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归来,我完成了复仇,却逃不出天命的束缚】(1)作者:拧巴人爱写拧巴文
2026年10月4日发表于:pixiv第一章:死在结婚纪念日中国占领日本后的第二十年。东京市,八王子街道。凌晨两点十七分。窗外下着雨。冰冷的雨水沿着医院的玻璃窗缓缓滑落,将远处的霓虹灯拉成一道道模糊的光影。夜色中的东京依旧繁华。高架道路上,汽车的尾灯连成一道道红色光带。街道两侧的商业大楼灯火通明,巨大的电子广告屏正在播放最新的商品广告。二十年的时间,足以让一座经历过战争的城市重新恢复繁华。曾经被炮火摧毁的街区重新盖起了高楼,破损的道路变成了宽阔的柏油马路,铁路与地铁也早已重新投入运营。然而,在这座逐渐恢复繁荣的城市里,依旧有人正在无声无息地死去。八王子街道的一家大型医院内,重症监护室的灯光依旧亮着。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气味。天花板上的日光灯散发着惨白的光芒,几台医疗设备围绕着病床摆放。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而微弱的声响。滴。滴。滴。陆沉躺在病床上,望着头顶那盏惨白的日光灯。他已经四十多岁了。曾经的他身材匀称,眉眼端正,年轻时也算得上英俊。可如今,长期的病痛几乎耗尽了他的生命。他的脸颊深深凹陷,颧骨突出,下巴上长满了没有及时刮去的胡茬。原本浓密的黑发变得凌乱,鬓角已经隐约泛白,眼窝周围布满疲惫的阴影。他的嘴唇干裂,肤色苍白得几乎看不到血色。透明的输液管连接着他的手臂,氧气面罩覆盖着口鼻。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人拿着生锈的刀片,在他的胸腔里缓缓刮动。床头柜上放着一部手机。屏幕已经碎了。那是他用了六年的旧手机。陆沉艰难地转过头,看向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着一个名字。许薇。他的妻子。比他小三岁。也是他这一生最爱的人。至少,曾经是。就在这时。砰!病房门忽然被推开。一名年轻护士快步走了进来。她看上去二十多岁,戴着浅蓝色医用口罩,额前几缕头发被汗水粘在皮肤上。胸前的工作牌随着急促的脚步不断晃动。“陆先生!”她走到病床旁,先看了一眼监护仪,又看向陆沉。“您妻子还是没有联系上吗?”陆沉艰难地摇了摇头。护士的神情顿时变得焦急。“陆先生,我必须跟您说清楚。您现在住的是ICU,不是普通病房!”“您的账户已经没有钱了,之前缴纳的费用,只够支付到今天!”她将手中的缴费通知单放到床边。“财务部门刚刚又催了一次。如果明天还没有人替您缴费,医院就要求您办理出院手续!”陆沉的嘴唇动了动。“出……院?”“可是我……”他艰难地吸了一口气。“我现在……连床都下不了……”护士看着他苍白的脸,声音也低了下来。“我知道,陆先生。我知道您现在的身体状况很不好。”“可是医院那边一直在催,我也没有办法替您作决定。”她犹豫了一下,又急忙说道:“您赶紧联系家属吧!最好今天就把钱交上,不然到了明天,事情真的会很麻烦。”陆沉望着那张缴费通知单。纸张最下方,赫然印着一行字。ICU费用余额:0。他沉默了很久。“我……有妻子。”护士立即说道:“那您快联系她啊!”陆沉缓缓转过头。床头柜上,那部屏幕碎裂的旧手机正静静地躺在那里。他伸出手。手指颤抖得厉害。试了三次,才终于将手机拿起来。通讯录里,许薇的名字排在最上面。他按下拨号键。嘟——嘟——电话响了两声。挂断。陆沉怔了一下。他再次拨过去。这一次,只响了一声。挂断。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直到手机屏幕上出现了十几条未接通的拨号记录。没有人接听。护士站在一旁,脸上的焦急逐渐变成了无奈。“陆先生,您再想想办法吧。”她轻轻叹了口气。“我还得去照顾其他病人。”护士转身离开。病房门缓缓关上。陆沉望着手机屏幕,突然笑了。笑得胸口剧烈起伏。“许薇……”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今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啊。”他记得。十五年前的今天,他们在东京一间不大的婚姻登记所里,交换了戒指。那时候,许薇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连衣裙。她有着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皮肤白皙,眉眼秀丽。笑起来时,眼角会微微弯起,带着几分与平日里认真严肃的模样截然不同的温柔。她笑得很开心。甚至因为紧张,把戒指戴错了手指。陆沉当时还笑她。“许大博士,连戒指戴哪根手指都不知道?”许薇红着脸瞪了他一眼。“那你教我呀。”后来,她握着他的手,认真地说:“陆沉,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情,我们都不要丢下对方,好不好?”他答应了。答应得毫不犹豫。他们在戒指内侧刻下了四个字。白头偕老。那时候,他是真的相信,他们会一起变老。可如今。十五年过去。她连他的电话都不愿意接。陆沉闭上眼睛。他想起了最后一次与许薇通话的情景。那时候,他刚被送进医院。电话里的许薇,声音冰冷得让他陌生。“陆沉,你告诉我,那些钱到底去了哪里?”“我没有拿!”“可是账目为什么会指向你?”“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陆沉,我只想听一句实话。”“许薇,连你也不相信我?”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最后,她只说了一句话。“你什么时候肯说实话,我们什么时候再谈。”电话挂断了。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接过他的电话。陆沉曾经以为,许薇只是在气头上。他甚至想着,等自己身体好起来,一定要把事情查清楚。到时候,他要把所有证据摆在她面前。告诉她:你看。我没有骗你。可是现在,他可能已经等不到那一天了。……凌晨三点。病房里的灯光依旧惨白。陆沉再次拿起手机。这一次,他没有立即拨号。而是打开相册。相册里保存着一张结婚照片。照片中的许薇穿着白色婚纱,站在他的身旁。她笑得很开心。一只手挽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举起来,向镜头展示无名指上的婚戒。陆沉看了很久。随后,他缓缓抬起左手。无名指上,依旧戴着那枚戒指。戒指已经有些磨损。可内侧刻着的字,仍然清晰。白头偕老。他盯着那四个字,突然笑了起来。“白头偕老……”“哈哈……”笑声很轻。却越来越凄凉。“许薇……”“你说过的……”“你说过不会丢下我的……”他再次拨打电话。这一次,电话刚响便被挂断。陆沉的手僵住了。他死死盯着屏幕。就在这时。嗡——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号码归属地显示:日本省占领一区。消息里附带着一段视频。陆沉原本不想理会。可是视频封面上的一张报告单,却让他的瞳孔猛然收缩。孕检报告。姓名一栏,赫然写着两个字。许薇。他颤抖着点开视频。镜头里,一只男人的手拿着孕检报告。随后,一个带着日本口音的男人开口了。“陆沉先生。”“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老婆怀孕了。”男人停顿片刻,发出一声轻笑。“孩子是我的。”陆沉的瞳孔猛然收缩。“不……”“这不可能……”视频里的男人继续说道:“你还是赶紧跟她离婚吧。别到时候替别人养孩子,还不知道怎么回事。”视频结束。陆沉死死盯着手机。他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不可能……”“许薇……”“你不会的……”他想再拨一次电话。可是手指怎么也按不准屏幕。他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监护仪上的心率数字迅速变化。滴滴滴!警报声响彻病房。陆沉却仿佛什么都听不见。他想起了婚礼上许薇的笑容。想起了她握着自己的手,说要与他白头偕老。想起了自己为了她,忍受过的所有轻视与羞辱。而如今,他躺在这里等死。妻子不肯替他支付医疗费用。电话一次次被挂断。最后,竟然还有人告诉他,妻子怀了别人的孩子。陆沉忽然笑了。笑声嘶哑而凄凉。“好……”“好一个许薇……”他颤抖着打开与许薇的聊天窗口。他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每敲下一个字,手指都在发抖。可他仍然固执地输入着。“许薇,我这辈子到底欠了你什么?”“我为了你,忍了那么多事情,到最后,你却连我的医药费都不肯交。”“你说我贪了钱,可我没有拿过!”“我到死都没有拿过!”他喘了几口气。鲜血开始从嘴角渗出。可他仍然继续打字。“还有那个日本男人。”“他说你怀了他的孩子。”“好啊。”“真好啊。”“我陆沉这辈子,真是瞎了眼!”他的手指停顿了一下。随后,他开始输入最后的诅咒。“许薇,我诅咒你!”“我诅咒你和那个奸夫,不得好死!”“我诅咒你们这辈子不得安宁,终有一天遭到报应!”“我诅咒你的养父母,客死异乡,不得好死!”“还有高腾!”“我诅咒他尝尽丧子之痛,倾家荡产,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诅咒所有陷害我的人,都要为今天付出代价!”陆沉的视线越来越模糊。他艰难地看向左手上的婚戒。随后,又输入了最后几句话。“许薇。”“若真有来世,我宁愿孤独终老,宁愿身败名裂,宁愿死无葬身之地,也绝不再像这辈子一样爱你。”“我要你亲眼看着我离开。”“我要你也尝尝,被最爱的人抛弃是什么滋味。”“我们之间,到此为止。”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按下发送。消息发出去了。陆沉望着屏幕。忽然,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噗!一口鲜血喷了出来。鲜红的血液染红了氧气面罩。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滴滴滴——陆沉的身体猛然绷紧。他张着嘴,想要呼吸。可是无论如何努力,都吸不进足够的空气。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亮起。来电显示——许薇。陆沉睁大眼睛。他想伸手。他想接电话。他还有好多话想问她。想问她为什么不相信自己。想问她那个孩子究竟是谁的。想问她为什么要等到现在才打过来。可是他的手已经不听使唤。手机就在距离他不到半米的地方。铃声一遍又一遍地响着。陆沉拼命伸出手。手指距离手机越来越近。十厘米。五厘米。最后,他的指尖碰到了手机边缘。却再也没有力气把它拿起来。监护仪上的曲线剧烈跳动。随后,渐渐变得平缓。陆沉望着手机屏幕。许薇的名字依旧亮着。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却再也发不出声音。滴————一声尖锐的长鸣,响彻病房。陆沉的手缓缓垂落。手机屏幕暗了下去。……不知过了多久。陆沉忽然发现自己轻飘飘地浮了起来。他看见了病床。看见了那些仪器。也看见了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的自己。“我……死了?”他想伸手触碰自己的身体。却什么也碰不到。就在这时。砰!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一道熟悉的身影冲了进来。许薇。她的头发有些凌乱,脸色苍白,甚至连外套都没有穿好。“陆沉!”她冲到病床前。“陆沉!”“你醒醒!”她抓住陆沉的手,拼命呼唤着他的名字。“陆沉!你听见没有!”“我来了!”“我来了啊!”医生和护士急忙上前。有人试图把她拉开。可许薇死死抓着丈夫的手,怎么也不肯松开。“你们救他!”“求求你们救救他!”“钱我交!”“多少钱我都交!”“求求你们!”她哭得几乎喘不过气。“陆沉……”“你不要吓我……”“我还有话没跟你说……”就在这时。许薇的目光忽然落在床头柜上。那部屏幕碎裂的旧手机,正静静地躺在那里。她颤抖着伸出手,将手机拿了起来。屏幕上,依旧停留着陆沉最后发送给她的消息。“许薇,我诅咒你!”“我诅咒你和那个奸夫,不得好死!”“我诅咒你的养父母,客死异乡,不得好死!”许薇怔住了。她的手指缓缓滑动。一条又一条消息映入眼帘。最后,她看到了那句话。“我们之间,到此为止。”许薇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陆沉……”她的声音变得极轻。“你为什么……”“为什么会说这些话……”她忽然注意到聊天记录中提到了一个日本男人。她不知道那是谁。更不知道丈夫为什么会认定自己怀了别人的孩子。许薇的目光缓缓移向手机屏幕上的陌生号码。她的手指停住了。随后,她将手机紧紧握在手里。“陆沉……”“你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情……”漂浮在半空中的陆沉,怔怔地看着这一切。他想问她为什么现在才来。想问她为什么不接电话。想问她那个孩子究竟是谁的。可是,他已经发不出声音。眼前的病房开始变得模糊。许薇的哭喊声越来越远。最后,他只看见妻子一只手握着自己的手机,另一只手紧紧抓住自己那只戴着婚戒的手。“陆沉!”“你回来啊!”声音戛然而止。……陆沉不知道自己究竟飘了多久。医院的走廊、东京的霓虹灯、窗外连绵不断的雨幕,都在他的视野中一点点消失。等他再次看清周围时,脚下已经是一条灰白色的道路。道路两旁弥漫着浓浓的雾气。看不见天空,也看不见尽头。偶尔有几个模糊的人影从他身旁经过。那些人神情木然,低着头,一言不发地朝前走去。陆沉愣了许久。“这是哪里?”没有人回答。他只能跟着那些人影继续往前走。不知道走了多远,前方忽然传来了水声。哗啦——哗啦——浓雾渐渐散开。一条宽阔得看不见对岸的河流,出现在他的面前。河水浑浊而幽暗,仿佛没有一丝生气。河面上横着一座古老的石桥。桥头立着一块斑驳的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字。奈何桥。陆沉怔住了。“奈何桥……”“原来人死以后,真的有这个地方。”他缓缓走到河边。忽然,河水里泛起一圈涟漪。原本浑浊的水面,竟然渐渐变得清晰。陆沉低头看去。他看见了一间熟悉的病房。看见了惨白的灯光。看见了心电监护仪。也看见了躺在病床上的自己。那具身体一动不动。医生已经停止了抢救。白色床单缓缓盖过他的胸口,最终遮住了他的脸。陆沉怔怔地看着。他终于明白了。自己真的死了。那个在东京生活了四十多年、曾经以为只要努力就能改变一切的陆沉,已经永远留在了那张病床上。“呵……”他忽然笑了一声。“原来死了就是这样。”他站在河边许久。随后,缓缓转身,朝奈何桥走去。就在踏上石桥前,他忽然注意到了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竟然还戴着那枚婚戒。陆沉的脚步停住了。“怎么连这个东西也跟过来了?”他抬起手。那枚戒指已经有些磨损,却依旧牢牢套在他的手指上。他轻轻转动戒指。内侧刻着四个字。白头偕老。陆沉盯着那四个字,忽然笑了。“白头偕老?”“人都死了,还白什么头,偕什么老?”他伸手去摘戒指。可奇怪的是,戒指竟然纹丝不动。陆沉皱起眉头。他再次用力。戒指依旧没有移动半分。“怎么回事?”他不信邪,抓住戒指狠狠一扯。就在这时,一股奇怪的力量突然从戒指上传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拽住他的手指。陆沉猛地一怔。“什么鬼东西?”他再次用力。那股力量竟然也随之增强。他扯得越狠,戒指传来的力量便越大。到了最后,甚至连他的整条手臂都被拉得微微颤抖。“放开!”陆沉咬紧牙关。“老子都死了!”“你还想缠着我?”他双手抓住戒指,拼命往外扯。“许薇!”“我这辈子已经还够了!”“我不欠你的!”“把戒指还给我!”话音未落。戒指上的四个字,突然亮了起来。白头偕老。陆沉愣住了。那光芒起初很微弱,仿佛一盏即将熄灭的灯。可转眼之间,光芒越来越亮。一股难以形容的力量从戒指中涌出,沿着他的手臂迅速蔓延。陆沉猛地向后退去。“什么东西?”他再次用力扯动戒指。可越是用力,那股拉扯的力量便越大。到了最后,他竟然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双脚虽然还踩在奈何桥的石板上,整个人却开始不由自主地向后滑动。“等等!”“这是什么情况?”陆沉慌忙抬头。奈何桥旁,一座石亭里,白无常正与牛头下棋。陆沉急忙喊道:“阴差大哥!”“阴差大哥!救命啊!”牛头闻声抬起头。他看了看陆沉,又看了看那枚正在发光的婚戒,似乎并不意外。“哦,又来了一个。”陆沉急得满头大汗。“什么叫又来了一个?”“我这是怎么回事?”“我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还会这样?”牛头慢悠悠地放下棋子。“不要紧张。”“你这是欠了某些人的债,得回去还。”陆沉愣住了。“还债?”“我欠谁的债?”“我陆沉这辈子都被人害死了,我还欠谁的债?”牛头只是笑了笑。“回去你就知道了。”“不是!”陆沉急忙喊道。“阴差大哥,你总得给我说清楚吧!”“我到底欠了谁?”牛头看了看他手上的戒指。“你这枚戒指,刻着什么?”陆沉低头看了一眼。“白头偕老。”“对喽。”牛头点了点头。“有个女人,为了你,真的做到了白头偕老。”陆沉脸色一变。“女人?”“什么女人?”牛头没有立即回答。反倒是坐在旁边的白无常,轻轻落下一枚棋子。啪。“一个被你误会的女人。”陆沉整个人僵住了。“被我误会?”白无常抬起头,望着他。“她为你守了一辈子,也为你白了头。”“这笔债,你不还,怎么安心去投胎?”陆沉忽然激动起来。“胡说八道!”“我误会谁了?”“我妻子许薇吗?”“她连我的医药费都不肯交!”“她还怀了别人的孩子!”“我都死了,她才肯来医院!”“你们告诉我,我欠她的债?”他用力指着自己。“我这辈子还得不够多吗?”白无常没有与他争辩。牛头只是摇了摇头。“唉,世人总觉得自己看见的,就一定是真的。”陆沉还想反驳。可就在这时,奈何桥下的黄泉水突然翻涌起来。哗啦——原本浑浊的河面,竟然再次变得清澈。陆沉下意识地低头看去。水面上浮现出一片雪地。那是一座墓园。天空灰蒙蒙的。鹅毛大雪不断飘落。一块墓碑静静矗立在雪地里。碑上刻着一个名字。陆沉。陆沉瞳孔骤然收缩。“我的墓?”紧接着,他看见墓碑旁坐着一个女人。女人已经不再年轻。她怀里抱着一个木偶。木偶的模样有些笨拙,却隐约能够辨认出那是年轻时的陆沉。女人靠在墓碑上。她的头发已经被积雪染成一片雪白。脸色苍白,双眼紧闭。一动不动。陆沉死死盯着那张脸。“许……许薇?”他不敢相信。“怎么可能?”河面上的画面继续变化。第二天清晨。一个已经长大的年轻男子匆匆跑进墓园。“妈!”“妈!”他来到墓碑前,忽然停住了脚步。女人仍然靠在那里。怀里紧紧抱着那个木偶。她的头发、肩膀、衣服,全都落满了雪。年轻男子伸手碰了碰她。“妈?”没有回应。他又轻轻摇了摇。女人的身体缓缓向一旁倾斜。年轻男子慌忙扶住她。“妈!”“你醒醒!”“妈——!”哭喊声仿佛穿透了黄泉水,传到了奈何桥上。陆沉怔怔地看着。“她……死了?”牛头轻轻叹了口气。“在你死后,她独自把孩子养大。”“十八年。”“最后,她带着亲手雕刻的木偶,来到你的坟前。”“那天夜里下了很大的雪。”“她就在你的墓碑旁坐了一整夜。”陆沉脸色惨白。“十八年?”他猛地抬起头。“不对!”“我才刚死!”“哪来的十八年?”“十八年不是还没到吗?”“这怎么可能!”牛头看着他,笑了笑。“陆沉,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是阴间。”“早已超脱了你所理解的时间与空间。”“你在人间所说的过去、现在、将来,在这里未必有那么清楚的界限。”陆沉愣住了。他再次看向黄泉水。雪地里的许薇依旧靠着墓碑。她的头发被雪染白。墓碑也被雪覆盖。远远看去,仿佛一对已经白发苍苍的夫妻,正静静依偎在一起。白头偕老。陆沉忽然想起了婚戒内侧的四个字。“不……”“这不可能……”“她怎么会……”他想继续看清楚。想知道那个孩子究竟是谁的。想知道许薇为什么会独自守着他的坟墓。可就在这时,戒指上的光芒猛然暴涨。轰!陆沉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向后拖去。他的双脚终于离开了地面。“等等!”他拼命挣扎。“阴差大哥!”“你们还没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牛头已经重新拿起棋子。“不是说了吗?”“回去还债。”“你误会了一个女人。”“她为你白头偕老,你也该还她一个交代。”陆沉怒吼起来。“我不回去!”“我不欠她的!”“你们让我把话问清楚!”白无常望着他,忽然开口。“有些答案,别人告诉你,你也不会相信。”“得你自己回去找。”陆沉还想说话。牛头却朝他挥了挥手。“快去吧。”“快去吧。”“债还清了,自然有你该走的路。”“不——!”一道刺眼的白光骤然炸开。嘭!陆沉的身影瞬间消失。奈何桥头重新恢复了平静。黄泉水缓缓流淌。石亭里,牛头低头看了一眼棋盘。“老白。”“你说他这次能把债还清吗?”白无常捏着一枚棋子,久久没有落下。“谁知道呢。”“有些人,欠的是钱。”“有些人,欠的是命。”“还有些人……”他看向陆沉消失的地方。“欠的是一辈子。”牛头摇了摇头。“人间的事,真麻烦。”白无常终于落下一子。啪。“将军。”牛头低头一看,顿时瞪大眼睛。“等等!你刚才不是还差三步才将军吗?”白无常端起茶杯,笑而不语。……中国占领日本后的第五年。东京市,八王子街道。清晨六点四十三分。陆沉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不要!”他大口喘着粗气,双手死死抓住身下的床单。额头上满是冷汗。他还记得那道刺眼的白光。记得奈何桥。记得牛头与白无常。更记得黄泉水中那个靠在墓碑旁、浑身覆盖着积雪的女人。许薇。“我……”“我不是已经死了吗?”他怔怔地望着周围。这是一间面积不大的公寓。房间里的家具十分简单。一张双人床,一张木质书桌,一组衣柜。墙壁上还留着几道没有完全修补好的裂痕。靠近窗户的墙角,能够看见明显的水渍。天花板上的吊灯有些陈旧,灯罩边缘已经泛黄。桌上放着几本书和一部手机。陆沉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皮肤完整。没有针孔。没有淤青。更没有长期住院留下的痕迹。他猛地摸向自己的胸口。心脏正在有力地跳动。一下。又一下。他掀开被子,翻身下床。双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他走到镜子前。镜子里,是一张年轻了16岁的脸。脸颊饱满,眉眼清晰,黑发浓密。虽然眼睛里布满血丝,但身体却没有半点病痛。陆沉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十五年前……”他猛地转身,拿起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日期清清楚楚地显示在那里。中国占领日本后的第五年。整整十五年前。陆沉呆呆地望着屏幕。“我……真的回来了?”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起左手。无名指上,那枚婚戒依旧戴在那里。戒指内侧刻着四个字。白头偕老。陆沉死死盯着那四个字。“许薇……”他想起黄泉水里的雪地。想起那个抱着木偶、靠在墓碑旁的女人。想起那个哭喊着“妈妈”的年轻男子。“十八年……”“她竟然……”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直到现在,他依旧无法理解自己究竟看见了什么。他只知道,自己明明已经死了,却又回到了十五年前。陆沉走到窗边。他伸出手,缓缓拉开窗帘。刺眼的晨光瞬间照进房间。然而,窗外的景象,却让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这里不是十五年后那座繁华的东京。而是一座刚刚从战争废墟中重新站起来的城市。街道两旁,许多建筑依旧残破不堪。有些楼房只剩下半截墙壁,裸露的钢筋从混凝土中伸出,像一根根折断的骨头。几栋被炮火烧毁的建筑尚未拆除,漆黑的外墙上布满弹孔。远处,一座大型商场正在施工。巨大的起重机缓缓转动,几辆工程车辆停在废墟旁。工人们正在清理瓦砾,将碎砖、钢筋和混凝土块装进卡车。更远的地方,一段被战争破坏的铁路正在修复。几台大型机械沿着铁轨缓慢移动。工人们穿着橙色反光背心,正在更换枕木、铺设新的钢轨。一列工程列车停在不远处。车厢上喷涂着醒目的汉字。铁路重建工程。陆沉怔怔地看着。他记得这些。十五年前的东京,就是这个样子。战争结束已经五年。可整座城市依旧遍布伤痕。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发动机轰鸣声从街道上传来。陆沉低头望去。一辆ZBL-08式轮式步兵战车缓缓驶过街口。八轮底盘碾过破损的柏油路面,厚重的车身微微颠簸。车顶的30毫米机关炮随着炮塔转动,缓缓扫过前方的道路。战车后面,是两辆东风猛士军用越野车。十几名身穿制式迷彩作战服的中国士兵,正沿着街道展开巡逻。他们头戴战术头盔,身穿防弹背心,脚踩军用作战靴。大部分士兵胸前挂着QBZ-191式5.8毫米自动步枪,几名负责近距离警戒的士兵则携带枪身更短的QBZ-192式短自动步枪。队伍里还有一名机枪手,携带着QJB-201式5.8毫米班用机枪。士兵们并不是单独行动。在他们身旁,两台被编入巡逻队伍的四足战斗机器人,正迈着机械腿缓缓前进。机身侧面印着醒目的编号:QL-25型四足战斗机器人。这是占领军装备的新一代城市警戒机器人。它们的背部装有侦察设备和遥控武器模块,四条机械腿能够适应破损路面。而在队伍后方,还有一台体型更加高大的双足战斗机器人。BR-25型双足战斗机器人。它全身覆盖着灰黑色防护装甲,机械手臂持握着一支制式步枪,头部的光学传感器不时转动。人类士兵与战斗机器人并肩行走。这支巡逻队穿过街口时,路旁的行人纷纷让出道路。嗡嗡嗡——天空中传来一阵螺旋桨的声音。陆沉抬起头。几架小型多旋翼无人机正在街道上空巡逻。其中一架机身侧面标着:JX-25型城市巡逻无人机。无人机下方的光电吊舱不断转动,监视着街道上的车辆与行人。突然,远处传来更加沉重的旋翼声。轰隆隆——两架直-10武装直升机从城市上空飞过。修长的机身、串列式驾驶舱、短翼下方的武器挂架,在清晨的阳光下清晰可见。巨大的旋翼声压过了街道上的施工噪音。附近几名工人抬头看了一眼,随即又低下头继续干活。紧接着。天空深处,传来一道尖锐的喷气发动机轰鸣声。陆沉循声望去。两架歼-10C战斗机从高空掠过。鸭翼与三角翼的轮廓在阳光下格外醒目。它们保持着编队,迅速飞向远方,转眼便消失在城市上空。陆沉站在窗前,久久没有移开目光。十五年后的东京,早已恢复了繁华。而眼前这座城市,依旧能够看见战争留下的痕迹。残破的楼房。尚未修复的铁路。正在拆除的旧建筑。还有穿梭于街道之间的装甲车、荷枪实弹的士兵、战斗机器人,以及头顶不断巡航的无人机与军用飞机。“第五年……”陆沉轻声说道。“果然是十五年前。”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年轻。健康。充满力量。这一次,他真的回来了。他穿好衣服,拿起手机,走出了公寓。楼道里的灯光有些昏暗。墙壁上贴着几张已经泛黄的通知。其中一张写着:关于战后受损建筑修缮及住户安全检查的通知。另一张则是街道管理部门发布的临时交通管制公告。陆沉沿着楼梯走下去。楼梯扶手有些生锈,墙角堆放着几袋尚未使用的水泥。一楼的玻璃门上,还贴着一张中文与日文并列的告示。不过日文部分已经被人用黑色油漆涂掉了一半。他推开大门。清晨的空气扑面而来。空气中混杂着潮湿泥土、混凝土粉尘、柴油尾气和淡淡的硝烟味。那是一种属于战后城市的特殊气息。即使战争已经结束多年,某些废墟和旧建筑中,依旧残留着火药燃烧后的气味。陆沉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个味道……”他忽然笑了。“十五年了。”街道上的行人并不算少。有人骑着自行车经过。有人推着手推车,将蔬菜和日用品运往附近的市场。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背着书包,沿着人行道快步走过。一名年迈的日本老人站在路边,望着正在拆除的旧式商店招牌,久久没有说话。那是一块已经使用多年的日文招牌。几个工人站在脚手架上,正用工具将它从建筑外墙上拆下来。金属支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哐当!招牌落在地上。扬起一阵灰尘。不远处,一家原本经营日式料理的店铺正在重新装修。旧招牌已经拆除。门口摆着几块崭新的中文招牌。家常菜馆。早餐供应。营业时间:六点至二十二点。隔壁的便利店也已经完成了改造。原本的日文店名被新的中文招牌取代。玻璃橱窗上贴着促销海报。矿泉水、方便面、罐头食品、香烟和日常用品整齐地摆放在货架上。店门口还放着一台自动售货机。不过机器的外壳明显经过重新喷漆,原来的日文说明已经被中文贴纸覆盖。陆沉走进便利店。叮咚。门口响起一声电子提示音。店内的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货架之间的通道不算宽敞。靠近收银台的位置摆放着报纸、杂志和几种包装简单的面包。一名年轻女店员站在柜台后面。她穿着浅色制服,胸前别着工作牌,黑发整齐地束在脑后。见有人进来,她抬起头。“欢迎光临。”她说的是中文。只是发音还带着明显的日本口音。陆沉看了她一眼。随后,走到饮料货架前。他拿起一瓶矿泉水。瓶身冰凉。那种真实的触感,让他再次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清凉的水顺着喉咙流下。没有疼痛。没有恶心。更没有ICU里那种连呼吸都困难的感觉。陆沉握着矿泉水瓶,久久没有动弹。十五年后的自己,连喝一口水都成了奢望。可现在,他竟然能够如此轻松地站在这里。“先生?”店员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您还需要其他东西吗?”陆沉回过神来。“不用了。”他走到收银台前付款。柜台旁摆着一份当天的报纸。头版刊登着东京战后重建的最新消息。其中一行标题格外醒目。东京西部铁路修复工程进入新阶段。旁边还有一张照片。照片中,一列工程列车停在正在修复的铁路旁,几名工作人员站在轨道上检查设备。陆沉拿起报纸。目光缓缓扫过那些文字。十五年前。一切都还没有发生。那些后来让他身败名裂的人,此刻或许还在为自己的前途奔忙。那些最终将他推入绝境的账目、谎言与阴谋,也尚未完全形成。他放下报纸,拿着矿泉水走出便利店。街道上,一辆装甲车正缓缓驶过。机械狗沿着路边巡逻。远处的废墟中,工程机械依旧在轰鸣。一名士兵站在临时检查站旁,抬手示意车辆停下。阳光照在那些残破的建筑上。也照在陆沉的脸上。他站在人行道边,久久没有说话。上一世,他曾经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忍耐,足够努力,终有一天能够得到所有人的认可。他忍受许薇身边那些人的轻视。忍受公司管理人员的排挤。忍受高腾一次又一次的冷嘲热讽。许薇知道这些事情。她并不是不知道丈夫受了委屈。可每一次,她总会劝他再忍一忍。“陆沉,公司现在正处在最关键的时候。”“王导师手里的技术对我们很重要。”“高腾负责的业务也不能出问题。”“我知道你受委屈了。”“可是你能不能为了我,再忍一忍?”那时候,他总会点头。因为他相信许薇。也相信她所说的未来。可最后,他等来的却是一张ICU缴费通知单。十几通无人接听的电话。一段陌生男人发来的孕检视频。还有那声冰冷的心电监护仪长鸣。陆沉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左手。婚戒依旧戴在那里。阳光照在戒指表面,映出一道微弱的光芒。他想起奈何桥上的牛头。想起白无常。想起黄泉水中那个被积雪染白头发的女人。“许薇……”陆沉轻声说道。“你到底做了什么?”“又到底是谁骗了我?”他沉默了很久。随后,缓缓握紧拳头。这一次,他不会再像上一世那样,毫无防备地相信所有人。他要查清楚那些账目。查清楚是谁陷害了自己。查清楚为什么一场原本并不严重的疾病,最终会把他送进ICU。还有那个陌生号码。那个自称让许薇怀孕的日本男人。以及那个他至死都没能接通的电话。远处,一列工程列车缓缓驶过尚未完全修复的铁路。钢轮与铁轨摩擦,发出悠长的声响。陆沉抬起头。眼前是一座满目疮痍、正在重建的东京。而他的人生,也终于回到了能够重新选择的地方。只是他还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回来复仇的。还是回来偿还一笔连死亡都无法了结的债。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等等……”“我的股票账户!”陆沉连忙掏出手机。手指快速滑动屏幕,找到那个熟悉的证券交易软件。登录。输入密码。账户验证成功。熟悉的界面出现在眼前。陆沉的目光迅速扫过账户总资产、可用资金以及持仓记录。他先是一怔。随后,忍不住笑了起来。“哈哈……”“还好。”“还好还好!”“钱还在!”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上一世,他曾经在股市里摸爬滚打多年。那些暴涨的股票,那些连续涨停的妖股,那些突然爆发的行业行情,还有那些让无数投资者倾家荡产的暴跌……十五年的市场起伏,此刻竟然全部变成了他脑海中的记忆。他不敢保证自己能记住每一只股票、每一天的价格。但那些曾经轰动整个市场的大行情,他记得。尤其是几次改变无数人命运的机会。而现在,账户里还有钱。这就够了。陆沉缓缓抬起头。阳光穿过街道上空的灰尘,照在他的脸上。远处,一块巨大的广告牌正在被吊车缓缓升起。街道两侧的建筑仍在修复。这座城市正在从战争的废墟中重新站起来。而他,已经提前知道了未来十五年的一部分答案。陆沉忽然笑了。那笑容不再是ICU病床上的绝望,也不再是奈何桥上的愤怒。而是一种久违的自信。“许薇,高腾,还有那些看不起我的人……”他低头看了一眼证券账户。随后,轻轻关闭屏幕。“你们恐怕还不知道。”“我陆沉,这一次可不是回来继续受气的。”他将手机放进口袋,迎着清晨的阳光向前走去。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正在重建的东京。嘴角微微上扬。“等着吧。”“马上,这个世界就要见证一位新晋大富豪的崛起了。”然而,话音刚落,他脸上的笑容忽然僵住。“等等……”他猛地想起了什么。“爸……妈!”陆沉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上一世的记忆,突然如潮水般涌来。他记得,后来因为许薇的养父母与自己父母之间的矛盾,家里闹得很不愉快。许薇夹在中间,一边是养育自己的长辈,一边是丈夫的亲生父母。而陆沉当时为了让妻子安心经营公司,也为了平息双方的争执,最终选择了妥协。他亲自把父母送回了老家。那天,母亲还拉着他的手。“阿沉啊,你不用担心我们。”“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事业,我们两个老家伙就不在这里添麻烦了。”父亲站在一旁,手里提着行李。老人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临走之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好好过日子。”“有空回来看看。”陆沉当时答应了。可后来,公司里的事情越来越多。他忙着替许薇处理各种麻烦,忙着应付高腾等人的刁难,忙着证明自己并不是那些人口中的无能之辈。每一次父母打电话过来,他总说自己很忙。“爸,过段时间吧。”“妈,等忙完这一阵,我就回去。”可是那一阵,仿佛永远没有忙完的时候。直到后来,他被人陷害,病倒住院。父母远在老家。而他甚至没有机会再见他们最后一面。想到这里,陆沉忽然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啪!清脆的声音让旁边几个行人忍不住回头。陆沉却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我真是个混账……”他喃喃自语。“上一世,我到底都干了些什么?”为了让妻子的事业顺利发展,他一次次委屈自己。为了平息双方长辈的矛盾,他甚至让自己的父母离开。到头来,自己死在ICU里,连亲生父母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陆沉低头看向左手的婚戒。那四个字依旧清晰。白头偕老。他忽然苦笑了一声。“许薇……”“上一世,我为了你,连自己的爹妈都顾不上了。”“这一世,我不会再这样了。”他猛地转身。甚至顾不上刚刚买来的矿泉水,快步朝公寓方向跑去。街道上,一辆装甲车正缓缓驶过。几名巡逻士兵站在路口,检查来往车辆。陆沉从他们身旁跑过。鞋底踩过尚未修复平整的路面,扬起一阵细小的灰尘。他越跑越快。胸口剧烈起伏。可他没有停下。十五年前的身体,年轻而充满力量。这种久违的感觉,让他几乎想要放声大笑。但此刻,他只有一个念头。回家。见爸妈。他冲进公寓楼,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梯。来到家门口时,他反而停住了。房门紧闭。门缝里隐约传来厨房抽油烟机的声音。还有锅铲碰撞铁锅的轻响。一股熟悉的饭菜香味从门缝中飘了出来。陆沉的眼眶突然红了。上一世,在ICU里奄奄一息的时候,他曾经无数次想起这种味道。母亲做的早餐。父亲坐在餐桌旁看新闻的声音。还有那种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生活。他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推开房门。“妈……”厨房里,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妇女正在炒菜。她的头发简单地盘在脑后,鬓角还没有后来那么多白发。听见声音,她回过头。“阿沉?”“你不是出去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陆沉站在门口。望着那张熟悉的脸。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母亲皱起眉头。“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她放下锅铲,快步走过来。“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又没睡好?”下一刻。陆沉突然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了母亲。“妈!”母亲愣住了。“哎哟,你这孩子!”“怎么了这是?”陆沉没有回答。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他闻到了母亲身上熟悉的油烟味。感受到她温暖的体温。这不是黄泉河里的幻象。也不是梦。他的母亲,真的还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妈……”陆沉的声音有些哽咽。“我想你了。”母亲怔了一下。随后忍不住笑了。“傻孩子,早上不是才见过吗?”“怎么出去买个东西,回来就变成这样了?”客厅里,一个中年男人放下手中的报纸。“怎么回事?”父亲从沙发上站起来。他身材结实,头发还没有完全花白,眉宇间带着几分严肃。看见儿子抱着妻子不肯松手,他忍不住皱眉。“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小孩子一样。”陆沉抬起头。望着父亲。那一瞬间,他的眼眶更红了。“爸……”父亲愣了一下。“怎么?”陆沉松开母亲,走到父亲面前。忽然也给了他一个拥抱。父亲整个人僵住了。“哎,哎!”“你干什么?”“一个大男人,像什么样子!”嘴上虽然这么说,父亲却没有推开他。过了片刻,反而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是不是在外面受什么委屈了?”陆沉摇了摇头。“没有。”“爸,妈。”他望着眼前的两位老人。深深吸了一口气。“我就是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情。”母亲疑惑地问:“什么事情?”陆沉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说道:“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会再让你们为了我受委屈。”父母互相看了一眼。显然不明白儿子为什么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母亲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你这孩子,今天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发烧了?”陆沉忍不住笑了。他摇了摇头。“没有。”“我好得很。”窗外,远处的工程机械依旧轰鸣。装甲车缓缓驶过街道。铁路修复工地传来阵阵金属敲击声。这座经历过战争的城市,正在一点一点重新恢复生机。而陆沉站在自己的家中,望着眼前的父母,忽然觉得,自己终于真正回来了。股票账户里的钱还在。未来十五年的记忆还在。父母也还在。这一世,他有太多事情可以重新选择。陆沉低头看了一眼婚戒。心中默默说道:许薇,我会查清楚我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这一次,我不会再为了任何人,把自己的父母送走。他抬起头,看着母亲重新走进厨房,父亲坐回餐桌旁。阳光从窗户照进来。饭菜的香气渐渐弥漫整个房间。陆沉终于露出了重生以来第一个真正轻松的笑容。——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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