衣下摆随着步伐轻微摆动,包裹在黑色瑜伽裤里的修长双腿迈开利落的步子,很快穿过了天井中央那片堆满长凳和柴火的阴影,消失在东厢房回廊的拐角处。

  木门外的脚步声彻底远去。

  张哲站在原地停顿了数秒,随后抬手合拢两扇厚重的旧木门,将铁门闩横向推进了卡槽里。

  “咔哒。”

  金属与木料咬合的声响在逼仄的厢房内显得格外空洞。张哲背靠着粗糙的门板,慢慢滑坐下来半寸,随后直起身快步走到床边。

  屋里的白炽灯泡由于电网老化,光线时不时泛起一阵极细微的明暗跳动。刺骨的寒气顺着未糊严实的窗缝渗进来,桌上的搪瓷茶缸外壁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张哲连外头的羽绒服都顾不上脱,直接侧身倒在铺着蓝碎花厚棉被的木板床上。

  被褥冰凉而坚硬,散发着陈旧樟脑丸的苦涩气味,但他掌心里握着的那部手机却被体温捂得滚烫。

  他深吸了一口气,手指略微发颤地点开了李婷的个人主页,随后按下了“朋友圈”。

  李婷的朋友圈并没有设置三天可见,横向拉开的时间线上,密密麻麻地排布着这半年来的图文动态。

  张哲的目光像着了火一般,迅速在那些缩略图上游移。

  最新的几条大多是关于期末考试后的碎碎念和回乡前收拾行李的自拍。其中一条配图是李婷在全身镜前的全身照。画面里的她似乎刚上完瑜伽课,身上的紧身运动背心勾勒出极为饱满的前胸轮廓,深灰色的高腰紧身裤将平坦紧致的小腹与腰线毫无保留地凸显出来,长发有些凌乱地散在两肩,鼻梁上没有戴眼镜,额头渗着一层薄汗,对着镜头比了一个剪刀手。配文只有短短一行:

  “这周的拉伸结束,感觉整条脊椎都活过来了,下周回老家冻成狗之前先爽一下[叹气]。”

  张哲的呼吸不知不觉间粗重了起来。他的大拇指按住屏幕,将那张照片放大到极致。

  由于镜面距离很近,即便经过了压缩,运动背心领口处那抹由于挤压而显得格外深邃的沟壑依然清晰可见。常年健身让李婷的肉体并不像某些干瘦的女生那样单薄,相反,她的大腿根部与臀侧丰腴饱满,在紧身面料的包裹下勒出圆润的弧线。

  他迅速往下滑动屏幕。

  再往前翻,是一组去年十月份太湖迷笛音乐节的九宫格照片。

  夜色深沉的现场被绚烂刺眼的舞台射灯割裂成一片片狂热的光晕,周围满是挥舞着手臂的人潮。李婷站在泥泞的草地中央,身上穿着一件极短的黑色吊带背心,外搭一件半透明的宽松工装防晒衣,下身则是一条被泥点溅脏的牛仔短裤,露出一双被雨水浸润得白得发亮的丰腴长腿。

  照片里的她脸上画着略显夸张的亮片眼影,乌黑的头发扎成了两股蓬松的麻花辫,手里高举着一只见底的塑料啤酒杯,整个人仰头对着镜头大笑,嘴唇被酒水染得红润发亮。吊带被汗水与雨水打湿,紧紧贴附在起伏剧烈的胸部曲线上,透出内里深色内衣的细肩带。

  配文写着:

  “雨战迷笛!在泥巴里蹦跶了五个小时,鞋子彻底报废,但是真的太爽了!![干杯][干杯]。”

  张哲死死盯着屏幕,喉结干涩地吞咽了一下。

  “骚货……”

  原本在冬日因为寒冷而疲软的下体,在羽绒服与单薄秋裤的层层包裹下,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硬挺起来。胀痛的龟头顶在紧绷的布料上,摩擦出一阵令人抓狂的酸麻。

  张哲翻了个身,将整张脸埋进粗硬的棉被里。

  他的手掌不由自主地顺着衣服下摆伸了进去,隔着纯棉内裤一把攥住了那根滚烫充血的硬肉。

  屏幕依然亮着,光芒打在他泛红的指节上。他一边飞快地往下滑动着李婷在各种场景下的照片——在寝室里穿着宽松睡衣露出大半截白腿的日常、在咖啡馆里撑着下巴微笑的侧颜、在海边迎着风长发飞扬的背影——一边用力套弄着掌中湿热发硬的肉棒。

  他一把扯下了外裤与贴身的内裤,任由衣物堆叠在脚踝处。寒冷的空气猛地扑在赤裸的下半身,却丝毫无法冷却那根早已憋得青筋暴起、胀硬发烫的肉茎。滚烫的柱身直挺挺地戳在空气中,顶端的龟头充血得发紫,湿润的前列腺液在马眼处汇聚成亮晶晶的圆珠。

  张哲的左手紧紧攥着发烫的手机,大拇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将李婷朋友圈里那些穿着瑜伽裤、露着饱满胸脯与纤细腰肢的自拍反复放大。他的右手掌心则死死裹住了滚烫粗壮的肉棒,顺着柱身以近乎发狠的力度上下套弄起来。

  “哈……李婷……”

  粗重而湿热的喘息被他硬生生压在喉咙口,化作一声声极细微、带着颤音的呢喃。他盯着屏幕上李婷那张对着镜头微笑着的脸庞,

  “李婷……喜欢吗?我的肉棒……嗯?想要这个顶进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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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隔着一道天井的回廊对面,东厢房内。

  屋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着电热毯暖意与廉价沐浴露的湿热香气。李婷刚洗漱完毕,身上套着一件宽大的米白色珊瑚绒睡袍,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领口敞开,露出一大片泛着粉红的丰腴胸脯和深深的沟壑。

  她盘腿坐在床头,手里捧着那杯早已变温的开水,小口抿着。乌黑的长发用一根塑料抓夹随意挽在脑后,几缕湿漉漉的发丝贴在白皙修长的脖颈上。桌上的充电器连着手机,屏幕时不时因为群消息闪烁一下。

  她随手划开手机,切进朋友圈扫了一眼。刚才通过好友申请后,她顺手给张哲的朋友圈点了个空白的赞,却发现那小子的主页除了系统默认的背景,一条动态都没有,干净得像个假号。

  李婷咬了咬吸管,轻轻哼笑了一声。她把水杯搁在木质床头柜上,身子往后一仰,整个人陷进了松软的羽绒被里。被窝里电热毯烘烤出的燥热渐渐包裹上来,由于刚才洗了个热水澡,原本在昨夜被彻底发泄过的身体,此刻竟在皮肤与棉被的摩擦间,又泛起了一阵若有若无的空虚与微痒。

  她抬起修长丰满的右腿,脚趾在微凉的空气中轻轻蜷曲,睡袍的下摆顺着光滑白腻的大腿内侧滑落下来,露出大片软嫩的肉色。

  “乡下这鬼天气,冷是真冷,热起来也是真燥……”李婷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抬手揉了揉有些发紧的眉心,翻了个身将脸埋在枕头边,长长地呼出了一口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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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西厢房的阴暗角落里。

  张哲的套弄已经达到了癫狂的境地。他的指缝间早已被前列腺液浸润得滑腻不堪,每一次掌心的推拉都伴随着沉重的喘息。

  “李婷……啊……要出来了……全给你……”

  伴随着喉间一声难以自抑的低吼,他的腰腹猛地绷直如弓,整根肉棒在掌中剧烈跳动,一股股滚烫浓稠的白浊自顶端激射而出,溅在他包裹住的纸巾上。

  张哲大口喘着气,任凭精液一滴一滴的从纸巾渗透,滴落在他的大腿上。

  第四章白天(上)

  昏黄微弱的灯光下,粗重的喘息声在狭窄的西厢房内久久没有平复。

  肉茎在掌心最后几次细微的痉挛抽动中逐渐脱力,滚烫的浊白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断断续续地自孔口漫溢而出。张哲手忙脚乱地从床头扯下大团粗糙的白色卫生纸,掌心死死捂在下体,可那股喷涌的势头实在太猛,单薄的纸巾眨眼间便被浸透得软烂发潮。几团浓稠黏腻的精液顺着边缘滑出,啪嗒一声滴落在他由于受冻而泛起鸡皮疙瘩的大腿内侧,顺着皮肉缓缓向下蜿蜒滑行,带来一阵湿热而又微凉的触感。

  刺骨的冷风顺着未糊严实的旧木窗棂钻进来,将他后背那层薄薄的虚汗吹得冰凉透骨。

  张哲弓着背脊坐在冰冷的木板床沿边,整个人宛如被抽去了筋骨一般,陷在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与隐秘的餍足之中。那种漫长的压抑得到宣泄后的松弛感席卷了四肢百骸,可每当他闭上干涩的眼皮,视网膜上残存的光影里,浮现的全都是李婷在床榻上大敞双腿、浪声低泣的模样,以及手机屏幕里那些被放大到极致的紧身瑜伽裤与饱满轮廓。

  他低着头,就着暗淡的灯泡光晕,抽了更多的干纸巾,一下一下用力擦拭着大腿根部和腹股沟处已经开始微微干涸凝结的白浊。纸屑搓成一团团皱缩的灰白球体,散发出浓重而隐蔽的石楠花腥气。

  收拾完狼藉的床面与身躯,张哲将脏纸全部塞进塑料袋最底层,合衣钻进了厚重的蓝碎花粗布棉被里。被窝里依然带着樟脑丸的苦味,冰冷得像块坚硬的石板,但他握着手机的掌心却始终被体温熨帖得发烫。

  外公的丧事按规矩少说还得在乡下折腾小一周的时间。

  张哲把整张脸埋在坚硬的棉枕边缘,两眼直勾勾地盯着斑驳泥灰墙上映出的树影。在学校的重压与沉闷的日常之外,这一周是他与李婷距离最近的时光。他很清楚自己那副木讷寡言的性子,也明白彼此之间相差三岁的现实鸿沟,他不敢奢求真的能与这个成熟丰腴的邻家姐姐发生什么出格的故事,但只要能在这几天里跟在她身边,哪怕只是多看上几眼她走路时晃动的腰臀、多听几句她那带着调侃语气的随性嗓音,对于他而言,就已经是足够填满往后数月漫长黑夜的绝妙素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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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半夜,苏北平原上的冬风渐渐平息了尖锐的啸声。

  整座村落隐没在化不开的漆黑冻雾之中,连绵起伏的青灰瓦脊像是一头头伏在田野间的巨兽。老宅的天井里只余下两盏悬在门廊下的白灯笼,在清冷的夜气里泛着泛黄的光圈,灵堂中央长明灯的灯芯结出一小团暗红的炭花,偶尔在空旷的穿堂风里轻轻摇晃。

  当天边泛起第一抹青灰色的晨曦时,老宅的沉寂被一声干脆利落的劈柴声骤然撕破。

  白茫茫的浓重霜雾顺着屋檐一滴一滴砸在青石板上,湿漉漉的青砖地滑腻不堪。天井中央那两口大生铁锅再度被架上了烈火,粗壮的劈柴在灶膛内轰然燃烧,泛着浓烈呛鼻的松木烟气。大团混杂着咸菜卤汁、蒸熟红薯与滚烫豆浆的热气腾空而起,在低矮的芦席棚底下聚成一片翻滚的白云。几名手臂上扎着黑纱的同族长辈早就换上了沾满泥浆的深色厚布大褂,一边呼着白气,一边将沉重的长条木桌拼凑成一整排,粗瓷大碗碰撞的声音清脆刺耳,与灶台边剁肉切葱的笃笃声融成一片。

  张哲推开西厢房木门走出来时,头发被夜里的被褥压得有些凌乱。他身上套着一件洗得发旧的黑蓝色棉服,拉链一直拉到了下巴颏,整个人缩在宽大的衣领里,眼神在晨光下显得有些朦胧游离。

  走廊那一头,隔壁院落的小木门被轻轻推开。

  李婷踩着一双沾着少许晨露的灰色软底运动鞋走了进来。她今天扎了一个蓬松利落的丸子头,几缕乌黑细软的碎发垂在耳际,金边圆框眼镜擦得干干净净,镜片后那双眼睛带着初醒时分特有的清亮。她上身换了一件墨绿色的粗针高领毛衣,宽松的落肩版型却遮挡不住那丰满挺拔的胸线,下半身依然是一条极修身的黑色加厚打底裤,笔直圆润的腿部线条在晨雾中勾勒得格外分明。

  “起得挺早啊。”李婷手里拎着一个不锈钢托盘,里头码着十几只刚洗好的细白瓷调羹。看到站在房门口发呆的张哲,她步子没停,轻快地跨过门槛,唇角扬起一抹自然的弧度。

  张哲的脊背本能地绷直了半分,目光在触及那件墨绿色毛衣下饱满隆起的弧度时,耳根隐隐有些发热。他迅速挪开视线,落在那只托盘上,嗓音有些清晨特有的沙哑:“婷姐早……我来帮你拿吧。”

  李婷停下脚步,侧过头打量了他一眼。

  “行啊,那交给你了。”李婷毫无芥蒂地将托盘递了过去,两人的指尖在金属边缘轻微擦碰,她的手掌泛着刚用冷水冲洗过的冰凉,“小心点,刚用开水烫过,底下有点滑。”

  张哲两手稳稳端住托盘,不锈钢底部的温热透过指腹传了过来:“放哪儿?”

  “摆到前厅那两张大圆桌上,一会儿出殡起灵的人要先吃早饭。”李婷拍了拍沾在毛衣袖口上的一点灰屑,转身在前头引路,张哲端着托盘跟在她身后两步远的距离。

  从天井穿过狭窄的穿堂,李婷走路的姿态带着长期练习瑜伽带来的舒展与挺拔,黑色长裤紧紧包裹着丰腴饱满的臀肉,随着每一步迈出,在墨绿色毛衣的下摆边沿轻微晃动,呈现出极具弹性的弧度。张哲看着眼前那道随着步伐微微摇曳的背影,昨夜在被窝里对着自拍照疯狂宣泄的记忆瞬间与眼前的画面叠合在一起,手中的托盘不由自主地被他攥得更紧了些。

  堂屋里已经聚满了人,哀乐班子的几位老乐手正坐在角落里调试着唢呐与铜锣,刺耳的尖音不时在梁柱间回荡。

  张哲跟在李婷身后,按照她的指引将一只只瓷调羹整齐地摆放在每只粗瓷海碗旁。李婷动作利落,一边弯下腰摆放筷子,一边还能抽空应付旁边几位长辈的询问。

  “婷婷啊,苏州那边开学晚吧?多待两天帮着照看照看。”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妇人满脸褶子地笑着拉住她的手。

  “二十号才报到呢,三奶奶,我不急着走,在这儿多陪陪我奶。”李婷笑盈盈地应着,眉眼弯弯,语气乖巧又顺畅。当她微微弯下身子擦拭桌面时,粗针毛衣的领口自然下垂,由于领口宽松,那一抹雪白细腻的锁骨和深深的沟壑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立在一旁的张哲站在逆光处,喉咙干涩地吞咽了一下,目光死死钉在李婷那截白皙微凹的后颈上,整个人沉浸在一种隐秘而炽热的注视中。

  堂屋正门外的宽阔廊檐下,青石板路被早晨弥漫的白雾浸得一片濡湿,踩上去带着几分滑腻的声响。天井中央支起的大铁锅翻滚着白花花的浓稠米粥与豆浆,热汽裹挟着微咸的柴烟味在低矮的芦席棚底下缓缓盘旋,将两旁挂着的挽联与白纸剪花熏得微微发软。几个披着黑布坎肩的堂伯正抬着两捆粗大的扎花松枝从穿堂走过,布鞋踩在混着泥水的碎石地上,发出沉闷拖沓的泥泞声。

  张哲两手空了下来,托盘已被端进了堂屋的长桌上。他站在回廊拐角的避风处,身上那件黑蓝色的冲锋衣拉链依然紧紧拉到领口,两只手自然地揣在斜插口袋里,目光落在身前半步距离的李婷身上。

  李婷双手捧着一只刚从堂屋茶几上拿来的双层玻璃水杯,热水的白气顺着杯口的小孔丝丝缕缕地溢出。她身上那件墨绿色的粗针高领毛衣显得格外厚实,宽松的落肩剪裁搭在圆润舒展的肩头上,胸前丰腴的曲线随着平缓的呼吸起伏;下身紧绷的黑色打底裤勾勒出修长笔直的腿型,乌黑的头发用木簪随意盘成一个蓬松的丸子,耳际垂下的几缕碎发在清晨的冷风里轻微飘动。

  “你放几天假啊?在这里待几天?”

  李婷抿了一口热水,将杯子握在手心里暖着微凉的指尖。

  “放两周吧,可能要待一周多,回去正好开学。

  “嗯……”李婷点点头,细金边的圆框眼镜随着动作在晨光中划出一道柔和的亮线,“真够惨的,我们寒假得放一个多月。不过我应该也会在这儿待几天,你没事儿可以来找我玩。”

  张哲的指尖在冲锋衣的口袋深处轻轻收拢,掌心微微发紧。他看着李婷镜片后那双微弯的眼睛,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去你屋吗?”

  李婷噗嗤笑了一声,眼角泛起细细的纹路,手里的玻璃杯在掌心转了半圈:“不然呢?大冬天的总不能蹲在院子里喝西北风吧。我屋里带了电热毯,还有个小电暖炉,比你那个朝北的冰窖厢房暖和多了。”

  “好。”张哲低低应了一声。

  “对了,你早上还没吃东西吧?”李婷抬起下巴朝着天井东南角的一张矮木桌扬了扬,“那边刚出锅的素包子和油饼,我刚才看到张婶端过去了。赶紧去拿两个吃,冷了面皮硬得跟石头一样。”

  她说罢,自己先迈开步子走下石阶。黑色打底裤包裹着的圆润大腿迈着轻快的步子,墨绿色毛衣的下摆随着走动在饱满挺翘的臀峰边缘微微摆动。张哲跟在她身侧半步之后,穿过那片漂浮着柴火烟气的潮湿泥地,径直走向架在泥灰土灶旁的条桌。

  桌旁站着张哲的母亲,腰里系着一条沾满油渍的深蓝粗布围裙,两手正忙着把蒸笼里滚烫的白面馒头往竹筐里码放。看见两人走过来,母亲手里的竹筷停了停,额头上的碎发被汗水粘在苍白的皮肤上。

  “婷婷,快拿个热包子,刚出屉的青菜香菇馅儿,热乎着呢。”母亲伸手抓过一只粗瓷小碗,夹了两个白胖的包子递过去,目光随即落在后头的张哲身上,“小哲,拿了吃的去后院柴房看看,你二舅在那边劈杂木,搭手帮着把粗柴码到棚子底下,别整天跟个木桩子似的在堂前乱晃。”

  “知道了,妈。”张哲伸手接过母亲递来的另一个碗,指尖被粗瓷碗壁传来的滚烫烫得缩了缩。

  李婷一手端着碗,一手捏起半个热腾腾的包子,白汽从撕开的面皮缝隙里喷出来,烫得她微微张着嘴吹了两口气,然后小口咬了下去。细嚼慢咽间,她侧过脸朝张哲挑了挑眉毛:“二婶都发话了,劳动力,吃完了赶紧去搬柴火吧,可别偷懒。”

  张哲看着她唇边沾着的一点油光,两三口将碗里的包子咽了下去,嘴里含糊地应了一声,把空碗搁在木桌边缘,转身顺着泥泞的夹道往后院走去。

  穿过狭窄潮湿的夹道,老宅后院是一片紧挨着竹林的泥土地。青黑色的毛竹在寒风中沙沙作响,几间低矮的黄泥瓦房依着竹根搭盖,房檐下堆满了劈好的杂木段。一个身穿厚棉袄的中年男人正抡起生锈的开山斧,狠狠劈在一截粗壮的洋槐树桩上,沉闷的木裂声在空旷的后院回荡开来。

  张哲弯下腰,戴上一旁搁在木桩上的粗线劳保手套。手套粗糙而冰硬,带着长年浸透机油与泥土的硬结。他蹲下身子,将散落在冻泥地上的厚重木块一块块捡拾起来,两臂用力抱紧,转身走向堆柴的草棚。杂木粗粝的树皮透过劳保手套压迫着掌骨,寒气顺着单薄的裤管不断往上钻,但在剧烈的体力劳作下,后背很快沁出了一层温热的薄汗。

  日头穿过浓重的冻雾,慢慢移到了头顶的正中位置。

  午间的饭食比早晨更加嘈杂庞杂,十来张八仙桌在大门内外的天井里密密麻麻地排开,长条凳上坐满了远近赶来的同族亲朋。大盆的热烩菜、烧豆腐与大块的熟猪肉在桌面上散发着油腻浓重的热气,劣质烈酒的气味在寒冷的空气中挥发开来,划拳声、劝酒声与堂屋里偶尔敲响的铜锣音混杂成一片震耳欲聋的喧嚣。

  张哲跟着几个同辈的表哥表弟坐在院角最偏僻的一桌。席间表哥们嘴里嚼着肥肉,唾沫横飞地谈论着县城里的二手车生意和打工的收入,张哲只是低头夹着面前那盘炒粉条,偶尔应和一声单音节的字眼。他的视线穿过几张晃动的人影和升腾的菜汽,远远落在靠近正厅门槛的那一桌。

  李婷正坐在李家爷爷身旁,手里端着半杯热橙汁,正侧着头听旁边一位堂姑说话。席间的长辈端起酒杯时,她便礼貌地站起身,双手捧着饮料杯子微微欠身碰一下,嘴角带着浅浅的弧度。随着她起身的动作,墨绿色的宽松毛衣下摆向后贴附,勾勒出腰背处优美的收束线条,在满院子穿着臃肿棉袄的老辈人中间显得尤为挺拔显眼。

  吃过午饭,收拾杯盘碗筷的杂活一直折腾到申时初刻。

  院子里的宾客渐渐散去大半,只剩下几个戴孝的至亲在堂屋的香案前守着长明灯。地面的泥浆被踩得斑驳干涸,散落着满地的碎骨头、一次性纸杯与踩烂的红纸屑。

  天色再度转为阴沉的铅灰色,刺骨的穿堂风又开始自门缝里呼啸起来。

  张哲在水井边用刺骨的井水冲干净了满是木屑的手,甩了甩水珠,缩着脖子迈步走回了西厢房的檐廊下。正当他伸手去摸冰凉的木门插销时,东厢房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李婷从门后探出半个身子,身上的墨绿色毛衣已经换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宽大的米白色长款摇粒绒开衫,里头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紧身打底长袖,高马尾解开了,长发松松地披在肩头。

  “喂,张哲。”李婷扶着门框,冲他招了招手,“对账对得我眼睛都快瞎了,过来坐会儿,我这儿炉子刚烧热。”

  第五章白天(下)

  东厢房的木门被推开时,门轴发出低哑干涩的转动声。

  这间屋子比张哲住的那间西厢房规整宽敞许多。靠墙摆着一张老式的双人布艺弹簧沙发,花色已有些褪淡,但上面铺着一条干净的浅米色毛线毯。窗台边支着一台红色的长方形小电暖炉,两根石英发热管正烧得通红,散发出一圈圈带着金属与灰尘烘烤气味的燥热。屋子正中央摆着一张玻璃面矮茶几,上面散乱地放着拆开的护手霜、一个套着粉色硅胶壳的平板电脑,还有半个剥开的砂糖橘。

  屋里暖烘烘的,与屋外走廊里冷冽刺骨的穿堂风截然不同。

  张哲顺从地跨过门槛走进了房间。他微微低着头,两只手自然垂在羽绒服的裤缝边,踩着屋里铺着的塑料拼接地垫,在茶几旁的一张折叠小木马扎上坐了下来。

  “作业写完没?”

  李婷靠坐在沙发正中,随口抛出一句。她乌黑的长发松散地垂在肩颈一侧,细金边的圆框眼镜微微滑到了鼻梁中段。

  “没……还有一些卷子。”

  张哲的声音压得有些低。他端坐在矮矮的木马扎上,视线自然平视的高度,正好落在了李婷那双向前伸直的长腿上。紧身裤的弹力布料包裹得极紧,勾勒出大腿根部饱满丰腴的弧度,顺着匀称紧致的线条一路延伸至脚踝。脚上套着一双浅粉色的厚棉袜,脚趾在袜子里面微微动了动。昨夜在那扇木窗外窥见的、在被褥间泛着湿漉水光的白腻皮肉,此刻全然被封在这一层致密面料之下。

  “卷子哪有写得完的时候,其实不写也行的,老师也不会看。”

  李婷伸出手指,顺手把屏幕还亮着的平板电脑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

  她直起身,双臂向上舒展着伸了一个漫长的懒腰。骨节发出极轻微的微响,修长的身躯在沙发靠背上拉扯出一段舒展的弧线,宽松卫衣的下摆随之向上提拉了数寸,露出一小截白皙平坦的侧腰肌肤。腰侧没有丝毫多余的赘肉,皮肤在电暖炉橘红色的光芒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你等着,我给你拿包薯片。”

  李婷伸手撑住沙发的木质扶手站起身来,踩着一双软底拖鞋哒哒地走向墙角的小储物柜。她迈步时的身形舒展挺拔,加厚瑜伽裤将那两瓣饱满翘挺的臀肉包裹出紧实的轮廓,随着每一步走动在卫衣的边缘下自然地晃动着。

  张哲坐在低矮的马扎上,背脊挺得有些僵硬。他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目光死死钉在那道走向柜门的背影上,耳根处悄然泛起一阵滚烫,呼吸声在电暖炉的嗡嗡轻响中变得有些滞涩。

  柜门被拉开,里面传来塑料包装袋翻动的窸窣声响。不多时,李婷手里攥着一包大号的黄瓜味薯片转过身来。她几步走回茶几前,手腕一抖,包装袋啪的一声落在玻璃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动。

  “喏,吃吧。”

  李婷重新陷进松软的沙发垫子里,右腿自然曲起,单腿盘在身侧。她抬起右手扯了扯卫衣圆领的边缘扇了扇风,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被暖气熏得微红的皮肤:“屋里闷得很,我都想出去散步了,但外面又冷。”

  张哲伸出右手,指尖触碰到塑料包装袋的边缘。包装袋摸上去有些微凉,但指腹压在上面的力道却不由自主地加重了几分。

  “谢谢姐。”他低声挤出三个字。

  “客气什么。”

  李婷瞥了他一眼,伸手利落地撕开上方的铝箔封口。浓郁的黄瓜清新香精味混杂着油炸土豆的气息瞬间在两人之间的暖空气里弥漫开来。她捏出一片薄脆的薯片塞进嘴里,齿间嚼得咔嚓作响,嚼完咽下去,才慢悠悠地开口:“对了,你大学想考去哪儿?想好报哪个省没有?”

  “还没……模考成绩不太稳,听我妈的意思,就考南京的学校。”

  张哲小声应答着。他坐在小马扎上,双手交叠搭在自己的膝盖上,注意力完全无法集中在升学的字眼上。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米出头,电暖炉散发出的热风将李婷身上那股淡淡的柑橘沐浴露香气一点点送过来,甜腻中带着一丝刚洗过澡不久的水汽。

  李婷一边嚼着薯片,目光漫不经心地在他脸上转了一圈,随即注意到他的视线总是不受控制地往自己曲起的膝盖和大腿根部落。

  她神色如常,并没有出声点破,只是顺势换了个更为松散的坐姿。原本盘着的那条长腿放了下来,两腿交叠搭在茶几下方,上面的脚尖随着呼吸极有节奏地轻轻晃悠着。

  “省内也挺好的,离家近。”李婷将一片薯片咬碎半截,指尖在膝盖的灰色布料上轻叩了两下,“不过能走远点还是走远点好,在外面没人管,自由得很。”

  张哲僵硬地点了点头。他的掌心紧紧贴在牛仔裤的布料上,掌纹间已浸出一层薄薄的湿汗。塑料袋在他手边被捏得发出极其轻微的脆响。其实对于大学究竟是何种模样,整日被理综卷子和红色批改痕迹填满的高三日常,早已剥夺了他对未来的具象构想。但他害怕这点好不容易聚起来的氛围重归死寂,生硬地顺着话头接了下去:

  “婷姐在大学开心吗?是不是比高中轻松多了?”

  李婷闻言扑哧笑了一声,细金边的眼镜随着她笑起来的动作微微颤了颤。她又捏起一片薯片放进嘴里,嚼碎后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泛着油光的指尖,身子微微前倾,胳膊肘支在大腿面上:

  “轻松?那是骗小孩的鬼话。大一那会儿还行,到了大二大三,专业课多得跟山一样,宏观微观、计量经济,期末周连续一个礼拜熬到凌晨两点,头发一把一把地往下掉。平时还得搞什么创新学分、社团活动,烦都烦死了。”

  她虽然嘴里数落着烦躁,眉梢却挑着,语气里满是大学生活特有的闲散调侃:“不过比起你们高三那种从早自习坐到晚自修、连上个厕所都要掐着秒表的日子,肯定还是舒服多了。起码早上没课的时候能睡到中午十二点,想点什么外卖就点什么外卖,周末还能跟朋友拼车去太湖边上看音乐节。”

  张哲听得有些发怔。他看着李婷说话时上下开合的嘴唇,唇瓣上涂着一层薄薄的润唇膏,泛着淡淡的油光。

  “音乐节……好玩吗?”张哲低声问。昨晚他在朋友圈里看到的那张李婷在泥水里大笑的照片,再次浮现在脑海里。

  “当然好玩啊!”

  提到这个,李婷的话匣子像是彻底被揭开了。她往后靠在沙发背上,两只手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下:“台上乐队电吉他一扫,低音炮震得地皮都在抖。几千号人全挤在草地里跟着一起跳,碰上下雨天,脚底下全是泥浆,溅得裤腿和脸上到处都是也没人管,大家举着啤酒杯乱吼,平时有什么憋屈全能喊出来。”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拿过茶几上扣着的平板电脑,按下侧键解锁:“我相册里存了好多现场的视频,给你看一眼你就知道了。”

  平板的亮光骤然亮起,映在李婷雪白的颊侧。她点开图库,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着,指尖划过一张张日常与聚会的合照。

  “你坐那么远干嘛?马扎搬过来点,这屏幕反光看不太清。”

  李婷拍了拍自己身侧的沙发边沿,语气自然得像是在招呼家里相熟的弟弟。

  张哲的指尖在膝头顿了半秒。他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提着那个折叠小马扎向前挪了半步,放在了沙发前侧距离李婷不到半尺的地方重新坐下。

  随着距离的骤然拉近,空气中那股混合着黄瓜薯片清香与李婷身上温热体温的柑橘气息瞬间浓郁了数倍。李婷将平板电脑横过来,单手支在膝盖上,侧过身将屏幕往张哲的方向倾斜。

  “你看这个,这是去年草莓音乐节的压轴。”

  李婷伸出食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播放键。震耳欲聋的现场架子鼓声和吉他失真音效从平板底部的扬声器里流淌出来,画面里是摇晃的舞台射灯与漫天飞舞的彩色纸屑。

  因为要共同看着那一块十英寸的屏幕,李婷的身子向他这侧倾斜过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肩头几乎相碰的程度。从张哲坐着的低矮角度,他只要微微侧过视线,就能清晰地看到李婷卫衣领口敞开的边缘,以及那随着呼吸轻微起伏的锁骨窝。

  平板电脑底部的双扬声器里,架子鼓沉重的踩镲声与电吉他的失真声响还在狭窄的茶几上方低沉地回荡。画面里舞台上方漫天喷洒的亮片金纸在探照灯下翻飞,李婷侧过身子,细金边的圆框眼镜随着她说话的弧度微微颤了颤,嘴角扬起一个随性的笑:“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意思?想去吧?”

  张哲坐在低矮的折叠木马扎上,双手交叠紧扣在膝盖头,冲锋衣硬质的布料被攥出几道深折。老实说,他对台上的重金属乐器或是台下晃动的人群并没有太多共鸣,但在李婷那双带着探寻的清亮眼睛注视下,他还是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嗯。”

  “婷婷!哲哲!快出来端碗吃饭了!”

  二舅那带着浓重苏北乡音的大嗓门穿透了铝合金窗户与走廊的穿堂风,在天井上空炸开,猛地切断了平板电脑里未完的音乐声。

  李婷抬手按熄了屏幕,随手把平板屏幕朝下倒扣在茶几上,双手撑着沙发扶手站起身来。她顺势拍了拍米白色卫衣下摆蹭到的薯片细渣,金边眼镜后的眼皮在穿堂打进来的冷白日光下轻轻眯缝了一下,嘴角撇出一点无奈的浅弧。

  “走吧,再不去二舅又该念叨了。”

  李婷踩着软底拖鞋啪嗒啪嗒地朝着门口走去。跨出铝合金门槛前,她微微偏过头,目光在张哲仍有些拘谨僵硬的脸上扫了一道,随口落下轻飘飘的一句:“吃完饭你来我这里看剧吧,无聊死了。”

  “算了,晚上不行,你明天上午来吧。”

  门扇在冷风里微微晃动,她深灰色的瑜伽长裤在长款卫衣下摆处拉出修长而富有弹性的腿形,步子迈得轻快,转眼便融进了廊外的白雾里。

  第六章那晚

  晚饭是乱糟糟的大锅菜。桌面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廉价白酒瓶,亲戚们的划拳声与长辈的叹息声混在一起。张哲胡乱扒拉了几口白米饭,便借口复习功课,早早地退回了西厢房。

  关上门栓的那一刻,屋里只剩下他急促的喘息。他靠在冰凉的门板上,飞快地掏出手机,将李婷朋友圈里那些穿着紧身瑜伽裤、露着锁骨与纤细腰肢的自拍一张不落地保存到了私密相册。想到明天上午就能名正言顺地坐在李婷房里看剧,下腹处腾起一股难以遏制的燥火,他一把扯下外裤,抓着那根滚烫充血的肉棒,伴随着脑海中李婷的笑容与腰身,近乎凶狠地套弄了一发。

  黏稠滚烫的精液喷洒在粗糙的卫生纸上,可射精后的空虚不仅没有熄灭体内的火苗,反而烧得更加猛烈。张哲赤着脚踩在地砖上,忽然想起白天下穿堂时,隔壁东厢房面朝弄堂的那扇窗户似乎并没有合严,窗帘也松松垮垮地拉着半截。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如同疯长的野草般勒紧了他的神经。他穿好衣服,蹑手蹑脚地推开房门,顺着潮湿漆黑的回廊阴影摸了过去。

  穿堂风冻得他面颊发麻,但窗缝里透出的暖黄光晕却烫得他眼球生疼。正如他所料,窗帘虚掩着大半,而屋内床榻上那一幕,瞬间击碎了他所有的理智——那个在长辈面前大方得体、在自己面前随性调侃的邻家姐姐,正赤裸着下半身仰躺在凌乱的被褥里,双腿大张,手里握着震颤的塑料器具,正在泥泞不堪的腿心深处进出,伴随着压抑浪荡的娇吟,将自己送上了一波又一波的高潮。

  那一幕的冲击力实在太强,以至于他当场在窗外再次失控,精液喷溅在冰凉的青砖墙面上。

  这时张哲才如梦初醒,要是有人路过或是李婷突然朝窗口看了一眼自己就完蛋了!

  张哲逃也似的跑回自己的屋子,

  西侧偏房里的空气冰凉刺骨,像是一层厚重湿冷的薄膜,紧紧贴在张哲单薄的衣物外面。

  可张哲只能感到欲火的猛烈燃烧。张哲坐在床上,胸膛剧烈起伏着,粗重的喘息声在逼仄沉寂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喉音。腹下那团滚烫的火苗顺着脊髓一路烧到了天灵盖,胀痛感再次要将牛仔裤粗糙的拉链硬生生顶开。

  他猛地从床上直起身,动作甚至有些慌乱狼狈。两只手掌急躁地扣住皮带扣,金属卡扣发出“咔哒”一声脆响,紧接着拉链被一把拉到底。粗硬的牛仔裤和纯棉平角内裤被他一同褪到了大腿根部,那根早已憋得充血肿胀、青筋毕露的肉棒瞬间从束缚中弹跳出来,在阴冷的空气中微微颤动着,顶端泛着湿润深红的光泽,分泌出的一滴透明前列腺液顺着马眼缓缓滑落,挂在饱满的龟头边缘。

  房间里只有冬风撞击破旧窗纸的噗啦声。张哲顺势倒退了两步,后背重重抵在冰冷凹凸的土墙上,粗糙的泥墙透过薄薄的毛衣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却丝毫未能扑灭他骨髓里翻涌的燥热。他伸出右手,滚烫的手掌一把包裹住了坚挺的柱身,粗糙的掌心与滚烫滑腻的包皮紧密贴合,指腹死死扣住冠状沟下方那一圈凸起的筋络。

  “哈啊……李婷……”

  一声沙哑得不成样子的低喃从他齿缝间溢出。张哲闭上双眼,脑海里那个关于李婷的轮廓在黑暗中骤然炸裂开来。

  视线仿佛穿透了青砖高墙,重新回到了二楼那间弥漫着清甜白桃香气的小卧房里。没有了金边眼镜遮挡的李婷,素面朝天的脸庞上带着一种近乎随性的慵懒,眼尾微微挑起,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浅弧。那件修身的黑色针织衫紧紧绷在她身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丰满胸脯,细窄的腰身,以及最让人发疯的下半身——深灰色的高腰瑜伽裤包裹着那一双修长丰腴的长腿,圆润紧实的线条一路延伸到脚踝,而在那截紧绷的裤管尽头,正是那双套着素白纯棉短袜的纤细双足。

  在张哲狂乱的幻想中,李婷看到了站在窗外的他,轻轻招手唤他进来。

  她就那样斜斜地侧卧在电热毯烘热的浅灰色珊瑚绒床褥上,单手支着头,乌黑的长发松松垮垮地散在枕头边。她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带着戏谑与迷离的眼睛静静注视着他,嘴角抿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坏笑。然后,她缓缓屈起那条裹在深灰瑜伽裤里的长腿,穿着白色棉袜的脚尖从薄毯边缘伸了出来,棉袜的足弓绷出一道柔和的弧度,圆润的脚后跟轻陷在床单里。

  张哲握着肉棒的手开始加快了抽送的节奏。掌心自龟头下方向下狠狠捋动,掌肉挤压着滚烫充血的柱体,带来一阵阵直冲脑门的酸胀感。套弄带起的湿润水渍声在死寂的偏房里格外清脆,咕唧咕唧地响个不停。

  “唔……李婷……”

  在那个由欲望编织的幻境中,李婷穿着白色纯棉短袜的脚掌微微抬起,软绵绵的棉布袜子轻轻贴上了他的胸口,顺着他单薄的灰色毛衣一路向下滑动。袜底因为在复合木地板上踩过而带有一丝极淡的灰痕,棉线质感粗糙中透着柔软,顺着他的小腹缓缓踩在了他充血坚硬的胯间。

  幻觉里李婷的脚趾隔着白袜轻轻蜷缩了一下,圆润的足底凹陷处恰到好处地包裹住他滚烫的龟头顶端,顺着跳动的青筋上下摩擦着。

  “好硬啊……张哲,你平时上课的时候,脑子里也全都在想这些吗……嗯?”

  李婷那种带着点沙哑、又透着大方戏谑的嗓音仿佛化作了贴着耳廓吹进来的热气,伴随着昨夜她在幽暗房间里独自宣泄快感时的急促娇喘,在张哲的耳膜边交织轰鸣。昨夜她那只握着震动塑料棒、在泛着水光的隐秘处缓慢推进的手,与此刻踩在他肉棒上的白色棉袜完全融为一体。

  张哲的大腿肌肉绷得死紧,脚趾在厚重的棉鞋里紧紧蜷曲。他整个人顺着土墙微微向下滑了半寸,左手撑在土墙上抠下一小块发黄的泥皮,右手的抽动速度越来越快,每一次掌心捋过敏感的冠状沟,都带起一阵痉挛般的战栗。

  幻想中的李婷翻了个身,整个人跨坐在床沿边,那件黑色的针织衫被她单手扯高,露出一截白皙柔韧的腰肢和小腹,丰满的胸部轮廓在布料下方剧烈晃动着。她戴着金边眼镜的脸颊浮现出两团浓郁的潮红,像昨夜高潮时那样仰起修长的脖颈,嘴唇微张,吐出滚烫而断续的喘息:

  “哈啊……真是个闷葫芦……手别停呀♡……再快一点……嗯♡……”

  幻象中那只裹着白袜的小脚踩得更紧了,脚心在滚烫的柱身上来回碾磨,棉袜的缝线细细密密地刮蹭着马眼周围最娇嫩的皮肉。那种摩擦感与掌心的包裹混合在一起,让张哲眼前的视线彻底泛起了一片血红。

  他的腰胯不受控地挺动起来,每一次撞击都像是在顶弄着那一团虚妄的温软。他的呼吸已经完全变成了短促剧烈的喘息,喉咙里发出困兽般压抑的呜咽,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砸在冰冷的泥土地面上。

  “婷姐……李婷……我要……哈啊……”

  抽送的频率已经攀升到了极致,掌心与皮肉的剧烈摩擦发出黏腻急促的声响。肉棒顶端的温度烫得吓人,极度的充血感让下腹部传来一阵阵濒临失控的酸麻与抽搐。脑海中李婷素面朝天的脸孔、她因惊恐而微微蹙起的眉、她修长笔直的瑜伽裤双腿,以及昨夜那一声声“我是个骚货”的自嘲呓语,在这一刹那化作了最为猛烈的惊涛骇浪,将他最后一丝理智彻底冲垮。

  张哲的后脑勺重重撞在土墙上,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他整个人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弦,右手死死攥住肉棒根部,狂乱地做着最后的挤压与套弄,喉咙里溢出一声近乎窒息的嘶吼。

  伴随着顶端马眼的剧烈收缩,第一股滚烫浓稠的白浊猛地从狭窄的孔洞中喷射而出,划过半空,啪嗒一声溅落在坑坑洼洼的红漆方桌边缘,不偏不倚地打在了那张理综模拟卷的物理压轴题上。

  紧接着是第二股、第三股。

  浓白的精液如同失控的泉水般连续喷射,大股大股地洒在泛黄的草稿纸上、桌沿的木刺间,甚至顺着桌脚缓缓滑落,在阴冷的泥土地面上晕开一片刺鼻的腥甜。

  张哲的身体剧烈地痉挛着,双手撑在膝盖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顺着墙壁彻底滑坐到了冰凉潮湿的地面上。肉棒在冰冷的空气中无力地跳动着,顶端依然在一滴一滴地往外渗着残存的浊液。

  偏房里只剩下他破风箱般粗重的喘息声,以及空气中渐渐浓郁散开的石楠花腥气。

  窗外的冬日斜阳穿过枯枝,在斑驳的瓦片上映出晃动的暗影。张哲把脸深深埋在膝盖之间,额头上滚烫的冷汗顺着鼻梁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许久都没有动弹一下。

  第七章《黑色博物馆》(上)

  第二天起床时,张哲头昏脑涨,但还是第一时间想起了去李婷那里看剧的事情。手忙脚乱的穿好衣服,他却没有直接走向李婷家,而是在巷口的老槐树下站了两分钟,冷风吹得他发烫的脸颊有些刺痛。直到看见李婷端着一只空碗快步穿过小弄堂走回自家院子,张哲才迈开步子,鞋底碾过青石板上的枯霜,跟了上去。

  李婷家的朝南小卧房,房门半掩着一条缝,里面飘出一股淡淡的白桃果香,与楼下那种混合着泥土与烟火的乡下气味截然不同。

  房间的面积不大,地面铺着暖黄色的实木复合地板,踩上去没有发霉的木头声响。正中央靠墙放着一张一米五宽的双人木床,床铺上铺着浅灰色的珊瑚绒四件套,一只巴掌大的棕色毛绒熊歪倒在枕头边。临窗的位置是一张原木色的书桌,桌角整齐地码着几本厚重的宏观经济学教材,旁边立着一盏小巧的暖光台灯,几只颜色鲜艳的发圈随意套在笔筒上。

  午后的阳光透过擦拭得极为干净的玻璃窗斜斜照进来,在浅灰色的被面上切割出几道明亮的暖斑,连空气中缓缓漂浮的微尘都清晰可见。

  李婷上半身只穿着一件修身的黑色针织打底衫。贴身的弹性面料将她饱满挺拔的胸部轮廓勾勒得极为显眼,细窄的腰身收进下方的深灰色高腰瑜伽裤里,腰臀之间形成一段流畅而丰腴的弧度。她把鼻梁上的金边眼镜摘了下来,放在书桌的一角,少了一层镜片的阻隔,那张未施粉黛的脸颊显出一种居家的柔和。她正半跪在床沿上,伸手扯平被角折起的褶皱,乌黑的长发松松地散在肩头。

  “门带上点,漏风。”李婷没有回头,耳朵却极为灵敏地捕捉到了门口的动静,随口吩咐了一句。

  张哲站在门口,反手将木门轻轻合拢,门锁发出轻微的一声“咔哒”。屋内的白桃香气在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浓烈了数倍,裹挟着房间里由电热毯预热出的干燥暖意,扑面而来。

  “坐床上吧,屋里就一张硬木椅子,坐着硌屁股。”李婷转过身,身子向后一仰,整个人顺势靠在床头的软包靠垫上。她屈起一条修长的腿,脚后跟陷在柔软的毛绒被褥里,另一只手在床头柜上摸索了几下,拿起插着充电线的平板电脑,“你平时看韩剧还是美剧?或者动漫?”

  张哲迈开双腿,步子踩在木地板上极轻。他走到床边,迟疑了半秒,最终小心翼翼地在床沿最外侧的位置坐了下来,背脊绷得笔直,两只手规矩地按在大腿上。屁股下的珊瑚绒床单温热柔软,带着明显的电热毯温度,隐约还残留着李婷身体散发出的温热余温。

  “我都行,婷姐你看你的就好。”张哲低声应了一句,喉结上下滑动,眼睛死死盯着床头柜上的台灯底座,不敢轻易侧头。

  李婷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看着他那副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两腿并得死紧的模样,李婷的唇角微微翘了一下,指尖在平板屏幕上轻快地滑动着。

  “过来点啊,你离那么远能看见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李婷伸出脚尖,穿着浅灰色棉袜的脚掌在张哲外侧的羽绒服衣摆上轻轻蹭了一下,力道不重,却带着十足的随意,“平板就这么大,你坐在床角当望远镜呢?”

  张哲感到衣服下摆被碰触的那块布料仿佛瞬间窜过一阵电流。他有些慌乱地抬起眼,迎上李婷那双带着戏谑笑意的眸子,整个人像是个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僵硬地往床里侧挪了挪。

  两人的距离拉近到了半臂宽。李婷顺手把一只鼓囊囊的碎花抱枕塞到两人中间偏后的位置,将平板电脑立在两人膝盖前方竖起的小木桌上。

  “《甄嬛传》、《知否知否》之类的你应该不爱看吧?”没等张哲回答,李婷继续自顾自的说,“那就看《黑镜》吧,正好我想重温一下。”李婷按下了播放键,屏幕上的画面随即暗了下来,阴沉低回的背景音乐从小小的扬声器里流淌而出。李婷选择了《黑镜》的第四季第六集《黑色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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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片头那阵沉闷压抑的电子合成音在不大的房间里荡开,平板屏幕上的色调转成了刺目而荒凉的土黄色。一辆小车在荒芜一人的公路上缓缓行驶,镜头拉远,无边无际的荒漠衬托得那间伫立在路旁的“黑色博物馆”格外诡异。

  李婷侧身靠在床头的大软枕上,随手扯过床尾叠着的薄羊羔绒毯子,搭在自己的小腹和腿弯处。她看了眼旁边仍旧裹着笨重黑色羽绒服的张哲,皱了皱眉:“屋里电热毯开着呢,你不嫌热啊?把那件大棉袄脱了呗,裹得跟个粽子似的,动一下哧啦哧啦响。”

  张哲愣了一下,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背脊上早就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毛汗。电热毯的烘烤混合着少女身上的白桃香气,早让这小半张床的温度升得有些逼人。

  “哦……好。”他赶紧直起身子,拉下拉链,动作有些局促地脱下羽绒服,叠了两折放在床尾靠墙的角落。脱掉厚重的外套后,他身上只剩下一件单薄的灰色圆领毛衣。没了羽绒服那层蓬松的屏障,两人的距离在无形中又拉近了一截,手臂稍微晃动,就能隐约擦过彼此的衣角。

  李婷没再多说什么,伸出修长的食指在木桌的小边缘上轻轻敲了两下,示意他看屏幕。

  剧情正推进到博物馆馆长向年轻女游客展示第一件展品——一个神经传输头盔。画面中,年轻的神经科医生将头盔戴在头上,开始能够具象化地感受病人的痛楚。屏幕的光亮在幽暗下来的屋子里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将李婷未戴眼镜的面部轮廓勾勒得清清楚楚。

  “这医生一开始其实是个好人。”李婷换了个更随意的坐姿,一只腿微微屈起,膝盖隔着薄薄的毯子若有若无地贴着小木桌的边缘,“就是为了救人才戴这个东西的。”

  张哲点点头,嗓音压得很低:“嗯,感受别人的感觉……听起来有点可怕。”

  “何止可怕,后面他直接上瘾了,变态得很。”李婷撇了撇嘴,拿起放在枕边的一小包果冻,低头撕开塑料封口,嘴唇凑过去轻轻一吸,发出极轻的一声水渍声。吃完,她把塑料壳扔进床边的垃圾桶,转过头看向张哲:“你平时在学校看不看这种剧?你们班上男生私下里都聊什么?”

  张哲的心跳下意识地快了半拍。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李婷,她说话时呼出的气息带着一点淡淡的水蜜桃味,唇瓣因为刚吃过果冻而泛着一层温润的水光。

  “男生……大部分都是聊游戏,王者荣耀或者英雄联盟,偶尔聊聊哪个班的女生好看。”张哲没有隐瞒,老老实实地交代,目光却不敢在她的唇上停留太久,只能重新转回屏幕。

  李婷听到最后半句,轻笑了一声,眼底透出一丝调侃:“哪个班的女生好看?那你们聊过隔壁班的班花没?你有没有暗恋的人啊?”

  张哲被问得有些耳根发热,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的粗布裤管上抓紧:“没有……我们班管得严,班主任天天抓早恋。”

  “切,班主任管得严就能管住你们想入非非啦?”李婷漫不经心地哼了一声,身子往张哲的方向微微斜了斜,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个已经开始出现自虐倾向的医生脸上,“高中生就是闷骚,表面上看着老实巴交的,私底下指不定脑子里在想什么呢。”

  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却像是一根细针猛地扎在张哲的心口上。昨夜趴在冰冷窗台上的那一幕、墙根下未干的污迹,还有眼前这条在毯子下隐约起伏的修长曲线,瞬间在脑海里疯狂交织。张哲喉结干涩地滚动着,整个人僵坐在原处,半个字也不敢接,生怕哪一个音节发抖就会泄露天机。

  屏幕上的画面正好推进到高潮部分,医生因对痛苦的极致快感成瘾而陷入癫狂,狰狞的表情与低沉怪异的配乐在房间里回荡。

  屋外的天井里,大人们收拾碗筷、将残羹倒进潲水桶的嘈杂声渐渐稀疏下来,冬日下午的阳光悄无声息地向西偏移,窗棂的影子被拉得越来越长。小木桌上立着的平板屏幕成了房间里最亮的光源,荧荧的冷光映在李婷紧致的下颌线上,随着剧情的发展,李婷的注意力也逐渐被剧集吸引过去,原本随性的姿态微微收敛,整个人陷在珊瑚绒被褥的深处,肩膀随着呼吸均匀而缓慢地起伏着。

  张哲坐在她身侧,鼻端充盈着暖烘烘的气息,手心不知不觉间渗出了一层薄薄的湿汗。

  平板电脑立在两人膝前的小木桌上,屏幕里的色调已然转为阴暗压抑的冷蓝。

  画面中,那名戴着神经感应装置的医生已然深陷泥潭,原本用来体会病患痛苦的医疗仪器彻底沦为他索取极致刺激的工具。屏幕特写骤然切近,血肉模糊的自残动作伴随着沉闷的金属割裂音效,从扬声器里极清晰地迸发出来。

  李婷缩了缩脖子,下巴深深陷进米白色卫衣松垮的领口里。她两只手抓着薄羊羔绒毯子的边缘,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分明是第二回看这一集,可当镜头逼近那些血淋淋的皮肉细节时,她的眼角还是不由自主地轻颤了两下,细眉紧紧蹙在一块儿。尽管神色间透着明显的抗拒与惊骇,她的视线却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样,硬生生钉在发光的屏幕上,连睫毛都极少眨动。

  坐在一旁的张哲同样被这荒诞而血腥的剧情牵扯住了注意力。那层层递进的病态快感像是一记重锤,砸得他胸口有些发闷。然而,伴随着屏幕每一次明暗交替的闪烁,他的目光总是在剧集与身侧之间来回游移。

  两人肩并着肩坐在电热毯烘热的床褥上,中间只隔着半只碎花抱枕的宽度。因为并排坐着,张哲不敢明目张胆地扭过头去打量李婷的面孔与起伏的胸脯,只要视线偏得稍微明显些,立刻就会被对方察觉。

  他的余光只能向下落。

  李婷整个人半倚在床头软包上,两条腿从毯子边缘斜斜地伸展出来。深灰色的紧身瑜伽裤将她饱满结实的大腿与修长的小腿轮廓勾勒得毫无遮掩,膝盖骨微微隆起,随着呼吸在床单上泛出柔和的弧度。而在那截紧绷的裤脚下方,是一双裹着素白纯棉短袜的脚。

  袜子的棉线看起来洗过多次,软塌塌地贴合着她足背纤瘦的线条。她的脚趾偶尔随着屏幕里惊悚的音效轻轻蜷紧,把白色棉袜的前端绷出一道道紧致的细褶,脚跟则陷在浅灰色的珊瑚绒床单里,压出一个浅浅的凹坑。

  冬日下午的日光透过南向的玻璃窗斜切进来,光线在水泥窗台上落下一层薄薄的金黄,却照不到床铺深处的阴影。房间里只有电热毯散发出的干燥热度,混着李婷身上那股淡淡的白桃果香,沉甸甸地压在张哲的鼻端。

  张哲喉结微动,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悄悄收拢,粗糙的指腹擦过牛仔裤硬邦邦的布料。

  “嘶……”李婷忽然吸了一口凉气,身子不受控地往后缩了半寸,毯子被她拽得向上提了提,“这男的真是彻底疯了,第一次看的时候这段差点把我恶心吐了。”

  她说话时没有转头,声音压得有些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身旁的人寻求某种分担。

  张哲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将黏在她脚踝上的余光硬生生扯了回来,目光慌乱地撞回平板屏幕上。屏幕里,医生正喘着粗气仰面倒在满是血迹的诊室地板上,嘴角挂着诡异的笑意。

  “嗯……确实挺极端的。”张哲应了一声,喉咙干涩得像吞了一把沙子。为了掩饰刚才的走神,他抬手揉了揉鼻尖,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这种设定……让人停不下来。”

  “是吧?”李婷听他这么说,紧绷的肩膀稍微松弛了一点。她松开抓着毯子的右手,伸到床头柜上摸索着抓起半杯早已放凉的白开水,低头抿了一小口。随着吞咽的动作,她纤细的颈项线条在昏暗中展露无遗,“我当时一口气把前四季刷完,整个人抑郁了好几天。科技越发达,人反而越变态。”

  她把水杯搁回桌上,杯底与原木桌面发出“嗒”的一声轻响。放下杯子后,她换了个稍微放松些的坐姿,原本并拢伸直的双腿微微分开了些许,左脚的脚踝搭在右脚的脚背上,白色棉袜在深灰色的裤管边缘蹭了蹭。

  这一动,她的膝盖外侧隔着薄毯,几乎就要蹭到张哲的大腿外侧。

  第八章《黑色博物馆》(下)

  张哲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般,背脊挺得笔直,甚至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透过薄薄的毛衣,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属于李婷的那股体温正顺着两人之间窄小的空隙蔓延过来。

  “哎,你别坐得那么死板行不行?”李婷用眼角瞥了他一眼,嘴角抿起一丝散漫的笑,抬起穿着白袜的脚,脚尖在张哲叠放在床尾的羽绒服边角上轻轻踢了一下,“往后靠靠啊,床头那么大软枕空着,你腰不酸啊?”

  “还好,不酸。”张哲的声音有些发僵,但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太过怪异,他还是顺从地往后挪了小半步,后背贴上了柔软冰凉的靠垫。

  这一下挪动,两人手臂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到了几指宽。李婷披散在肩头的一缕碎发随着动作轻轻飘动,发梢若有若无地扫过张哲灰色毛衣的袖口。那种微弱的触感像是一根细小的绒毛在皮肤表面轻轻划过,激得他手臂上的汗毛瞬间倒竖起来。

  屏幕上的故事还在继续推进,博物馆馆长带着女游客走向了下一个展柜。馆内昏黄的聚光灯打在一只破旧的针织猴子玩偶上,怪异的电子音效再次转入低缓。

  李婷似乎习惯了这种阴暗的氛围,原本蜷缩着的身子慢慢舒展开来。她将双手交叠在小腹前,两只脚在床单上轻轻晃了晃,白袜底部因踩过地板而沾染上的一点点灰痕在阳光的余晖下清晰可见。

  “下一个故事更绝。”李婷看着屏幕上的玩偶猴子,语调恢复了平日里的轻快与随意,“馆长把一个植物人妈妈的意识抽出来,放进了这个玩具猴子里面,让它只能说两句话。”

  “哪两句话?”张哲顺着她的话问,目光顺势落在她微微侧过来的下颌线上。

  “‘猴子爱你’,还有‘猴子需要抱抱’。”李婷耸了耸肩,随口学着玩具那种僵硬古怪的电子腔调复述了一遍。说完,她自己先忍不住笑出了声,眼角弯成两道细细的月牙,原本因为剧情而带来的沉闷气氛被这声轻笑冲淡了大半。

  张哲看着她笑起来的样子,原本紧绷的心绪不自觉地稍稍松了松。他垂下视线,看着她交叠在一起的双脚。那双脚小巧而匀称,棉袜紧紧裹着圆润的脚后跟,脚踝处的骨节凸起得十分精致。

  “那后来呢?”张哲低声追问,视线重新落回她脚背上的细褶间。

  “后来啊,她儿子长大了,觉得这猴子烦,就把它扔进阁楼里落灰了。”李婷收敛了笑意,撇了撇嘴,指尖在毯子上来回划着无规则的线条,“有时候想想,要是真有一天人的意识能被装进盒子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那才是最恐怖的。”

  她说话时身子微微向后靠去,整个人的重心彻底陷进了靠垫之中,修长的双腿自然地交叠着,脚掌偶尔随着呼吸的节奏上下起伏。

  屋外的天井里,收拾残席的铁盆碰撞声终于渐渐低了下去,冬日的午后沉寂得只剩下呼啸而过的冷风穿过瓦缝的呜咽。小木桌上,平板电脑的屏幕散发着莹白的光晕,将两个并排而坐的身影拉长,投射在背后浅黄色的墙壁上,彼此交叠在一处。

  平板电脑里荧蓝色的冷光忽明忽暗,将两人的面孔映得一片惨白。

  剧情果然如同李婷先前剧透的那样分毫不差地推进着。屏幕里,那个被抽离了人类肉身、仅仅作为一段意识被强行塞进毛绒猴子玩偶里的母亲,在经历了最初短暂的母子重温之后,迅速沦为了家庭中碍眼而多余的累赘。随着时间的推移,小男孩对这只只能机械重复两句单调台词的玩偶彻底失去了耐心与敬畏,最终在漫不经心的嫌弃中,将母亲的意识同那些破损的积木、落灰的旧玩具一起,随手扔进了阴暗闭塞的阁楼深处。镜头在落满灰尘的猴子玩偶那一双死寂的塑料玻璃眼珠上定格,周围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李婷盘着腿坐在电热毯烘得热气腾腾的浅灰珊瑚绒被褥上,手里捏着半截吃剩的威化饼干,目光死死盯在屏幕那片灰暗的阁楼角落里。

  “这个博物馆长太邪恶了。”李婷嘴里的饼干渣还没完全咽下去,腮帮子鼓动了两下,伸手抓过桌沿的水杯喝了一口润喉,转头冲身旁的张哲说道,“他明明知道最后会变成这样。把活人的意识困在只能做两个动作的玩具里,连自杀的权力都没有,这种人简直没有人性。”

  张哲坐在她身侧,屁股陷在柔软的床垫边缘,两只手规矩地放在自己灰色粗布裤子的膝盖上。听到李婷的话,他把黏在李婷脚踝上的余光收了回来,点了点头应道:“嗯……要是换成普通人,困在里面几天估计就彻底疯了。”

  “何止是疯了,连想疯都表现不出来,只能不停地说‘猴子爱你’,想想都让人头皮发麻。”李婷撇了撇嘴角,抬手将散落在脸颊旁边的碎发重新撩到耳廓后方。没有了金边眼镜的修饰,她说话时眉头的皱褶显得格外清晰。她将后背重新贴回到床头宽大的软包靠垫上,两只穿着素白棉袜的脚掌在珊瑚绒床单上轻轻蹬了蹬,换了个把腿伸直的姿势。

  贴身的深灰色高腰瑜伽裤随着她伸腿的动作拉扯得极紧,大腿到小腿那道经常练习瑜伽所练就的紧致曲线一览无余地横在张哲视线下方。因为屋子里电热毯持续散发着干燥的热量,李婷身上那件修身的黑色针织打底衫显得有些多余,她抬手拽了拽领口,露出一小片锁骨下方细腻白皙的皮肉。

  张哲的目光顺着她伸直的长腿扫过,最后落在那双被白色纯棉短袜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双足上。棉袜的袜口紧紧箍着纤细的脚踝,足跟圆润,脚底的布料随着她足弓的微微绷直而拉出几道细小的横褶。

  屏幕上的剧情并没有就此停歇。紧接着,展厅里的黑人馆长带着女游客走向了整个博物馆最核心、也是最为压轴的展柜——一个巨大的玻璃囚室。

  囚室里投影着一个死刑犯被电椅处决瞬间的数字意识体。馆长通过控制器,一次又一次地对这个意识体施加长达数秒乃至数天的电击极刑,并将其每一次痛苦惨叫的过程做成纪念品钥匙扣,向来访的猎奇游客高价兜售。

  房间里的小扬声器里开始传出高压电流劈啪作响的蜂鸣声,伴随着囚徒意识体撕心裂肺的嚎叫与抽搐。

  李婷原本伸直的双腿下意识地往回收了收,膝盖弓起,脚跟抵在床单上,双手环抱住了自己的小腿。黑色针织衫的布料随着这个抱膝的动作被绷得更加贴身,胸前饱满的弧度沉沉地压在大腿内侧,将腰部收束出一道极细的凹陷。

  “太绝了,把人活活折磨成消耗品来赚钱。”李婷看着屏幕里那个满脸麻木的女游客,摇了摇头,随手从床头柜的塑料袋里掏出一包辣条,刺啦一声撕开包装,“张哲,你要不要来一根?”

  红油的辛辣气味瞬间冲散了空气中原本甜腻的白桃香。李婷抽出两张抽纸垫在膝盖上,两根手指捏着一根浸满红油的豆皮递了过来。

  张哲看着递到眼前的辣条,又看了看李婷那双素净白皙的手指。她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腹上泛着健康的淡粉色,指尖距离自己的唇边只有不到半尺的距离。

  “谢、谢谢婷姐。”张哲有些局促地伸出右手,尽量避开李婷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捏住辣条的另一端接了过来。指尖在交错的瞬间不可避免地蹭过了李婷干燥柔软的食指指节,带来一阵轻微而敏锐的触感。

  李婷浑然不在意,自己也叼起一根辣条咬了一半,嚼得嘴唇泛起一层油亮的红润:“乡下小卖部里竟然还能买到这种牌子,上初中那会儿天天偷偷吃,后来我妈查出来我胃炎,把我的零花钱全扣了。”

  “初中的时候我也经常买这个,一毛钱一包。”张哲把辣条塞进嘴里,辛辣刺鼻的味道顺着舌苔蔓延开来,稍稍压制住了喉间那股因为紧张而升起的燥热。

  “一块钱?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现在都涨到两块了。”李婷一边嚼着,一边含糊不清地吐槽着物价,“不过在学校那边根本吃不到这种味道,食堂里的菜淡得跟水煮的一样,为了维持体重我还天天晚上去吃沙拉,吃得我脸都快绿了。”

  张哲听着她在耳边絮絮叨叨地讲着那些琐碎的大学日常,紧绷的心弦稍微松弛了一些。他低下头,嘴里咀嚼着劲道的面筋,眼睛看着垫在李婷膝盖上的那张白色纸巾。纸巾因为红油的滴落印出了两个淡淡的橘红色小圆点,正好压在她紧绷的深灰瑜伽裤布料上方。

  “婷姐,你平时在学校还经常去健身房吗?”张哲咽下嘴里的食物,试探着找了个话题。

  “去啊,一周至少去三次吧。”李婷把剩下的小半截辣条塞进嘴里,抽出湿巾仔细擦拭着指尖上的油渍,动作熟练而自然,“经济系的课看着不多,但期末压力大得要死,不找个地方出出汗,整个人迟早得抑郁。而且我这人体质容易水肿,稍微两天不练,整个人看着就胖了一圈。”

  说到这里,李婷伸出手掌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外侧,发出清脆的啪的一声,紧致的腿肉在瑜伽裤下微微晃动了一下:“你看,回乡下这才待了三天,天天吃大鱼大肉,感觉肉都松了。”

  张哲的目光顺着她的手掌落在那片被拍打的布料上,喉结干涩地上下滑动了一次。他想说其实一点都不胖、甚至线条好得让人挪不开眼,但这种话卡在喉咙里,无论如何也无法从他这个木讷的高三男生嘴里说出来。

  “没……看着挺苗条的。”张哲低声憋出了一句干瘪的回应。

  李婷转头看了他一眼,眼角挑了挑,嘴角带出一丝略显自得的笑:“算你会说话。不过你别看我现在这样,大一刚进校那会儿真是一点防备心都没有,跟着室友天天半夜点炸鸡奶茶,两个月重了八斤,后来照镜子差点把自己吓哭,硬是在操场上跑了一个学期的步才减下来。”

  她把擦完手的湿巾扔进脚边的垃圾桶,双手向后撑在床垫上,身子微微后仰,整个人舒展成一个放松的姿态。这个姿势让她的胸膛向前挺起,深灰色的瑜伽裤在腰臀之间绷出更加饱满而起伏的曲线,两只穿着白袜的脚随意地搭在床铺正中。

  屏幕上的《黑色博物馆》剧情已经步入尾声。女游客终于揭露了自己的真实身份——那个被关在玻璃罩里日夜遭受电击折磨的死刑犯的女儿。她利用下毒的方式将馆长麻痹,并将馆长的意识强行上传到了那个受刑的囚徒体内,亲手按下了电击按钮。

  伴随着馆长在电流中扭曲变形的面孔与剧烈哀嚎,整个博物馆在烈火中轰然坍塌,片尾那首欢快却怪诞的爵士乐随之缓缓响起,黑底白字的演职员表开始在屏幕上一行行向上滚动。

  李婷呼出一口长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子,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总算看完了,每次看这集都觉得后背发凉。”李婷伸手从小木桌上拿起平板电脑,按灭了屏幕。

  原本充斥在房间里的荧蓝色冷光骤然熄灭,整间卧房陷入了午后偏西的昏黄色光线之中。窗外的冬风呼啸着卷过屋檐,吹得老式铝合金窗框发出细碎的震颤声。远处的村巷里传来几声稀稀落落的犬吠,天井那边大人们喝酒喧闹的动静不知何时已经彻底平息,整栋红砖小楼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李婷盘起双腿,将平板随手搁在枕头旁,转头看着仍旧端坐在一侧的张哲:“看完了,接下来干嘛?你卷子带过来了没?要是没带,干脆就在这儿趴会儿,我被这电热毯烘得眼皮都快粘一块儿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毫无形象地掩口打了个哈欠,眼角泛出两滴困倦的泪水,身子顺势就往后倒去,整个人软绵绵地陷进了厚实的珊瑚绒被窝里。

  “我回去拿……”

  听到李婷那句带着倦意的挽留与询问,张哲几乎是脱口而出。这句话吐得极快,急切得连舌尖都险些磕在牙槽上。他放在膝盖上的十指下意识地紧绷,整个人往前倾了半寸,仿佛只要动作慢上一秒,眼前这间弥漫着暖意与白桃甜香的屋子就会凭空消失。对于他而言,无论是做微积分还是背英语单词,只要能在这个房间里多待上一分钟,哪怕只是默默坐在床尾看着李婷的后背,也是一种莫大的奖赏。

  李婷原本已经陷在厚实软垫里的身子微微顿了顿。她摘掉眼镜后那双稍显迷蒙的眼眸在张哲略显潮红的脸上停顿了一瞬,视线掠过他那张写满了紧绷与迫切的年轻面孔,嘴角那抹慵懒的笑意渐渐收敛了几分。

  她翻了个身,一手撑着柔软的被褥,侧卧在床铺中央。修身的黑色针织打底衫随着侧躺的动作收紧,将纤细的侧腰与丰满的胯部线条勾勒得尤为清晰,那双包裹在深灰色紧身瑜伽裤里的长腿自然地并拢叠放,脚踝处的白色棉袜贴着被单蹭了蹭。

  “嗯……算了,这样不太好。”李婷歪着头想了想,额前散落的碎发垂在枕巾上,神色里浮现出一丝属于成年人的顾虑与随意,“大白天的孤男寡女把门关着,等会儿我妈或者二舅要是上楼拿东西看见,指不定又得在底下碎嘴子。你先回去写卷子吧,我睡会儿,起来了喊你继续看剧。”

  张哲胸口那股骤然升腾起来的热流,被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硬生生按了回去。他喉结干涩地上下滑动了一下,僵硬地点了点头:“好的婷姐。那我先回去了。”

  “去吧,把门带严实点,别漏风。”李婷拉过叠在身侧的被角,盖住了小腹和腰胯,整个人彻底蜷缩进温暖的珊瑚绒被窝里,只留下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散在灰色的枕套上,背影显得单薄而柔软。

  张哲从小木桌旁站起身。电热毯烘烤出的燥热在离开床沿的瞬间被室内的冷空气冲散了大半,他弯腰从床尾抱起自己那件臃肿厚重的黑色羽绒服,有些笨拙地将双臂套进冰冷的衣袖中。拉链拉到一半,他忍不住又回过头,朝床上那个背对着自己的身影看了一眼。李婷已经合上了双眼,呼吸渐渐变得悠长和平稳。

  第九章失约

  回到自己屋子的张哲无心作业,躺倒在床上摆弄了一会儿手机,迷迷糊糊的也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浑浑噩噩,连梦境都被一层黏稠冰冷的雾气裹挟。醒来的时候,视线里是一片混沌的灰暗。屋顶瓦片缝隙里透进来的天光已然泛着冷青,床头柜上的杂牌手机屏幕冷光亮起,时间清晰地跳动在四点三十五分。

  张哲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从被窝里撑起身子,按亮手机屏幕的第一件事便是划开通知栏。屏幕上除了两条无关痛痒的营业厅欠费提醒和班级群里未读的班规通告,干干净净,微信的绿色图标右上角甚至连一个红色的数字都没有浮现。

  没有新消息。李婷并没有像中午随口许诺的那样发来消息喊他回去继续看剧。

  张哲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钟,拇指悬在通讯录李婷的头像上方,悬停良久,终究还是熄灭了屏幕。木讷与自知之明在这一刻像是一盆冷水,将午后那一阵狂乱幻想的余温浇得干干净净。他默默从床上爬起来,拿过桌角的卫生纸,将方桌边缘以及理综模拟卷上那几滴早已干涸凝固成硬壳的灰白色斑块一点点抠掉擦净,将废纸揉成团塞进裤兜深处。

  他拉开椅子重新坐下,拧开黑色水笔的笔帽,就着昏暗的光线继续推导那道没算完的电磁感应大题。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直到屋外的弄堂里再次升腾起烟火与人声,冬日的白昼已悄然沉入苍茫的暮色中。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冬日的黄昏来得极快,不过五点刚过,乡间的天空便彻底沉为铅灰。前院天井上方拉着的昏黄钨丝灯泡在寒风中微微打着晃,将水泥地面上的斑驳油渍映照出一圈圈暗淡的油光。

  晚饭的气氛比晌午更为散漫。办丧事的规矩繁复,到了晚上,外村赶来吊唁的远亲大多已经散去,留下的都是同村的近邻与操持后厨的本家亲戚。前院里的三张大圆桌收了两张,只剩下一张搁在避风的厢房檐下。红砖砌成的大灶台前,灶膛里的干柴正噼里啪啦地爆着火星,锅铲刮过生铁大锅的刺耳声响伴随着酸菜炖白肉的酸香热汽,在冰冷的空气里翻涌升腾。

  “哲哲!别闷在屋里了,出来拿碗筷!”

  母亲的声音从天井的自来水龙头边传了过来,伴随着铁盆接水的哗哗声响。

  张哲把理综卷子合上收进书包,套上那件臃肿的黑色羽绒服,拉开偏房的木门走了出去。冷风迎面吹在脸上,激得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刚穿过西侧的弄堂走到前院,一道身影正端着一叠粗瓷大碗从李婷家的厨房侧门走出来。

  李婷换了一件宽松的米灰色粗线高领毛衣,领口松垮地堆在颈间,愈发显得那张未施粉黛的脸颊小巧干净。原本扎在头顶的丸子头不知何时已经散开,重新扎成了一束简单利落的高马尾,随着她下台阶的动作在脑后轻晃。下半身依旧是那条深灰色的紧身瑜伽裤,脚上则换了一双黑色的毛口棉拖鞋。鼻梁上那副细金边圆框眼镜又重新架了回去,镜片在钨丝灯昏黄的光线下反射着两道微弱的亮斑。

  “端稳点,小心烫手。”跟在李婷后头的大姨手里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炖豆腐,高声叮嘱着。

  “知道啦大姨,这才几个碗。”李婷踩着拖鞋走过来,声音清清脆脆的,穿过满院子的嘈杂落进张哲的耳膜里。

  她走到大圆桌旁,将手里的瓷碗一个个分扣在红塑料布上,目光不经意地一抬,正好撞上了站在弄堂口发愣的张哲。

  李婷的动作顿了顿,手里的筷笼随手搁在桌子正中,冲他扬了扬下巴:“愣着干嘛呀,过来帮忙摆凳子。”

  张哲迈开双腿,鞋底踩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快步走到桌边,搬开叠放在墙角的红色塑料圆凳:“婷姐。”

  “下午睡过头了。”李婷一边分发着竹筷,一边随口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刚好能被桌边的张哲听清,“本来想着定个闹钟眯半小时,结果一睁眼都快四点半了。我妈直接冲上楼把我被子给掀了,硬把我拽下来洗菜切葱,手到现在都是冰的。”

  她说着,抬起右手,在张哲面前晃了晃。指尖微微泛着被冷水浸泡过的苍白,指腹上隐约还能闻到一丝淡淡的青葱辛辣味。

  张哲看着递到面前的那只手,目光在圆润的指甲盖和纤细的腕骨上落了一瞬,随即飞快地移开,低头摆放着塑料凳:“没事……我也在写卷子。”

  “写了一下午?”李婷把最后一双筷子摆好,双手插进毛衣宽大的前口袋里,身子倚在红漆立柱边,打量着他,“高三真不是人过的日子。不过等考完了就好了,到时候想怎么睡就怎么睡,睡到天黑都没人管你。”

  “嗯。”张哲低低应了一声,把最后一张塑料凳摆正。

  “行了,都别站着了,坐下吃饭!”二舅拎着一瓶开了封的白酒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拉开塑料凳便大马金刀地坐下,指着桌上的热菜吆喝道,“吃完这顿,明天一早还得去镇上拉花圈,今天早点歇着。”

  长辈们纷纷围着桌子坐了下来,油腻的红烧肉、酸菜白肉和炒青菜迅速将桌子中央填满。张哲顺势在靠外侧的位置坐下,李婷拉开旁边的凳子,十分自然地在他身侧落座。

  冬日的夜风顺着院门灌进来,吹得塑料薄膜呼呼作响。李婷坐下时,毛衣领口处隐约散出的白桃果香混着饭菜的热油烟气,再次钻进了张哲的鼻腔。她的膝盖隔着厚重的布料,在桌底下若有若无地碰了一下张哲的裤腿,随后又漫不经心地挪开。

  “来,喝点汤暖暖。”李婷伸手拿起盛汤的大勺,往自己碗里盛了一勺豆腐汤,接着顺手把勺子递到了张哲面前的瓷碗上方,“接着啊,手抖什么。”

  张哲连忙伸出双手扶住碗沿,瓷碗的边缘微烫,大勺里的热汤倾泻而下,白色的蒸汽袅袅升起,模糊了身侧李婷侧脸的轮廓。

  饭桌上的塑料薄膜在夜风中微微扑腾着,粗瓷大碗里盛着的豆腐汤正冒着滚滚的白色热汽。

  张哲两只手紧紧捧着那只烫手的瓷碗,碗沿的温度透过掌心一路传到指尖,却无论如何也压不住胸膛里那只乱撞的兔子。他看着身旁李婷盛完汤后收回勺子的动作,喉结上下滑动了两下,趁着二舅和旁边几位长辈碰杯划拳的喧闹声浪,压低了嗓门,有些发颤地问出了口:

  “吃完继续看《黑镜》吧?”

  李婷刚把手里的大汤勺搁在粗瓷盆边缘,听到这句冷不丁冒出来的问话,手上的动作停了半秒。她转过头,细金边眼镜后的眼角微微挑了挑,嘴角抿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在张哲那张绷得通红的脸上停顿了一瞬。

  “给你看入迷啦?”李婷从桌旁的塑料袋里抽出两张纸巾,擦了擦指尖上的汤渍,语气里带着几分随意的戏谑,“行吧,那吃完咱们再看一集。不能太迟,不然长辈看见了得嚼舌头。”

  “嗯嗯。”张哲忙不迭地点头,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盖过,两只手在厚重的羽绒服下摆处用力攥紧了粗布裤料。原本在偏房里积攒了一整个下午的颓丧与落寞,在这一刹那被轻飘飘的一句话吹得烟消云散。

  晚饭在冬夜越来越刺骨的冷风中草草收场。几位喝得满面通红的长辈摇晃着站起身,嘴里叼着廉价过滤嘴香烟,一边拍着肚子一边散去各家。母亲和大姨利落地收拾着残羹剩饭,将油腻的粗瓷盘叠在一起端进偏院的厨房水池。

  李婷帮着把桌上的几把红色塑料圆凳叠在一块儿,码放在避风的墙角下。她扯了扯米灰色粗线高领毛衣的下摆,抬手将散落在耳边的几绺长发掖回耳后,转头朝站在弄堂口等着的张哲打了个手势,示意他跟上。

  第十章

  她推开卧房的房门,顺手按亮了墙壁上的开关。

  暖白色的吸顶灯瞬间驱散了屋内的阴暗,将这间朝南的小卧房照得通透明亮。实木复合地板泛着温润的浅黄光泽,临窗的书桌上,厚重的宏观经济学课本整齐地码在台灯旁,几只颜色鲜艳的发圈套在原木笔筒上。正中央那张一米五宽的双人木床上,浅灰色的珊瑚绒被褥被整理得平平整整,床头的小插线板上,电热毯的红色指示灯正微弱地亮着。那股熟悉的、清甜微酸的白桃果香混杂着电热毯烘出的温燥空气,立刻将门外的寒气隔绝在外。

  李婷踢掉脚上的毛口棉拖鞋,踩着白棉袜爬上了床。她将宽大的毛衣领口往下拉了拉,整个人靠在床头的软包靠垫上,伸手拿起一直插着充电线充着电的平板电脑。

  “把门虚掩着就行,别锁死了。”李婷解开平板的锁屏,指尖在屏幕上划拉着播放列表,“锁了门要是被我妈撞见,没事也变有事了。”

  张哲反手带上门,留出了一道两指宽的缝隙。他走到床边,脱掉身上笨重的黑色羽绒服,叠齐了放在老位置,只穿着单薄的灰色圆领毛衣,小心翼翼地在床沿坐下。

  屁股底下的珊瑚绒床单已经被电热毯焐得热气腾腾。张哲两腿规矩地并着,双手搭在膝盖上,身子板直得像是一尊雕像。

  李婷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鼻梁上的金边眼镜微微滑下一截,露出一双清亮干净的眸子:“你这一天天坐得,跟小学生上公开课似的,不累得慌啊?往里挪挪,待会儿又把羽绒服踢下去了。”

  张哲喉结滑动了一下,依言往里挪了小半尺,后背顺势贴上了冰凉柔软的靠垫。这一挪,两人的胳膊肘隔着衣物几乎只剩下一指的间隙,李婷身上那股沐浴露的甜香更加毫无遮掩地钻进他的鼻息。

  李婷熟练地点开了《黑镜》的下一集。

  低沉压抑的配乐再次从小木桌立着的平板扬声器中流淌出来,屏幕上的冷光映亮了两人并排而坐的身影。

  这一集讲的是关于记忆芯片与出轨猜疑的故事。画面开篇是一场看似温馨平淡的家庭聚会,镜头在男女主角看似得体的微笑和眼神闪烁之间来回切换,气氛压抑而微妙。

  屋外的冬夜彻底黑透了,冷风拍打在铝合金窗框上,发出细密的哐当声。屋内的空气干燥而温热,电热毯散发出的热流顺着床褥包裹着两人的下半身,驱散了冬夜所有的寒意。

  李婷双手抱住膝盖,下巴搁在膝头,那双包裹在素白纯棉短袜里的小脚踩在浅灰色的被单上。她的目光停留在屏幕上那个不断回放妻子眼神细节的男主角身上,嘴里漫不经心地念叨了一句:“这种活在放大镜底下的人,看着真累。”

  张哲借着屏幕忽明忽暗的冷光,用余光悄悄打量着她的侧脸。

  没有了白天刺眼的天光,灯光下的李婷侧颜线条柔和了许多。她的睫毛不算特别长,但很浓密,随着剧情的推进偶尔轻轻颤动几下。那件宽松的高领毛衣在她抱膝的动作下堆叠在一起,隐约显露出底下饱满的起伏弧度。而在下方,深灰色紧身瑜伽裤绷紧在小腿与脚踝之间,那截白袜裹着的脚背纤细干净,足底随着电热毯的烘烤微微泛出粉色。

  内心-张哲

  “你说,要是真有这种能把所有记忆一帧一帧回放的技术,这世界还能有秘密吗?”李婷侧过脸,金边眼镜下的双眼直视着张哲。

  张哲被她突如其来的对视惊得心跳漏了一拍,慌忙将视线挪回平板屏幕上,手心在粗布裤料上搓了搓:“应该……很难藏住什么了吧。不过有些事情,不记那么清楚反而好一点。”

  李婷听完轻笑了一声,肩膀微微晃动了一下,发尾扫过张哲灰色毛衣的袖口:“倒挺有哲理的。不过换做是我,我肯定忍不住天天回放,看看自己哪张照片拍得最好看。”

  她说话时语气自然,带着大学生特有的俏皮与自恋,方才剧集带来的阴沉气氛被冲散了大半。

  张哲也跟着咧开嘴角笑了笑,紧绷的肩膀慢慢松弛下来,两只手自然地搭在电热毯上,感受着掌心下传来的滚烫温度。

  屏幕上的剧情步入尾声,男主角在偏执的疯狂中亲手用美工刀割开了自己的脖子,将耳后的记忆芯片生生挖了出来。血腥的特写伴随着杂乱的电子杂音闪烁,片尾的字幕在黑屏中缓缓升起。

  李婷吐出一口气,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眼角,伸手按灭了平板电脑。

  房间里的光线骤然恢复成原本温暖的暖白色。李婷将平板搁回床头柜,转头看向身旁的张哲,抬手掩口打了个浅浅的哈欠,眼尾泛出一点晶莹的泪光。

  “行了,看完了。”李婷放下手,拍了拍盖在腿上的薄毯子,语气恢复了姐姐般的爽利,“快回你屋去吧,都快九点了,等会儿我妈该上来催我洗澡了。明天上午早点过来,别睡懒觉。”

  张哲有些不舍地从温暖的床铺上坐直身子,点了点头:“好,那我先回去了,婷姐你早点休息。”

  他下床套上黑色的羽绒服,笨拙地拉上拉链,回头看了李婷一眼。李婷正盘腿坐在床中央,朝他挥了挥手。

  张哲拉开木门走了出去,随手将房门带好。踩着昏暗冰冷的水泥楼梯往下走时,他插在羽绒服口袋里的手掌依然滚烫,脑海里回荡着李婷那句“明天上午早点过来”,脚下的步子不由自主地轻快了许多。

  夜色如墨,冬夜的乡下万籁俱寂,唯有刀子般的刺骨寒风在屋檐与青砖瓦缝间穿梭,卷起枯黄的碎叶,在冰冷坚硬的泥地上打着旋儿。

  从李婷房间出来后,张哲并未听从李婷的嘱咐老老实实回屋睡觉。他回到偏房,甚至顾不上泥地里那股尚未散尽的古怪腥膻与霉味,匆匆打了半盆早已半温不凉的井水,三两下胡乱抹了把身子与下腹,便胡乱套上了厚重的黑色羽绒服。他拉紧拉链,蹑手蹑脚地拉开偏房木门,整个人像是一道幽灵,借着西侧院墙投下的浓重阴影,再次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溜向李婷家小楼的侧后方。

  那处背阴的窗台下堆积着去岁残存的干枯杂草与碎瓦砾,白日里未化的薄霜冻成了滑腻的硬泥。张哲整个人紧紧贴在冰冷潮湿的砖墙上,双脚踩在冻硬的泥泞里,两只手死死攥着羽绒服的口袋,将半张脸深埋进高高竖起的衣领之中。刺骨的冷风顺着裤脚和领口的细缝直往肉里钻,冻得他牙关止不住地上下磕碰,发出极轻微的格格声。

  他不敢发出丁点动静,每隔几十秒,就得小心翼翼地转动脖颈,朝身后空旷死寂的弄堂和前院张望。前院那盏昏黄的钨丝灯早已熄灭,整座宅院只有远处的几声犬吠在寒夜里荡开。他更要提防窗户上方,李婷卧室那扇铝合金窗户留着一道细窄的透气缝隙,米白色的窗帘垂落着,内侧隐约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张哲唯恐窗帘后的人影突然靠近窗台向外张望,只能弓着脊背,半仰着冻得发僵的面孔,将目光死死卡在那道窗帘的缝隙边缘。

  屋内的暖气与水汽若有若无地顺着窗缝渗出来,却驱不散窗外的严寒。

  李婷是在九点半左右洗完澡回屋的。浴室的水声停歇后,房门轻响,屋里飘出一阵浓郁的水蜜桃沐浴露香气。李婷穿着一套宽松的浅粉色珊瑚绒长袖睡衣,头发用干发帽松松垮垮地包在头顶,露出一张被热水蒸得泛起淡淡粉红的素净脸庞。她摘掉了金边眼镜,坐在床沿边,慢条斯理地用手拍打着脸上的爽肤水,嘴里还哼着一段跑调的民谣小调。

  收拾停当后,她关掉了顶灯,只留下了床头柜上一盏散发着微弱暖光的圆形小夜灯。

  窗外的张哲心跳骤然加速,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冲上了天灵盖。他以为昨夜那场令人血脉偾张的画面马上就要重演,两只被冻得麻木的手掌隔着裤子口袋,甚至已经下意识地摸索向自己的下腹。

  然而,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预想中的动静却丝毫没有出现。

  李婷扯过被子盖住了腰腹,舒舒服服地整个人陷在电热毯烘暖的床褥深处。她曲起一条修长的腿,将后背倚在靠垫上,单手举着那部粉色外壳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地上下滑动。

  屏幕荧荧的白光映亮了她微翘的鼻尖与唇角。她偶尔被屏幕里的搞笑视频逗得嘴角抿起一个浅浅的笑,指尖快速在屏幕上敲打着回复微信消息;偶尔又侧过身去,随手从床头柜上摸过润唇膏,对着熄灭的屏幕反光仔细涂抹嘴唇。

  整个房间里安静得只有手机外放传出的微弱短视频背景音,以及棉被偶尔摩擦的细响。

  张哲在刺骨的寒风里整整站了两个多小时。冻土的寒气顺着单薄的棉鞋底一路渗透进骨髓,膝盖酸痛发僵,连脚趾都渐渐失去了知觉。他的睫毛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湿汽,鼻尖被冬风刮得通红麻木,眼眶因为长时间用力盯着窗帘缝隙而泛起酸涩的血丝。

  屋内的李婷打了个哈欠,随手将手机插上充电线搁在枕边,拉起被子蒙住了肩膀,翻身朝向了墙壁内侧。小夜灯在五分钟后熄灭,窗缝中的光亮彻底隐没在黑暗之中,整栋红砖小楼重归于一片死寂。

  窗台下,张哲有些失魂落魄地慢慢直起僵硬的脊梁。

  他搓了搓冻得失去知觉的手掌,哈出一团白雾,拖着发麻沉重的双腿,踩着结霜的碎石路,像个被抽空了魂魄的木偶一般,悄悄溜回了西侧偏房。

  钻进冰冷潮湿的被窝时,整张床铺没有丝毫暖意。张哲蜷缩成一团,牙齿在被单下打着寒颤,直到下半夜,体温才慢慢将棉絮焐热,在极度的失落与疲惫中沉沉昏睡过去。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第十一章

  翌日的清晨是被院子里尖锐的鸡叫与劈柴声强行撕裂的。

  老宅上空笼罩着一层薄薄的白霜与炊烟,冬日的日光穿不透浓重的晨雾,显得格外惨白。院落正中的空地上,二舅正领着几个壮劳力将两车昨夜从镇上运来的素白花圈往灵堂两侧码放,花圈上的纸花在寒风中哗哗作响。大人们踩着解放鞋在天井里来回穿梭,鞋底刮擦着青砖地面,吆喝声、算账声和铁锅下铲的闷响汇成一片嘈杂的市井喧嚣。

  张哲掀开被子坐起身,冷空气顺着领口倒灌进来,激得他浑身一个激灵。昨夜受了冻,他的嗓子眼干涩发紧,隐隐泛着一丝酸痛。他套上羽绒服,下意识地摸过手机看了看时间——上午九点整。

  他飞快地跑到天井旁的自来水池边洗了把脸,冰凉刺骨的井水拍在脸上,将昨夜宿醉般的昏沉一扫而光。他拿粗毛巾胡乱擦了一把脸,目光不受控地穿过人群,落在东侧小楼的红砖台阶上。

  昨晚李婷在饭桌前说的那句“明天你早点来”,像是一根细小却滚烫的引线,重新在他心底将昨夜熄灭的火星点燃。

  张哲快步穿过摆满纸扎花圈的弄堂,迈上李婷家的小楼。二楼的走廊在冬日晨光下泛着清冷的气息,朝南小卧房的房门虚掩着一掌宽的缝隙,隐隐有悠扬轻缓的吉他声从门内飘荡出来。

  张哲抬起手,屈起食指,在泛黄的木门板上极轻地叩了两下。

  “咚咚。”

  “门没锁,进。”李婷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听起来清清爽爽,带着早晨特有的通透。

  张哲推门而入,顺手将门虚掩回原本的宽度。

  屋内的暖气扑面而来。李婷显然已经起床多时了,身上换了一身崭新的穿搭——外面是一件浅燕麦色的短款宽松落肩套头毛衣,领口微阔,露出里面打底的黑色细吊带边角;下身穿了一条高腰的黑色弹力长裤,裤管贴合着双腿,将她修长挺拔的腿部线条勾勒得笔直分明。一头浓密的黑发在脑后高高扎成了一个丸子头,细金边圆框眼镜端端正正地架在鼻梁上,整个人看起来干净而利落。

  正对着木窗的地面上,正铺着一张深蓝色的瑜伽垫。

  李婷光着双脚踩在瑜伽垫边缘,十只脚趾白皙圆润,正随着身体的动作微微抓地。她两手撑在身前的软垫上,正在做一个舒缓的下犬式拉伸,背脊平直地向下延展,紧身黑裤包裹下的臀线高高挺起,将饱满紧致的弧度绷到了极致,腰部则深陷成一道柔韧的弧线。

  随着她平缓的呼吸,宽松的燕麦色毛衣下摆微微下垂,露出了一小截白皙细腻的后腰肌肤。

  张哲站在门口,整个人像是被迎头浇了一盆温水,脚步硬生生地定在玄关的原木地板上。

  内心-张哲

  “站那儿当门神呢?”李婷保持着拉伸的动作没有动,只是转过头,金边眼镜下的眼眸隔着镜片看向张哲,嘴角挂着一丝运动后的微喘,“把你的羽绒服脱了扔床上,屋里电暖气开着呢,别捂出一身汗。”

  “哦……好。”张哲喉结干涩地上下滑动了一下,连忙手忙脚乱地脱下身上沉重的黑羽绒服,小心翼翼地搁在床尾。

  李婷缓缓收回动作,双膝着地,随后直起上身,两腿优雅地折叠盘坐在深蓝色的垫子上。她抬手用搭在颈间的白色小毛巾擦了擦额头沁出的细密汗珠,胸口因为刚才的运动而微微起伏着。

  “今天来得挺准时啊,我还以为你高三放假要睡到日上三竿呢。”李婷随手把毛巾扔在一旁,从垫子上站起身来。由于赤着脚,她的脚掌踩在略显冰凉的地板边缘时轻微瑟缩了一下,随后快步踩进了床边一双黑色的毛绒拖鞋里。

  张哲两只手规矩地垂在身侧,目光落在那张深蓝色的垫子上,低声说道:“婷姐不是让我早点来么……我就过来了。”

  李婷听完笑了一声,那双被细金边镜框修饰的眼睛弯了弯:“行,算你听话。正好,平板我都充满电了,接着昨天那集往下看。”

  她一边说着,一边转过身走向临窗的书桌,伸手拿起立在书架旁的平板电脑。黑色长裤随着她的步态在身后紧绷着,将她长期锻炼所形成的丰腴与紧致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张哲近在咫尺的视线里。

  李婷踩着那双毛绒棉拖鞋在床沿边坐了下来,修长的双腿自然地交叠着,脚掌在深蓝色的瑜伽垫上方轻轻晃动。她指尖在平板电脑的冷光屏幕上划拉了一阵,指尖点开剧集列表,长长的睫毛在金边镜片后面忽闪了几下,最后指腹在其中一栏上停住了。

  “嗯……”李婷微微仰起下巴,目光在剧集简介上扫了两眼,转头看向坐在床尾发愣的张哲,“看第三季的第一集吧,这个世界的人都生活在评分的世界里,见个面、打个招呼都要给对方打星,分数低了连飞机都坐不了,租房子都困难。”

  她一边说着,一边随手将立在床头的小木桌往床铺正中扯了扯,将平板电脑斜斜架在木桌的凹槽里。

  “评分?”张哲双手拘谨地搭在灰色毛衣的下摆上,视线随着李婷手指的划动挪到了屏幕中央。

  “对啊,五星满分,谁要是掉到两星以下,基本就跟社会性死亡差不多了。”李婷踢掉了脚上的黑色毛绒拖鞋,两只穿着轻薄肉色隐形船袜的双足踩上床单,圆润的脚趾在浅灰色的珊瑚绒被褥上蜷了蜷,整个人重新缩回了床铺内侧。她顺手将那只鼓囊囊的碎花大抱枕抱在怀里,下巴抵在枕头上方,冲张哲抬了抬下巴,“过来点啊,你打算把床沿坐塌吗?今天外头出大太阳了,不过屋里还是得靠电暖气,往里坐暖和。”

  张哲喉结干涩地上下滑动了一下,依言脱了棉鞋,穿着厚棉袜挪上了床。

  冬日清晨的白光穿透那扇明净的玻璃窗,在靠墙的浅灰色床褥上切割出一道泛着冷意的光晕。书桌上的暖光台灯没有开,实木复合地板上映着窗框整齐的格子倒影。屋子里电暖气片发出一阵极轻微的金属受热嗡鸣声,将白桃沐浴露那股微酸的果香烘烤得愈发清晰。

  张哲在小木桌的另一侧靠着床头坐定,后背贴上冰凉的软包靠垫。两人之间隔着不过一尺宽的距离,他灰色毛衣的袖管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稍微偏过头,就能看清李婷耳后那一缕散碎的软发。

  李婷按下了屏幕上的播放键,前奏的合成器音效在暖融融的卧房里平缓地散开。

  画面里是一片带着粉调的柔和光线。女主角正对着浴室的卫生间镜子练习微笑,嘴角扯出的弧度精致却僵硬,眼神在每一帧镜头里都透着小心翼翼的讨好。每当她与身边的人擦肩而过、道一声早安,两人胸前浮动的视网膜芯片便会弹出虚拟的五星评价,伴随着一声声清脆空灵的提示音。

  李婷咬着嘴唇看了一会儿,身子往后靠了靠,后背陷在软枕里,两手交叠在小腹前。

  内心-李婷

  “你看她笑得那样,脸部肌肉都快抽筋了。”李婷伸出一根手指在小木桌的边缘轻轻点了两下,转过头看了一眼身侧的张哲,“你们班里有没有这种人?就是对谁都客客气气的,挑不出一点错,但总觉得隔着一层毛玻璃,假得要命。”

  张哲被她突如其来的侧脸对视弄得有些局促,下意识地把视线落在面前的小木桌边缘:“有……班长平时收作业就那样,对谁都笑眯眯的,但私底下谁没交卷子,转头就记在黑板后面的违纪本上。”

  李婷听完笑出了声,身子随着笑声轻轻颤了颤,燕麦色毛衣的宽大领口歪向一侧,露出一小截圆润平滑的肩头与黑色的吊带细绳。

  “每个班都有这么个班长。”李婷收敛了笑意,目光重新投向平板屏幕,顺手从床头的小塑料筐里拿出一袋话梅糖,撕开包装捏出一颗扔进嘴里,腮帮子微微鼓起一块,“大学里这种人更多。大家发个朋友圈都要字斟句酌,分组可见,哪张照片背景里有个垃圾桶都得P半天。有时候刷一下午朋友圈,看着满屏幕的‘哈哈哈哈’和打卡精致下午茶,只觉得累得慌。”

  张哲看着她鼓动腮帮子含糖的侧脸,鼻尖嗅到那股酸甜的话梅味混杂在白桃香气里。他低声应了一句:“婷姐也经常发朋友圈吗?”

  “发啊,怎么不发。”李婷换了个坐姿,将一条裹在紧身黑裤里的长腿曲起,脚后跟陷在浅灰色的珊瑚绒床单上,膝盖几乎要碰到张哲身侧的抱枕边缘,“去吃好吃的、看到好看的落日,肯定想拍下来留个念想。不过我可懒得P图P两个小时,随便套个滤镜就发出去了。爱看不看,谁稀罕那些塑料点赞。”

  说到这里,她偏过头,金边镜框后的眼眸微微眯起,带着几分促狭:“怎么,你没看过我朋友圈?”

  张哲的心跳下意识地漏了一拍。

  内心-张哲

  “看……看过一点。”张哲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顶着粗布裤料,“婷姐拍的照片都挺好看的。”

  “算你有眼光。”李婷哼笑了一声,显然对这句平实干瘪的奉承颇为受用。她用舌尖把嘴里的话梅糖顶到了另一侧脸颊,身子放松地往后仰,黑色紧身长裤将她修长紧绷的大腿轮廓衬得格外挺拔。

  屏幕上的剧情正步入核心冲突。女主角为了能在一场高端婚礼上发表伴娘致辞以获取高阶人群的评分,不惜四处讨好那些平日里根本看不起她的昔日同窗。然而现实却像是一连串失控的多米诺骨牌,出租车拒载、航班因评分不足被取消、旧电车在半路抛锚……一次又一次微小的挫折让女主角的分数在一声声刺耳的降分警报中一路狂跌。

  李婷的注意力重新被跌宕的情节拉了回去,嘴里的话梅糖被咬得咯咯作响。

  “这女的太执着了,为了那点虚荣的分数,连尊严都不要了。”李婷盯着屏幕里那个在泥泞公路上灰头土脸狂奔的身影,双手抱住曲起的膝盖,下颌搁在膝头。因为这个动作,她身上那件原本就偏宽松的毛衣下摆向后滑开,露出后腰处一抹极为显眼的雪白,在略显昏暗的室内光线下泛着温润的肉色。

  张哲坐在她身旁,目光从屏幕边缘滑落,正好撞在那一截露出的腰肢上。

  那里的皮肤光洁平整,没有丝毫赘肉,随着她说话时胸腔的起伏而微微牵动。张哲的大脑轰然一响,喉间像是卡了一团干燥的棉絮,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生怕稍微粗重一点的喘息声会惊动眼前的人。

  内心-张哲

  张哲猛地把视线收了回来,强迫自己重新看向上前奔跑的女主角。

  画面正切换到那场华丽而虚伪的婚礼现场。满身污泥、衣衫破烂的女主角终于跌跌撞撞地闯入了高档庄园的宴会厅。在满座西装革履、神情僵硬的高分宾客注视下,她一把抢过司仪的话筒,脸上的假笑在酒精与崩溃中彻底撕裂。原本准备好的煽情祝词变成了一连串语无伦次的控诉,愤怒、委屈与长久以来的压抑在歇斯底里的尖叫声中彻底爆发。

  底下的宾客们面无表情地举起手机,拇指在屏幕上疯狂地向下划动。密密麻麻的一星差评伴随着刺耳凄厉的低频音效,将女主角的分数硬生生砸进了谷底。

  “爽!”

  李婷忽然低低地吐出了一个字,嘴角浮起一抹带着讽刺意味的弧度。她伸手把嘴里的话梅核吐在一旁的抽纸上,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转头看向张哲:“虽然看着挺惨的,但这一下全骂出来,总比憋在心里得抑郁症强。”

  张哲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那阵翻滚的心虚与燥热,低声附和:“嗯……都到了这个地步,装下去也没意义了。”

  “就是这个道理。”李婷伸长双腿,在床褥上舒展了一下筋骨,脚尖的肉色船袜贴着珊瑚绒布料蹭出一道浅浅的褶痕。她揉了揉自己的脖子,高扎的丸子头随着动作轻轻摇晃,“不过现实里哪有这么痛快。真要是得罪了人,大部分人还是只能打掉牙往肚子里咽。”

  屏幕上的片尾音乐缓缓升起。女主角最终被剥夺了视网膜芯片,关进了一间四壁冰冷的监狱隔间里。然而在失去了那层无形的评分枷锁后,她隔着铁栏杆,与对面同样被囚禁的男子开始了毫无顾忌的痛快对骂,脸上的神情反而是整部剧集里最真实、最轻松的一刻。

  李婷呼出一口长气,抬手摘下鼻梁上的细金边眼镜,随手搁在小木桌的边缘。她抬起两只胳膊,舒展地打了个呵欠,眼角泛出两点泪光。

  “总算看完了,眼睛看得有点酸。”李婷转过脸,没有了镜片的遮挡,五官显出一种卸掉防备的温和。她看着身旁正襟危坐的张哲,嘴角咧开一个随意的浅笑,“你高三天天盯着黑板和卷子,眼睛不难受啊?过来,帮我按两下肩膀,刚才做瑜伽拉伸有点使过劲了,这会儿后背酸得不行。”

  这句话说得极为自然随性,就像是在吩咐自己的亲弟弟李宇一样。

  张哲整个人却在这一瞬间僵在了原处,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发颤,耳边仿佛只剩下了窗外冬风穿过弄堂时的尖锐呼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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