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归来,我完成了复仇..】(1)作者:拧巴人爱写拧巴文

送交者: 丫丫不正 [★★★★声望勋衔R18★★★★] 于 2026-10-18 4:34 已读961次 1赞 大字阅读 繁体
【重生归来,我完成了复仇,却逃不出天命的束缚】(1)

作者:拧巴人爱写拧巴文
2026年10月4日发表于:pixiv

第一章:死在结婚纪念日

中国占领日本后的第二十年。

东京市,八王子街道。

凌晨两点十七分。

窗外下着雨。

冰冷的雨水沿着医院的玻璃窗缓缓滑落,将远处的霓虹灯拉成一道道模糊的光影。

夜色中的东京依旧繁华。

高架道路上,汽车的尾灯连成一道道红色光带。街道两侧的商业大楼灯火通明,巨大的电子广告屏正在播放最新的商品广告。

二十年的时间,足以让一座经历过战争的城市重新恢复繁华。

曾经被炮火摧毁的街区重新盖起了高楼,破损的道路变成了宽阔的柏油马路,铁路与地铁也早已重新投入运营。

然而,在这座逐渐恢复繁荣的城市里,依旧有人正在无声无息地死去。

八王子街道的一家大型医院内,重症监护室的灯光依旧亮着。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气味。

天花板上的日光灯散发着惨白的光芒,几台医疗设备围绕着病床摆放。

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而微弱的声响。

滴。

滴。

滴。

陆沉躺在病床上,望着头顶那盏惨白的日光灯。

他已经四十多岁了。

曾经的他身材匀称,眉眼端正,年轻时也算得上英俊。可如今,长期的病痛几乎耗尽了他的生命。

他的脸颊深深凹陷,颧骨突出,下巴上长满了没有及时刮去的胡茬。

原本浓密的黑发变得凌乱,鬓角已经隐约泛白,眼窝周围布满疲惫的阴影。

他的嘴唇干裂,肤色苍白得几乎看不到血色。

透明的输液管连接着他的手臂,氧气面罩覆盖着口鼻。

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人拿着生锈的刀片,在他的胸腔里缓缓刮动。

床头柜上放着一部手机。

屏幕已经碎了。

那是他用了六年的旧手机。

陆沉艰难地转过头,看向手机屏幕。

上面显示着一个名字。

许薇。

他的妻子。

比他小三岁。

也是他这一生最爱的人。

至少,曾经是。

就在这时。

砰!

病房门忽然被推开。

一名年轻护士快步走了进来。

她看上去二十多岁,戴着浅蓝色医用口罩,额前几缕头发被汗水粘在皮肤上。胸前的工作牌随着急促的脚步不断晃动。

“陆先生!”

她走到病床旁,先看了一眼监护仪,又看向陆沉。

“您妻子还是没有联系上吗?”

陆沉艰难地摇了摇头。

护士的神情顿时变得焦急。

“陆先生,我必须跟您说清楚。您现在住的是ICU,不是普通病房!”

“您的账户已经没有钱了,之前缴纳的费用,只够支付到今天!”

她将手中的缴费通知单放到床边。

“财务部门刚刚又催了一次。如果明天还没有人替您缴费,医院就要求您办理出院手续!”

陆沉的嘴唇动了动。

“出……院?”

“可是我……”

他艰难地吸了一口气。

“我现在……连床都下不了……”

护士看着他苍白的脸,声音也低了下来。

“我知道,陆先生。我知道您现在的身体状况很不好。”

“可是医院那边一直在催,我也没有办法替您作决定。”

她犹豫了一下,又急忙说道:

“您赶紧联系家属吧!最好今天就把钱交上,不然到了明天,事情真的会很麻烦。”

陆沉望着那张缴费通知单。

纸张最下方,赫然印着一行字。

ICU费用余额:0。

他沉默了很久。

“我……有妻子。”

护士立即说道:

“那您快联系她啊!”

陆沉缓缓转过头。

床头柜上,那部屏幕碎裂的旧手机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伸出手。

手指颤抖得厉害。

试了三次,才终于将手机拿起来。

通讯录里,许薇的名字排在最上面。

他按下拨号键。

嘟——

嘟——

电话响了两声。

挂断。

陆沉怔了一下。

他再次拨过去。

这一次,只响了一声。

挂断。

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

直到手机屏幕上出现了十几条未接通的拨号记录。

没有人接听。

护士站在一旁,脸上的焦急逐渐变成了无奈。

“陆先生,您再想想办法吧。”

她轻轻叹了口气。

“我还得去照顾其他病人。”

护士转身离开。

病房门缓缓关上。

陆沉望着手机屏幕,突然笑了。

笑得胸口剧烈起伏。

“许薇……”

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今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啊。”

他记得。

十五年前的今天,他们在东京一间不大的婚姻登记所里,交换了戒指。

那时候,许薇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连衣裙。

她有着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皮肤白皙,眉眼秀丽。笑起来时,眼角会微微弯起,带着几分与平日里认真严肃的模样截然不同的温柔。

她笑得很开心。

甚至因为紧张,把戒指戴错了手指。

陆沉当时还笑她。

“许大博士,连戒指戴哪根手指都不知道?”

许薇红着脸瞪了他一眼。

“那你教我呀。”

后来,她握着他的手,认真地说:

“陆沉,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情,我们都不要丢下对方,好不好?”

他答应了。

答应得毫不犹豫。

他们在戒指内侧刻下了四个字。

白头偕老。

那时候,他是真的相信,他们会一起变老。

可如今。

十五年过去。

她连他的电话都不愿意接。

陆沉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最后一次与许薇通话的情景。

那时候,他刚被送进医院。

电话里的许薇,声音冰冷得让他陌生。

“陆沉,你告诉我,那些钱到底去了哪里?”

“我没有拿!”

“可是账目为什么会指向你?”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陆沉,我只想听一句实话。”

“许薇,连你也不相信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

最后,她只说了一句话。

“你什么时候肯说实话,我们什么时候再谈。”

电话挂断了。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接过他的电话。

陆沉曾经以为,许薇只是在气头上。

他甚至想着,等自己身体好起来,一定要把事情查清楚。

到时候,他要把所有证据摆在她面前。

告诉她:

你看。

我没有骗你。

可是现在,他可能已经等不到那一天了。

……

凌晨三点。

病房里的灯光依旧惨白。

陆沉再次拿起手机。

这一次,他没有立即拨号。

而是打开相册。

相册里保存着一张结婚照片。

照片中的许薇穿着白色婚纱,站在他的身旁。

她笑得很开心。

一只手挽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举起来,向镜头展示无名指上的婚戒。

陆沉看了很久。

随后,他缓缓抬起左手。

无名指上,依旧戴着那枚戒指。

戒指已经有些磨损。

可内侧刻着的字,仍然清晰。

白头偕老。

他盯着那四个字,突然笑了起来。

“白头偕老……”

“哈哈……”

笑声很轻。

却越来越凄凉。

“许薇……”

“你说过的……”

“你说过不会丢下我的……”

他再次拨打电话。

这一次,电话刚响便被挂断。

陆沉的手僵住了。

他死死盯着屏幕。

就在这时。

嗡——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号码归属地显示:日本省占领一区。

消息里附带着一段视频。

陆沉原本不想理会。

可是视频封面上的一张报告单,却让他的瞳孔猛然收缩。

孕检报告。

姓名一栏,赫然写着两个字。

许薇。

他颤抖着点开视频。

镜头里,一只男人的手拿着孕检报告。

随后,一个带着日本口音的男人开口了。

“陆沉先生。”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你老婆怀孕了。”

男人停顿片刻,发出一声轻笑。

“孩子是我的。”

陆沉的瞳孔猛然收缩。

“不……”

“这不可能……”

视频里的男人继续说道:

“你还是赶紧跟她离婚吧。别到时候替别人养孩子,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视频结束。

陆沉死死盯着手机。

他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不可能……”

“许薇……”

“你不会的……”

他想再拨一次电话。

可是手指怎么也按不准屏幕。

他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

监护仪上的心率数字迅速变化。

滴滴滴!

警报声响彻病房。

陆沉却仿佛什么都听不见。

他想起了婚礼上许薇的笑容。

想起了她握着自己的手,说要与他白头偕老。

想起了自己为了她,忍受过的所有轻视与羞辱。

而如今,他躺在这里等死。

妻子不肯替他支付医疗费用。

电话一次次被挂断。

最后,竟然还有人告诉他,妻子怀了别人的孩子。

陆沉忽然笑了。

笑声嘶哑而凄凉。

“好……”

“好一个许薇……”

他颤抖着打开与许薇的聊天窗口。

他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

每敲下一个字,手指都在发抖。

可他仍然固执地输入着。

“许薇,我这辈子到底欠了你什么?”

“我为了你,忍了那么多事情,到最后,你却连我的医药费都不肯交。”

“你说我贪了钱,可我没有拿过!”

“我到死都没有拿过!”

他喘了几口气。

鲜血开始从嘴角渗出。

可他仍然继续打字。

“还有那个日本男人。”

“他说你怀了他的孩子。”

“好啊。”

“真好啊。”

“我陆沉这辈子,真是瞎了眼!”

他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随后,他开始输入最后的诅咒。

“许薇,我诅咒你!”

“我诅咒你和那个奸夫,不得好死!”

“我诅咒你们这辈子不得安宁,终有一天遭到报应!”

“我诅咒你的养父母,客死异乡,不得好死!”

“还有高腾!”

“我诅咒他尝尽丧子之痛,倾家荡产,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诅咒所有陷害我的人,都要为今天付出代价!”

陆沉的视线越来越模糊。

他艰难地看向左手上的婚戒。

随后,又输入了最后几句话。

“许薇。”

“若真有来世,我宁愿孤独终老,宁愿身败名裂,宁愿死无葬身之地,也绝不再像这辈子一样爱你。”

“我要你亲眼看着我离开。”

“我要你也尝尝,被最爱的人抛弃是什么滋味。”

“我们之间,到此为止。”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按下发送。

消息发出去了。

陆沉望着屏幕。

忽然,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

噗!

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鲜红的血液染红了氧气面罩。

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

滴滴滴——

陆沉的身体猛然绷紧。

他张着嘴,想要呼吸。

可是无论如何努力,都吸不进足够的空气。

就在这时。

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亮起。

来电显示——

许薇。

陆沉睁大眼睛。

他想伸手。

他想接电话。

他还有好多话想问她。

想问她为什么不相信自己。

想问她那个孩子究竟是谁的。

想问她为什么要等到现在才打过来。

可是他的手已经不听使唤。

手机就在距离他不到半米的地方。

铃声一遍又一遍地响着。

陆沉拼命伸出手。

手指距离手机越来越近。

十厘米。

五厘米。

最后,他的指尖碰到了手机边缘。

却再也没有力气把它拿起来。

监护仪上的曲线剧烈跳动。

随后,渐渐变得平缓。

陆沉望着手机屏幕。

许薇的名字依旧亮着。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

却再也发不出声音。

滴————

一声尖锐的长鸣,响彻病房。

陆沉的手缓缓垂落。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

不知过了多久。

陆沉忽然发现自己轻飘飘地浮了起来。

他看见了病床。

看见了那些仪器。

也看见了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的自己。

“我……死了?”

他想伸手触碰自己的身体。

却什么也碰不到。

就在这时。

砰!

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

一道熟悉的身影冲了进来。

许薇。

她的头发有些凌乱,脸色苍白,甚至连外套都没有穿好。

“陆沉!”

她冲到病床前。

“陆沉!”

“你醒醒!”

她抓住陆沉的手,拼命呼唤着他的名字。

“陆沉!你听见没有!”

“我来了!”

“我来了啊!”

医生和护士急忙上前。

有人试图把她拉开。

可许薇死死抓着丈夫的手,怎么也不肯松开。

“你们救他!”

“求求你们救救他!”

“钱我交!”

“多少钱我都交!”

“求求你们!”

她哭得几乎喘不过气。

“陆沉……”

“你不要吓我……”

“我还有话没跟你说……”

就在这时。

许薇的目光忽然落在床头柜上。

那部屏幕碎裂的旧手机,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她颤抖着伸出手,将手机拿了起来。

屏幕上,依旧停留着陆沉最后发送给她的消息。

“许薇,我诅咒你!”

“我诅咒你和那个奸夫,不得好死!”

“我诅咒你的养父母,客死异乡,不得好死!”

许薇怔住了。

她的手指缓缓滑动。

一条又一条消息映入眼帘。

最后,她看到了那句话。

“我们之间,到此为止。”

许薇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陆沉……”

她的声音变得极轻。

“你为什么……”

“为什么会说这些话……”

她忽然注意到聊天记录中提到了一个日本男人。

她不知道那是谁。

更不知道丈夫为什么会认定自己怀了别人的孩子。

许薇的目光缓缓移向手机屏幕上的陌生号码。

她的手指停住了。

随后,她将手机紧紧握在手里。

“陆沉……”

“你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情……”

漂浮在半空中的陆沉,怔怔地看着这一切。

他想问她为什么现在才来。

想问她为什么不接电话。

想问她那个孩子究竟是谁的。

可是,他已经发不出声音。

眼前的病房开始变得模糊。

许薇的哭喊声越来越远。

最后,他只看见妻子一只手握着自己的手机,另一只手紧紧抓住自己那只戴着婚戒的手。

“陆沉!”

“你回来啊!”

声音戛然而止。

……

陆沉不知道自己究竟飘了多久。

医院的走廊、东京的霓虹灯、窗外连绵不断的雨幕,都在他的视野中一点点消失。

等他再次看清周围时,脚下已经是一条灰白色的道路。

道路两旁弥漫着浓浓的雾气。

看不见天空,也看不见尽头。

偶尔有几个模糊的人影从他身旁经过。

那些人神情木然,低着头,一言不发地朝前走去。

陆沉愣了许久。

“这是哪里?”

没有人回答。

他只能跟着那些人影继续往前走。

不知道走了多远,前方忽然传来了水声。

哗啦——

哗啦——

浓雾渐渐散开。

一条宽阔得看不见对岸的河流,出现在他的面前。

河水浑浊而幽暗,仿佛没有一丝生气。

河面上横着一座古老的石桥。

桥头立着一块斑驳的石碑。

上面刻着三个字。

奈何桥。

陆沉怔住了。

“奈何桥……”

“原来人死以后,真的有这个地方。”

他缓缓走到河边。

忽然,河水里泛起一圈涟漪。

原本浑浊的水面,竟然渐渐变得清晰。

陆沉低头看去。

他看见了一间熟悉的病房。

看见了惨白的灯光。

看见了心电监护仪。

也看见了躺在病床上的自己。

那具身体一动不动。

医生已经停止了抢救。

白色床单缓缓盖过他的胸口,最终遮住了他的脸。

陆沉怔怔地看着。

他终于明白了。

自己真的死了。

那个在东京生活了四十多年、曾经以为只要努力就能改变一切的陆沉,已经永远留在了那张病床上。

“呵……”

他忽然笑了一声。

“原来死了就是这样。”

他站在河边许久。

随后,缓缓转身,朝奈何桥走去。

就在踏上石桥前,他忽然注意到了自己的左手。

无名指上,竟然还戴着那枚婚戒。

陆沉的脚步停住了。

“怎么连这个东西也跟过来了?”

他抬起手。

那枚戒指已经有些磨损,却依旧牢牢套在他的手指上。

他轻轻转动戒指。

内侧刻着四个字。

白头偕老。

陆沉盯着那四个字,忽然笑了。

“白头偕老?”

“人都死了,还白什么头,偕什么老?”

他伸手去摘戒指。

可奇怪的是,戒指竟然纹丝不动。

陆沉皱起眉头。

他再次用力。

戒指依旧没有移动半分。

“怎么回事?”

他不信邪,抓住戒指狠狠一扯。

就在这时,一股奇怪的力量突然从戒指上传来。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拽住他的手指。

陆沉猛地一怔。

“什么鬼东西?”

他再次用力。

那股力量竟然也随之增强。

他扯得越狠,戒指传来的力量便越大。

到了最后,甚至连他的整条手臂都被拉得微微颤抖。

“放开!”

陆沉咬紧牙关。

“老子都死了!”

“你还想缠着我?”

他双手抓住戒指,拼命往外扯。

“许薇!”

“我这辈子已经还够了!”

“我不欠你的!”

“把戒指还给我!”

话音未落。

戒指上的四个字,突然亮了起来。

白头偕老。

陆沉愣住了。

那光芒起初很微弱,仿佛一盏即将熄灭的灯。

可转眼之间,光芒越来越亮。

一股难以形容的力量从戒指中涌出,沿着他的手臂迅速蔓延。

陆沉猛地向后退去。

“什么东西?”

他再次用力扯动戒指。

可越是用力,那股拉扯的力量便越大。

到了最后,他竟然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双脚虽然还踩在奈何桥的石板上,整个人却开始不由自主地向后滑动。

“等等!”

“这是什么情况?”

陆沉慌忙抬头。

奈何桥旁,一座石亭里,白无常正与牛头下棋。

陆沉急忙喊道:

“阴差大哥!”

“阴差大哥!救命啊!”

牛头闻声抬起头。

他看了看陆沉,又看了看那枚正在发光的婚戒,似乎并不意外。

“哦,又来了一个。”

陆沉急得满头大汗。

“什么叫又来了一个?”

“我这是怎么回事?”

“我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还会这样?”

牛头慢悠悠地放下棋子。

“不要紧张。”

“你这是欠了某些人的债,得回去还。”

陆沉愣住了。

“还债?”

“我欠谁的债?”

“我陆沉这辈子都被人害死了,我还欠谁的债?”

牛头只是笑了笑。

“回去你就知道了。”

“不是!”

陆沉急忙喊道。

“阴差大哥,你总得给我说清楚吧!”

“我到底欠了谁?”

牛头看了看他手上的戒指。

“你这枚戒指,刻着什么?”

陆沉低头看了一眼。

“白头偕老。”

“对喽。”

牛头点了点头。

“有个女人,为了你,真的做到了白头偕老。”

陆沉脸色一变。

“女人?”

“什么女人?”

牛头没有立即回答。

反倒是坐在旁边的白无常,轻轻落下一枚棋子。

啪。

“一个被你误会的女人。”

陆沉整个人僵住了。

“被我误会?”

白无常抬起头,望着他。

“她为你守了一辈子,也为你白了头。”

“这笔债,你不还,怎么安心去投胎?”

陆沉忽然激动起来。

“胡说八道!”

“我误会谁了?”

“我妻子许薇吗?”

“她连我的医药费都不肯交!”

“她还怀了别人的孩子!”

“我都死了,她才肯来医院!”

“你们告诉我,我欠她的债?”

他用力指着自己。

“我这辈子还得不够多吗?”

白无常没有与他争辩。

牛头只是摇了摇头。

“唉,世人总觉得自己看见的,就一定是真的。”

陆沉还想反驳。

可就在这时,奈何桥下的黄泉水突然翻涌起来。

哗啦——

原本浑浊的河面,竟然再次变得清澈。

陆沉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水面上浮现出一片雪地。

那是一座墓园。

天空灰蒙蒙的。

鹅毛大雪不断飘落。

一块墓碑静静矗立在雪地里。

碑上刻着一个名字。

陆沉。

陆沉瞳孔骤然收缩。

“我的墓?”

紧接着,他看见墓碑旁坐着一个女人。

女人已经不再年轻。

她怀里抱着一个木偶。

木偶的模样有些笨拙,却隐约能够辨认出那是年轻时的陆沉。

女人靠在墓碑上。

她的头发已经被积雪染成一片雪白。

脸色苍白,双眼紧闭。

一动不动。

陆沉死死盯着那张脸。

“许……许薇?”

他不敢相信。

“怎么可能?”

河面上的画面继续变化。

第二天清晨。

一个已经长大的年轻男子匆匆跑进墓园。

“妈!”

“妈!”

他来到墓碑前,忽然停住了脚步。

女人仍然靠在那里。

怀里紧紧抱着那个木偶。

她的头发、肩膀、衣服,全都落满了雪。

年轻男子伸手碰了碰她。

“妈?”

没有回应。

他又轻轻摇了摇。

女人的身体缓缓向一旁倾斜。

年轻男子慌忙扶住她。

“妈!”

“你醒醒!”

“妈——!”

哭喊声仿佛穿透了黄泉水,传到了奈何桥上。

陆沉怔怔地看着。

“她……死了?”

牛头轻轻叹了口气。

“在你死后,她独自把孩子养大。”

“十八年。”

“最后,她带着亲手雕刻的木偶,来到你的坟前。”

“那天夜里下了很大的雪。”

“她就在你的墓碑旁坐了一整夜。”

陆沉脸色惨白。

“十八年?”

他猛地抬起头。

“不对!”

“我才刚死!”

“哪来的十八年?”

“十八年不是还没到吗?”

“这怎么可能!”

牛头看着他,笑了笑。

“陆沉,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阴间。”

“早已超脱了你所理解的时间与空间。”

“你在人间所说的过去、现在、将来,在这里未必有那么清楚的界限。”

陆沉愣住了。

他再次看向黄泉水。

雪地里的许薇依旧靠着墓碑。

她的头发被雪染白。

墓碑也被雪覆盖。

远远看去,仿佛一对已经白发苍苍的夫妻,正静静依偎在一起。

白头偕老。

陆沉忽然想起了婚戒内侧的四个字。

“不……”

“这不可能……”

“她怎么会……”

他想继续看清楚。

想知道那个孩子究竟是谁的。

想知道许薇为什么会独自守着他的坟墓。

可就在这时,戒指上的光芒猛然暴涨。

轰!

陆沉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向后拖去。

他的双脚终于离开了地面。

“等等!”

他拼命挣扎。

“阴差大哥!”

“你们还没告诉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牛头已经重新拿起棋子。

“不是说了吗?”

“回去还债。”

“你误会了一个女人。”

“她为你白头偕老,你也该还她一个交代。”

陆沉怒吼起来。

“我不回去!”

“我不欠她的!”

“你们让我把话问清楚!”

白无常望着他,忽然开口。

“有些答案,别人告诉你,你也不会相信。”

“得你自己回去找。”

陆沉还想说话。

牛头却朝他挥了挥手。

“快去吧。”

“快去吧。”

“债还清了,自然有你该走的路。”

“不——!”

一道刺眼的白光骤然炸开。

嘭!

陆沉的身影瞬间消失。

奈何桥头重新恢复了平静。

黄泉水缓缓流淌。

石亭里,牛头低头看了一眼棋盘。

“老白。”

“你说他这次能把债还清吗?”

白无常捏着一枚棋子,久久没有落下。

“谁知道呢。”

“有些人,欠的是钱。”

“有些人,欠的是命。”

“还有些人……”

他看向陆沉消失的地方。

“欠的是一辈子。”

牛头摇了摇头。

“人间的事,真麻烦。”

白无常终于落下一子。

啪。

“将军。”

牛头低头一看,顿时瞪大眼睛。

“等等!你刚才不是还差三步才将军吗?”

白无常端起茶杯,笑而不语。

……

中国占领日本后的第五年。

东京市,八王子街道。

清晨六点四十三分。

陆沉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不要!”

他大口喘着粗气,双手死死抓住身下的床单。

额头上满是冷汗。

他还记得那道刺眼的白光。

记得奈何桥。

记得牛头与白无常。

更记得黄泉水中那个靠在墓碑旁、浑身覆盖着积雪的女人。

许薇。

“我……”

“我不是已经死了吗?”

他怔怔地望着周围。

这是一间面积不大的公寓。

房间里的家具十分简单。

一张双人床,一张木质书桌,一组衣柜。

墙壁上还留着几道没有完全修补好的裂痕。

靠近窗户的墙角,能够看见明显的水渍。

天花板上的吊灯有些陈旧,灯罩边缘已经泛黄。

桌上放着几本书和一部手机。

陆沉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皮肤完整。

没有针孔。

没有淤青。

更没有长期住院留下的痕迹。

他猛地摸向自己的胸口。

心脏正在有力地跳动。

一下。

又一下。

他掀开被子,翻身下床。

双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他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是一张年轻了16岁的脸。

脸颊饱满,眉眼清晰,黑发浓密。

虽然眼睛里布满血丝,但身体却没有半点病痛。

陆沉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十五年前……”

他猛地转身,拿起桌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

日期清清楚楚地显示在那里。

中国占领日本后的第五年。

整整十五年前。

陆沉呆呆地望着屏幕。

“我……真的回来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起左手。

无名指上,那枚婚戒依旧戴在那里。

戒指内侧刻着四个字。

白头偕老。

陆沉死死盯着那四个字。

“许薇……”

他想起黄泉水里的雪地。

想起那个抱着木偶、靠在墓碑旁的女人。

想起那个哭喊着“妈妈”的年轻男子。

“十八年……”

“她竟然……”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因为直到现在,他依旧无法理解自己究竟看见了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明明已经死了,却又回到了十五年前。

陆沉走到窗边。

他伸出手,缓缓拉开窗帘。

刺眼的晨光瞬间照进房间。

然而,窗外的景象,却让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里不是十五年后那座繁华的东京。

而是一座刚刚从战争废墟中重新站起来的城市。

街道两旁,许多建筑依旧残破不堪。

有些楼房只剩下半截墙壁,裸露的钢筋从混凝土中伸出,像一根根折断的骨头。

几栋被炮火烧毁的建筑尚未拆除,漆黑的外墙上布满弹孔。

远处,一座大型商场正在施工。

巨大的起重机缓缓转动,几辆工程车辆停在废墟旁。

工人们正在清理瓦砾,将碎砖、钢筋和混凝土块装进卡车。

更远的地方,一段被战争破坏的铁路正在修复。

几台大型机械沿着铁轨缓慢移动。

工人们穿着橙色反光背心,正在更换枕木、铺设新的钢轨。

一列工程列车停在不远处。

车厢上喷涂着醒目的汉字。

铁路重建工程。

陆沉怔怔地看着。

他记得这些。

十五年前的东京,就是这个样子。

战争结束已经五年。

可整座城市依旧遍布伤痕。

就在这时。

一阵低沉的发动机轰鸣声从街道上传来。

陆沉低头望去。

一辆ZBL-08式轮式步兵战车缓缓驶过街口。

八轮底盘碾过破损的柏油路面,厚重的车身微微颠簸。车顶的30毫米机关炮随着炮塔转动,缓缓扫过前方的道路。

战车后面,是两辆东风猛士军用越野车。

十几名身穿制式迷彩作战服的中国士兵,正沿着街道展开巡逻。

他们头戴战术头盔,身穿防弹背心,脚踩军用作战靴。

大部分士兵胸前挂着QBZ-191式5.8毫米自动步枪,几名负责近距离警戒的士兵则携带枪身更短的QBZ-192式短自动步枪。

队伍里还有一名机枪手,携带着QJB-201式5.8毫米班用机枪。

士兵们并不是单独行动。

在他们身旁,两台被编入巡逻队伍的四足战斗机器人,正迈着机械腿缓缓前进。

机身侧面印着醒目的编号:

QL-25型四足战斗机器人。

这是占领军装备的新一代城市警戒机器人。

它们的背部装有侦察设备和遥控武器模块,四条机械腿能够适应破损路面。

而在队伍后方,还有一台体型更加高大的双足战斗机器人。

BR-25型双足战斗机器人。

它全身覆盖着灰黑色防护装甲,机械手臂持握着一支制式步枪,头部的光学传感器不时转动。

人类士兵与战斗机器人并肩行走。

这支巡逻队穿过街口时,路旁的行人纷纷让出道路。

嗡嗡嗡——

天空中传来一阵螺旋桨的声音。

陆沉抬起头。

几架小型多旋翼无人机正在街道上空巡逻。

其中一架机身侧面标着:

JX-25型城市巡逻无人机。

无人机下方的光电吊舱不断转动,监视着街道上的车辆与行人。

突然,远处传来更加沉重的旋翼声。

轰隆隆——

两架直-10武装直升机从城市上空飞过。

修长的机身、串列式驾驶舱、短翼下方的武器挂架,在清晨的阳光下清晰可见。

巨大的旋翼声压过了街道上的施工噪音。

附近几名工人抬头看了一眼,随即又低下头继续干活。

紧接着。

天空深处,传来一道尖锐的喷气发动机轰鸣声。

陆沉循声望去。

两架歼-10C战斗机从高空掠过。

鸭翼与三角翼的轮廓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它们保持着编队,迅速飞向远方,转眼便消失在城市上空。

陆沉站在窗前,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十五年后的东京,早已恢复了繁华。

而眼前这座城市,依旧能够看见战争留下的痕迹。

残破的楼房。

尚未修复的铁路。

正在拆除的旧建筑。

还有穿梭于街道之间的装甲车、荷枪实弹的士兵、战斗机器人,以及头顶不断巡航的无人机与军用飞机。

“第五年……”

陆沉轻声说道。

“果然是十五年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年轻。

健康。

充满力量。

这一次,他真的回来了。

他穿好衣服,拿起手机,走出了公寓。

楼道里的灯光有些昏暗。

墙壁上贴着几张已经泛黄的通知。

其中一张写着:

关于战后受损建筑修缮及住户安全检查的通知。

另一张则是街道管理部门发布的临时交通管制公告。

陆沉沿着楼梯走下去。

楼梯扶手有些生锈,墙角堆放着几袋尚未使用的水泥。

一楼的玻璃门上,还贴着一张中文与日文并列的告示。

不过日文部分已经被人用黑色油漆涂掉了一半。

他推开大门。

清晨的空气扑面而来。

空气中混杂着潮湿泥土、混凝土粉尘、柴油尾气和淡淡的硝烟味。

那是一种属于战后城市的特殊气息。

即使战争已经结束多年,某些废墟和旧建筑中,依旧残留着火药燃烧后的气味。

陆沉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个味道……”

他忽然笑了。

“十五年了。”

街道上的行人并不算少。

有人骑着自行车经过。

有人推着手推车,将蔬菜和日用品运往附近的市场。

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背着书包,沿着人行道快步走过。

一名年迈的日本老人站在路边,望着正在拆除的旧式商店招牌,久久没有说话。

那是一块已经使用多年的日文招牌。

几个工人站在脚手架上,正用工具将它从建筑外墙上拆下来。

金属支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哐当!

招牌落在地上。

扬起一阵灰尘。

不远处,一家原本经营日式料理的店铺正在重新装修。

旧招牌已经拆除。

门口摆着几块崭新的中文招牌。

家常菜馆。

早餐供应。

营业时间:六点至二十二点。

隔壁的便利店也已经完成了改造。

原本的日文店名被新的中文招牌取代。

玻璃橱窗上贴着促销海报。

矿泉水、方便面、罐头食品、香烟和日常用品整齐地摆放在货架上。

店门口还放着一台自动售货机。

不过机器的外壳明显经过重新喷漆,原来的日文说明已经被中文贴纸覆盖。

陆沉走进便利店。

叮咚。

门口响起一声电子提示音。

店内的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

货架之间的通道不算宽敞。

靠近收银台的位置摆放着报纸、杂志和几种包装简单的面包。

一名年轻女店员站在柜台后面。

她穿着浅色制服,胸前别着工作牌,黑发整齐地束在脑后。

见有人进来,她抬起头。

“欢迎光临。”

她说的是中文。

只是发音还带着明显的日本口音。

陆沉看了她一眼。

随后,走到饮料货架前。

他拿起一瓶矿泉水。

瓶身冰凉。

那种真实的触感,让他再次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清凉的水顺着喉咙流下。

没有疼痛。

没有恶心。

更没有ICU里那种连呼吸都困难的感觉。

陆沉握着矿泉水瓶,久久没有动弹。

十五年后的自己,连喝一口水都成了奢望。

可现在,他竟然能够如此轻松地站在这里。

“先生?”

店员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您还需要其他东西吗?”

陆沉回过神来。

“不用了。”

他走到收银台前付款。

柜台旁摆着一份当天的报纸。

头版刊登着东京战后重建的最新消息。

其中一行标题格外醒目。

东京西部铁路修复工程进入新阶段。

旁边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中,一列工程列车停在正在修复的铁路旁,几名工作人员站在轨道上检查设备。

陆沉拿起报纸。

目光缓缓扫过那些文字。

十五年前。

一切都还没有发生。

那些后来让他身败名裂的人,此刻或许还在为自己的前途奔忙。

那些最终将他推入绝境的账目、谎言与阴谋,也尚未完全形成。

他放下报纸,拿着矿泉水走出便利店。

街道上,一辆装甲车正缓缓驶过。

机械狗沿着路边巡逻。

远处的废墟中,工程机械依旧在轰鸣。

一名士兵站在临时检查站旁,抬手示意车辆停下。

阳光照在那些残破的建筑上。

也照在陆沉的脸上。

他站在人行道边,久久没有说话。

上一世,他曾经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忍耐,足够努力,终有一天能够得到所有人的认可。

他忍受许薇身边那些人的轻视。

忍受公司管理人员的排挤。

忍受高腾一次又一次的冷嘲热讽。

许薇知道这些事情。

她并不是不知道丈夫受了委屈。

可每一次,她总会劝他再忍一忍。

“陆沉,公司现在正处在最关键的时候。”

“王导师手里的技术对我们很重要。”

“高腾负责的业务也不能出问题。”

“我知道你受委屈了。”

“可是你能不能为了我,再忍一忍?”

那时候,他总会点头。

因为他相信许薇。

也相信她所说的未来。

可最后,他等来的却是一张ICU缴费通知单。

十几通无人接听的电话。

一段陌生男人发来的孕检视频。

还有那声冰冷的心电监护仪长鸣。

陆沉缓缓低下头。

看向自己的左手。

婚戒依旧戴在那里。

阳光照在戒指表面,映出一道微弱的光芒。

他想起奈何桥上的牛头。

想起白无常。

想起黄泉水中那个被积雪染白头发的女人。

“许薇……”

陆沉轻声说道。

“你到底做了什么?”

“又到底是谁骗了我?”

他沉默了很久。

随后,缓缓握紧拳头。

这一次,他不会再像上一世那样,毫无防备地相信所有人。

他要查清楚那些账目。

查清楚是谁陷害了自己。

查清楚为什么一场原本并不严重的疾病,最终会把他送进ICU。

还有那个陌生号码。

那个自称让许薇怀孕的日本男人。

以及那个他至死都没能接通的电话。

远处,一列工程列车缓缓驶过尚未完全修复的铁路。

钢轮与铁轨摩擦,发出悠长的声响。

陆沉抬起头。

眼前是一座满目疮痍、正在重建的东京。

而他的人生,也终于回到了能够重新选择的地方。

只是他还不知道。

自己究竟是回来复仇的。

还是回来偿还一笔连死亡都无法了结的债。

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等等……”

“我的股票账户!”

陆沉连忙掏出手机。

手指快速滑动屏幕,找到那个熟悉的证券交易软件。

登录。

输入密码。

账户验证成功。

熟悉的界面出现在眼前。

陆沉的目光迅速扫过账户总资产、可用资金以及持仓记录。

他先是一怔。

随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哈哈……”

“还好。”

“还好还好!”

“钱还在!”

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上一世,他曾经在股市里摸爬滚打多年。

那些暴涨的股票,那些连续涨停的妖股,那些突然爆发的行业行情,还有那些让无数投资者倾家荡产的暴跌……

十五年的市场起伏,此刻竟然全部变成了他脑海中的记忆。

他不敢保证自己能记住每一只股票、每一天的价格。

但那些曾经轰动整个市场的大行情,他记得。

尤其是几次改变无数人命运的机会。

而现在,账户里还有钱。

这就够了。

陆沉缓缓抬起头。

阳光穿过街道上空的灰尘,照在他的脸上。

远处,一块巨大的广告牌正在被吊车缓缓升起。

街道两侧的建筑仍在修复。

这座城市正在从战争的废墟中重新站起来。

而他,已经提前知道了未来十五年的一部分答案。

陆沉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再是ICU病床上的绝望,也不再是奈何桥上的愤怒。

而是一种久违的自信。

“许薇,高腾,还有那些看不起我的人……”

他低头看了一眼证券账户。

随后,轻轻关闭屏幕。

“你们恐怕还不知道。”

“我陆沉,这一次可不是回来继续受气的。”

他将手机放进口袋,迎着清晨的阳光向前走去。

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正在重建的东京。

嘴角微微上扬。

“等着吧。”

“马上,这个世界就要见证一位新晋大富豪的崛起了。”

然而,话音刚落,他脸上的笑容忽然僵住。

“等等……”

他猛地想起了什么。

“爸……妈!”

陆沉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上一世的记忆,突然如潮水般涌来。

他记得,后来因为许薇的养父母与自己父母之间的矛盾,家里闹得很不愉快。

许薇夹在中间,一边是养育自己的长辈,一边是丈夫的亲生父母。

而陆沉当时为了让妻子安心经营公司,也为了平息双方的争执,最终选择了妥协。

他亲自把父母送回了老家。

那天,母亲还拉着他的手。

“阿沉啊,你不用担心我们。”

“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事业,我们两个老家伙就不在这里添麻烦了。”

父亲站在一旁,手里提着行李。

老人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临走之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好好过日子。”

“有空回来看看。”

陆沉当时答应了。

可后来,公司里的事情越来越多。

他忙着替许薇处理各种麻烦,忙着应付高腾等人的刁难,忙着证明自己并不是那些人口中的无能之辈。

每一次父母打电话过来,他总说自己很忙。

“爸,过段时间吧。”

“妈,等忙完这一阵,我就回去。”

可是那一阵,仿佛永远没有忙完的时候。

直到后来,他被人陷害,病倒住院。

父母远在老家。

而他甚至没有机会再见他们最后一面。

想到这里,陆沉忽然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啪!

清脆的声音让旁边几个行人忍不住回头。

陆沉却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

“我真是个混账……”

他喃喃自语。

“上一世,我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为了让妻子的事业顺利发展,他一次次委屈自己。

为了平息双方长辈的矛盾,他甚至让自己的父母离开。

到头来,自己死在ICU里,连亲生父母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陆沉低头看向左手的婚戒。

那四个字依旧清晰。

白头偕老。

他忽然苦笑了一声。

“许薇……”

“上一世,我为了你,连自己的爹妈都顾不上了。”

“这一世,我不会再这样了。”

他猛地转身。

甚至顾不上刚刚买来的矿泉水,快步朝公寓方向跑去。

街道上,一辆装甲车正缓缓驶过。

几名巡逻士兵站在路口,检查来往车辆。

陆沉从他们身旁跑过。

鞋底踩过尚未修复平整的路面,扬起一阵细小的灰尘。

他越跑越快。

胸口剧烈起伏。

可他没有停下。

十五年前的身体,年轻而充满力量。

这种久违的感觉,让他几乎想要放声大笑。

但此刻,他只有一个念头。

回家。

见爸妈。

他冲进公寓楼,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梯。

来到家门口时,他反而停住了。

房门紧闭。

门缝里隐约传来厨房抽油烟机的声音。

还有锅铲碰撞铁锅的轻响。

一股熟悉的饭菜香味从门缝中飘了出来。

陆沉的眼眶突然红了。

上一世,在ICU里奄奄一息的时候,他曾经无数次想起这种味道。

母亲做的早餐。

父亲坐在餐桌旁看新闻的声音。

还有那种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生活。

他颤抖着伸出手。

轻轻推开房门。

“妈……”

厨房里,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妇女正在炒菜。

她的头发简单地盘在脑后,鬓角还没有后来那么多白发。

听见声音,她回过头。

“阿沉?”

“你不是出去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陆沉站在门口。

望着那张熟悉的脸。

他张了张嘴。

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母亲皱起眉头。

“怎么了?”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放下锅铲,快步走过来。

“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又没睡好?”

下一刻。

陆沉突然上前一步。

紧紧抱住了母亲。

“妈!”

母亲愣住了。

“哎哟,你这孩子!”

“怎么了这是?”

陆沉没有回答。

只是把她抱得更紧。

他闻到了母亲身上熟悉的油烟味。

感受到她温暖的体温。

这不是黄泉河里的幻象。

也不是梦。

他的母亲,真的还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

“妈……”

陆沉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想你了。”

母亲怔了一下。

随后忍不住笑了。

“傻孩子,早上不是才见过吗?”

“怎么出去买个东西,回来就变成这样了?”

客厅里,一个中年男人放下手中的报纸。

“怎么回事?”

父亲从沙发上站起来。

他身材结实,头发还没有完全花白,眉宇间带着几分严肃。

看见儿子抱着妻子不肯松手,他忍不住皱眉。

“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小孩子一样。”

陆沉抬起头。

望着父亲。

那一瞬间,他的眼眶更红了。

“爸……”

父亲愣了一下。

“怎么?”

陆沉松开母亲,走到父亲面前。

忽然也给了他一个拥抱。

父亲整个人僵住了。

“哎,哎!”

“你干什么?”

“一个大男人,像什么样子!”

嘴上虽然这么说,父亲却没有推开他。

过了片刻,反而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是不是在外面受什么委屈了?”

陆沉摇了摇头。

“没有。”

“爸,妈。”

他望着眼前的两位老人。

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就是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情。”

母亲疑惑地问:

“什么事情?”

陆沉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说道: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会再让你们为了我受委屈。”

父母互相看了一眼。

显然不明白儿子为什么突然说出这样的话。

母亲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你这孩子,今天到底怎么了?”

“是不是发烧了?”

陆沉忍不住笑了。

他摇了摇头。

“没有。”

“我好得很。”

窗外,远处的工程机械依旧轰鸣。

装甲车缓缓驶过街道。

铁路修复工地传来阵阵金属敲击声。

这座经历过战争的城市,正在一点一点重新恢复生机。

而陆沉站在自己的家中,望着眼前的父母,忽然觉得,自己终于真正回来了。

股票账户里的钱还在。

未来十五年的记忆还在。

父母也还在。

这一世,他有太多事情可以重新选择。

陆沉低头看了一眼婚戒。

心中默默说道:

许薇,我会查清楚我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这一次,我不会再为了任何人,把自己的父母送走。

他抬起头,看着母亲重新走进厨房,父亲坐回餐桌旁。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饭菜的香气渐渐弥漫整个房间。

陆沉终于露出了重生以来第一个真正轻松的笑容。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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