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克上!丑陋教导主任拿捏死证赢麻了:看傲慢如神祇的冰山母上校长,如何一步步沦为被猪狗不如的下属彻底吃干抹净的私有玩具!② 上作者:月下执诡2026/10/19 发布于:pixiv 上清晨的闹铃像一把生锈的钝刀,把我从黏稠的睡意里一点点剐出来。今天礼拜一,还有升旗仪式,迟到会被班主任当众点名。我赶紧一个激灵翻身坐起,趿着拖鞋冲进洗手间,抹了把脸,牙刷在嘴里捅了七八下,草草了事。
冲出房间的时候,客厅里已经弥漫着母亲身上那股特有的冷香。她总是起得比我早,我赶忙抓起面包往嘴里一塞,背着书包就往外跑。车库里,母亲正侧身站在一辆自行车旁,低头看着手机,似乎在回复什么消息。墨黑色的职业被光线勾出一道银亮的轮廓,晨风把她的黑色制服短裙轻轻推动着。那双腿在黑丝的裹覆下又长又直,像两根被最上等绸缎包着的玉柱,脚踝处那颗黄铜色的小铃铛在晨光里闪了一下,不响——只安安静静地坠在她细白的踝骨旁,俏皮得几乎有些不像她。“妈,你今天又骑车?“我嘴里含着半口面包,含糊地问了一句。其实我并不真的关心答案,只是总得说点什么,才能名正言顺地多看她两眼。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听见声音才慢条斯理地回过头来,眉目间是一贯的冷冽,金色丹凤眼淡淡地掠过我,停留了不到一秒。“修车厂还没排到件。“她的声音不高,清冽如玉石相击,“下周才能取车。骑车去,你跟着。“说完她便踢开脚撑,修长的腿一扬跨了上去,动作干净利落,裙摆在那瞬间又被风掀起一角,又迅速落回原位,只留下一掠而过的、被黑丝勒得紧实的大腿曲线。我咽了口唾沫,低着头去推自己的那辆旧山地车,心脏跳得像揣了只青蛙。说实话,我很喜欢母亲骑自行车的样子。她的车是那种老派的城市通勤车,哑光黑的漆面,圆圆的车灯像一只安静的眼睛,弯弯的车把上缠着深棕色的真皮握带,后座窄窄的,车筐倒是方方正正,透着一股不赶时髦的体面。这车和母亲的气质意外地契合,低调、克制、一丝不苟。我还记得上周末她体检完回来,第一次见车停在车库里的情景——她说汽车半路抛了锚,维修师傅一时配不到进口件,临时借了这辆车骑回来。我当时没多想,只觉得这车虽然不算新,却被擦得锃亮,连气门芯上的小帽都拧得端端正正,很符合母亲“无论什么东西,到了她手里都得干干净净“的风格。我的脑海里顺着“体检”这两个字,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上周末的记忆。那天陆程一个大男人鬼鬼祟祟地去妇科医院,母亲也不知为何也在,医院的消防通道拐角处,她正和那个臃肿猥琐的身影低声交谈着什么,当时母亲背对着我,声音带着一种奇怪的压抑,似乎提到了一句“手术快要开始了”之类的话,还有门口那摊夸张并且带有奇怪气味的液体。不过我看过体检单没有任何异常,估计是学校在安排教职工体检的某个常规复查流程罢了。毕竟她身体一向康健,容光焕发,怎么可能会有什么大病?
我收回思索,骑着车缓缓跟在了母亲的身后。秋风从耳边擦过去,带着点樟树叶子将落未落的涩味。我骑着山地车,始终与母亲保持着十米左右的距离,注视着前方那曼妙绝伦的背影。
看着她骑在前头,那套严整的黑色职业短裙,修长的双腿在紧绷的黑丝包裹下,正以一种极其规律且优雅的频率踩踏着脚踏板。整条道路看上去宁静而平常,可随着我们渐渐驶入一段较为平坦、路面由细密沥青铺就的安静路段时,周围的杂音减弱,我的耳边除了单车链条的轻微摩擦声外,却渐渐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古怪、极其细微的杂音。起初,我以为是自己车轮轴承出了问题,或者链条需要上油。可当我微微放慢速度,让两车的距离拉近到五米左右时,我才发现那声音根本不是从我车上发出来的,而是从母亲身下的那辆自行车、从她那被西装短裙和黑丝严密包裹的坐垫下方传来的!
那是一种断断续续、被皮革与衣物重重压抑住的机械异响。
“吱……咯吱……”
伴随着她每一次右脚重重踩下、左脚随之回带的用力蹬踏,车座内部仿佛有什么机件在强压下艰难地摩擦着。那声音极其沉闷,像是某种精密的弹簧在极限受压时发出的痛苦呻吟,又像是皮革与某种冰冷的金属或高硬度硅胶在极度狭小的空间内发生着剧烈的挤压。
不仅如此,在这沉闷的机械摩擦声间隙,我还隐约听到了一丝让人面红耳赤的异样水声。
“咕叽……滋……”
那是某种极其隐蔽、带着温热湿润感的摩擦声,仿佛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被强行包裹在紧绷的黑丝和制服下,随着她每一次大腿肌肉的紧绷与高频运动,在狭窄的缝隙中被迫翻搅。那声音极其微弱,如果不是周围足够安静,如果不是我将所有的注意力都倾注在她身上,也不太可能察觉。
可偏偏,它就这么清晰地钻入了我的耳朵。
坐在前方车鞍上的母亲,身形在某一瞬间出现了一丝极其僵硬的微颤。她那原本挺拔如标枪的脊背,在那个瞬间猛地向后微微一缩,双膝近乎本能地向内紧紧一夹,连脚下的踩踏节奏都出现了一个微不可察的短暂停顿。然而,仅仅一秒钟后,她便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克制与伪装一般,修长的双腿再度猛地发力,加快了踩踏的速度。随着她车速的陡然提升,那座垫下方传来的“吱咯”声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急促、更加沉闷,仿佛内部那根看不见的机件正在随着她的加速而疯狂地进出、抽动。我跟在后面,只觉得一股莫名的燥热从小腹腾地窜了上来。我以为那是身体对曼妙身材的无限遐想,引发了某种不健康的生理冲动,甚至在心底暗暗唾弃自己怎么能对端庄严厉的母亲产生这样的联想。
我看着她那丝毫不乱、甚至依旧保持着冰山般高冷威严的后脑勺,怎么也无法将刚才那些令人遐想的淫靡水声,与眼前这位高贵不可侵犯的一校之长联系在一起。
我只能把这一切归咎于清晨空气产生的幻觉,也可能是母亲那辆车本身所特有的机械异响,慌忙摇了摇头,用力踩下脚踏板,紧紧跟上了她再次加速的背影。清晨的阳光逐渐升起,看着母亲两条腿交替蹬踏,那对浑圆的臀在制服短裙里一左一右地起伏,像涨潮时的海面,沉甸甸又极有节奏。黑丝在阳光里泛着一层极淡的油光,偶尔会有铃铛“叮“地一声,很轻,很脆,混在风声里,像有人用指甲弹了一下冰面。我忽然觉得,这样跟着她骑一辈子也不错,什么都不用想,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关于她的、不该有的念头全部沉下去,只剩下这份安静的、得不到回应的,仰望。十字路口的红灯亮了。母亲捏住刹车,一条腿踮在地上,车座底下似乎传来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咔哒“——像一粒扣子被转回了原来的孔边,恍惚间好像看见母亲的娇躯在车鞍上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裙摆顺着她的动作往前滑了少许,露出被黑丝包裹的、绷得极紧的大腿下缘,我赶紧偏过头去,假装在看一旁早点摊蒸腾的白汽。她在自行车横梁上装了一个小小的水杯架,里面卡着一个通体哑黑的保温杯,杯盖上嵌着一块圆形的显示屏,此刻跳动着两个浅灰色的数字:37度。我头一回注意这杯子,是上周她突然骑车上班的那天。说来奇怪,这杯子我从没见过她在家用过,可最近她却每天都带着,而且杯盖上那个温度数字像被人施了咒一般,基本固定在37度左右。
我琢磨着,这保温杯的保温效果可真好,好得都有点邪门,昨晚上倒进去的热水,明天早上还能保持同一温度。想起来自己那只高三用到现在的塑料水壶,装点热水半小时就凉成井水,对比之下,母亲不愧是重点高中校长,连买只杯子都这么讲究。绿灯亮起,母亲轻轻一蹬踏板,车轮滚远了。我稍微提了提车速,骑到了与母亲并排稍靠后的位置。在这个角度,我不仅能看清她修长优雅的侧脸,还能更加真切地观察到她平日里绝少露出的神态。阳光打在她精致绝伦的侧颜上,仔细观察她那原本如冰山般苍白清冷的脸颊,此刻竟泛着一层极其不正常的绯红。那抹潮红从她紧绷的锁骨上方一直蔓延到修长的脖颈,最后化为耳垂上两点几乎要滴出血来的胭红。“妈,你脸怎么这么红啊?”我侧过头,有些关切地大声问了一句,“是不是骑得太急了?要不咱们稍微放慢点速度吧,离上课还有四十多分钟呢。”听到我的声音,母亲的娇躯在车鞍上猛地僵硬了一下。
她那修长的双腿在黑丝包裹下下意识地往内侧紧紧一扣,双脚踩踏踏板的动作瞬间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滞涩。伴随着她这一下突兀的停顿,她身下的座垫内部再次隐约传来一声沉闷的“咕叽”微响,似乎有什么东西因为她突然的紧绷而在深处被死死挤压了一下。母亲极快地转过脸来,眼神里似乎有慌乱与惊颤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刻意维持的严厉与冷漠。
“……没事。”她的声音低沉而沙哑,细听之下竟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轻微颤音。她紧紧抿着涂了淡粉色唇膏的红唇,修长的凤眼冷冷地扫了我一眼,极力用平常那种公事公办的威严语气说道,“只是今天的太阳有点晒……况且清晨适量运动有助于血液循环。你的精力如果这么充沛,不如多想想今天的物理抽测。”
她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艰难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我能清晰地看到她那饱满的胸口在制服衬衫下剧烈地起伏着,细密的香汗从她白皙的额角渗出,顺着她修长的天鹅颈没入了紧扣的立领之中。她的一只手紧紧抓着车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另一只修长的手则极其不自然地扯了扯西装短裙的下摆,试图将那已经向上缩到了大腿根部的黑丝裙摆往下拉一拉,去遮挡那根本不存在的“暴露”。“可你的嗓子听起来好像很干啊,”我依然笨拙而满腔热忱地关心着,“要不你喝口水吧?我看你保温杯里好像装了水。”听到“保温杯”三个字,母亲的身体再次不可抑制地轻颤了一下。
她那原本就绯红的面颊瞬间褪去了一层血色,转而呈现出一种极为诡异的苍白与潮红交织的病态。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强行压抑着体内某种狂暴乱窜的冲动,紧咬着牙关,用一种近乎命令的冰冷语气硬生生打断了我:
“管好你自己。骑车注意看路,不要总是盯着我看。”说罢,她再没有给我任何说话的机会。她那双包裹在黑丝下的纤细美腿猛地再次发力,狠狠地踩下了脚踏板!
随着她车速的陡然提起来,她身下的自行车发出了一声更加急促、更加沉闷的“吱咯”机械压迫声。她挺直了那极其优美的脊背,黑色的制服裙摆在晨风中剧烈翻飞,将她那丰满挺翘的背影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我的视野里。
看着母亲那风华绝代的背影,我只觉得她今天虽然有些反常的严厉与急躁,但依然是那个无可挑剔、高贵冷艳的一校之长,只当她是害羞于被儿子关心。我傻傻地笑了一声,觉得这样的母亲既威严又有着一种说不出的迷人魅力,赶忙踩动车轮,再次死死地跟上了她的脚步。前面的主干道交汇处,红灯赫然亮起。
母亲踩下刹车,两只包裹着纯黑丝袜的修长美腿顺势滑落地面,稳稳地支撑着自行车。即便是停在杂乱的十字路口,她那近一米八的高挑身姿与挺拔脊背,依然如同一株矗立在风中的寒梅,高冷而不可亵渎。
包包里的手机突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母亲微微蹙眉,抽出一根纤细修长的手指,划开了屏幕。
在后方半个车身位置的我,眼睛时刻不离母亲,自然捕捉到了那一晃而过的屏幕界面——那似乎是一条教务处发送的工作提醒,发件人名字隐约是个“陆”字。我并没有过多深想,只当是陆程或者教务处在向她汇报清晨晨会的安排。母亲直勾勾的盯着那条消息,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她那握着车把的修长手指陡然紧缩,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虽然她极快地收起手机,脸上的表情也瞬间恢复成了那副公事公办的冰冷与严峻,但那一瞬间微不可察的僵硬与眼底一闪而过的不堪,依然没能逃过我紧盯在她身上的目光。她没有对消息做出任何回应,只是将修长的脖颈稍稍偏开,微微调整着呼吸,甚至避开了我关切的注视。
“妈,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我有些谨慎地往前凑了凑,关切地看着她微微发白的面色。
母亲连头都没回,用一种没有任何起伏、冰冷得像是在宣读文件一样的声线回答道:“没事。教务处发来的工作通知而已。”
说完,她不再给我任何追问的机会,修长葱白的手掌缓缓伸向了横梁水杯架上的那个黑色保温杯。她紧紧捏着杯盖,指节因为极度用力而泛出惨白。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在下达某种孤注一掷的决断,随后轻轻拧开了瓶盖。
“嗡——”
瓶盖被拧开的瞬间,一股微弱的热气在空气中散开。
离她不过一米远的我,鼻翼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晨风将一股难以言喻的古怪气味送到了我的面前——那不是茶香,也不是某种清甜的饮料,而是一种沉闷、温热,带着明显咸腥与极为浓烈的上火气味的腥臊怪味,就仿佛是某种放了整整一晚上、积攒了无数毒素与浊气的液体蒸发出来的臭气。我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有些困惑地小声嘀咕:“妈……你这保温杯里装的是什么啊?怎么听起来像草药,闻起来怪怪的,有股……熟透了的苦骚味?”听到我的话,母亲拿杯子的手猛地一抖,杯中的液体险些溅出来。
她那张刚刚恢复冰冷的面容,瞬间闪过一丝慌乱。长长的睫毛在晨光下剧烈颤抖着,整个人如同站在悬崖边缘一般,摇摇欲坠。
“不该问的别问。”她低沉地呵斥了一声,嗓音喑哑得厉害。估计是某种味道难闻的特制补品或苦药,我没再多言,目光全落在了母亲的动作上。
母亲将杯口凑到嘴边。她的下巴微抬,修长的天鹅颈绷紧出一条优美的弧线,修长的红唇极小地抿了一口。仅这一小口入喉,她的身体便猛地僵停了半秒。她那娇艳的红唇死死闭合,好看的眉毛拧在一起,喉咙里隐约传来一声被死死压制下去的梗阻与反胃声。她没有急着大口吞咽,而是停在原地,修长纤细的手指紧紧捏着杯身,极力压抑着口腔与胃里翻涌上来的强烈排斥感,小口小口地适应着那股味道,将液体缓缓咽下。在忍耐咽下第二口后,她便迅速拧紧了杯盖,不再强求,似乎怕若再多喝一口,便会在我面前失态。她抽出一张手帕,优雅而迅速地擦拭了一下唇角,将手帕收好,甚至连看都没看我一眼,只留下一个高傲冰冷的侧影。
她的身影在晨光里晃了两下,我鼻尖忽然掠过的气息更加浓郁了,有些腥,有些臊,像夏天清晨没及时倒掉的隔夜茶水,又像雨后没冲干净的阴沟口蒸上来的气味。我耸了耸鼻子,那味道又好像已经散了,快得像是我的错觉。
也许是谁家早点摊的泔水桶没扣严实,也许是路旁那只翻了肚皮的死老鼠。我揉揉鼻子,没往心里去。母亲骑车的背影刚拐过街角,我只顾着追上去,那点子不快早就被风吹得无影无踪。骑过榆树街的时候,路边一队穿着校服的学生正在公交站旁等车,有几个是我们学校的。他们见到母亲,纷纷站直了身子,隔着半条街就脆生生地喊:“顾校长好!“母亲侧过头,微微颔首,算是应了。她说话的时候声音不大,被风递过来已经碎了大半,只隐约听见一句:“注意安全,别站在马路牙子下面。“说来也怪,我总觉得刚刚喝过药的母亲声音里带着一点极轻极轻的沙,像喉咙深处含着一口没咳出来的痰。那几个学生倒浑然不觉,只笑着回:“知道啦校长!校长骑车好帅!“母亲没再搭腔,转过头,脚下不紧不慢地踩踏。风吹起她鬓边几缕碎发,黑丝裹着的长腿一上一下,铃铛又“叮“地响起来了,但我总感觉声音不像是脚踝处发出来的。行至老槐树街,路面换成了那种带盲道砖的铺装,砖面上一条一条凸起的棱,错落地从两排梧桐树之间穿过去。我的旧山地车轮宽,碾上去只是“咯噔咯噔“地响,震得车把直颤,虎口发麻。母亲那辆哑光黑的车轮细,压过第一道砖棱时,车身极轻微地一跳,我看见她的腰忽然僵了一瞬,像有一根极细的针刺在了后腰上,随即又若无其事地软下来,继续保持那副挺拔的姿态。只是这一回,她的呼吸似乎重了少许,胸口在西装外套下起伏的幅度比之前大了些。我以为是这断砖路太颠,正想开口说“妈,要不绕到非机动车道去“,却见她已经稍稍偏过车头,驶进了路边平坦的水泥地。好巧不巧,这时一辆洒水车慢悠悠地迎面开来,躲无可躲。母亲的车轮贴着路沿,那车子的水扫得极宽,细密的水珠扑了我一脸。我“呀“了一声,拿袖子去擦脸上的水,再抬头时,正巧看见母亲直直地立在路面上,两条腿崩得笔直,脚尖点地,一只手死死攥住车把,另一只手极不自然地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地、极细微地抖着,脸颊似乎有些发红。她的裙摆湿了一小片,紧贴在臀线上,那湿透的布料几乎是透明的,我一眼扫过去,只看见一大片白得晃眼的大腿肌肤之下,黑色丝袜的颜色深了一块,肯定是刚才洒水车弄得。我喉咙发干,慌忙挪开目光,心里把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混蛋,我在看哪里。母亲似乎也察觉到了我的视线,偏过头来,冷冷地瞥我一眼,:“发什么愣,迟了自己跟班主任解释。“我赶紧低头应了一声,跨上车,拼命踩踏往前去。越是靠近学校,我越能感觉到母亲车速的微妙变化。她的踩踏速度似乎越来越快,黑色的裙摆在风中猎猎作响,修长的大腿肌肉紧绷到了极限,隔着黑丝都能感受到那股惊人的爆发力。那种隐约透露出的、急于抵达终点的迫不及待,估计是急着赶回学校有紧急事情要处理。拐过最后一个弯,学校朱红色的大门已经在两百米外了。我喘着粗气,抬头去看母亲,她骑车的速度忽然更快了,方才还跟我保持着两三个车身的距离,这会儿已经拉开足有十米。她两条腿飞快地蹬动,脚下几乎带起了风,裙摆被迎面的风吹得簌簌地抖,黑丝在晨光里亮得惊人。她骑得那样急,以至于铃铛声都连成了一条细细的线,叮、叮、叮、叮、叮,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拨弄着,敲在我心尖上,这声音不太像是脚踝那边发出来的,“咕叽……滋……”之前听到的某种极其隐蔽、带着温热湿润感的摩擦声也越来越明显。她比我先一步冲进校门,“吱——”
伴随着一阵清脆的刹车声,我们的自行车一前一后地缓缓驶入了学校行政楼前那片专门的教职工车棚。
要在车棚尽头的空位上停下,车速一点点慢下来。
“哈啊……”母亲的一条长腿猛地支在了地面上。鞋跟在路面上擦出一道清脆的响声。就在她的双脚踏上地面、整个人离开坐垫的一瞬间,母亲那紧绷得犹如拉满弓弦般的身体,猛地向前微微一松。她那张绝伦精致的冰山脸上,掠过了一丝极难察觉的、如释重负的苍白与虚脱。我恍惚听见一声极轻极轻的“咔嗒“,像齿轮咬合,又像什么细巧的金属棒缩回了套管里,如同一条吸饱了鲜血的毒蛇般,缓缓地退了出去,只那么一下,转瞬就被风吹散了。我摇了摇头,只当是自己骑车骑得耳鸣,推着车跟进车棚,把自行车往她旁边一靠。再抬头时,母亲已经站在车旁,拿着那个哑光黑的保温杯,微微仰起头,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喝得那么急,那么用力,喉咙里滚动的声音在空旷的车棚里格外清晰,唇角还挂着一丝极细的水光,她拿手背不着痕迹地抹了。我站在她身后,只看见她肩胛骨在西装外套下绷成两条笔直的线,整个人像一根上紧了发条的弓弦。“妈,保温杯我帮您拿着吧?”我走上前,关切地说道。“不用。”顾素白的声音微微有些沙哑,她迅速将杯盖拧紧,将其牢牢握在修长的手里,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对我淡淡道:“回你班上去,别在这里磨蹭。“说罢,她甚至没有多看我一眼,拿着保温杯,踩着那双黑色高跟鞋,头也不回地朝着行政楼大步流星地走去。
就在母亲刚刚走到行政楼宽敞的大理石台阶前时,一个令人作呕的身影从阴影里腆着肚子钻了出来。只听见旁边传来一阵“嚓嚓“的脚步声。是从行政楼台阶上下来的陆程,他上身一件灰扑扑的廉价西服,下摆皱得像咸菜叶子,领口那圈明晃晃的油渍在晨光里十分扎眼。又矮又胖,肚子顶得衬衫扣子崩得死紧,走动起来浑身的肉跟着颤,活像一尊被水泡胀了的泥胎。
他脸上堆着笑,那笑容油腻得能刮下一层来,脸上的肥肉挤成几道褶,细小的眯缝眼滴溜溜地往母亲身上打转,从西装领口勾到裙摆下沿,又飞快地收回去,装作若无其事。“顾校长早!您今儿又骑车来的?可真是……英姿飒爽!学生们都该跟您学学!“他点头哈腰,双手在肚皮前不住地摩挲,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枯叶在地上拖。母亲在台阶前站住,没有看他,只把保温杯往怀里收了收,像怕他的目光沾上来似的。她的鼻尖皱了皱,下颌微微偏开,冲着行政楼里那面写着“校风严谨“的照壁点了一下:“早。“一个音,短而冷,锋利得像用刀背拍在石板上。那字吐出来时,一股浓郁的气味,带着某种温热的、蛋白腐败般的腥气,甚至压过了陆程身上那股汗臭和发油味,浮在两个人之间。陆程脸上的肉抽了一下,鼻翼忽然用力缩了两下,像狗嗅到了什么。他的目光顺着母亲淡红的唇线溜下去,落到她握着的保温杯上,又飞快地瞟回她的脸。母亲仍旧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冷得像在打发一块蹭到鞋底的烂泥。陆程却不以为意,反倒又往前凑了半步,离母亲不过半臂的距离,鼻子不明显地抽了抽。我分明看见他脸上那堆肉笑里,忽然裂开一道极其隐秘的纹,像闻到了什么天大的美味,又像看见了什么极下作的乐子,那笑纹只闪了一下就收回去,重新堆成那副卑微惶恐的模样,回到卑琐的、讨好的褶子里。“真、真是辛苦了……您那车……“陆程朝车棚那边虚抬了一下下巴,双手在肚皮前搓得更响,沙沙沙,像砂纸擦过旧桌面。
母亲连个正眼都没给他,鞋跟已经上了两级台阶。她的声音冷得往下掉冰碴,带着一种天生居高临下的绝对蔑视:“陆主任,这个时间你该在办公室做德育周报,不是在校门口检查车辆。”她侧了侧身子,小腿绷得笔直,黑色的裙摆动也不动。那副不耐烦几乎带着生理性的反胃,别过脸去时,她的指尖还从裙袋里抽出一小块真丝手帕,在鼻尖下轻轻按了按,像要把刚才那阵味道从空气里擦掉。空气中似那股温热而异样的气息直接拍打在陆程的脸上。
就是这丝转瞬即逝的气息,让站在近在咫尺的陆程,捕捉到了某种只有他们两个人才懂的信号。
陆程那张油光满面的脸上,极其诡异地闪过了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淫邪笑容。他那双眯缝眼里爆发出一种贪婪、病态而又极度满足的光芒,甚至在上前半步时,故意将自己那肥胖的身躯贴近了顾素白的裙摆,仿佛在肆意嗅探着什么。“是是是……我马上拿去办,绝对不耽误顾校长的大事……”陆程点头哈腰地回答,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站在不远处的我,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看着陆程在母亲面前那条摇尾乞怜、如丧家之犬般的丑态,我心里顿时升起一股无与伦比的痛快与畅快!
“活该!这个死胖子,平时在学校里装腔作势,还不是被我妈像训狗一样踩在脚下!”
我暗自冷笑,之前那些残留在心底的、关于陆程的种种阴暗猜测和恐惧,在这绝对的权力碾压面前瞬间烟消云散。甚至,我有些懊恼自己前几天怎么会把这种货色放在眼里,恨不得当时就狠狠抽自己几个耳光。有母亲这样强势、高贵、不可战胜的女人坐镇学校,陆程不过是一只只敢在阴沟里嘤嘤狂吠的野狗罢了,根本掀不起半点风浪。还没走远的陆程突然回头:“顾校长……您今天脸色有些红,是不是骑车累着了?要不要让医务室给您送杯……“他的话还没说完,母亲的身体极其明显地晃了一下,下一秒她迅速迈开步子,擦着他的肩膀径直走了过去。她走得那样快,高跟鞋在水泥地上敲出急促的“笃笃“声,铃铛被步伐带得一响一响,听上去竟像在逃。我狠狠瞪了陆程一眼,只觉这死胖子怎么看怎么面目可憎。
陆程也正转过头来。他脸上的假笑已经摘掉了,两颊的赘肉沉沉地垂着,那双小眼睛眯成两条发亮的缝,眼珠朝洗手间的方向斜了斜,嘴唇很慢地咧开,露出半截灰黄的牙。他的短粗手指在西装前襟上抹了抹,沾下一片不知是什么的油渍,然后低低笑起来,笑声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痰,和清晨的鸟叫声搅在一起,粗粝又黏稠。“装!继续给老子装冷!“陆程看着顾素白消失的方向,肥厚的嘴唇一翻一翻,声音压得极低,像从牙缝里往地上挤,“连老子走过的空气你都嫌脏?抽着香水手帕捂鼻子?臭婊子……老子憋了一整夜,最黄最臊的,还不是一滴不剩地咽下去?嘿嘿……“风把最后几个字吹得零零碎碎,我只听见“臭婊子“几个音节从他喷着热气的嘴里爬出来,浑身的血直往头顶上冲。我攥紧保温杯,恨不得冲上去照着他那张油淹过的脸来一下。可我只是瞪着他,胸口烧得厉害。陆程发现了我的视线,马上把腰一弯,脸上的狠毒坍成一堆可怜巴巴的褶子:“明昔同学,怎么还不去上教室啊?“他搓着手,笑得像菜市场被掀了摊子的小贩。
我没理他,抱着杯子快步往楼上走。这样的货色,有母亲镇着,谅他也翻不出什么浪花。他也就只配在人后嘤嘤狂吠,像条躲在垃圾堆后面叫两声就缩回去的野狗。回教室的路上,我的脑子里却一个字一个字地回放起母亲方才的动作。她最近跑洗手间的次数比从前多了,我以为是自己心思太细,可今天早上,她那样急地走进楼里去的,脚步比任何时候都快。我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撑着下巴望着空荡荡的操场,母亲最近每次课间都去卫生间,一去就是十几分钟,有几次我借着拿钥匙的名义去办公室找她,门虚掩着,人不在,敲了半天的办公室侧门,才听见尽头卫生间里抽水马桶断断续续地响。我想起她今早骑过盲道时骤然一僵的腰,想起她下车时那声响得极轻却极清晰的“咔嗒“,想起她仰头喝尽那最后一口水时绷直的脖颈。我什么也没想明白,只是心里无端地发酸,酸得我连笔都握不住。此时一楼的洗手间里,顾素白反手把门扣上。她站在隔间里,后背抵着门板,闭上了眼睛。下腹的胀意已经憋了半路,不知从何时起就在腹里隐隐地跳。她缓缓在便器前蹲下,用手撩起裙摆,她微微分开腿,试着排尿。水流出来了,很细,不慢不快地流着,像淋浴头被调到最细的档位,洒下去一小片。她蹙起眉,用了点力气,声音还是那样细,滴落在瓷壁上,散成十几点水珠。铃铛随着她身子极轻的颤抖摇晃起来,叮铃一声,两声,在卫生间里荡开。那声音一丝丝地钻进耳里,提醒她。两侧大腿根开始发酸,她用一只手撑住旁边的隔板,试图像从前那样又快又利落地结束。可无论怎么用力,水流也只是保持着那种不温不火的速度,细细地、断断续续地往下淌。她从来都是时间观念极强的人,即使在这种事上,她也习惯了一分半钟内解决。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变的不一样了。她蹲在那里,听着铃铛叮叮当当地晃,听着那涓细流拖拖拉拉地响,心里浮起一丝难以说清的、细微的不安。早自习的预备铃在五分钟前就已经响过了,走廊里原本熙熙攘往的学生群体渐渐散去,整个学校沉入了一种近乎压抑的肃静之中。我怀里抱着刚从班主任那里领来的厚厚一沓早读讲义,踩着细碎的脚步从三楼教研室往回走。因为心里始终牵挂着母亲刚才那急促而痛苦的背影,在经过二楼与一楼之间的楼梯拐角时,我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鬼使神差地没有直接朝教学楼方向走,而是顺着幽暗的走廊,朝着一楼尽头那间刚刚搬迁不久的教导主任办公室方向走去。
一楼的空气远不如高层通透,越往深处走,那种长期不见阳光的潮湿霉味就越发浓重,其间还混杂着附近垃圾站翻涌上来的酸腐臭气。长廊尽头传来一点声音,那声音很怪,像老式水管被堵住了大半,只留下细细一道气口,有节奏地一下一下往里吸,又一下一下往外吐,湿漉漉的,带着点发黏的尾音。起初我没在意,只当是哪间办公室的水龙头没拧紧。又走了十几步,那声音变得清晰起来,不再是管道回气的空洞,更像是有人蹲在墙根下面偷吃什么带汤带水的东西,唇舌翻搅得极快,时不时“滋滋“一声,像要把什么软骨缝里的肉汁都嘬出来。我不经皱起眉头,胃里那点早饭不适时地翻了一下,这声音属实有些恶心。又往前走了几步,有一股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浓,像卫生间的地漏被太阳蒸过以后泛上来的潮气,混着一点酸、一点腥、一点说不上来的荤,像夏天搁久了的抹布。我捏了捏鼻子,心想这方位好像没厕所,慢慢放缓了步子,眼睛在几扇办公室门之间游移,最后停在教导主任办公室那扇半旧的棕色木门上。门关着,但地下那道两指宽的门缝里正泄出一点浑浊的暖光,像有人在里头点了一盏黄兮兮的台灯。我对这间办公室本能地排斥,陆程那副油光满面的样子像一层看不见的猪油贴在门板上,光是从门外经过都觉得鞋底发腻。正当我加快脚步想要快点离开这里时,原本安静的空气里,突然隐隐约约传出了一阵令人齿冷而又极度怪异的声音——
“咕唧……吸溜……嘶……”
那声音极为古怪,粘稠、湿润,带着某种肉体与粘膜剧烈绞动、吮吸时发出的沉闷水响,就像是有人在极度饥渴地嗦着一碗粘稠发烫的膏汤,又像是水蛭在泥泞的沼泽深处疯狂吞咽着什么。伴随着这股粘腻水响的,还有一阵沉重而粗粝的喘息声,以及某种皮革与粗糙布料剧烈摩擦产生的“吱呀”异响。“呼……对……就是这样……臭婊子,刚才不是挺威风的吗?现在还不是得像条狗一样……”
一道粗鄙而嚣张的低吼声隔着门缝闷闷地传了出来。那声音里没有半点平日里在公开场合的懦弱谄媚,反而充斥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得意与狂妄。“呵……这不喝得挺干净嘛,杯底儿都比您脸上还光溜……味道怎么样?是不是比……香多了?“是陆程的声音,又低又黏,像喉咙里泡着半口痰,每个字都拖着一截油星,笑得时断时续,“这……杯好使吧,……效果顶好,您放心,专门……定制的。”我皱了皱眉头,心里升起一股本能的反感。那个声音太熟悉了,除了陆程那个死胖子,绝不可能有第二个人。我估计他又在办公室里背着所有人偷吃什么气味腥臭的劣质宵夜,看什么不堪入目的恶俗视频,之前就有传言某个行为不端的后勤人员跟他搞过什么见不得人的肮脏交易。“哈~ ”
隐约听见另一道声音从门里浮出来,极低,极短,像从水底冒出的半个气泡,又像一个人把嗓子压到了极限才挤出的一两个音节,辨不出男女,辨不出内容,裹着一层又湿又哑的毛边,像被什么糊在了喉咙口。“大点儿声。“陆程的声音突然沉了半度,像从嗓子眼里压出来的笑,带着种慢腾腾的、几乎能看见他嘴角肥肉都在抽搐的得意,“刚刚在……不是挺能讲吗?…………怎么,嫌脏啊?”
话音落下,那阵湿黏的吸吮声更密了,间或夹着几声极轻的、像人被水呛进气管后的闷咳。正当我捏着鼻子准备快步离开这个散发着恶臭的地方时,门缝里透出的微弱光影微微一晃,我下意识地用余光往里面瞥了一眼。
仅仅是那一眼,里面的画面就让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只见办公桌后方,陆程正以一种极其诡异而嚣张的姿势斜靠在一把庞大的黑色办公椅上,矮胖臃肿的身躯此刻显得格外发沉,灰色廉价西装的纽扣完全崩开,露出里面被肥肉撑得高高鼓起的肚腩,裤腰被胡乱地解开耷拉在腿根。他那张泛着发霉油光的窄长脸上,两颊松垮的肉团因为极度的亢奋而剧烈地抽搐着,细小的眯缝眼舒服地半合着,眼角挤满了深重的恶毒褶皱,肥厚发黄的嘴唇微微张着,不断发出粗重如牛的喘息。更让人恶心的是,他那双粗壮、布满油污与黑泥的脚正极其放肆地搁在办公椅前方的空档处。那双没洗干净、散发着剧烈臭气的光脚,正随着他那沉闷粗俗的喘息声,一下又一下、带着一种泄愤与凌辱意味地向下狠狠踩踏、像是碾压着什么沉甸甸而又极其富有弹性的玩具。
伴随着他那大脚丫子的每一次重重踩踏,空气中都会隐约传来一声极其微弱、被死死咬在牙缝里的剧烈闷哼,以及某种冰冷金属撞击发出的“叮当”微响。“噗……”
突然,一声不是很响、却极其沉闷浑浊的排气声从里面传了出来。紧接着,一股带着极度上火恶臭与腐烂食物混合的刺鼻屁臭,顺着门缝如同一股毒气般猛地冲了出来!
“哈哈哈哈……臭……,爽不爽?老子这滋味够不够浓?”陆程那粗俗恶毒的怪笑声随之响起,带着一种赢家通吃的狂妄。“唔……咳咳……”
门缝深处,隐隐传来了一声微弱到极点的干呕与咳嗽声,那声音沙哑、极闷、极低、像被整个口腔堵住后勉强发出的鼻音,带着哭腔的气音,又像求饶又像咳嗽,却又被强行压制在喉咙深处,只一瞬就没了,尾音断得干净利落,干净得吓人,似乎生怕发出半点动静。这声音里有种让人浑身发冷的熟悉,仿佛在哪听过,可越去抓越抓不住。我想再凑近听,耳边忽然落下一声极轻的、肉感的响,像什么软而厚的东西短促地挤出一口气,又短又闷,“噗“的一下,像手掌压在湿泥上冒出的泡。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可那股臭气却像从门缝里伸出一只透明的手,不声不响地捂住了我的鼻子。那是一股浓烈的、带着体温的、直往人嗓子眼里钻的臭,像陈年的阴沟泥搅着半勺香油,在秋日的暖光里发酵开来。我猛地向后退了两步,胃里“咯“地一抽,差点当场吐出来,“这死胖子居然在办公室里脱鞋放屁?”
门里陆程的声音又响起来,又低又享受,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从骨头缝里沁出来的痛快:“继续!““咕咚……咕咚……滋……”
紧接着,洗手间方向特有的水流声与某种液体注入容器的急促哗哗声混杂在一起传来,那动静听起来极其沉闷,就像是有人正当着面将大量温热的液体疯狂灌注进某个狭窄的瓶口里。“呕——”
那股扑面而来的刺鼻恶臭让我险些吐出来。我只觉得浑身发毛,心里对陆程这个邋遢恶心的死胖子产生了极大的厌恶与唾弃。这混蛋简直就是个彻底的变态!不仅在办公室里搞这些肮脏不堪的丑事,竟然还散发出这种令人发指的恶臭!我一刻也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呆,甚至觉得多看一眼都是在污染自己的眼睛,赶忙捏紧了鼻子,抱着讲义低着头朝走廊另一头快步走去。就在我刚刚转过拐角、准备跨上前往教学楼的楼梯时,眼角的余光却突然瞥见远处好像有人,像一片极浅的影子,猫着腰,穿着制服套裙的身影正用手紧紧捂着嘴巴,以一种近乎踉跄而慌乱的姿态踩着高跟鞋朝着东侧的洗手间快步走了过去。那背影优雅而熟悉,虽然行动间透着股说不出的虚脱与慌张,但那修长笔直的黑丝美腿和挺拔的身姿,看起来竟与母亲极其相似。“妈?”我愣了一下,心里猛地一紧,连忙快步追上前去想要确认。然而,还没等我走几步,便看见陆程那张臃肿发沉的窄长脸从办公室门后露了出来。他此时已经重新歪歪扭扭地扣上了西装纽扣,只是那双细小的眯缝眼里还残存着一抹尚未退去的猥琐与病态的满足。看到我站在走廊里,他两颊松垮的肉团挤出了一个极度油腻而虚伪的笑容,用那粗短脏污的手指扯了扯领带,主动跟我打了个招呼:“哟,明昔同学啊,拿这么多讲义去哪儿呢?”看着他那张散发着油光与恶臭的肥脸,再联想到刚才在门缝里听到的粗俗动静,我胃里一阵反胃,连一句话都不想跟他多说。
“路过。”我冷冷地应了一声,眼神里写满了掩饰不住的厌恶与轻视,连脚步都没有停顿半点,径直从他面前绕了过去。陆程看着我那轻蔑的态度,脸上的笑意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似乎是瞥了一眼我手中讲义最上层夹着的钢笔,随后嘴角勾起一抹极度阴毒与戏谑的歪斜弧度,小声哼了一声,转头准备走出走廊。刚走没进步,他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回头往我这边迈了半步,笑得两颊肥肉往上一挤:“顾校长最近好像感冒了,你作为儿子要多关心一下她呀,让她最近多喝热水“他的语气温吞得像一锅放馊的粥,“热水”两个字说的很重,脸上还挂着一层我看不透的猥琐,像刚抽完一支极顺的烟,浑身上下都松松垮垮的。
我实在不想和他并肩走一个方向,于是赶忙往回走准备绕路。路过陆程办公室门口时,那扇门没全关上,只虚掩着一道窄窄的缝。我本来已经走出两步,鼻尖忽然又碰到那股熟悉的臭味,和方才如出一辙,只是淡了些,像死鱼在墙角散出的腥。我屏住呼吸,本想快步走掉,余光却不由自主地飘进门里。看见陆程刚坐过的那把椅子孤零零地斜在办公桌前,远看只是一把再普通不过的高级皮质办公椅,椅背磨得发亮,上头还搭着一条深色薄毯。可细一看就叫人发毛——那坐垫与寻常椅子不同,中间那片像被人整个挖空了,只剩下一圈窄窄的透明边缘,玻璃一样泛着冷光,像一口嵌在椅子里的浅盆,偏偏四周围又不透亮。下面该是空当的位置,三面用深灰的木板封得严严实实,像在里头藏了个小笼子。这椅子外头还折着两折厚厚的坐垫包着,若不掀开,外人根本看不出这层机关,整把椅子散发着一种既高档又透着说不出诡异与变态的离奇感。我只瞧了一眼,后颈便像有小虫在爬。这死胖子什么癖好,坐把椅子还弄成这鬼样,跟个马桶盖似的,也不知道陆程这种肥胖恶臭的猥琐小人到底是从哪里淘来这种有特殊癖好的怪异家具。
出于好奇,我想偷偷进去看看,可鼻子里那味越来越浓,像谁把门后的阴风都酿成了酸汁。脚刚跨入半步,鼻尖就再次闻到了刚才在门缝里闻到的那股极为相似的腥臊与恶臭气。
我赶忙捏紧了鼻子,嫌恶地往后退了两步。
视线无意间落在了办公室茶水台的边缘。那里正静静地放着一个哑黑色的保温杯,杯身被台灯的光照出一小片模糊高光,杯口开着,黑沉沉的。杯身上那块微型温度显示屏正散发着柔和的光芒,而杯口内部,此刻竟然装满了整整一杯色泽深黄、表面甚至还漂浮着一层细密泡沫的温热液体,那浓烈的腥臊恶臭正是从这个杯子里不断蒸发散气出来的。那保温杯的款式和颜色,看着竟然有些眼熟,似乎和我今天早上在母亲自行车架上看到的那个有些相似。但转念一想,这种样式的智能保温杯在市面上大把都是,几乎人手一个,根本没什么稀奇的。况且陆程这个死胖子向来邋遢不讲卫生,指不定又是在杯子里泡了什么古怪上火的劣质草药或者是直接把茶水放过期发霉了。一想到这满屋子的恶臭和陆程那张恶心的肥脸,我心里最后一丝好奇心也彻底烟消云散了。我赶忙捏着鼻子,抱着讲义头也不回地朝教学楼狂奔而去,发誓再也不想和这个名声扫地的丑角产生半点接触。路过东侧卫生间门口时,我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里头传来“哗哗“的水声,像谁把水龙头开到了最大,水流砸在白瓷盆里,溅得到处都是。过了一会儿,水声停了,极轻极轻的,像有人从喉咙里憋出一声长而细的气。“明昔?”
身后传来一阵清脆而沉稳的高跟鞋踩地声——“哒、哒、哒”
一道高挑修长、散发着冷冽香气的身影,迈步走了出来。
她的声线依旧低沉、清冽,带着那种习惯性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严苛与威严。可只要仔细去听,就会发现那冰冷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喑哑与颤音,仿佛她的嗓子刚刚被某种烫热而腥臊的液体灼伤过一般。她的脸在灯光里白得过分,几乎没有血色,唇上的口红色号仍是那支很正的红,像刚从什么极冷的地方回来,唇线绷得平直。可我注意到,她的鬓角有点湿,不是汗湿成片,只是几绺碎发贴在耳前,像被水泼过又草草擦干,发尾还挂着极细的水汽,在光里亮晶晶的。“这个时间,早读预备铃已经响了很久了。”顾素白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我,修长的凤眼冷冷扫过我怀里抱着的讲义,眉尖极其严厉地蹙了起来,“你拿着讲义不回教室,跑来这里做什么?”
那种熟悉而沉重的威压感扑面而来。“我……我是去教研室拿讲义的,”我有些紧张地抱紧了讲义,低着头不敢直视她那双过于锐利的眼睛,但心里对她的关切又让我忍不住小声多嘴了一句,“妈……我看您脸色很不好,刚才在卫生间里是不是又身体不舒服了?要不要我帮您去医务室倒点热水或者拿点药……”“住口。”
母亲径直打断了我的话。她的语气冷得像是一把刚出鞘的利刃,没有半点温度,甚至带着一种因为被触碰到秘密而产生的戒备与强硬。
“在学校里,我说过多少次,叫我校长。我的身体状况如何,不需要你一个高二的学生来操心。”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强行压抑着体内某种狂暴乱窜的冲动,紧咬着牙关,用一种近乎命令的冰冷语气继续呵斥道:“你现在的唯一任务就是把心思放在学习上。立刻拿上你的讲义,回教室上课!如果再让我看到你在学校漫无目的地乱逛,本周的综合考评扣分直接算在你头上。”说罢,她再没有给我半点解释的机会。母亲挺直了那极其优美的脊背,踩着黑色高跟鞋,以一种极度端庄高傲、却又隐约透露出几分僵硬与仓促的步伐径直越过了我。
在她擦肩而过的瞬间,一阵冷冽的特制香水味扑鼻而来,试图掩盖掉一切不该存在的痕迹。可在那浓郁的香气底层,我那敏感的鼻子却依然隐约捕捉到了半丝极淡、极古怪的温热腥气,与刚才在陆程办公室门口闻到的恶臭异曲同工。我站在原地,看着母亲那依旧不可侵犯、高高在上的高挑背影,只觉得她还是一如既往的严厉与冷酷。我只当她是太看重校长的尊严与威信,害羞于在学校里展现出病态与软弱,才用这种强硬的态度将我赶走。就在我刚迈出两步准备跨上楼梯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手机震动声。
“叮。”
这轻微的提示音在肃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我下意识地停下脚步,转过头去。
母亲在前方停下了脚步,从西装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那一瞬间,她背对着我的高挑背影似乎颤抖了一下,原本挺拔如标枪般的脊背,仿佛被某种沉重无比的无形枷锁狠狠砸中,连踩着高跟鞋的修长美腿都隐蔽地向内交叠了一下,似乎在极力忍受着什么。她的动作很快,仅仅过了两秒,便重新将手机收起,随后优雅地转身朝我走了回来。她的神情依旧是一贯的冷漠严肃,看不到任何慌乱或失态,仿佛刚才只是看了一条寻常的通知。她叫住了我并且在距离我一步远的地方站定,微颔着下巴,目光落在我抱着的讲义上,眼神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
“明昔,你讲义封面上夹着的那支钢笔,借我一下。”她的声音平稳清冷,但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与颤音,不仔细的话,听不出半分异样。我微微一愣,有些诧异于母亲会开口向我借笔,毕竟她办公室里并不缺文具。
顾素白见我发愣,眼神微微一冷,用一种公事公办、不容反驳的口吻补充道:“我的笔临时找不到替用的,待会升旗仪式的讲话材料需要签字。用完上午还你。”
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看着母亲那威严自然、毫无破绽的尊严气场,我并没有多想,只当是学校行政办公临时出了小纰漏。“哦……好的,妈……校长。”
我连忙将夹在讲义封面上的那支黑色金属外壳钢笔取了下来,双手递了过去。顾素白伸出纤细的手指接过了笔。在交接的瞬间,我不经意碰到她的指尖,发现冰凉得有些发硬,但她拿笔的动作却极其稳当,收下笔后便平淡地道了句:“去上课吧。”她将钢笔握在掌心,转身踩着高跟鞋,步履沉稳地朝着大堂与操场方向走去。那高挑挺拔的背影依旧充满了无懈可击的高贵与冷艳。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母亲那高挑挺拔、却隐约透着几分孤零与绝望的背影,心里虽然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但看着她将我的钢笔收下,心里隐隐还有些被母亲需要的微小喜悦。秋风卷着微凉的落叶从操场平整的柏油跑道上呼啸而过。全校三千多名师生早已按班级方阵排列整齐,列队肃立在巍峨的升旗台下方。整座操场鸦雀无声,只有高耸的旗杆上彩旗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声音,所有人的视线都自下而上地聚焦在升旗台上。我混在高二队伍中后段,双手紧贴着裤缝,身姿站得笔直,周围校服挤着校服,呼吸里全是塑胶跑道上那种被太阳晒出来的味道。旗杆很高,风把那一面红旗的角吹得啪嗒啪嗒响,塔台上的话筒在试音,先是一声尖锐的电鸣,接着有老师吹了吹麦,那声音像风往麦克风里扔了一把碎纸。每当这个时候,我的心里总会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骄傲与崇拜。待会上台的那个高高在上、掌控着全校命运的冰山女神,正是我的母亲。母亲站在话筒后。身着一套极为庄重肃穆的黑色立领定制套装,上身裁剪得极具线条感,将她接近一米八的高挑身材衬托得宛如一尊巍峨高冷的冰雕。西装下摆在腰间收出冷硬的弧度,下半身裙摆在微风中轻轻晃动,黑色的标准丝袜包裹着她那修长笔直的美腿,散发着无与伦比的高贵与禁欲气息,脚踏黑色尖头高跟鞋,全身上下有着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女王气场。她的头发全部挽起,没垂下一根,露出下半截白得发青的颈子,几络碎发用黑夹压得一丝不苟。她先抬眼朝台下扫了半圈,目光又准又冷,像点名,又像巡检,前排几个交头接耳的学生立刻把嘴闭上了。前头有女生用气音说“校长今天好凶“,我 心底竟有点得意,又有点发虚,仿佛那记眼刀也刮过了我头顶。她没拿讲稿,右手只松松圈着一只哑黑色保温杯,手指贴住杯壁,骨节匀停。
很快,麦克风发出“嗡“地一声,像被灌进风,接着母亲开口,嗓音又脆又稳,每个字都从胸腔里拔出来,硬邦邦地砸在操场上,回音几乎不用喘。陆程正躬着身子站着在她侧身半步,穿了一件洗得发亮、紧紧箍在身上的灰色廉价西装,矮胖臃肿的身形在母亲挺拔的身姿对比下,活脱脱像是一个滑稽可笑的侏儒。他那张油光满面的窄长脸上挂满了谄媚与惶恐,两颊松垮的赘肉随风轻颤,短粗的手指死死扣在肚皮前摩挲着,连眼神都不敢直接与顾素白对接,生怕触怒了这位雷厉风行的一校之长。“同学们,老师们。”顾素白站在话筒架前,低沉清冽的声线通过高功率扩音器在操场上空轰然炸响,“在上次老实验楼火灾事故圆满平息后,我们必须引以为戒。安全与纪律是学校建设的红线,任何忽视风纪、无视规章的行为,都将受到最严厉的惩处。”她的讲话极其果断强硬,字字句句如同重锤落冰,带着一种天生居高临下的威严。
“在纪律面前……没有任何人……可以享有特权……”
在对全校师生提出严苛纪律要求的同时,她甚至连半个余光都懒得施舍给一旁的陆程,当需要陆程接续汇报时,她只是极其随意、甚至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嫌恶与轻视,冷冰冰地吐出一句“陆主任,具体落实由你补充”,这句话的声音比平时更凉,简直像把所有情绪都搓成了一根绷到极致的弦。但话音未落。母亲忽然吞了一下,不是咳嗽,是一声极轻的、被麦克风迅速吞掉的“咕“,像有东西从喉咙深处往上顶了一下。她停了两秒,抿了抿嘴,唇角动了动,像要在唇齿间碾碎一个不合时宜的字。我离得有点远,看不太清,只看见她胸口起伏得快了些。
随后母亲修长的长腿微移,退到了一侧。陆程见状连忙小跑上前,带着一身肥肉的颤抖,对着话筒战战兢兢地开始具体化落实讲话内容。他在台前讲得结结巴巴,时不时回头偷看顾素白一眼,脸上的惶恐与卑微落在我眼里,让我心里感到一阵无比畅快的痛快。我的母亲就是这样,无论什么时候都能用绝对的权威将陆程这种猥琐市侩的小人死死踩在脚下。陆程讲话时,我大半没听进去。他说“各班要立军令状““隐患排查不过夜“,声音又拖又碎,偶尔还咳嗽,像嗓子里卡着痰。前排有女生小声笑,被班主任回头一瞪,又缩了回去。我望着旗台,目光总往母亲身上滑。轮到学生代表上台讲话、全校师生的注意力稍微分散时,站在侧翼的母亲,却显露出了一种极其隐秘而怪异的反常。
我站在最前排,眼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她。我注意到她的立姿显得有些异样的僵硬,她那修长挺拔的身体在微微发颤,双腿似乎在黑丝包裹下隐蔽地向内微扣,每一次试着调整重心时,步态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别扭与滞涩。每当她调整站姿时,隐约能听到从母亲站立的位置,隐约传出一丝极度轻微、清脆得诡异的“叮当”异响。那不像是她脚踝上那枚铃铛发出的声音,倒像是从某个最深处,伴随着某种肉体极度紧张的痉挛而透出来的真正铃音。站在台上的陆程无意地在裤兜里按动了一下手指,闪过一抹极其隐蔽而邪恶的猥琐眼神。旁边不断调整站姿的母亲身体剧烈地僵硬了一下,那张清冷绝伦的冰山脸上似乎掠过一层苍白。
向来在公开场合极度强调纪律与严肃、绝不许任何人在仪式中做出私下举动的母亲,居然在轮到学生代表发言时,第二次那个有显示屏的黑色保温杯。她拧开了瓶盖,盖子掀开的瞬间,一股微弱的温热气流顺风飘散,离得近的学生甚至隐约闻到了一股沉闷、刺鼻且极其上火的咸腥恶臭。紧接着,这位高高在上的女校长,带着一种近乎决绝与痛苦的颤抖,将杯口凑到了修长的红唇边,抿了一大口。在吞咽的那一瞬间,母亲的眉毛深深地拧在了一起,娇嫩的喉咙急剧上下起伏,甚至发出了一声被死死压制在牙缝里的干呕哽咽。她那双向来冰冷无波的凤眼深处,竟没来由地积聚起了一层水汽,修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着,极度艰难地将那一小口又黄又臊的液体咽下了肚子。而在她痛苦咽下时,一旁的陆程虽然表面上低着头,那张肥胖狭长的脸上却挂着一抹阴险至极、令人毛骨悚然的猥琐笑意,他那短粗的手指交叠在肚皮前,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暗中掌控一切的嚣张与狂妄。还没等学生代表的讲话彻底结束,向来恪尽职守、坚持到最后一刻的母亲,竟破天荒地提前离场了。她死死攥着那个黑色保温杯,踩着高跟鞋的步态显得有些慌乱与别扭,急促地朝着行政楼方向走去。而没过多久,台上的陆程悄然隐身,同样朝着母亲离开的方向跟了过去,消失在走廊尽头。大会散场后,我怀着对母亲身体状况的担忧与满腹狐疑,顺着人流往教学楼方向走。在经过一楼连廊拐角处时,迎面刚好撞上了去而复返的陆程。“哟,明昔同学。”陆程停下脚步,那张油光发亮、挤满肥肉与褶皱的窄长脸上立刻堆起了一抹极其猥琐而虚伪的笑容。他两颊松垮的肉团随着说话一颤一颤,短粗脏污的手指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了一物,递到了我的面前,“刚好碰到你。顾校长刚才说她身体突然不太舒服,先回办公室休息了,让我把这个还给你。”我微微一愣,低头看向他手里递过来的物件——正是早上母亲借走的那支黑色金属钢笔。“谢谢陆主任。”我冷淡地回应着,伸手将钢笔接了过来。然而,当我的手指接触到笔身的那一瞬间,一股极其诡异的触感猛地顺着指尖传遍了全身。那支原本冰冷的金属笔身,此刻竟然散发着一种沉闷而均匀的剧烈烫意!那种热度绝不是普通放在口袋里的体温,也不是被太阳晒热的那种皮面浮温,而是一种带着黏湿感、仿佛刚从某种封闭而滚烫的深密肉体温床里拔出来的炽热,是一种从芯子里透出来的、均匀的烫,像被谁的掌心贴了一个钟头,又像刚在温水里浸过,握上去还带着点潮气。翻过手腕,把笔杆转了一圈,染得掌心都热乎乎的。
我握着笔身,心里没来由地生出一股不舒服的排斥感,下意识地拧开了螺纹笔帽。
手指一拧,那笔杆外圈打滑,笔帽内部发出极轻的“嗞“的一声,像有半口湿气被挤了出来。
在笔帽被旋转拉开的瞬间,
笔帽与笔尖之间,居然拉出了一道极其粘稠、呈浅黄色半透明状的拉丝液体!那道粘液在空气中绷紧而后缓缓断开,一股浓烈古怪、带着某种骚腥与人体隐秘体液混合的骚臭气味瞬间冲入了我的鼻腔,就像是某种在高温潮湿环境里闷了许久的水气,又不完全是那种脏,倒像什么活物身上最热的地方才有的气。我胃里一阵剧烈翻江倒海,捏着笔帽的手指僵在了半空。
陆程站在一旁,那双细小的眯缝眼死死盯着我的反应,两颊的肥肉因为快要憋不住的淫邪笑意而剧烈抽搐着,猥琐的笑容里充斥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恶趣味与挑衅。“哎呀,你看我这……顾校长刚才拿给我的时候就有些汗渍,我可什么都没动啊,直接原封不动转交给你了。”
见我抬起头怒视着他,陆程连忙收敛了表情,假装慌乱地搓着短粗的手指,装出一副无辜的模样。我死死咬着牙,强压下心中的反胃与怒火,连一句话都懒得再跟这个名声臭透的丑角多说。在我看来,母亲怎么可能会把钢笔弄成这副模样?定是这个心术不正的死胖子在接手转交的过程中,故意用他那脏污恶心的双手沾上了什么龌龊的脏东西,以此来隐晦地恶心我和母亲。“不劳陆主任费心了。”我冷冷地丢下一句,捏着那支散发着怪味与异烫的钢笔,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只留下陆程在身后发出几声微弱而阴险的低笑。讲台上的黑板擦在木质讲台上震出微弱的沉闷响声,物理老师那平淡如水的讲课声在空气里划着单调的弧线。我的头沉得厉害,双眼焦距渐渐涣散,面前课本上的字体化开成一片模糊的墨迹。午后的阳光斜斜洒在课桌上,带着一股昏沉的燥热,耳边那些关于公式与定理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一点点消退、远去。不知不觉间,周围的读书声与粉笔划过黑板的沙沙声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尖锐而刺耳的耳鸣。在那片死寂的幻听深处,陆程那粗鄙、恶毒而又带着油腻粘痰般的低笑声,毫无预兆地在我的颅骨内侧轰然炸响:“臭婊子……老子憋了一整夜,最黄最臊的,还不是一滴不剩地咽下去?嘿嘿……”我猛地一哆嗦,眼前的景象瞬间发生了扭曲——一个身穿熟悉制服的女人出现,风从拐角硬灌进来,把她的裙摆吹得斜斜一扇。她在第三根廊柱前被陆程叫住。陆程从墙角后挤出来,笑得双下巴叠了又叠,也不说话,只用短粗的食指向身后那片半人高的冬青丛勾了勾。女人站着没动,眼珠定定地看他,像看墙根一摊被雨泡烂的旧纸壳。陆程笑出了声,伸手就攥住她的腕子,把人往冬青后那片死角里拽。那地方三面不通,另一面正对着教室的后窗,窗帘只拉了一半,光从玻璃里溢出来,照得凹角里每粒浮灰都清清楚楚。“跪下。”陆程解了皮带,往凸出的墙砖上一靠,裤子堆到脚背……“——明昔!明昔!”一阵严厉而尖锐的呵斥声如同一把利刃,骤然刺破了这层沉闷压抑的噩梦!我猛地抽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刚从冰冷的水底被硬生生拽回了现实。眼前的血色与阴影瞬间如潮水般褪去,物理老师那张紧绷的脸与满黑板的公式重新撞入眼帘。我掌心全是冷汗,死死攥着课桌边缘,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快要破裂开来。“明昔!你在干什么?上课打瞌睡,眼神飘忽忽的,叫你两声都没反应!”物理老师用粉笔头重重敲了敲讲台,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知不知道马上就要抽测了?注意力集中一点!不想听就站着听!”“对……对不起,老师,我刚才有点头晕……”我嗓音哑得厉害,慌乱地站起身,低下头避开了全班同学投来的诧异目光。物理老师见我态度还算诚恳,脸色稍微缓和了些许,只冷哼了一声:“行了,站着醒醒脑子,注意力集中点!”说罢,他转过身去,手中的粉笔再次在黑板上划出刺耳的沙沙声。我站在课桌旁,掌心的冷汗顺着指缝滑落。为了不让自己再胡思乱想,我死死盯着课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物理公式,强迫自己去听讲台上老师的讲课声。可不知为何,我的头却越来越沉,像是在颅骨里塞进了一块烧红的铅。耳边老师那慷慨激昂的讲课声,竟然再次变得忽远忽近,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罩,在冰冷的水流里一点点沉没、消散。刺耳的耳鸣声如期而至,再次占领了我的大脑。我的视线再次涣散,面前的课本与课桌渐渐扭曲、褪色。窗外那片原本平静的浅荫与冬青丛,如同一张被强行扯开的巨网,再次把我的意识硬生生拉回了那个可怕的画面深处——我像是被困在了一具无法动弹的躯壳里,以一种近乎自虐的视角,看着那场噩梦在阴影里无情地继续推进。冬青后那片三面不通的死角里,微弱的光线照得空气里的浮灰清清楚楚。“跪下。”陆程那粗鄙的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恶毒,解了皮带往墙砖上一靠,裤子堆到了脚背。他那根大小与身高完全不成正比的带着浓厚腥臭和尿骚味儿的东西早半抬头,紫红发黑的龟头从乱草似的阴毛里探出来,往女人脸前一挺,“老子憋了半天了,再墨迹下次就让你舔老子刚拉完屎的屁眼,嘴张开,赏你点热的。“女人没应。她的脸在暗处白得晃眼,下颌线条绷得发青,只有喉咙极轻地滚了一下。陆程“啧“了一声,伸手捏住她的两腮,也不管她牙关咬得多紧,龟头挤着唇缝就往里捅。那泡尿毫无征兆地炸开,第一股又急又烫,打进她嘴里时“噗嗤“一声闷响,像往窄口陶壶里灌滚水。女人浑身一僵,两只手“啪“地抓住他的脚踝,指尖几乎抠进他肉褶里。陆程却笑了,肥腰一摆,故意把尿柱扫向她左边脸颊,黄浊的水线从她颧骨斜穿过去,又摆回来,浇进她的左眼。女人猛地闭眼,鼻翼张合,身体往后挣,陆程“哎哟“一声,就势把龟头往上抬,剩余那几股全滋进她鼻孔里。那尿是闷了一整宿的,又臊又浓,冲进鼻腔时她竟听见自己喉咙里“呃“地一声,像被浓氨水从后脑抽了一鞭。陆程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拽过她后脑的头发把她的头往后一仰:“躲?往哪儿躲?再晃一下,老子拉你去走廊正中,叫这楼的学生都看看他们顾校长是怎么拿脸接尿的。“他故意又把龟头往她唇角怼了怼,最后几滴黄水挤出来,沿着她下巴滴进风衣前襟。她没有回答,她的手还抓着陆程脚踝,指骨用力得发白,嘴上却慢慢张开了,那张被尿浇透了的脸仍尽力端着一个冷如霜的壳子,只有眼底极深处像结了一层裂开的冰。陆程半硬的鸡巴贴上来,在她左边面颊上“啪、啪“拍了两下,肉贴着肉,响得又沉又实。她的皮肤薄,拍一下便是一小片红,拍第二下时,那红里浮起发亮的水光。陆程拿龟头去蹭她鼻子上的尿,又往后缩,再拍她额头:“装?叫你再拿白眼看老子!嘴越闭得紧,老子越要往死里用。“他从裤兜里摸出一小包跳跳糖,塑料包用门牙一咬,整包全倒进女人嘴里。糖粒见水便炸,亮晶晶的细响像火炭珠子滚进牙关,满口乱跳。女人刚“唔“了一声,陆程就把鸡巴整根塞了进去。在糖粒炸开的口腔里迅速膨胀,粗大的龟头碾过上颚,又滑到舌根,把她的嘴撑成一道圆张的肉环。她喉咙里全是跳跳糖“噼啪“的细响,腔肉被糖粒刺得又麻又热,津液顺着唇角疯涌,浸湿了整根鸡巴。“含住!往下咽!老子今天非得好好治治你这骚喉咙!“陆程两手从她后脑扣下,往自己裆里死按。女人喉咙口猛地一抽,那龟头已经顶到悬雍垂后头,往更深处钻。她的喉管细窄,被这么一顶,整条颈子都僵得笔直,颈侧两条筋脉鼓起来,皮肤下头能看见一道渐渐隆起的形状,随着陆程的挺送,那凸起一寸寸向上滑,又深又圆,像有只蛤蟆正从她喉咙里往上钻。女人想退,她用两只手去推他的大腿,指甲从裤管上“咯“地划过。陆程“哼“一声,一条肥腿往她肩上一搭,脚后跟压着她的背,把她整个人都锁在自己腿间,肉胯直直贴上她的脸。他那片乱糟糟的阴毛糊在她鼻子下头,混着尿臊、汗臊和一种发了酵的腥,直往她鼻里钻。女人眼睛越睁越大,黑眼珠里映出他那颗又圆又油的肚子,眼泪被跳跳糖辣得“啪啦“往下掉。“喉咙这么紧,还他娘给我装黄花大闺女?“陆程一下一下顶,嘴像开了闸,“舌头会不会动?舔冰淇淋没学过?给老子绕着圈儿舔,舔出声来!嗓子眼也给我吸紧了,把龟头当奶嘴嘬!牙齿敢碰一下,下次让你嚼老子便秘的硬屎!“女人把嘴张到不能再大,舌根在鸡巴底下艰难翻动,试图把糖粒和那根东西稍稍分开。她的舌头刚绕到龟头棱沟,陆程便“哦“地仰头,两粒卵蛋贴着下巴往上挤。他忽然不顶了,腾出右手,把两根短粗指头插进自己鼻孔里,狠抠了一把。再抽出来时,指甲缝里刮着黑灰,指肚上沾着不知是皮屑还是污垢的黏粒。他笑了一下,不由分说地就把这两根手指塞进女人的鼻孔,堵得严严实实。女人只觉一股又油又苦的垢味直灌肺管,鼻道全被封死。她要呼吸,只能把嘴张到极限,可嘴已被鸡巴填满,唯一的活路就是喉咙。每一次下咽都像把陆程的鸡巴往里送得更深,她的喉管被撑得笔直,胸口猛地一扩,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弓起,又弹回来。陆程爽得叫都变了调:“哦——越憋越会夹!顾校长,您这嗓子眼比下头还热呢!“女人被那团脏气熏得眼前发花,满耳都是自己喉咙里“咕啾咕啾“的声响,像有双手在泥里反复搅动。她的手指在陆程腿上乱抓,两条腿在凹凸不平的水磨石地上乱蹬,裙摆早卷到腰上,开裆的丝袜口勒着腿根,能够听到有铃铛声音因挣扎与冷汗轻轻细细地响,像在暗处摇碎了一撮银针。陆程玩得兴起,把她的头又按深半寸,再抓着她的头发慢慢往外拖。鸡巴一点一点从喉咙里退出来,带着热腾腾的粘液,那水光从他龟头一直连到她下唇,拉出好几道线,断了又结。女人得了半口气,也顾不得脏,嘴巴张着“呼——呼——“拼命喘。那根鸡巴刚退到半截,她喉咙里还插着一半,陆程又把她整张脸按回裆里。这一回他松开半只堵她鼻子的手,让她吸到一线气,还没等那口气进肺,他的手又按实了,鸡巴同时往深处慢慢抽送,一下,一下,越来越急。
女人的呼吸彻底乱了,整个身子像被闷在水里的活物,肩膀一耸一耸,喉咙不住泛出“咯咯“的声。陆程抡起另一只手,“啪“地一记耳光搧过去,她的脸“啪“地歪向一边,鸡巴从嘴里滑出半截,又被他一拽头发塞回去。“要你咽!要你吞!冷着张脸给谁哭丧?含深点,更里头!用嗓子眼给老子裹!“他边扇边骂,扇了六七下,女人半边脸已红了起来,五指印叠得都分不清几道。她的气息只能在鸡巴抽出的那一瞬,或者被他抽耳光抽得偏头的间隙里,仓促补进一口。每喘一下,喉咙都像破了的风箱,发出尖细又短促的“呼——“。陆程却像听戏一样,越听腰越酸,抽插得越发狠,把她的头当作个软肉套子往鸡巴上扽,小腹拍着她的额头,响声又脆又密。不知过了多久,日头斜着照进凹角,把女人后颈的碎发晒得发烫。陆程忽然喘粗起来,整根鸡巴胀到发紧,筋脉突突地跳,插到最深处时她两片唇早磨得发麻,口水、糖水、尿渍搅在一处,顺着下巴流进她衬衫领口。她眼睛睁得浑圆,却什么也看不清,眼前像泡进了一池子浑黄的尿里。陆程吼了一嗓子,按住她的后脑,把龟头压进她喉咙最尽处,随即下身剧烈抽搐,突地拔开堵她鼻子的手。女人骤然吸到空气,鼻孔张得极大,“呼“地一声,喉头跟着一张,那满喉咙的东西便从气管边上漫出来。精液像滚沸的米浆,一次次冲进她口腔深处,又因她狂乱的吸气与收缩,从两个鼻孔里“噗“地反喷出来,白浊挂在鼻下、人中,又流回嘴里。她像条被浪打上岸的鱼,仰着脸,满嘴都是陆程那黏热的腥气。陆程还在射,最后几下他忽然把鸡巴拔出来,对着她的脸撸。白糊糊的精液一道打在她左眼睫毛上,一道横过鼻梁,又一股钻进她额角的湿发,往下滴。女人半张脸全被糊住,眼皮粘得睁不开。陆程用鸡巴在她脸上蹭了蹭,把最后一点精水抹在她唇峰上,才松了手。“咽咯。“陆程掐开她的下巴,往那还在痉挛的喉咙里看,“一口都不许剩下。再让我看见你嘴边挂半滴,就让你跪着把地上的也舔了。“女人仰着脖子,喉咙滚了又滚,把嘴里那泡又苦又稠的东西生生往下吞。
陆程揪着她的头发令她把嘴张到最大。那粉红的舌面上还覆着一层淡淡的白,喉咙深处一缩一缩。陆程“嗯“了一声,把半软的鸡巴伸到她面前:“舔干净。蛋、毛、沟,一处都别漏。给老子一口一口收拾利索。“女人闭了闭眼,伸出舌头。她从龟头马眼开始,把那里头渗出的最后一滴浊液吸进口中,再沿着那条青筋往下,最后张开嘴含住那对湿淋淋的卵蛋,用舌面从阴囊下头托起,一下一下地扫。她又把脸埋进他阴毛里,用舌尖把粘成绺的毛发一撮撮抿开,连大腿根的汗渍也一并舔了。陆程叉着腿,慢慢“嗯——嗯——“地舒气,像条泡在烂泥里的老牛。爽够了的陆程慢腾腾系好皮带,他往她面前弯下腰,鼻孔向外一拱,“哼、哈“两声,吸出一大坨浓痰。那痰又厚又稠,泛着浊绿,吊在他下唇上颤颤地垂丝。他捏着女人的下巴,嘴唇一嘟,“呸“一声,把整坨痰不偏不倚吐在她舌心上,黏糊糊的一团,热得发腥。“别想这么快就咽。“陆程笑着说,“给老子用舌头卷着,慢慢抿,慢慢品。瞧瞧你这张嘴,吞老子的精,再舔老子的痰,以后还敢在老子面前装?“他抬起手,一巴掌甩在她完好的那半边脸上,响声脆得像抽开一道冷气。“妈的,臭婊子。之前不是看不起老子?说老子呼出来的气都带下水道味?现在不是一样跪这儿吃老子嚼都不稀得嚼的痰?“他直起身,往地上啐了一口,又补一句:“今晚放学别急着走,老子最近便秘一直没好,妈的,都怪你舌头又短又没劲。今天再不把老子屁股后头给舔利索,明天就带你去打几个舌钉,然后再给你舌头拉拉长!“说完拿鞋尖在女人肩头一踢,也没回头,甩着满身肥肉走了。凹角里又只剩女人狼狈不堪,她尽量把嘴里的痰一点一点运到后牙槽,再慢慢咬碎。太阳晒在她的左脸上,精液结成的薄壳被泪冲出两道沟。她不敢看教室后窗,只盯着墙脚砖缝里一株被踩折的草,看它一点一点在被尿浸湿的灰浆上,又慢慢弹起一半。“叮铃铃铃铃——!叮铃铃铃铃——!”一阵无比急促、尖锐刺耳的下课铃声,如同一道惊雷,骤然在整座教学楼的上空炸响!这突如其来的铃声猛地将我撕裂出来。“吸——”我如同一条濒死的鱼,猛地抽了一大口气,整个人大幅度地抖了一下,双手死死按在课桌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前的阴影与血色瞬间如潮水般退散,教室里瞬间喧嚣起来的欢呼声、推椅子的声音以及同学们的嬉笑声,铺天盖地地涌入我的耳朵。“好了,这节课就讲到这里,下课!”物理老师收拾着讲台上的教具,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摇了摇头走出了教室。全班同学陆陆续续站起身来,打闹着朝教室外走去,没有人注意到站在后排角落里、浑身湿透如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的我。我死死掐着自己的掌心,刺痛感提醒着我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一个荒诞压抑的噩梦。可是,当我下意识地转过头,再次看向窗外那片冬青丛时。
阳光下的那片冬青丛,此刻叶子正隐隐晃动着。而在那泥泞的死角空地上,赫然留着两个深陷在湿软泥土里的、属于女人高跟鞋与双膝的明显凹痕。而在那凹痕旁边的墙砖边缘,还挂着半截断裂的黑色手帕,散发着一股极其淡薄、却又真实存在的温热腥气……我僵立在原地,通体发凉,冷汗顺着额角一滴滴砸在课桌上。
那真的……只是一场梦吗?正午,教室里总有人不肯好好午休。我抱着胳膊趴在教室靠窗那排,脸被晒得发昏,后颈上贴了两张湿纸巾,风一吹凉丝丝的。“又开始了,不知道谁这么缺德,净挑午休在楼下闹。”斜后方有人小声骂,我抬了抬眼皮,只看到窗外那排修剪成球的海桐被风推得齐齐一滚,像几箩筐绿莹莹的满头泡沫。最近听见过好几回了,从上周开始,总有那么一股子说不清的动静从学校各个角角落落里钻出来。有时候在教学楼背后那排锈铁柜旁,有时候在文体楼外楼梯底下,有时候就在操场边那辆报废了半年的中巴车后头。那些声音都断续、都发闷、都混着风。像是野猫在撕塑料袋,又像是谁蹲在墙角偷偷吃泡面。今儿中午这声也一样,像有人拿塑料管往一口深桶里捅,老旧的龙头给拧开一小半,水柱砸在空铁皮上,“哗啦哗啦“,脆完了就沉,沉下去又浮出几声极短促的“咕噜“,像某种活物在咽水,还是被噎着的那种咽法。那声音在死角深处翻滚着,顺着半开的窗缝溜进来,带着湿漉漉的粘稠感。午后炙热的日光烤着玻璃窗,教室里的空气仿佛黏在了身上,混杂着粉笔灰与阳光晒过旧木课桌的沉闷干气。似乎是从综合楼后头的小停车棚钻出来,风一搅,什么形状都没了。倒是后座几个男生都醒了,有人把脸从校服下面挣出来,喉咙里“咯“一声,像被那阵闷响从梦芯里拔出来。
“草,谁放的屁啊,这么臭?还是连环的。”
一个脾气暴躁的同学,揉着眼骂。他边骂边扭头看,但教室里只有四十多颗午睡中发红发油的脑门。没人应,于是那几声“卟、卟“就像从地板缝里长出来的,人人转头,人人找不到根。风又起来一阵,把楼后那些声音卷上来。这次近了一点,像谁把吸管插进一杯起沫的浓汤里,拼命往喉咙里嘬,“滋——滋——“一阵紧,一阵慢,尾音发黏,像拔丝地瓜拉不断。又停一停,变成几声极轻的“啵“,像嘴巴被热气烫着,又像湿毛巾一下一下拍在瓷砖上。“好恶心,好像有人蹲杂物间里吃麻辣烫,还吸那么响。”有个女生惊醒,周围便有人低低跟着笑出声。就在这时,那动静变了。那不再是单调的水声,而是掺杂了某种极其黏腻、沉闷又极其用力的吮吸与绞动。就像是有人正抱着一只煮透了的软烂猪蹄,在冰冷潮湿的角落里拼命往咽喉深处塞,舌头与粘膜剧烈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嘬、嘬、嘬”的黏响,一声比一声深,一声比一声急切,甚至带着某种濒临窒息的剧烈动荡。“再深点……舌头不……把老子的屁吃下去……还冷不冷?嗯?冷不冷了?“
忽然风里挤进来一句,像隔了半条长走廊又被铁栏杆剪窄了。那句话像从后颈边的风里路过,听不全,也沉,还带着点儿笑意。
教室里好像没人听清,只当是外面哪个老师用鞋底刮地。我皱着眉换了个姿势,把半边脸埋进肘弯里。感觉这两天我对声音有些过分的敏感,总觉这学校白天像一锅没盖紧的粥,热气尽往人梦里钻。
“嗯……呜!……”
一道极其微弱、却娇嫩到了极致的女性闷哼声从死角深处漏了出来。那声音充满了痛苦与隐忍,仿佛是在绝对屈辱下强行压制在牙缝里的呜咽。“臭婊子……给老子继续嘬!……”
似乎听到了什么嚣张恶毒的声音,那一阵“嘬、嘬“的响声又高起来,间隔越来越短,口水“咕叽“地打滚,像满嘴塞了搅碎了的魔芋,又滑又胀。
风把小树丛吹得齐齐一翻,几片黄叶从窗缝外急急掠过,像被那声音赶着跑。接着,一记更响的“啪“拍进风里,啪啪,又两下,像有人用掌根拍打什么软而紧实的皮,拍完了还笑,笑声短促,被“咕啾“声吞掉半口。我此时半梦半醒地听,耳朵里像灌了半斤温水。然后是一声压抑的闷哼。极轻,极短,像一条线从喉咙深处往上一跳,又被什么东西死死压回胸腔。那哼声和风不搭,和铁皮门不搭,倒像哪个女生被台阶绊了一下,又不敢叫。可再听,又没了,风把海桐叶拨得簌簌响,像一片片小巴掌拍在玻璃上。“……再深一点……舌头用力……顶到底……”
其间还夹杂着几声低沉含混的叱骂,隔着风和树叶,断断续续地飘上来,
那声音沙哑粗俗,像从一口浸透了废油的井底闷出来的。我的眼皮沉得像灌了铅,身下的木桌被体温焐得烫人。就在耳边那“嘬嘬”的水响陡然紧凑、几乎要顶到某个肉体极限的刹那,死角里猛地迸发出一声极为沉闷、浑浊、带有些许撕裂感的异响——“噗——咔!轰……”那动静不是雷声,也不是管道炸裂,而是一种极度上火、在体内存结了数日的宿气被强行挤压喷泻出来的闷响。沉重,恶臭,带着一种肉体沉沦的黏腻感,顺着空气风道直接掀上了一楼与二楼之间的走廊。“啪!”教室后排几个本来睡得正香的男生被这声闷响震得猛地一哆嗦,其中一个直接一头磕在了桌角上,揉着额头骂骂咧咧地跳了起来:“操!谁啊?!这特么是谁睡着了在教室里放屁啊?要死啊!”“靠!这特么是几天没上厕所了?屁声跟踩爆了水管似的!”另一个同学赶忙扯着衬衫领子狂扇风,满脸嫌恶地唾骂,“恶心死了!空气里一股子发霉的酸臭气,是不是后排谁吃坏肚子了?”“不是教室里的!好像是从窗外下面传上来的……”有人凑到窗边,推开窗缝往外看,却只看到海桐树丛在风里剧烈地起伏摇晃。然而,外面的动静并没有因为这声恶臭导致教室里学生的暴发而停止。
“嘬——嘬……”“啪……啪!”肉体回弹击打在皮肉上的清脆弹响在死角里格外尖锐!“啊嗯……!”那是一声根本无法用理性压制住的、转瞬即逝的极致女性娇哼。娇嫩、痛苦、颤抖,带着某种被凌虐到极致的失控与虚脱,瞬间被随后更加剧烈、甚至带着绝望咽水的“咕唧、咕唧”吞咽声彻底淹没。“噗……噗……”
“我操,谁还在放?响得跟开摩托似的。”大家这才都半醒过来,有几个把脑袋探出窗。只见楼后小停车棚前飘着一片薄薄的灰,几辆旧车座子亮晶晶反着光。
“我闻着有点像臭鸡蛋。“有人开始乱猜。
“得了吧,谁跑那儿放臭弹。”
“是不是死老鼠,我看昨天综合楼那垃圾桶就一股子这味。”议论像被火点着的草屑,越烧越散。
我没凑过去,只把湿纸巾往脸上按了按。只是觉得风里有种熟悉的臭味。像夜壶倒空后又用水冲了七八遍,腥味散了,留在砖缝里那点发热的膻还若有若无。等到午休结束铃第一声“叮——“从广播里炸出来,教学楼的学生都醒了。那阵怪声早已经没了,只余下小停车棚前几道新旧交错的水痕与蹭痕。学生们三三两两从楼梯下去,本以为只是平常午后,却在科技楼东角那排扫把架旁又发现一摊干了一半的湿印,几片被踩烂的枯叶贴在上面,于是人群停住。
“这到底是什么啊?好臭啊!”
有人骂骂咧咧,“这是拖把水吧?就是后勤洗拖把甩的。”“哪个班的狗把污水倒这儿啊,都黑了。”
还有人拿脚去拨那几片叶子,忽然“卧槽“一声,说:“这叶子粘着好几根毛,卷的,不像是头发。”
“不会是哪里的排污管破了吧?你看墙根那块泥巴,都被踩烂了,还有好几个高跟鞋跟戳出来的深坑呢!”
“胡说,这分明就是野猫在这里打架留下的,你们看这里还有半截扯断的黑丝呢……”
那片空地上渐渐聚集了不少学生。我从人群外经过,只听到一耳朵,没挤进去。在学校我见过太多这种学校角落里的不明物——上学期操场东头出现过一个开了口的避孕套,被风吹得鼓起来,也是围了一堆人乱猜,最后被风吹进下水道了。我想关心这些,只是这回,风又起来,把一丝似曾相识的腥气送过来,极淡,像舌头舔过手背凉飕飕的。我下意识的踮起脚尖看了一眼,阳光斜斜地打在砖墙根上,那片平日里根本无人问津的死角泥地上,此刻湿漉漉地洒了一大片古怪的液体,表面甚至还漂浮着一层细密的白色泡沫,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腐与骚臭。“这痕迹……怎么看着像有人跪在这里被撞击过似的……”
人群里面的人还在不懂装懂地瞎分析。
“围在这里做些什么?都不用准备上课吗?”
就在议论声越来越大、围观的学生层层叠叠将走廊挤得水泄不通时,一道冷冽、威严、极其强硬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后方炸开。她的声音先于人到了,像冰珠子一颗颗砸在石板上。围成一圈的学生“哗“地散开一个口子,像见了猫的麻雀。母亲在圈外站定,她依旧穿着上午讲话时那身极其庄重肃穆的黑色制服套裙,修长挺拔的身姿在日光下显得无比高贵而不可侵犯。那张绝伦精致的冰山脸上没有半点表情,眼神冷若冰霜,全身上下散发着一校之长不容挑战的绝对权威。
目光扫过那些湿叶、毛印、水痕,眉尖微微抖了一下,脸上仍旧冷得发白。“学校是让你们来聚集嚼舌根的地方吗?是下午没课了吗,集体在这里围观传谣,各个班的风纪扣分是不是都不想要了?”她的声音果决、严厉,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更加冰冷与苛刻。原本喧闹的走廊瞬间变得鸦雀无声,所有学生都低下了头,被这股庞大的威压压得连大气都不敢出。可我总觉得她嗓子深处蒙着一层极薄的沙,像长时间没喝水,她的声音虽然依旧严厉,但细听之下却带着一抹微弱的沙哑与颤音。她的脸色也不大对,尤其唇上,那层口红不如早上匀,像被什么擦去一小片,又拿指头抹过,边缘晕开,透出一点不健康的淡红。嘴角边缘甚至还残存着一抹极其细微、黏稠的浅黄色透明液体,嘴角下头,好像有一根极短的细毛,弯曲着,贴在唇线下方。难道是我眼花了?太阳太烈,谁脸上没几根沾了灰的碎发。可那根毛的弧度太油亮,太不像头发。我张了张口,没说话。“唔……”
母亲也在这时抿了下嘴。她似乎尝到了什么。她的舌尖极快地自唇内侧扫过,接着动作顿住——只顿了小半秒,像被舌面上突然泛上来的苦味烫了一下。她的喉咙往上提,又压下去,两片唇闭得更紧。风吹得她鬓角碎发扑到颧骨上,她仍没动,甚至把背挺得更直。
随后,她极自然地用舌尖从右下唇起,迅速往左舔去,把那抹不匀的口红、那点发粘的油光,以及嘴唇上残存的一丝黏稠的浅黄色透明液体,一丝不剩地全部舔进了口中尽数卷进口中。“还站着?要我用广播请你们回班?”
众人这才一哄而散。有几个男生边走边嘀咕:“顾校长今天火气真大。”女生则缩着脖子说:“别看了,快走快走。”我却还在愣神,紧接着母亲的目光转过来,正正钉在我脸上。
那目光极冷,像从冰窖里抽出来的薄剑,一点一点压在我身上。我想再去看她唇角那根毛,但等我定睛时,那根弯曲的毛已经没了。母亲的嘴正紧紧抿着,只有喉咙处一道说不清的起伏,极轻,像刚把什么东西往里咽。“明昔同学”母亲声音比平时高半度,像从一块薄冰下挤出来,“你还在这里看什么?有空看地上,不看看自己上次考了多少分?”我脸上一红,半晌才“嗯“出一声。不是觉得害怕,反而在母亲这通火气里找到了一种意外的心安,她还是那个一丝不苟、连我鞋带散了都要点名说两句的顾校长。
只是刚才她的呼吸,好像总带着点异样的热,说话时带出的气息混在风里,除了一贯冷冷的淡香,还夹杂着一丝腥膻,像刚咽过什么没漱口的汤,好像就是现场本来就有的那股气味。“哎呀,顾校长,跟学生们置什么气呢?这大下午的,日头这么毒。“陆程不知从哪片树荫后冒出来,贴着路牙碎步小跑。那件旧制服,黑色长裤,皮带系到肚脐以上,裤脚盖住一半鞋面。他跑到母亲跟前,先朝我笑了笑,又朝几个还没走远的学生摆摆手:“都回班都回班,顾校长也是为你们好,别一个个下回都在这儿研究烂叶子。不就是下水道反上来的几摊脏水吗?回头我让后勤冲刷干净,保证比原来还还净。”
他笑得身子一弯一弯,像只被按了头的塑料不倒翁。几个学生吐吐舌头跑了,只剩我还站在半米外。母亲没看陆程,只望着那几滩渍水。陆程便凑过去,半弓着腰,声音压得又低又软:“顾校长批评得极是!是我后勤和纪律巡查不力,是我的失职,这卫生死角早该整。我这就去安排,下午就叫人冲,再用消毒水擦一遍。您放心,学生安全和校园卫生,我作为主任一点不敢松。”他边说边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巾,弯腰去擦旁边闲置的旧扫帚柄,像要主动揽下所有过错。
母亲“嗯“了一声,淡淡道:“光擦这些扫帚没用。不是什么事都能擦干净。“
陆程连连点头:“是、是,这扫帚就是放得乱,放得乱。“他抬起头,恰巧与母亲对视一眼,那张肥脸便又堆出几道褶子,喃喃道:“顾校长今天气色不太好啊,是不是有些上火了?要不要我……给您倒点茶?”话音没落,母亲便抬眸斜他:“我气色好不好,用你管?陆主任,你是不是想换个岗位,去管食堂泔水房了。“陆程像被吓到似的缩了缩脖子,连声说:“不敢不敢,我多嘴了,多嘴了。我这就去后勤,马上去。”看见这幅场景,我心里又涌起那种熟悉的痛快,仿佛陆程在母亲面前永远只是一块踩不响的烂泥。
这人刚才从树荫后颠颠跑出来时,脸上还盖着一层没擦净的油光,制服下摆粘着一片半圆湿印,像在哪盆脏水里沾过。我实在不愿多瞧,径自朝教学楼走。“……臭婊子,挺能装啊……待会再给老子……通一通……”
走了不到二十步,在清风里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半句。声音很低,像从两人并行的步子里漏出来,又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谁在说话”我心里猛地一惊。回头看到陆程还跟在母亲身后,仍那么卑微地弓着背,低头看她,走路时半只脚都不敢超过她。母亲的身形却几不可察地一僵,右臂在身侧轻轻抖了一下,又极快稳住,口中冷道:“你走这么快做什么,去后勤也要把话说清楚。“声音还是那么稳,可若贴得再近些,便能听出尾音里有一丝很细很细的颤,像被风从喉咙里硬刮出来的。
陆程忙笑:“没走快,没走快。您说,我记着呢。“看着两人越走越远,只觉得那风把周身吹得发凉。我不确定那句刺耳的话是否真的存在,或只是陆程嗓子里的痰音随风吹变了形,可是我突然觉得这条从科技楼东角到行政楼的小路很脏,脏得好像怎么冲都冲不干净。秋夜的寒气顺着未关紧的楼道窗户钻进来,将空气吹得又冷又硬。校园里的大路灯熄了大半,只剩下主干道旁几盏黄蒙蒙的暗灯在树影里打出斑驳的微光。学生们早已散尽,整座学校寂静得只能听到风吹过枯枝的沙沙声。我沿着死寂的走廊朝行政楼走去。路过教导主任办公室时,发现里面的灯早早就熄了,门锁得死死的。这死胖子今天下班倒是溜得挺快,指不定又跑到哪里去搞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了,便宜他了。
我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校长办公室。门隙里透出微弱而温馨的暖光,她应该还在加班。我走到门前正准备敲门,忽然听见门里浮出一点声音。那声音像被门板与夜色一起摁住了,极闷,极黏,断断续续地从地缝里钻出来。是吸溜吸溜的嘬声,像有人把吸管插进杯子最底层,反复吸那几颗已经泡软的珍珠,又像一截舌头贴着薄薄的黏膜来回拖刮,湿声之后还跟着“噗、噗“两下,浅而短,和午休时在教室里听到的动静那点响动几乎一个模子。
我感觉后颈轻轻发麻,那声音很低,却像谁拿潮凉的指尖顺着我脊椎骨慢慢往下滑。我弯腰朝门缝里看,只看见一片暖黄的光,什么也瞧不真切。“妈?是我,都这么晚了,该回家了。”里面的声音被刀子齐齐割断,一下子全没了。
空气里陷入了短暂的近乎死寂的凝固。“你先回去,我手头还有工作,要晚一点,自己路上别磨蹭。”
紧接着,门内传来了母亲那熟悉的声音。她的声线依旧保持着的冷峻,像一柄刚从冰水里抽出来的尺子,直直拍在门板上,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只是那清冽的音色里似乎夹杂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干涩与急促的起伏。
我在门外僵着,像被那双看不见的眼睛从头到脚捋了一遍。我不想先走,可那声音像一堵无形的墙,从天灵盖一直压到脚心。“我不急,妈,我在门外等您一会儿,咱们一起走吧。”我隔着门喊道。母亲似乎正准备用严词彻底将我训斥离开,但她的话刚说到一半——“不必了,你现在——”,声音却极其突兀地卡住了。门内静了两三秒,隐约传来一阵极轻微的布料摩擦与下误挪动的异响。母亲深吸了一口气,将原本严厉的呵斥咽了回去。“……那你去校门口老地方等我。”
她换了副腔调,声音再次隔着门板传出来,带着惯有的高冷与不可违抗,“我处理完手头最后这点材料就过去。如果三十分钟后我还没来,你就自己先骑车回去。”那“老地方“三个字咬得极轻,轻得只剩一条气音,仿佛这话不是在对门外的儿子说,而是在对更深处什么人确认一个必须执行的暗号。“好,那我先过去了,您别太累。”
我应了一声,慢慢退了半步,鞋底蹭过地砖,很细碎的一声。转身朝走廊外走去。耳朵里却忽然钻进一声极轻的“嘶“,像某种被压住的抽气,从门后滚出来,只一瞬,就散在脚步声里了。就在我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彻底消失在楼道尽头后,办公室那扇沉重的大门后,那阵黏稠、深入、疯狂吮吸与“噗噗”作响的怪异动静,再次悄无声息地疯狂响了起来。我径直走出了行政楼,来到了校门口。
校长办公室的灯还亮着,那点暖黄此时像烧在水底,晃都不晃一下。我靠在校门东边的石墩坐下,秋风吹过铁栅栏,呜呜地响。这儿视野好,刚好能一眼看到行政楼二楼校长办公室的灯光,也能隐约看到远处的车棚。
往常母亲若骑车,总要从那儿绕出来。时间一分一分地走,暮色一层厚过一层,那盏灯始终不灭。也不知过了多久,大约二十几分钟,三楼那扇窗忽然暗下去,我撑着身子坐直了些。又隔了半分钟,行政楼门口走出一个人影,笔直高挑,灰裙黑丝,踩着细高跟,鞋音像冰珠子一样往地上坠。
她在台阶下停了一下,像被夜风扑了一脸,她似乎是听到了什么,胸口很轻地起伏几下,然后朝车棚去了,而在她身后不远处的幽暗走廊里,似乎还有另一道臃肿的身影折了出来,但因为距离太远、夜色太浓,我根本看不清是谁。走到车棚深处时,她在那辆自行车旁站了许久,先没急着走,微侧过身,从包里拿出什么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而后,她偏腿跨上车座,却只是坐着,脚尖点地。她并没有立刻踩动脚踏板离开,而是就那么维持着落座的姿势,仿佛在等待着某种不适感慢慢退散。车影与树影混在一处,我只能望见一团黑的轮廓,和偶尔被风撩起的一小片裙角。她的姿态看起来依然带着一贯的严谨与端正。深色的制服裙摆在坐下时向四周自然地铺散开来,如同一朵盛开后沉降的花瓣,遮挡住了大腿与车座交接的大部分细节。
她的双手死死扣在车把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隐隐发白,整个人脊背挺得极直,透着一种近乎僵硬的绷紧感。微弱的灯光落在她的脸上,映出她有些过于苍白的侧影。她的眼帘微微垂着,双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下巴的线条收得很紧。有时,路面或身体微小的起伏会让她的双肩轻微晃动一下,眉心便随之极其轻微地拧起,但很快又被她用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强行压了下去。她就那样静静地坐在车座上,任由夜风吹拂着发丝,过了好几分钟,紧绷的肩线才稍微放松了一丝。
随后,她重新抬起头,眼神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与严厉,仿佛刚才那几分钟里所有的僵硬与忍耐,都只是夜色中的一场错觉。“走吧。“
不知踌躇了多久,她终于把脚放上踏板,慢慢从车棚里骑出来。车到校门口时,母亲的面容从暗处一点一点显出来,白生生的,像月亮从水底浮起。“哟!顾校长!明昔同学!这么巧啊!这么晚才走?”
然而,就在我和母亲收拾好东西、准备一前一后骑车跨出校门的那一刻,一个令人厌恶的身影突然从门卫室旁的阴影里钻了出来。陆程推着一辆半新的自行车,笑得两颊松垮的肥肉剧烈颤抖,眼睛挤成了一条缝,脸上汗津津的,像刚在什么潮热地方闷过一场。母亲没接话,只把脸微微偏开,像在避风,脚踝往脚踏上一搭,那枚铃铛在夜色里晃了一下,不响。陆程又往前凑了凑,拿手掌在肚子上按了两下,抹了一把脸上的虚汗,笑嘻嘻地凑过来:“不好意思啊顾校长,最近这身体不太舒服,便秘得厉害,在楼里蹲了老半天。这不刚用了药,痛快完,浑身轻快。”听到“便秘”这两个字,原本面无表情的母亲,那张绝伦精致的冰山脸猛地僵硬了一下!凤眼深处掠过一抹异样,又迅速被她瞬间用高冷的面具死死压了下去。我“哦“了一声,应付了一句什么药这么灵。其实我知道他说的便秘八成是个借口。陆程听了我的问话,嘴角的肉横着咧开,那双小眼在母亲脸上极慢地溜了一圈,嘴角往上一抽,像在嚼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母亲脸上那点肌肉极轻地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成玉雕似的一层冷白。“大人的事,你别插嘴。“我立刻噤了声,不过母亲说这话时,耳朵后面的红浮上来了,比这路灯还烫。这时我才注意到陆程身后居然也推了辆自行车,灰扑扑的,车座上一块油渍在灯下反着光。
他拍拍车把,笑得横肉乱颤:“响应号召,绿色出行,向校长致敬。“陆程又嘻嘻道:“正好,有些工作想跟您路上对一对,要不让明昔在前头?“他说着朝母亲挤了挤眼,那小动作像两条肉虫在脸上扭了扭,瞧着像谄媚,又像把什么见不得人的钩子悄悄往她衣襟里送。母亲喉头动了动,终于开口:“明昔,你先骑前面,看着路,小心点。“
她的态度高冷,带着不容拒绝的绝对权威。我跨在车上,心里像塞了一团沾了水的棉花,又沉又痒。看了看母亲,又看眼陆程,终究低下头,用力一蹬,车轮朝前滚去。
夜风里送来陆程一声极轻的干笑,以及母亲那串又冷又碎的鞋跟响。两辆车并排停在校门外,谁也没急着骑。
我骑出十几步,回头一望,只望见两个黑影凑在一处,陆程半弯着腰趴在车旁低声说什么,像在给母亲检查车链,又像是在拨弄着某种隐秘的机关。
只看见母亲骑在车上,两条黑丝腿绷得笔直,娇躯微微绷得极紧,像被夜风冻在了那辆自行车上。那张冰山脸高高昂着,眼神里充斥着不加掩饰的厌恶。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而细,又缠在一处,一路铺到我脚下。母亲顺着陆程的目光飞快地朝着我这边一斜,又收回来,脸上什么表情都淡了,只把保温杯从车架下抽出来,旋开,仰头咽下一口。颈子上的青筋涨了涨,又平下去,她没擦嘴,把杯子插回去,转身对我抬了抬下巴。
“我们谈话涉及学校机密,你身为学生不便旁听。保持好距离,不许骑太慢,也不许回头打扰我们。”母亲的声线冰冷严厉,带着习惯性的绝对威严,但如果细听,能察觉到那清冽的声音底层紧绷得几乎要断裂,她那双黑沉沉的凤眼死死盯着我。我心里虽然憋屈到了极点,但也只能咬牙服从。
夜色很浓,将整条沿河的马路淹没在昏暗之中。
我骑在前面,牢牢谨遵着母亲的命令,与他们保持着十几米的距离。
刚出校门没多久,后方突然传来了极其短暂的停顿。
在那片看不清细节的树阴下,陆程似乎指着那辆哑光黑色公路车的座垫说了些什么,随后伸出短粗的手指,极其放肆地在车座下方某个隐蔽的机械机关上狠狠拨弄拉扯了一下。就在那个瞬间,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我分明听到了一声极度压抑、带着惊恐与痛苦的女性轻哼——“唔嗯……!”那声音娇嫩而颤抖,充斥着异样的羞耻。我心里猛地一紧,下意识地捏紧刹车扭头看去!然而,当我的视线撞过去时,母亲早已重新稳稳地坐在自行车座垫上,双手死死握着车把,她好像坐得更靠后,两条长腿往外分得更开,每踩一下,腰就极轻地朝后一沉,像坐进一堆看不见的棉花里,又像被什么从坐垫里往上顶着。
我揉了揉眼睛,觉得是夜风扭曲了影子,那张绝伦精致的冰山脸上满是不加掩饰的厌恶与冰冷,正高高在上地俯视着旁边卑微谄媚的陆程。而陆程则缩着脖子,捧着肚子,正低头哈腰地对着母亲说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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