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失忆被老汉捡去】(32) 作者:米酒啊 2026/10/19 发布于:pixiv 第三十二章 竞道篇 入谷、秦无衣陨落次日一大早,王老汉便按着昨日约好的时辰来找秦无衣。他原以为自己起得够早,不料攀上崖边时,秦无衣来的比他还早,背对着他立于崖边,衣袂飘飘,一头如雪白发顺着素白长裙垂落,发丝被晨风拂得微微飘起。广袖曳地,素裙裙摆被朝阳的风托着轻轻扬开,整个人融在暖金色晨光里,却透着一股清冷淡漠。王老汉远远望见那背影,脚下一时没挪动步子。他原是被柳心澜的那话撂惯了,见惯了波光潋滟的桃花眼,如今头一回这般正经地打量这位天剑宗宗主,竟觉得此人仿佛不是活在人间的。可好色如他,那双贼眼不老实的顺着那披散的银发往下偷瞄,落至腰后,乖乖,好一副金臀玉胯!素裙虽裹得严实,可那两瓣后丘的丰隆缺是藏不住,浑圆轮廓便撑得裙裾发紧,一步一颤,沉甸甸的往下坠,像熟透的蜜桃缀在枝头,把个柳腰衬得愈发细软。常言道“臀肥胯宽,宜男之相”,这等安产好身段,搁在凡俗市井里,媒婆都能踏破门槛;搁在仙家洞府中,怕不是要被供起来当送子娘娘拜的。王老汉喉头一动,脑子里立刻冒出些不干不净的念头来,若是从后来一记,驾驭起来怕是……他猛地把头一低,在自己后脑勺上拍了一掌,暗自呸了两声。这念头实在要不得。自己都是要当父亲的人了,现如今还盯着婆娘闺蜜的臀儿看,真是这副贱骨头改不了。他赶紧收拢心神,正了正衣冠,快步上前,在离她三步处停下,拱手躬身:“秦宗主久候了。老奴来迟一步,还请恕罪。”秦无衣未回头,只淡淡道:“无碍。”王老汉直起身,没敢再往她身后乱看,只盯着脚下的积雪,迟疑了片刻,又把昨日思量一宿的话捡了出来:“秦宗主,老奴此来,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此去行仙谷路途凶险。老奴不过刚踏入修仙一途,修为平平不过筑基初期,若遇着什么紧急关头,老奴怕自己一窍不通,反倒拖累了您。老奴还请秦宗主届时多多指点提醒,遇到险处只管吩咐,老奴一定老实照办,绝不自作主张。总归是……别误了正事才好。”这一番话他说得极为正经,没有半句插科打诨,尾音甚至带着几分自惭的沉哑。秦无衣这才缓缓偏过头来,冰蓝的眸子在他身上停了停。她看他这副老实垂手的模样,倒比先前想得顺眼了不少。这些日子看下来,这老汉虽然生得猥琐,说话也常没个正形,可人品德行是挑不出大错的。柳心澜顶着宗门压力拼死护他,自己甚至怀了他的骨肉,绝非只因皮肉之欢。唯一的缺憾,便是这修为能力低了些,实在配不上她澜澜。秦无衣心里那点拧巴的滋味又翻起来。她收回目光:“你不必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柳心澜是我好友,我既然应了澜澜照看你,便会做到,更何况你修为低微,我也算是你半个前辈,用不着你担心拖累二字。往后你只管跟紧我,莫走散了便是。你放心,我会护住你。”王老汉闻言,心里松了半口气,忙又拱手:“老奴牢记,全听秦宗主安排。”秦无衣自广袖中取出一枚青白色的玉佩,递到他面前。那玉佩不大,通体澄澈,内里封着一缕极细的银白剑芒,只静静躺在掌中,便隐隐透出凛冽寒意。她道:“拿着。此乃我的贴身信物,内里封着我一道剑意。若行仙谷中你我走散,你握紧它,我便能寻到你所处方位。危急之时,你也可将它掷出,剑意会自行激发。合道境以下的魔兽散修,抵挡不住。”王老汉双手接过,只觉那玉佩触手冰凉,托在掌中便觉有一股凛然剑气顺着手臂直蹿上来,唬得他忙用另一只手捧住,小心翼翼贴在胸前。“老奴必当小心收好,绝不给秦宗主添乱。”秦无衣看着他小心收好玉佩,才转回身,遥望着东边云海。那处金轮已升得更高,照得她一身素白都染上薄薄暖色。她沉默片刻,忽而问道:“行仙谷中该往何处去寻若曦至尊的记忆,你可有头绪?”王老汉想了想,不敢大意,仔细斟酌着用词,才道:“老奴与仙子之间有些渊源,此事说来话长,非三言两语能道尽。仙子交代过老奴,说只要靠近她当年留在行仙谷里的那一缕记忆,那记忆便会自行显露。届时不必强求,老奴走近了,她自会应。我们把那缕记忆取出来,带回去交给仙子,便是了。”秦无衣听罢,微微颔首。她也不追问那“渊源”究竟是什么,只将这些线索一一记下。“既是如此,那我便依你感应行事。你若有异样感知,随时告知我,莫擅自往前。”王老汉应了声是,把这话牢牢记在心里。两人便这般定下行程。秦无衣抬手在虚空中一划,指尖灵力如霜雪散开,脚下石台上便有寒气凝结成脉,继而凝作一叶寒玉飞舟,静静悬于崖外半空。风声飒飒,舟身四角风灵石骤亮。原本此去行仙谷路途遥远,秦无衣若是一人前往她大可直接撕裂虚空而行,可惜王老汉不过筑基初期,承受不住长时间的跨虚空前行,只得唤一座飞舟、王老汉站在崖边,望着脚下深渊与远处重云,小心咽了口唾沫,下定了一番决心,一抬脚,端端正正迈上了船尾。秦无也踏上舟头,背对着他,再不回头。寒玉舟轻震一声,破开晨雾,载着这一白须老仆与那白发仙子,径往北方而去。--------------------神性立于玉台之前,五指掐诀,一道清冽术法自周身拂过。净去一身淫靡,穿上衣袍,发髻重新绾得端方齐整,面上潮红褪尽,只余那种万古不化的清冷。不过三息之间,镜中人已是那个端坐云端、俯瞰众生的凌天宗太上长老。只是她自己知晓,每每闻到那熟悉的气息,喉间便想干呕。她合了合眼,将心底那股躁意压下去。情欲之毒,果真可怕。那老东西身上究竟有什么,能把好好一具渡劫之躯,折腾成这般不知羞耻的模样,难道他是人祖不成?有这么大吸引力吗?她想起顾若曦方才的话,那句“很爽”的孟浪发言。这两个字在她脑海中久久不散,像一根细刺扎入命轮,抽不出,又拔不掉。神性暗自攥紧了袖中指尖,须尽快将王老汉诛杀,以净道心!正兀自沉凝,她似是察觉到什么,秘境之外有人求见,是李清玄。“回来了吗?”神性眉梢微动,神识外放,静虚秘境外云纹石阶上,李清玄正躬身站着,不过和平日的温润儒雅仙风道骨的形象不同,他现在有些狼狈,身上负伤衣衫不整。神性心念一动,隐隐已猜到些什么,面上却半点不显,只淡淡一挥袖,秘境玉门无声而开。…厅内。香炉里燃着静心的沉水香,烟气笔直一线。神性坐在上首主位,一手撑着腮,银色的眸子半阖着,自眼缝里看着阶下跪着的李清玄。自己这便宜徒弟今日来得狼狈。衣摆暗处有几道撕裂的口子,右肩处灵气波动不稳,袖口下藏着的一截手腕上,有极细的冰霜侵蚀痕迹,是某些冰系灵力残留的寒气余波,、他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憔悴,嘴唇发白,额有虚汗,进厅便长跪不起,一副万死莫辞的请罪姿态。神性没有叫起。就那么看他。李清玄跪了半晌,见师尊不开口,有些尴尬,只得自己先说。他声音里带着三分沙哑、三分惭愧、三分惶恐,还有一分恰到好处的委屈:“弟子无能,追缉柳师妹与那王姓老者一事,失手了。弟子带执法堂三位返虚长老与各峰精锐同去,本已将那二人逼入绝境,柳师妹身负重伤,师尊留下的剑伤未愈修为被封,那老王也不过筑基修为,弟子原以为手到擒来。谁知遇到柳师妹之时她的伤势竟奇迹般痊愈,修为也恢复如初,弟子一时未防,被她反手击退。后又来了天剑宗宗主秦无衣,二人联手,弟子不是她们的对手,请师尊责罚。”他说着,又伏下身去,肩头微微发颤,像是在强忍伤势。神性垂眸看他。她的指尖在扶手上轻叩,一下,一下。李清玄什么心思,她如何不知,都是合道境的大修士了,受了这么点伤不去恢复反而带过来给她看,想必是怕她责罚。神性没有揭破,只淡淡开口:“天剑宗?她们去了天剑宗。”李清玄心下一凛,伏得愈发低,不敢抬头,只低声道:“是。弟子见秦无衣出面,不敢恋战,退守之后远远观望,见柳师妹与那老者随秦无衣往天剑宗方向去了。”神性默然。她心里却思绪翻涌,天剑宗,秦无衣?她们要干什么?秦无衣此人她略有耳闻,合道中期的小家伙,天剑宗现任宗主,算个不大不小的角色。想必她们现在已经躲进天剑宗了,要出手吗,可天剑宗有两位大乘期太上长老坐镇,她自然不惧,但是以她现在的状态,太冒险了,顾若曦不知道还能不能控制肉身了,她若强行打上天剑宗,交手之际她再出手,岂不正给了顾若曦可乘之机。她心念电转,银眸微缩。柳心澜的伤,想必就是顾若曦给治好的吧。顾若曦夺取肉身之后,亲自去见了柳心澜一趟,肯定不只是替柳心澜疗伤,她们见过面了,商议了什么呢?这个推断一落定,神性背脊上便沁出一层极薄的冷汗。顾若曦在自己掌控之外,究竟安排了什么后手。这些问题一个接一个涌上来,像无数细针刺入识海深处,搅得她心神微微发乱。失控.......从什么时候开始了呢,从她发现自己身子的变化开始,还是遇到王老汉的那一刻开始,还是.......从渡劫的那一刻开始。偏偏这些问题,她无法去问顾若曦,她现在一点都不像见那个毫无廉耻之心的女人,那女人顶着她的脸做那些下贱堕落之事,只会用那双琉璃色的眼看着她笑,笑得她心底发寒。神性收回目光,袖中手指轻轻一弹,一道白光无声没入李清玄肩头。李清玄身子猛的一震,只觉那股盘踞在经脉中的冰霜寒气如遇春阳,寸寸消融,体内被秦无衣霜祸诀侵蚀的暗伤,也在这一道白光中豁然痊愈。他面上顿时血色回转,气息平复如常,连忙伏地叩首,连声道:“多谢师尊赐法。弟子愧领。”神性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伏地的脊背。她声音毫无波澜,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玄儿你辛苦了,此行失败不在于你,秦无衣修为本不在你之下更何况还有澜儿协助,不过本座另有一事,需要你即刻去办。去调查一下澜儿她们的动向,搞清楚她们要做些什么,这事情应该能办好吧。”李清玄伏在地上,额心贴着手背,木然应道:“弟子领命。”可他心里却在转着旁的念头。师尊竟不让他再正面追捕,只让他暗中查探,什么情况,师尊这时候不应该亲自出手了吗,等等,不会是师尊自己眼下有什么不便之处,不能亲自出山,和当年渡劫失败有关吗,那老头似乎也是那段时间入凌天宗的,这老头不简单啊。他不敢多想,只把命令囫囵吞下。师徒二人各怀心思,面上却依然是尊卑有序、亲厚无间。片刻后。李清玄退出静虚秘境,回到主峰内室,四下无人之际,这才卸下那副谦恭有加的面孔。他靠在冷玉屏风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面沉如水。此番追缉,他何止是颜面扫地。哎流年不利啊,近些年真是事事不顺,先不说修为毫无存进,对凌天宗的管理也是渐渐捉襟见肘,他的天赋一般,早年有幸拜入顾若曦门下才能有如今的实力地位,他一直对自己很严格要对得起顾若曦,所以他嫉妒天才,嫉妒天赋,柳师妹就是其中之一,不过九百余岁就已是返虚巅峰,那位秦宗主更是可怕,她好像和柳师妹是同辈修为已经快追赶上他了,而他两千余岁才晋升的合道啊,明明有这么强的天赋,师妹要做成一件事,他李清玄要付出十倍百倍的努力才能做到,他何尝不想放下担子,凌天宗宗主有能者担之,师尊三个弟子,二师妹远在北原不知去向,柳师妹又是这个性子,整个宗门都是他在打理她却不管不顾,逍遥自在,他太累了,一开始他也不想伤害师妹,但是作为一宗之主他需要实力,去应对周边群狼环伺的境遇,既然师妹这么不珍惜自己的天赋不如为他所用,若是师妹能贡献出她的灵韵助他突破,哪怕只是双修,他不会为难于她的,毕竟师兄妹一场......他正闭目调息,忽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弟子通传,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慌张:“宗主!宗主!大事不好!镇魔渊出事了!”李清玄猛地睁眼。镇魔渊,凌天宗镇压万魔之地。“开什么玩笑.......”------------寒玉舟内舱,王老汉盘膝坐于中央,脊梁挺了半刻,又渐渐弯下去,他紧闭双目,试图控制腹中那团灵力循着经脉冲撞,东折西绕,行得极慢,步步迟滞。他悟性不高但是耐心很足,只慢慢吐纳,继续循环周天,直到额上渐有细汗渗出。这习惯自打和顾若曦回到凌天宗的时候就有了,彼时仙子未被王老汉调教出贱筋,还是一派仙姿绝丽,不沾尘浊的孤傲形象,时常冷着一张脸,用一根柳条指着他的脊背对他训诫:“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这是一场枯燥乏味的过程,修为越高寿元也就越高,他们所经历的不过是沧海桑田世事浮沉,耐不得寂寞,便永要做一块朽木。”“你虽天赋低下,悟性不高,资质更是杂灵根,但是那又如何呢,纵是一块顽石,日夜受溪流磨洗,也有圆润成器的一日。莫要失去向上之心,况且这一路还有本座陪你。”王老汉只记得那日十分感动,当晚他为了报答,他发挥他的全部折腾顾若曦到了次日晌午。后来到了百草峰,拜了柳心澜为师,她便没这么好说话了。那娘儿们张嘴闭嘴就是臭老头云云,使唤打骂已是常事,不过好在没过多久也将她拿下,成了她的枕边人,吃的苦也就少了很多。口是心非的柳心修行之事上对他也是不遗余力,各种灵药灵草,为他洗净伐髓,可惜他的天资属实太差了,柳心澜作为丹道大师也是十分疑惑:”你这老东西体质再差,我和师尊二人与你双修过那么多次,也不该还卡在筑基初期啊,就是头猪这么个灌法也该化神登仙了,莫不是你身子里藏着什么秘密,连你自己都不知晓?“柳心澜好一番探查,结果可想而知,于是乎柳心澜对他的期望就变成能够结婴就行,寿元不足的话日后再用秘法给王老汉延寿便是。这两位绝世仙子到头来却都做了他的女人。顾若曦从懵懂无知到夜夜被他压着肏熟了屄。柳心澜那等高傲的性子如今腹中也揣了他的种。他这般想时,丹田便是一热,腹下那物几乎又要昂起来。王老汉忙在心里“呸”了一声,暗骂左一个右一个才刚走,自己便又犯浑,不成个样子。他睁开眼,舱中冷清,只有玉舟破云的轻微嗡鸣。窗格透进的天光不知何时已经暗了个透彻。”天黑了?这才几个时辰啊。“王老汉缓缓吐纳,将杂念摒弃,又闭目内视,继续修行起来。将丹田中那团灵气重新提起来,慢慢绕着周天搬运。那灵气斑驳,浊多清少,像河底翻出的浑浆。他凭借着着从两位高阶女修体内汲取来的灵韵,硬是把这浑浊之物一遍遍洗刷,夯实根基。这一周天行得还算是顺畅。可临到末尾,身子忽的一轻,那运行了一个大周天的团灵雾凝实落回丹田,竟是成了。王老汉周身忽然泛起一层极淡的灵力蓝光,自皮肉里透出来,贴着他的经脉游走,行经之处,经络里那点淤堵竟然缓和许多,连呼吸都顺畅三分。王老汉心中大奇,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这种感觉很舒服很奇妙,且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凉意,像初春夜里化开的雪水,又像极薄的月光凝成了丝。他忍不住想再引它行一圈,可那蓝光早如潮水退下,没入骨肉中,再寻不见。舱外控制飞舟的秦无衣感应到熟悉的灵力波动,转头看向船舱。”这是.......碧波天澜决?怎么可能?!“...............又是几个时辰过去,舱内王老汉连出数口粗气,虽然衣裤俱湿,可现在他的状态可谓是神清气爽啊。便在此时,寒玉舟猛地一震。整条飞舟像被巨手抓住撕扯,舱壁四下的风灵石尖啸起来,王老汉险些被掀下地。还不等他坐稳,舱门“砰”地一声被风扯开,狂风猛地灌了进来,吹得他须发乱飞,眼都睁不开。舱外黑云密布,暴雨倾盆,雨点裹着冰粒,翻江倒海一般。他下意识以袖掩面,一只冷滑如玉的手已抓住他衣领。“走。”王老汉只觉天旋地转,下一瞬人已在半空,脚下再无舟板,只有满天风雨。飞舟离了主人灵力支撑,在百丈外被一道黑旋风卷住,只听得“咯啦啦”一阵裂响,那寒玉所铸的舟体便在风眼之中碎成齑粉。王老汉张了张嘴,连个“哎”字都没吐全,便叫风噎得翻了个白眼。秦无衣提着他,身形在骤雨中连闪七次。每闪一次,皆如冰梭透空,周遭的风雨靠近她三尺,便凝成白霜簌簌坠下。他虽被提得难受,却没沾着多少风刀。待她停住,脚下已是一片被狂风吹得寸草不生的岩脊。王老汉两腿发软,直要往地上坐,又被她提住后领,只能半悬着。“秦、秦宗主,这这这到底是什么名堂,怎的好端端就起了这么大的风?”他舌头打结,牙齿磕得直响。秦无衣立在风中,白发如银蛇飞卷,素裙紧裹着高挑身子,面朝前方。她抬起一条手臂,并指如剑,轻轻一划,便在眼前风雨中切开一道空隙。顺着那道空隙,王老汉看见极远的天边,黑云低低压着,穹顶之下,一道接一道的飓风拔地而起,直通天心。那些飓风如千万条孽龙,头尾相衔,围成一个望不到边的巨环,将更深处的一片天地死死绞在当中。其中夹着紫色的雷电,又混着无数山石巨木,像一锅沸了千年的浑汤。“行仙谷要到了。”王老汉喉咙里“咕”地咽了一下:“这……这就是行仙谷?仙子告诉我不是这样的啊,如此天灾环绕,这得什么修为才能活着进去啊?怕是元婴修士路过,也要被绞成肉沫吧!”秦无衣沉默一瞬,才道:“此风墙威能,已不亚于大乘境修士的全力施为。”王老汉脑袋“嗡”的一声,两条腿彻底软成了泥。“大乘境?那岂不是比秦宗主你还……”他没把话说全,可那意思已明晃晃挂在下巴上。秦无衣冰蓝的眸子只望着远处风阵。“那个,返虚强者不是能撕裂虚空么?秦宗主你……何不破开虚空,径直进去?”他忽然想起来,惶惶问。秦无衣摇头:“此方地界,已被那风阵改了天地气机,空间紊乱,我亦难测其隙。若贸然裂开虚空,莫说进去,怕要跌入时流乱隙,再难出来。”王老汉听得脸都白了。他原以为有合道中期的秦无衣同行,多少有几分把握。可如今听得她这般说,才晓得自己这趟“带路”,当真是把脑袋别在裤腰上。他哆嗦着问:“那……那咱们怎么办?要不咱们找个地方重新商议一下吧。”“无碍。”王老汉愣愣抬头。便见她抬起右手,五指虚张,掌心对准那漫天狂风。灵气从她体内冲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无声铺开。以她为中心,脚下岩石瞬息覆上厚厚霜层,雪色向外疾漫,所过之处,雨珠凝结,风亦为之迟滞。天地间响起奇异的“咔啦”声,仿佛严冬伸出冰骨,要把整座山头都封进去。她轻启朱唇,唤道:“妄然!”一柄剑应声而来。王老汉只觉面前多了一道刺目的寒光,像是万载冰山深处凝结的第一片雪。剑身通体幽白,被秦无衣拿在手中,阵阵透体幽寒萦绕周身,他旁边一座半塌的石峰,从顶到底“咔”地凝满寒霜,又在三息后爆为满天白尘。秦无衣握住剑柄,回身一展。她身上素裙后摆“哗”地扬起,身边数以百计的冰锋悬空而停,每一道都盛着冷蓝的剑光。她左颊上,有细致的冰纹慢慢爬上肌肤,她呼出一口白气,那气凝在半空,久久不散。“斩。”她轻轻吐出一个字,瞬间不可逼视的寒光撕开云幕,黑色飓风自中裂开,那裂口深不见底,两边风壁扭曲哀嚎,似有无数恶兽在内中翻卷。可那剑势把一切冻结,包括翻涌的飓风和肆虐的雷电,大片大片被飓风裹挟到高空的碎物被冻至半空。王老汉还没回神,后脖领一沉,已被秦无衣抄了起来。“走。”天地在他眼前倾斜。他觉得自己像块破麻袋似的被秦无衣提溜着,那道冻结的裂口的边缘越来越近,秦无衣白发猎猎,剑在前方开路,带着他直直投了进去。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只觉得五脏翻腾,眼前只剩那一道极白的剑光。不知过了多久,风雷声忽然一弱,像从潮头跌入深海,又像被某个巨大存在轻轻“吞”了下去。王老汉眼前一黑,意识便坠向了一片极浓的深渊之中。-----------阳光从枝叶缝隙间漏下,碎金似的洒了王老汉满脸。他眼皮子哆嗦了几下,先是一阵天旋地转,紧跟着喉头一紧,险些呕了出来。脑袋里像被人拿木槌搅了一通浆糊,耳边似乎还残留着刚刚风雷交加的嗡鸣,依稀想起自己是叫秦无衣提着硬闯飓风进来的,后来眼前一黑,再往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他撑着手臂坐起来,这才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极厚的青苔上。四周古木参天,树干粗得三四个人合抱不过来,枝叶交叠遮了大半天。空气里一股子潮腐气混着说不出的甜腥,像是什么瓜果烂在土里发酵。阳光透过枝桠能照进来,却没有半点暖意,反倒透着一种说不上来的阴冷。王老汉眯着眼环顾四周。空荡荡的,也不见秦无衣的影子。他心里咯噔一下,忙撑着膝盖站起来,双腿不自觉打软,赶紧伸手去摸怀里那枚玉佩。还好,贴身放着完好无损。他松了半口气,四下张望:“秦宗主?秦宗主?您在哪啊?”声音在密林里荡开,连个回响都没。那林木太密,声音仿佛被吞掉了。王老汉头皮发麻,后脊梁直冒冷汗。他这是落单了?这座林子灵气浓郁得不像话,连脚底下的青苔都泛着幽光,秦无衣修为通天能来去自如,他就不一样了,他这筑基初期的微末修为,指不定什么时候蹿出一头妖兽来给他配了。他暗暗咽了口唾沫,把玉佩捏在手心,辨了辨方向,正打算往地势稍高的地方摸过去——忽然远处传来一声大震。整片地面都抖了三抖,树梢哗啦啦落下一片枯叶与碎枝。紧跟着是一声凄厉的惨嚎,那嚎叫粗粝嘶哑,夹杂着骨肉碎裂的钝响,刺得王老汉耳膜生疼。他吓得缩在一棵大树后头,抱着树干不敢动,那惨叫持续了约莫十息,陡然一断,仿佛是被人掐断了脖子。接着又是一阵连续的轰鸣,大地震颤了七八下,才渐渐归于沉寂。王老汉心跳得像擂鼓。“这动静不会是妖兽吧,奶奶滴不至于这么倒霉吧。”脑子里全是柳心澜以前给他讲过的妖兽凶残事迹。他正欲往玉佩中注入灵力,背后响起一个清清淡淡的声音:“已经无事了。”王老汉猛地回头,秦无衣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三丈之外。她背着手,面上神色如常,只是白裙下摆与袖口溅着大片暗红血迹,半边脸颊上还凝着一层薄薄的细霜,正缓缓消退,露出底下略显苍白的肌肤。一头银白长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黏在颊边,唇上也没什么血色。王老汉如见亲人,赶紧迎上去,拱手行礼,声音哆哆嗦嗦:“秦......秦宗主,您可算来了,老奴方才听见好大动静,那是妖兽吗,怎么回事啊?”秦无衣抬袖拂去颊边残霜:“一头六阶妖兽。方才趁你昏迷摸了过来,被我斩了。”王老汉脑子里“嗡”了一声。六阶妖兽。他记得柳心澜以前给他掰扯过这些,妖兽境界与人族相仿,从一到九,一阶对应练气、二阶筑基、三阶金丹,最高至九阶渡劫。六阶的话,那便是相当于返虚期的修为!岂不是和柳心澜一个境界!他脖子后面嗖嗖发凉。“乖乖,六阶……不愧是秦宗主啊,随手就把一只柳心澜给斩了。”他心里不禁感叹。但是他也注意到了异样,悄悄打量了一番秦无衣。这位天剑宗宗主,堂堂合道中期的大能,按理说劈死一只柳心澜.......呸!劈死一只六阶妖兽该跟拍苍蝇似的啊。可她此刻这狼狈模样,不像是轻描淡写解决的啊。王老汉凑近了一步,小心翼翼问:“秦宗主,您这脸色不太好啊,是不是那畜生太难缠了?您有没有伤着?”秦无衣摇了摇头,闭了闭眼,长出一口气。她再睁开眼时,神色已恢复了几分:“这处行仙谷应是某位大能布下的秘境。我猜测,或许是当年若曦至尊渡劫之时,以自身道韵与天劫余威凝成的禁制。此谷之中,修为会至少被压制两个大境界。我如今修为已被压至化神初期。”她说得平淡,王老汉却听得眼皮直跳。合道中期压到化神初期,这是硬生生跌了两个大境界!怪不得方才斩一头六阶妖兽还弄出那么大动静,等等,也就是说,秦无衣化神就能斩一只柳心澜.....呸一只妖兽了。此刻正在闭关的柳心澜若是知道了自己的这位好徒弟竟然把她当成了战力计量单位,怕不是要当场出关斩杀这只二阶的王老汉了。但是她如今不过化神修为,而那谷里若再多来个七阶八阶的,岂不是……“哎,等等,修为被压制,那我境界没变化啊,还是筑基初期。”秦无衣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了,王老汉也明白自己这卡拉米修为可能这禁制都不把他当回事.........王老汉脑子一乱,但一双淫眼却精准锁定了秦无衣身上某处。因为刚才那场战斗她白裙领口被撕坏了一角,露出小半截雪白胸脯。那乳肉又白又腻,像是新剥的熟鸡蛋上裹了一层薄酪,被汗水洇出微微湿光。沟壑极深,两团丰软挤在一处,中间那道缝儿细细的,被衣襟挤得紧实。她素来端正,这一路行来衣襟都收得严严实实,如今乍泄春光,那抹白腻就格外扎眼。王老汉喉头不自觉滚了一下,眼睛黏了一瞬。秦无衣似是察觉到了,眉头微微一蹙。她没说什么,只侧过身去,不动声色地抬手拢了拢衣襟,把那截酥胸掩了回去。王老汉这才猛醒,自己这是冒犯了。他赶紧转头去看旁边一棵歪脖子树,装模作样地打量树皮纹路,试着转移话题:“那个……那个秦宗主,像方才那种六阶的畜生,这谷里还有多少?”秦无衣已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件叠得齐整的素白新袍,灵力一绕,旧衣便无声褪下,新袍同时上身,整个过程不过眨眼之间。待王老汉再偷偷回头时,她已衣衫齐整,白发也重新拢顺,唯有鬓角还湿着一点汗意。“好在我的神识未被压制,可这谷中灵机紊乱,如今我的修为压制到化神,灵力不及原先一成,探测极耗心神。方才粗略扫过一遍,至少有三头七阶妖兽,盘踞在谷中深处。”王老汉眼珠子瞪得溜圆,声音都发飘了:“三头……三头七阶?那不就是合道期的修为吗?秦宗主您现在这状态……”他话没说完,意思已经明摆着。秦无衣如今被压到化神初期,对上七阶妖兽,就是差了两个大境界。即便她剑术通神,霜祸诀再玄妙,境界的差距太大了。王老汉两条腿又开始打摆子了:“秦宗主,要不……咱们先撤?您方才说这谷里的路您也探过了,咱们先回天剑宗里寻些帮手?咱们两个会不会太冒险了。”秦无衣摇了摇头。她抬起眼,望向密林深处:“出不去了。方才我斩杀妖兽之后便试着回溯来路,此谷的入口在我们进来之后已然闭合,空间已被那风阵绞乱,我如今的修为又无法裂空。”王老汉沉默了半晌,才重重吐出一口浊气。他想起顾若曦的请求,仙子正是需要他的时候,此刻既出不去,那便只能往前走,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老奴修为低微,都听秦宗主的。接下来该怎么办,您吩咐便是。”秦无衣看了他一眼,眼底有一丝极淡的意外。她原以为这老汉会哭天抢地,没料到他这么快就安定下来,这份心性倒是让她有些刮目相看了。她微微颔首,语气也放柔了几分:“你跟着我,此处灵气虽浓,却透着一股说不清的怪异,像是被人炼化过,处处透着凶险。对了,你可有感应到若曦至尊的记忆所在?”王老汉闭着眼,试图感知那熟悉的气息。可这谷中灵气杂乱,处处都有相似又不同的道韵波动,辨不清哪一处才是顾若曦留下的。他睁开眼,懊恼地摇了摇头:“不成。老奴这点微末修为根本分不出来。”秦无衣也不失望,只“嗯”了一声。她闭上双目,灵识如细细的银线探出,绵延数里。三头七阶妖兽的气息都盘踞在谷中深处,彼此相距極近。按常理,七阶妖兽灵智已开,皆有极强地盘意识,断不会容忍同阶的妖兽在彼此地盘共存。而且这种状态与其说是共存更像是互相牵制,莫非这里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他们.........“那三头七阶妖兽,皆盘踞在谷的最深处。按妖兽的秉性,不该如此,我们小心前入,有可能是若曦至尊的记忆,便在那个方向。”王老汉想了想,也觉得是这个理。他抬头看了看天色,不知何时日头已经偏西,林中的光线暗了下来,气温也变低了,他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秦宗主,老奴听您的。咱们就往里走吧。”秦无衣点了点头,转身朝密林深处走去。王老汉跟在后头,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苔藓上,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来路。越往深处,林中就渐渐起了薄雾。雾气是乳白色的,贴着地面流淌,所过之处,那些蕨草微微蜷起,像被什么冻了一下。王老汉觉得脚底板越来越凉,凉气顺着裤腿往上钻,他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这地方,冷得邪乎啊……”两人一前一后,渐入密林深处。雾气漫过来,将他们的身影一点点吞没,只剩沙沙的脚步声与远处隐隐的兽吼,在越来越暗的林子里回荡。夜雾浓得几乎凝成水珠,悬在每一片发黑的树叶尖上。林子里半点虫鸣都没有,只有二人踩过腐叶时发出的黏腻声响,混着远处不知从哪传来的一声极低的兽息,似牛喘,又似山体在呼气。王铁柱紧跟秦无衣身后,两只眼珠不敢乱瞟,只管追随着前面那一团白影往前走。不知从何时起,天上的日头已经寻不见了。天色阴沉得像灌了灰铅的锅底,风渐渐停了,可那股子潮寒却从地底往上渗,顺着脚心钻到膝盖,王铁柱呵出的气都在胡须上结成白霜。秦无衣步态极轻,可王铁柱却隐约觉得她走路的节奏顿了顿,像被什么无形之物绊了一下。越往谷内深处,那股压制修士修为的禁制便越重,像一张看不见的水银大网,从四面八方往下压。就在方才,步入此地的那一刻她的神格被封印了,化神期才可凝成的道胎之火,此刻断绝。现在她的修为跌落到了元婴巅峰,掉下来之后兴许还会继续跌落。她的神识反而未受多大影响,还能扫出极远,可是消耗是实实在在的,她现如今也只能在必要的时候放出神识探查了。王铁柱见她脚步放慢,搓着手跟上去,压着嗓子问了一句:“秦宗主啊,您不是说这行仙谷是若曦仙子当年渡劫所成么?那这禁制不也该是她的手段么?怎的会有这般多的妖兽?这一路过来,您少说也斩了十来头了。”他嘴上说着,眼珠朝路边一具还未凉透的兽尸瞟去,那东西形如巨蟒,却生着四只肉翅,断口处还往外冒着黑绿的血,“您瞧瞧,这谷里的畜生一个比一个邪门,知道的算是秘境,不知道的还当是闯进妖魔窟了。仙子怎么会在自家地盘上养这些孽障?”秦无衣头也不回,只淡淡开口:“若曦至尊渡劫时,天雷落地,仙罚入土,将方圆百里的天精地气都炼化过一遍。她用肉身与道果在此地与天劫相抗,洒落无数灵韵。那些灵韵对于我辈修士便是仙缘,对于妖兽更是至宝。所以总有修士与妖兽甘愿冒险入谷,寻一处机缘。只是此地与外界隔绝,有些妖兽受灵韵滋养变异,又不断互相吞噬,才成了这般气候。”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多年前我曾来过一次。那时外围的风暴规模远不如今日。现在谷中起了变化,恐怕是有极凶之物苏醒了。”王铁柱听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往她那边凑近两步,差一点便要帖到人家腰侧。他忙又缩回去,干笑道:“那老奴是越发觉得自己这条命不值钱了。您说,秦宗主,咱们若是真撞上那三头七阶畜生,老奴能做些什么还是撒腿就跑?”秦无衣罕见地偏过头,嘴角极浅地弯了一下。那笑容淡得像初雪落湖,转瞬即逝,却偏偏把整张清冷的面庞都化开了三分。“你还能跑去哪里,你跟紧些便是。”王铁柱愣住了。他跟着这位秦宗主也算有些时日了,冷脸见得比暖脸多,更别提笑。这一笑倒好,直把个冰雕玉琢的人儿笑出了几分人间烟火气。“乖乖,原来秦宗主笑起来这般好看,可惜自个儿修为太低,否则也不必叫人家时时提溜着走。”突然,秦无衣身形一滞。几乎是她停步的同时,王铁柱只觉身子一轻,整个人腾空飞起,耳畔生风,待他回过神来,已被秦无衣提溜着移出数丈,落在一块青苔覆满的岩石上。而后“轰”的一下,他原先立着的地方,被一道漆黑的剑罡劈开了一道三丈深的裂缝,泥石飞溅。王铁柱吓得脸色煞白,心脏狂跳,差点一脚踩滑。秦无衣将他放下,白袍轻拂,银发披肩,面上仍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他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四周便响起一片阴惨惨的怪笑。“呦呵,本座当是什么肥羊,原来是头白毛母鹿。”林中出现十几条人影,俱是修士,穿着各异,又脏又旧,看起来在此地待了极长的日子。有人妖气缠身,有人面上结着暗疮,不过十几双眼睛却都亮得渗人,贪婪地盯着秦无衣。一男子从一棵歪脖子树后走出来,瘦得像个竹竿,偏挺着圆滚滚的肚子,穿一件油亮发黑的灰袍,像是带头之人,裂开嘴,一嘴黄牙磨了磨:“好一个水灵灵的高个冷面娘子。瞧这身段,当真是极品。莫不是老天可怜咱们兄弟,给送来口鲜肉?小娘子,不如做本座炉鼎如何?只消你点个头,这谷里的苦日子,本座保你过得比外头还舒坦。”秦无衣面无表情地看着几人。那十几人修为参差,大多不过是元婴初期的水准,神识粗浊,灵力驳杂,显然都是被此地禁制压制过后的残兵败将。唯有领头的灰袍男子气息深沉一些,约莫化神中期的模样。秦无衣何等敏锐,只一照面便瞧出了端倪:这些人被压制之前,修为最低的也堪堪到了化神初期,那领头的灰袍男子,原本恐怕已是返虚境的修为。她心下了然,这行仙谷的禁制规则已愈发清晰,修为越高,所受压制便越重。像她原本合道中期的修为,到了此地竟被生生压至元婴巅峰,足足跌了三个大境界。这规则对强者如刀,对弱者反倒宽容,怪不得谷中尽是些上不去、下不来的困兽之斗。那领头的灰袍男子同样以神识扫过秦无衣。那老翁他压根没放在眼里,不过筑基初期的蝼蚁罢了,可这白发女修的神识竟如渊海般深不可测。他在谷中盘桓数十年,也见过几个厉害人物,其中最强的一位是武前辈,此人修为即便被压制到化神初期,那谷中三头七阶妖兽也不敢轻易招惹。可眼前这白发女修的神识强度,竟比武前辈还要浑厚几分。好在,好在此地规则压制强者,给他得了便宜。他嘴角勾起一抹阴笑,她如今不过元婴修为,若是能将她擒下,献于武前辈……不!他要占有她,采补修为,到时候即便那姓武的杂碎也不是他的对手。这念头只在他肚里转了一圈,面上半分不露。秦无衣向前一步,微微拱手,言语客气却清冷如霜:“诸位道友,本座乃天剑宗宗主秦无衣。此番入谷,只为寻些机缘,并无意与诸位道友结怨。诸位修行不易,若能行个方便,本座感念于心。他日若有出谷之法,定当厚报,不敢忘今日情分。”天剑宗宗主秦无衣。十几人中有一多半变了脸色,原本贪婪的目光立时收敛了几分,纷纷往后退了半步。天剑宗乃是东洲数一数二的大宗,门中剑修如云,杀伐凌厉,宗主秦无衣更是合道境中威名赫赫的人物。传闻此人剑下从不留活口,便是同境修士与她交手,也要忌惮三分。几个胆小的修士已经动了退意,相互递着眼色,脚步开始往后蹭。那领头的灰袍男子却不像几个手下那般慌张。他反倒“嘿嘿”笑了两声,掂着肚子往前迈了一步,黄牙一龇:“秦宗主好大的名头,可惜,这行仙谷不是外头。入了这谷,便是瓮中之鳖,谁都甭想出去。老子在这儿蹲了几十年,早看透了,管你在外面是龙是虎,到了这谷里,修为一样被压成蝼蚁。秦宗主,你现在不过一介元婴,端什么架子?乖乖献出金丹,解开丹田壁垒让本座炼了你的元婴和一身修为灵韵,做本座的炉鼎肉奴,本座还能留你一条性命。若是不识抬举……”他阴恻恻地一咧嘴,露出一口黄牙:“弟兄们可都憋了几十年,正缺个水灵的大宗女修来泻火,更何况是秦宗主您这般高高在上的人物。”王铁柱听得牙咬得咯咯响,火从心头直蹿到天灵盖,恨不得上去撕了那畜生的嘴。可他又怕又恨,终究不敢妄动,只在心里骂翻了天。他偷偷朝秦无衣看去,见她面上仍无一丝怒色,冰蓝的眸子冷冷清清的,仿佛听到的只是一阵腥风。他忍不住低声嘀咕:“这是要把秦宗主您连皮带骨吃干抹尽啊,好大的狗胆!”秦无衣没有接话。她只是静静看着那灰袍男子,心里却浮起一层极淡的冷意。修仙界中,女修本就处境艰难。修为低的,被强者掠去当炉鼎、做肉奴,是常有的事;修为高的,又往往被觊觎体质、惦记元阴,被人下阴招拿下都是常有的事,便是天剑宗宗主的名头,也压不住那些藏在暗处的豺狼。今日这十几人,便是活生生的例证。他们被困在这谷中太久,已把弱肉强食当成了唯一的道理,眼里只剩下她的修为和身子。“很好。”秦无衣瞬间发难,便见天上忽然飘下几片极轻极碎的霜花。那几个修士脸上的淫笑还没褪干净。下一瞬,整片密林以秦无衣脚下为心,无声地凝起了霜。那霜从地面攀上树干,从石头漫上草叶,又顺着一道道细如蛛丝的灵力,攀上几人的脚踝。灰袍男子最先发觉不妙,张口想喊,寒气已钻入喉咙,他只发出一声“呃”,便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结了冰。那冰结得极快,像谁把寒冬压成了一线,猛地灌进血肉。不足三息,十几个修士一个个成了剔透冰雕,姿势还维持着刚刚的动作。林中静得能听见霜粒“簌簌”落地的声音。王铁柱目瞪口呆,半晌才吐出一口长气:“神技.........当真是神技!秦宗主,您这一手,简直了!这些王八羔子,刚才还笑呢,现在全成冰蛤蟆了吧。”他越说越来劲,绕着一尊冰雕转了一圈,插着腰,“呸”了一口:“就这德行还想碰秦宗主?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们配吗?一帮猪狗不如的夯货,等会老奴一泡热尿,挨个给你们家先人牌位洗洗!”秦无衣方才假意报出身份,不过是拖延那几息的功夫,暗中已在整片区域布下霜幕结界。若非如此,以元婴境的灵力强行冻住十余个同阶与一个化神中期的修士,她自己也讨不得几分好,现如今她修为一跌再跌灵力储备十不存一,不能在战斗中太过消耗了。想到此处,秦无衣心里却越发沉重,就在刚刚她的修为又跌了,元婴中期了。她闭了闭眼,再启时,目中霜意更浓,语气却有些淡:“王铁柱,你这般大声,是想把更深处的东西招来么?”王铁柱连忙捂住嘴,讪讪笑了两下,退到一边。他瞧了瞧那灰袍冰雕,想了想,又小声问:“那这些冻成冰葫芦的,怎么办?就摆这儿?”秦无衣道:“暂时不必理。霜幕结界若三日之内不化,便会神魂俱灭。若命不该绝,自会有人来救。”她说完,继续向前行去。王铁柱赶紧跟上,边追边问:“咱们还往里走啊?秦宗主,您方才也瞧见了,这些个瘪三不少呢。若是再来一伙更狠的,您还撑不撑得住啊?老奴不是不信您,就是这鬼地方太邪门了,老奴怕您吃亏。”秦无衣没答他,目光只是落在极远的前方,似要穿过浓雾,看清那三头七阶妖兽的影子。半晌,她才低声道:“不必担心,我还有手段。”王铁柱听了一愣,落在她身后,瞧着她那白袍下窄腰微移,肥臀轻摆,银发随步流泻,纵是在这等阴沉恶地,竟也妖得像雪里生出来的冷玉。他喉头动了动,又忙把脸转到一边。“我答应过澜澜的,就一定会做到。”-----------“唰!”一道惨白的剑光斜切而出,像冬夜里的闪电,将一头铁甲犀斩成两半。那畜生连惨嚎都只发出半声便轰然倒地,脏腑稀里哗啦淌了一地。“又是一头五阶。”王铁柱揉了揉被腥风熏得发涩的眼,小跑上前。铁甲犀断成两截,半截身子歪在泥里,断口处血如泉涌,还咕嘟咕嘟冒着泡。王铁柱只看一眼就偏开脸,忍着恶心蹲下去,用一柄秦无衣丢给他的短刀在尸堆里摸索。妖丹嵌在头颅后方的骨缝里,他费了好半天劲才撬出来。那妖丹有半个拳头大小,滚烫圆润,像一块刚从火里夹出来的琉璃珠,沾着黏糊糊的脑浆和血水。他用袖子随便擦了擦,把丹往储物袋里一塞,又回头看了眼那牛犊大的碎尸,喉咙里直犯酸。秦无衣将剑一敛,轻轻一抖,剑上血渍尽皆冻落。“动作快些。这些气血会引来别的妖兽的。”声音一如往常清冷,可王铁柱听得出她比先前更加疲惫了。这一路过来,秦无衣斩杀的妖兽少说也有十七八头,还不算那些跑的快溜走的。越往深处,低阶的妖兽越发少了,动不动便是四阶、五阶,密度之大让他觉得恐惧不安。秦无衣瞥了一眼他腰间的储物袋,淡淡开口:“这些妖丹,回去之后交予澜澜,让她替你炼几炉丹药。以她丹道上的造诣,至少能炼出几枚辅助修行的上好丹丸,于你修行大有裨益。”王铁柱一听,眼睛登时亮了,兴奋的就像这些妖兽是他斩杀的。他摸了摸储物袋里那十几颗沉甸甸的妖丹,笑得嘴角快要裂到耳根:“乖乖,那可真是好东西!师尊要是知道了,指不定多高兴呢。秦宗主,您要不要也拿几颗回去?可这行仙谷的妖丹品质怕是外头寻不着的,您也收几颗——”秦无衣摇了摇头,语气淡淡的:“不必。你收着便是,这些都算是你的机缘。”王铁柱愣了愣,心里涌上一阵热乎劲儿。这东西虽然是秦无衣斩的,可她一路提溜着他走,护他周全,如今连妖丹也一颗不留全塞给他。他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虚的,只把储物袋系紧了些,重重点头。“跟上来。”王铁柱连忙小跑跟上去。他心里对这个冷面女人是又敬又佩,又有些说不清的亲近。这位天剑宗宗主,面上一副生人勿近的冷模样,说话也惜字如金,可实际上是个外冷内热的性子。他嘴碎,问东问西,从谷中妖兽的习性问到天剑宗的剑法,从药材讲到灵矿,秦无衣竟句句都有回应,有问必答。若换作柳心澜,早一脚踹过来骂他“猪脑子”了。即便是一些刚入门的吐纳法门,她也讲得极有耐心,语气不显不耐,像教稚子走路一般。这份细致,放在一位合道境剑修身上,当真有些不可思议。行至一段稍平缓的林地,秦无衣停下。她放出神识扫过四周,方圆二里内暂时没有妖兽气息。她偏过头,示意王铁柱:“你去。”王铁柱一怔,随即点头。林影深处一头似乎是受过伤的三阶赤尾狼正伏在草丛中舔着断尾,似乎也嗅到了人的气味,凶睛里绿光闪烁着。那匹狼膘肥体壮,赤红的尾巴尖利如鞭,通身毛皮泛着油亮的光泽,低伏着腰身,呲出一排森白的牙。王铁柱深吸了一口气,把灵力提起来,正要拔短刀,秦无衣却将手中妄然剑一横,递了过来。“用这个。”王铁柱颤颤巍巍接剑入手,只觉掌心一沉,这可是秦宗主的本命灵剑啊,那剑通体幽白,入手冰凉刺骨,仿佛握住了一段寒潭深渊。他双手握剑,试着将灵力灌入剑身。起初灵力送得又急又散,大半都顺着剑身滑走了,只余一丝淡淡的蓝光附着在剑刃上,若有若无地闪了两下便熄了。他不服气,又试了一遍。这一次他把呼吸放慢,循着秦无衣一路上教他的吐纳法门,将丹田中那团浊多清少的灵气慢慢提炼出来,一丝一缕地往剑身上渡。那灵力果然附了上去,薄薄一层淡蓝色光晕从剑柄蔓延至剑尖,像一层极薄的霜在刃上凝成了膜。王铁柱看着那层淡蓝色的光,愣了一瞬,随即咧嘴笑了。“秦宗主您瞧!老奴做到了!灵力附着!”他压着嗓子兴奋地回头,像个做了好事的孩童向大人邀功,眼里亮得能映出光来。秦无衣看了那剑身上流转的淡蓝色灵力一眼,眸光微微一凝。她点了点头,面色如常:“不错。去吧。”王铁柱得了一句夸,骨头都轻了三分,提着剑便朝那赤尾狼扑去。赤尾狼见只有他一个,低吼一声,也正合它的意。一人一狼登时斗在一处。王铁柱这两年经历了不少,心性早不似当年。后来跟着柳心澜学道法,临敌虽然毛躁,却也有几分样子了。他几个翻滚避开狼吻,剑锋劈在狼腰上时力道轻了,只划开条口子。那畜生吃痛,尾巴扫过来,把他整个人抽得贴地滑出去两丈。王铁柱只觉后脑勺撞在树根上,眼前发花,慌忙间握紧剑,把灵力一股脑灌进去,那剑身上淡蓝光晕猛然一亮,他大吼一声,对着狼喉咙捅进去。剑入半尺,赤尾狼一声不吭地软倒在地。他伏在兽尸上喘了半天,才拔出剑来,又剜出妖丹扔进储物袋。这一仗打得当真狼狈,他后腰被抽出一道血印子,皮肉火辣辣地疼。他把剑双手捧着还给秦无衣时,低头一看,那剑刃上竟还残留着一层极淡的蓝光,在幽白的剑身上久久不散。秦无衣接过剑,指尖拂过那残留的蓝光,冰蓝色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怎么了?”王铁柱见她盯着剑看,挠了挠头,“是不是老奴把您的剑弄脏了?”“没有。”秦无衣把剑收回虚空,抬步向前,“走吧。”那淡蓝色的灵力她再熟悉不过,正是《碧波天澜诀》的独有气韵。可一个筑基初期的老汉,怎会习得澜澜的功法?没有精纯顶级的水灵根他怎么使得出来的?刚刚王铁柱只顾砍杀,一旁的秦无衣可看的透彻,这可是三阶的赤尾狼,它随负伤,但是它可是能喷吐烈焰杀敌,可却被王铁柱附着灵力的一剑斩中,《碧波天澜诀》中干扰灵力运行的特性发动,才让它至死都没有用出烈焰,莫非这老汉真有什么特别之处?不过她也不在此事上过多纠结,当务之急是找到若曦至尊的记忆所在,现在谷内危机四伏,可不是容她片刻懈怠纠结的时刻。两人继续前行。路上王铁柱龇牙咧嘴地擦伤口,一边嘟囔着疼,一边又满嘴跑马地没话找话说。秦无衣有些时候应一句,有些时候只是静静走。气氛倒也不僵,反倒比初见时轻松许多。王铁柱渐渐品出味来:怪不得柳心澜那性子能和她玩到一起去,秦无衣这种人,不熟悉的人只觉得她生人勿进不好相处,可一旦熟识起来,就能了解到她的本质,对亲近之人极好,是那种你投之以桃木,她能报之以琼瑶的性格,和她做朋友可谓是一种幸事。正想着,秦无衣忽然身形一顿,随即脱力般软了半分,单膝跪地。王铁柱吓一跳,忙上前几步:“秦宗主!您这是怎的了?”秦无衣手撑着剑,半跪在地,如雪长发从肩头滑下来,半掩住苍白面孔。她低低喘了几下,才哑声道:“无碍,只是有些累了。”王铁柱没敢再上前,只蹲在她两步外,急得满头汗:“老奴看您脸色差得很啊,这一日就没见您歇过。您那神识……还是快收了吧,再这么成夜成日地放出去,就是铁打的神仙也熬不住。老奴帮您盯着,一有动静就喊您。您先寻个地方调息调息,成不成?”秦无衣沉默片刻,摇了摇头。而后她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丹药服下,又缓缓调匀呼吸,站起身来,背脊挺得笔直:“不用,我会护住你的放心。”又是这句话,又是这句话!这一路他听了不下十遍,初听时只觉得心安,听多了却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口。本是柳心澜临行前对她的嘱托,可现如今这般处境这句话倒像是枷锁无时不刻不在束缚着秦无衣。王铁柱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劝。他瞧着她白袍下那副娇弱的身段,此刻不知沾了多少兽血泥浆,狼狈又倔强,说到底她也就只是一个女人。心里一时说不上什么滋味,只觉得难受得紧。说到底,都是他修为太低,她自己遇险能随时反应,可王铁柱不行,秦宗主才不得不时刻外放神识警戒。那损耗是按她原本合道境神魂算的,元婴期的灵力再省着使,也架不住此般消耗。丹丸吃下去,也不过补个零头。他想变强的念头没有一刻像现在这般强烈。头一回,不是为了在柳心澜和顾若曦面前显得厉害些,也不是为了多活几百年,而是单纯地……不想再让人护在身后了。两人找了一处背风的石洼歇脚。秦无衣靠着一块青石坐着,闭目调息。王铁柱再三求她收回神识,说自己就守在旁边,绝不打盹。她拗不过,又或许是实在有些吃不消了,终于将神识收了回去。王铁柱见她松了神识,方才放下心来,从储物袋里摸出几个路上摘的野果,在衣角上蹭了蹭,正要递给秦无衣。便在这时,脚下猛地一震,紧跟着“轰”的一声闷响,像有什么天大的东西在地底翻身。王铁柱只觉脚底板一空,还没来得及叫出声,眼前白影一闪,接着胸口被一股巨力撞中,整个人朝旁边飞出去数丈,一头栽进草堆里。他晕头转向地爬起来,抬眼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只见他原先站着的地方,一道骇人的巨口从地底翻起,两排石柱子般的牙齿骤然合拢,泥土混着碎石被绞得四射。王铁柱被推出去安全了,可事秦无衣就遭了殃,那大嘴方才咬住的,不止泥土,还有秦无衣的下半截身子。王铁柱甚至来不及看清那头从地底钻出的怪物全貌,便听得一阵令人牙酸的骨碎声,那巨口合拢,紧接着,秦无衣的身体拦腰而断,大蓬血花“噗”地喷出来,两条修长的腿裹着被血浸透的裙摆被那巨兽含在口中啃咬。“不……不……不!”王铁柱目眦欲裂,他眼睁睁看着秦无衣的半截身子从空中跌落,“砰”地砸在地上,白袍红透,银发铺开,她的上身落地还微微抽动了一下,便再无声息。那巨兽缓缓从地底钻出,体型硕大如山,层层土石从它脊背上滚落,它嘴里咧着的一排巨牙,正“咔嚓咔嚓”咀嚼着秦无衣的下半截肉身,白色的裙摆料子混着血肉在齿间翻搅。一股浓得令人作呕的腥甜随着它的咀嚼被喷出来,四周的草木都被热息吹得东倒西歪。合道境修士的肉身对它而言简直是大补之物,它喉头一滚,将口中的血肉囫囵吞下,那双脸盆大的竖瞳登时精光大盛,贪婪地转向地上那具残破的女人尸体,晃了晃脑袋,慢慢靠近。王铁柱在抖,不过现在的他没有了任何的恐惧,淡淡就是一种极致的愤怒。他双眼赤红,硬是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朝秦无衣的方向冲去。“我操你妈,你这个畜生!给老子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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