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风云】(1-5)作者:雪学

送交者: 丫丫不正 [★★★★声望勋衔R18★★★★] 于 2026-10-19 5:35 已读2484次 大字阅读 繁体
【王府风云】(1-5)

作者:雪学
2026/10/19发表于:pixiv

  第一章 魂穿异世

  林远是疼醒的。

  睁眼之前先尝到嘴里的味道,苦,药渣糊在舌根,牙缝里也塞着。太阳穴里像楔了一根铁钉,跳一下,整颗脑袋跟着发胀。想抬手摸摸,胳膊抬到一半,又落回原处。

  不对。早该没有知觉了。雨点砸在脸上的凉,他记得清清楚楚。

  眼皮撑开一条缝。上头是房梁,一根一根,压得很低,木头是旧的,被烟熏成深褐色。四月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草药味,窗纸被吹得哗啦响。窗纸糊了三层,右下角洇出一片水渍,边缘的黑霉一圈一圈,像谁用指头抹过。油灯只剩小半寸灯芯,火苗发颤,屋里忽明忽暗。

  这不是他的出租屋。他那间屋子没有房梁。

  「衍儿?衍儿!」

  一只手按上林远的额头。指尖凉,带着皂角味。有人俯下来,脸挡住灯,昏黄的光从轮廓边上透出来。是个妇人,三十上下,眉弯,眼圆,眼底两团青,腮上的肉有点往下坠,底下的骨相还在。衣领松着,俯身的时候领口敞得更开,颈子下面一段白,在灯下看着很扎眼。

  「烧退了,退下去了。」妇人转身去端碗,袖子带到一只药碗,碗在桌上转了两圈,她慌忙弯腰去拾,顺手在衣襟上抹了一把,再舀起粗瓷勺里的梨水,送到他嘴边,「我的儿,你昏睡了几日,娘当你醒不过来了。」

  几日。

  这两个字像块石头,落进一团浆糊里。他盯着这张脸,脑子里忽然翻起画面。不是他的画面。青石板的长街,一棵皂角树,一顶青布小轿抬着他穿过角门;一个穿石青袍子的少年站在门廊下,居高临下地看他,嘴角挂着点笑。还有巴掌,火辣辣地落在脸上。还有跪,祠堂的砖地硬得硌骨头,跪到膝盖发麻,起来时腿都不是自己的。

  「你是谁?」他问。

  喉咙里一阵火烧。

  妇人愣住了:「衍儿,你糊涂了?我是你娘啊。」

  「我娘。」

  他跟着念了一遍,声音干得像撕纸。

  脑子里最后一幅画定了格。夜里,十字路口,一辆小轿车的车灯直直撞过来,白光把雨点照得清清楚楚,然后就黑了。

  他叫林远。在一家小公司做部门主管,做了十年。那天加班到很晚,外面下雨,路口等灯的时候,一辆失控的车冲上来。最后的印象是雨点砸在脸上,凉得发疼。

  再往后,就是这里。

  心口猛地一缩。他想坐起来,胳膊软得像别人家的,喉咙里堵着棉花,喊不出声。房梁是陌生的,气味是陌生的,按在林远额头上的这只手也是陌生的。冷汗从后颈冒出来,指尖在被子底下抖。

  这不是梦。做梦没有这么疼。

  而他,已经死了。

  林远记得自己的工位,记得抽屉里那盒没抽完的烟,记得房东上个月催租的短信,语气客气得像刀子。他也记得另一个人的一生。萧衍,十四岁,靖王府庶子。东跨院冷得像口井,月例银子叫管事克去一半,萧钰看他时嘴角那点不咸不淡的笑。病了没钱请医,是他这个娘跪在药铺门口,求来几副退烧的方子。

  两股记忆在脑子里绞着,绞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还有更多。五岁那年,在园子里扑蝴蝶,撞上王妃的仪仗,贴身大丫鬟没问话,先一个耳光扇过来。他捂着半边脸站回墙根,等那一行人走远了才敢哭。七岁,萧钰生辰,满府设宴,他坐末席,面前只有一碟冷菜;萧钰从旁边过,笑着说衍哥儿多吃些,瘦成这样,倒像府里苛待了你。十岁,躲在假山后头看骑射师傅练箭,被管事揪出来,骂野种也配看这个,罚扫三天马厩。

  那一夜蹲在马厩里铲粪,油灯搁在砖头上,熏得眼睛疼。他想不明白,同样是王爷的儿子,一个金尊玉贵,一个连条狗都不如。

  「衍儿?」妇人又唤,伸手摸他的脸,「你别吓娘。」

  他没应。目光落回这张脸上,就没再挪开。这个女人,这具身子的生母,正拿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看他,眼圈通红,鬓角散着几缕乱发,粗布衣裳的肩头洇着深一块浅一块的水痕,看不清是汗还是泪。

  忽然就不那么疼了。

  「水。」他说。

  妇人忙不迭去倒,舀起一勺喂到他嘴里。温的,带甜,梨熬出来的。他喝着,视线越过碗沿,落在她身上。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裳,领口磨出毛边,料子薄,贴着身段,胸口两团随着弯腰的幅度在衣襟底下晃。腰细,搁在这副身架上,算丰腴得过分的。三十几岁的妇人,眉眼间那股熟透了的风韵,比她身上这件破衣裳体面得多。

  林远想着,脑子里那些属于原身的记忆,一点一点落了地。

  靖王府,高墙深院。他住最偏的东跨院。王爷萧崇病了好些年,一步没踏出正殿;府里的中馈,连王爷的汤药,都要王妃沈氏亲自过目。世子萧钰是王妃所出,从小按继承人的规矩养,待人接物挑不出错,看他的眼神里那点东西,他从五岁起就看惯了。

  至于他这条来路,更简单。王爷年轻时风流,养过几个通房,都没生下孩子。只有翠娘,一夜恩宠,就有了他。王妃容不下这对母子,又碍着王府血脉的名声,才把人留在东跨院做个粗使奴婢。主子的席面上,她从来不够格上桌;逢年过节的赏,东跨院捡的都是别人挑剩的。

  他萧衍,就是这么一个生下来便招人嫌的东西。药吃完了,人没死,命算是捡回来了。几天前伤寒加重,烧得人事不省,是翠娘守了他几个日夜,守到现在。

  他又把这段人生从头过了一遍。过完睁眼,妇人端着空碗站在床前,拿袖子抹眼角。

  「娘。」

  这个字从舌尖滚出来,生,又莫名熨帖。前世的林远是个孤儿,爹妈走得早,没有人这样守过他。这具身子的记忆告诉他,眼前这个女人,是世上唯一肯为他跪药铺门口的人。

  翠娘听见这一声,眼泪唰地就下来了,蹲在床边握住他的手。那只手糙,指节全是硬茧,掌心的温度倒实。

  「衍儿,娘在。娘一直在这儿。你别怕,娘明日去求管事,给你换好药,再求个大夫。」

  「娘。」他把话截住,「今儿是什么日子了?」

  翠娘怔了怔:「四月里了。你烧糊涂了,日子都过岔了。」

  四月。他记下,又问:「王爷的病,好些了没?」

  翠娘摇头,凑近他枕边:「还是老样子,太医说就是个拖着的症候。王妃娘娘天天在正殿伺候,世子爷也常去请安。衍儿,你问这些做什么,你只管养身子。」

  他没接话,靠在枕上,慢慢看这间屋。一张床,一张旧桌,一把椅子,墙上挂两件褪了色的旧衣。窗纸破着,风钻进来,把灯芯吹得一晃。桌上搁着药碗、几包药材、半块冷掉的饼。

  往后要住的地方。往后要爬出去的地方。

  「衍儿?」翠娘见他不出声,又凑近些,「是不是还疼?娘给你揉揉头。」

  说着便伸手,指腹按上他太阳穴,轻得像怕碰坏了。指尖带药气,顺着两边往下推。他垂着眼任她揉了一阵,忽然抬手,握住她的腕子。

  翠娘一颤,没抽回去:「衍儿?」

  「娘。」他看着她,停了一停,「我这几日做了个梦。」

  「什么梦?」

  「梦见掉进一条大河里,水又深又急,怎么挣也挣不上来。后来有人在后头拽了我一把,我才喘上这口气。」

  翠娘听不真别的,只当儿子病中魇着了,心疼得直抹泪:「可怜见的,怪不得烧成那样。娘去给你下碗面,吃了再睡。」

  她抽回手,走到门边又折回来,把窗子掩严实,灯芯拨亮些,在他枕边搁了碗水,絮絮叨叨说了好几遍别乱动、躺着、娘马上回来,才推门出去。

  门合上。

  萧衍躺着,听那脚步声走远,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不是萧衍。真的那个已经死在这场高烧里了。他是林远,一个庸庸碌碌了大半辈子的普通人。可这具身子是萧衍的,身份是萧衍的,这条命也是萧衍捡回来的。

  黑暗里,嘴角动了一下。

  活过来了。既然活过来,就得好好活。他翻了个身,被褥里的药气浮上来,钻进鼻子。这间屋,这个娘,这座府,从今晚起,归他了。

  第二天是被鸡叫吵醒的。

  东跨院隔墙就是柴房,管事养了七八只鸡,天不亮就扑腾。睁眼时屋里已经亮了,阳光从补过的窗纸漏进来,尘埃在光柱里浮着。翠娘不在。他撑着坐起,头还沉,但比昨夜清醒得多。记忆也顺了,萧衍那十四年,从记事起铺开来,像一幅蒙了灰的长卷。

  闭着眼捋了一遍,捋到三处,停住。

  庶子,还是奴婢生的庶子。这身份在王府里连正经主子都算不上。下人当面叫一声衍哥儿,背过身就喊野种。

  王爷病着,府里当家的是王妃和世子。他病这一场,正殿那边没派过一个人来问。

  他年纪小,萧钰已到了娶亲的年纪。听说王妃正四处相看,看中了朝里一位大员的女儿,聘礼过了一半。

  坐在床边,把这三条翻来覆去过了几遍。前世在公司里熬了十年,他见过太多人,也被太多人踩过。权势是什么,他心里有数。这东西不会自己跑到手里来,得伸手够,够的时候还得挑准方向。

  门吱呀开了。翠娘端着托盘进来,见他已经坐起,先是一惊,随即眉开眼笑:「衍儿醒了?快躺下,才好,别急着下地。」

  托盘上一碗白米粥,熬得稠,浮着米油;一碟腌萝卜;两个白煮蛋,蛋壳擦得干干净净。

  「娘打哪儿弄的鸡蛋?」

  翠娘把话岔开:「你甭管,只管吃。娘跟灶上的娘子熟,匀了几个来给你补补。」

  他看了她一会儿,没再问。端碗把粥喝净,又剥了蛋吃。翠娘坐在床边看他吃,眼里那股满足劲儿,像看什么金贵的物件。

  「娘,」他搁下碗,「咱们府上,如今都住着哪些人?」

  翠娘一愣:「你问这个做什么?」

  「做梦梦见的。一座大宅子,里头好些人,醒来又记不清了。」

  翠娘不疑心,想了想,掰着指头数:「主子不多。王爷一个,王妃娘娘一个,世子爷一个,再就是你。世子爷上回迎了亲,少夫人也住进来了。底下管事、婆子、丫鬟、粗使的,一大院子人。衍儿,你问这些,莫不是想去正殿给王爷请安?」

  她自己先淡下来:「前几日娘去求王妃娘娘,想请娘娘开恩给你请个大夫。娘娘只让管事传话,说东跨院的药例有定数。娘在正殿外头站了半日,连娘娘的面都没见着。」

  他听着,心里那点盘算又落实一层。王妃连翠娘的面都不肯见,这府里东跨院过的什么日子,不必问了。面上不动声色:「娘,你别再去跪了。往后的事,儿子来想法子。」

  翠娘望着他,眼眶又红了,嘴里念着:「我的儿长大了,知道疼娘了。娘不指望你想什么法子,娘只盼你身子好好的。」

  她起身收碗,袖口滑上去,手臂上一道青紫的淤痕露出来,像被什么拧过。

  萧衍的目光在那道痕上停了停:「娘,你胳膊怎么了?」

  翠娘慌忙放下袖子:「没事,起夜撞了门框。」

  他没追问。收碗时那个躲闪的眼神,他看见了。

  午后,他下了床。

  头晕,腿软,在屋里走了两圈才站住。推开东跨院的门,头一回以萧衍的身份看这座王府。

  院子不大,青砖缝里长草。墙根堆着柴,摆两口缸,缸里养着几条红金鱼,不知翠娘打哪儿淘来的。正屋两间,厢房一间,往后是柴房和一道角门。角门外一条窄巷,通着府里的花园。

  站在院中,日头落在身上,暖。他眯起眼,顺着角门往府里深处望。隔着层层屋脊和树影,看不见正殿,也看不见王妃的寝院,可那些地方都在,富丽,森严,人来人往。这里只有他和翠娘。

  他重新描了一遍这座府。正殿居中,王爷躺着,名义上一家之主,早成了具还在喘气的空架子。王妃的院子连着账房,银钱、人手、人情都从那扇门里过。萧钰住东边园子,读书,会客,养马,活得像个储君。他呢,守着半间破屋、一个奴婢出身的娘、几钱月例银子。

  这局棋,开局烂得可以。

  前世他毕业那年也站过类似的院子,租的头一间房在顶楼,夏天热得睡不着,冬天水管冻裂。他那时候就明白,路是走出来的,不是等出来的。在那间破屋里熬了十年,熬成部门主管,攒下首付,然后死在一个下雨的晚上。

  这一世没有首付,没有出租屋,也没有老板的脸色。一间东跨院,一个奴婢出身的娘,一条刚捡回来的命。

  站了许久,把棋从头盘了一遍。盘完,心里只剩一句:先活下去,活得比从前那个萧衍好,再好些。

  翠娘端了一盆衣裳出来洗,蹲在井台边搓,水花溅起来打湿了前襟。搓着搓着,忽然开口:「衍儿,娘跟你说句实话。你爹,娘这辈子没福气伺候在跟前。那年王爷喝醉了酒,路过柴房,娘这辈子就那一回,就有了你。王妃娘娘恨透了娘,可又碍着王爷的面子,才把娘留在府里。娘不怕她恨,娘只怕她哪日想起来,把气撒在你头上。」

  萧衍蹲在井台边,听她说完,问:「王妃娘娘如今还为难你么?」

  「这几年倒还罢了。世子爷成亲那会儿,娘娘忙着操持,顾不上东跨院。就是每月领月例的时候,管事的总说账上紧,克扣去一半。娘去讨过说法,人家说这是王妃娘娘定的规矩。」

  萧衍没言语,把盆里的衣裳捞起来拧。拧的时候,目光落在翠娘交叠的衣领上。水珠顺着下颌滴下来,落进锁骨窝,又顺着领口滑进去。他把视线移开,把衣裳搭上竹竿。

  日头移过墙头,翠娘喊他吃饭。午食是糙米饭、一碟炒菜、一碗蛋花汤,摆在院里那张矮桌上。翠娘替他摆好碗筷,自己端着一碗稀得照得见人影的粥,就着一碟咸菜,坐门槛上吃。

  萧衍看了看自己碗里冒尖的米饭,又看了看她那碗,碗底的米粒数得清。他把碗推过去一半:「娘,我吃不下这许多,你帮我吃些。」

  翠娘连忙摆手:「娘不饿。你病刚好,得多吃。」

  「娘不吃,我也不吃了。」

  筷子一搁。

  翠娘没法子,只得过来拨了小半碗去,一边拨一边念叨:「这孩子,病了一场,脾气倒见长了。」

  萧衍低头扒饭,没接。日头照在翠娘脸上,她低着头,鬓角几缕碎发垂下来,侧脸的线条被光勾出一道软和的轮廓。吃饭很快,却不粗鲁,含着碗沿,慢慢嚼。一线光落在她颈子上,那段皮肉在粗布领口边上露出一线白。他把目光移开,扒了两口,问:「娘,世子爷那位新娶的少夫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翠娘想了想:「听说是个官家小姐,知书达理的。嫁过来那日娘远远瞧过一眼,生得水灵,一身大红嫁衣,满府没有不夸的。王妃娘娘待她极好,连她屋里的妆奁,都是娘娘亲自打点。」

  「世子爷待她呢?」

  翠娘摇头:「这娘就不知道了。世子爷成了亲,还常在外头应酬,回府也宿在书房的时候多。少夫人那边,只听说爱在园子里散步,不怎么出门。」

  萧衍嗯了一声,没再问。碗底那口饭扒完,搁下筷子,心里那个念头又深了一层。少夫人嫁进王府,娘家是大员,世子却没圆房,这里头有名堂。他不急着打听,急的人自会把门路递到跟前。他这身份有一样旁人抢不走的好处:没人在意他,就没人防他。正殿的账,书房的客,园子里的闲话,都拿他当个摆设,当着他的面说。站在阴影里看东西,比站在灯底下看得真切。

  用过饭,回屋把箱底翻出来。衣裳、两双袜、一册破旧的《千字文》、一根断了的木簪,这是萧衍的全部家当。翻开那册书,纸页卷了边,上头用炭笔画着好些小人,骑马的,射箭的,笔迹歪歪扭扭,透着一股憋着劲的向往。他合上书,放回箱底。

  傍晚,一个穿青绸衫子的小厮从角门外探头进来,赔着笑喊:「衍哥儿,世子爷传话,说听闻你病好了,请你过去说话呢。世子爷还说,让你换件体面衣裳,别失了体统。」

  萧衍站在院中,低头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打补丁的旧衫。

  「知道了,」他说,「我换件衣裳就来。」

  小厮应一声,一溜烟跑了。

  萧衍转身进屋,从箱底取出那件叠得平平整整的青布直裰。翠娘攒了几个月月例扯布给他做的新衣,他只在年节穿过两回。穿上,理了理衣襟,对着那面缺了角的铜镜看。十四岁,眉清目秀,瘦,病后一脸苍白。一双眼睛,却不像十四岁的人。

  正要出门,翠娘赶过来,踮着脚替他理领口,退开半步,上上下下打量,眼里的笑藏不住:「我们家衍儿,穿上这身衣裳,比世子爷也不差什么。」

  萧衍任她看,低头看了看鞋面。旧布鞋,洗得发白,鞋头磨出了毛。

  他笑了笑:「娘,我走了。」

  翠娘在门口站着,看他走出角门,才转身回去。

  出了东跨院,沿着窄巷往东。暮色正浓,府里各处次第点灯,正殿方向金晃晃一片,花园里传来丝竹。穿过月洞门,远远望见东边园子的敞轩里,萧钰正与人说话。那人背对着他,一身绯色衣裳,身条细,坐在灯影里,只露出半截皓腕。萧钰低着头,不知说了句什么,那绯衣人侧过脸,像是笑了。

  萧衍在月洞门外站住,没有再往前。

  小厮从廊下钻出来,脸上带着尴尬:「衍哥儿,世子爷说,眼下有客,改日再寻你说话。让小的送衍哥儿回去。」

  萧衍看着敞轩里那两道身影,面上没什么:「好。」

  转身往回走。暮色渐沉,身后的丝竹远了,灯火也远了。回到东跨院推开门,翠娘正就着一盏油灯坐在床沿上给他缝补衣裳,听见门响抬起头:「这么快就回来了?世子爷说什么了?」

  「没什么,」萧衍道,「世子爷有客,改日再叙。」

  他把那件青布直裰脱下来,仔细叠好,压进箱底。翠娘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终究没说,低下头,针脚密密地走。

  夜里,萧衍躺在被子里,睁眼看屋顶。

  这一日得了不少东西。翠娘的性子,翠娘的处境,府里的门道,王妃的冷,世子的轻慢,那碗稀粥,那道淤青,还有立在灯影里那个绯衣背影。这些碎片落进脑子里,慢慢拼成一张图。

  从前的萧衍认命,只会在那间破屋里熬日子。他不认。前世窝囊了半辈子,死在雨夜里,连个替他哭的人都没有。这一世白得一条命,白得一个娘,白得一个王府庶子的名头。牌再烂,也总有人能打活。

  隔墙的灯还亮着,光从板缝里漏过来,落在房梁上,淡黄的一道。他翻了个身,黑暗里那张脸又浮上来。三十几岁的妇人,丰腴的腰身,衣领底下那截白,还有那双看他时几乎要化成水的眼睛。

  喉咙动了一下。他把这念头压下去。不是时候。

  闭上眼,又睁开。

  白日里那一幕回来了。翠娘收碗时袖子滑上去,小臂内侧一道青紫,几根指头拧出来的形状,清清楚楚。他问了,她说是起夜撞了门框。说完,头也不抬,端着碗就出了门。

  远处,正殿方向传来一声悠长的更鼓。

  萧衍睁着眼,在黑暗里把那道淤痕的形状记了一遍。手拧的,不会自己消。

  第二章 初试锋芒

  更鼓散在夜里。

  萧衍躺在硬板床上,睁着眼听隔墙的动静。板缝里漏过一线昏黄,时明时暗。那头的响动很轻,布料翻动的细响,床板的吱呀,还有一声压着的咳,像拿手捂了嘴。

  他没躺着等,坐起来,在黑暗里停了一停。

  这世上待他好的人,数来数去,隔着这堵板墙。爹是正殿里一具还在喘气的空架子,兄长金尊玉贵,拿他当野种,下人当面唤一句衍哥儿,转过背就啐一口。母亲是府里最底下的粗使奴婢,也是唯一把他当心肝肉的人。

  这份好是真的。可真心里头没有他把柄。

  他要的不只是一个守着灯等他的娘。他要一张替他做事、又绝不开口的嘴。往后他要办的事越来越脏,母亲若是哪一日想明白了,一句「不该」就能把他整个人拖下来。得让她再没有别处可去,只剩贴着他一个。

  他下床,趿上鞋,走到那堵薄板墙前,抬手敲了两下。

  「娘。」

  隔墙的响动停了。静了一息,门轴吱呀,母亲探进来半个身子,手里端着盏小油灯,灯芯细得像根线,火苗在脸侧跳。眯眼往床上看,见被窝是空的,脚下一顿。

  「衍儿?你怎么起来了。」

  「睡不着。」他站在墙边看着母亲。

  母亲放下心,端着灯进来,一手虚虚扶着他胳膊:「夜里凉,快回被窝去。娘给你倒水。」

  萧衍没动,任她扶着,回床边坐下。灯搁在桌角,那点火光撑开巴掌大一块亮,余下的地方更黑。母亲俯身,隔着被子瞅他的脸,一只手按上额头。

  那手停了一停,又挪开,换上额角贴过来。皮肉相触,温温的。母亲额上出了些汗,鬓边发丝垂下来,扫过他的脸。贴了小半晌才松口气,极轻地自言自语:「没烧了。」

  指腹顺着鬓角往下,把滑到脸侧的碎发拨回耳后。那手粗,常年浸冷水搓衣裳磨出来的茧,蹭过太阳穴有点涩。

  母亲只穿了件中衣。约是这些年养成的习惯,夜里在自己屋里,外头的衣裳都卸了。中衣洗得发白,斜襟,腰上松松系着一根带子。方才低头掖被角,前襟便散开一道缝。

  灯在桌角,光斜斜打过来。

  那缝里是一段颈子。顺颈窝往下,沾着一点没干的汗,亮。再往下,两团被布松了束缚、往两边沉下去的丰肉,压得领口再也绷不住。皮肉白,白里透着一层薄薄的暖红,是灯色。底下那道浅沟从上头那节骨往下走,一路收进衣襟里,看不见了。

  他看着母亲,没说话。

  母亲掖好被角,直起身,端起灯要走。

  「娘。」

  脚步一顿,回头,眼睛在灯影里睁大了些:「怎么了?」

  「今晚你别走,陪着我睡。」

  母亲先笑了一下,伸手戳他额角:「多大的人了,还怕黑。行,娘陪着你,等你睡着娘再过去。」

  「你别回去,就在这儿睡。」

  「胡说。」那手停住了,「哪有娘坐在儿子床上的。你睡你的,娘守着你。」

  「守一宿,你的腰受得了?」

  「娘不累。」

  「你眼底下那两团青的。」他抬眼看母亲,声音平,「这几日你也没睡过囫囵觉。你当我没瞧见?端着碗,手都在抖。娘,你比我还该躺下歇一歇。」

  母亲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灯芯一歪,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叠成一片。萧衍往床里挪了挪,空出半边,被窝掀开一角,露出垫在底下的麦草褥子。他看着母亲,没再催。

  院里静。隔墙柴房传来鸡笼里一阵扑棱,又静下去。破的那片窗纸被风挑起来,贴着窗棂轻轻地蹭。

  母亲在床边坐了好一会儿,到底把鞋脱了。灯搁得更远些,只留一线光晕,然后极慢、极小心地侧身躺下,隔着一拳远,贴着床沿,身子绷得像一张弓。

  「睡。」母亲背对着他,声音发闷,「娘就在这儿,不怕。」

  萧衍没去碰她,只睁着眼看那后背一线薄薄的衣裳,和压在褥子上、从肩到腰一段起伏的轮廓。母亲在装睡,呼吸刻意放长,可那口气落得不匀。

  过了半晌,他伸手搭上母亲的胳膊。

  整个人猛地一缩,险些从床沿滚下去:「衍儿?」

  「冷。」他说,「你那边风大,往里些。」

  母亲犹豫了好一阵,才往里挪了半寸。萧衍顺势把那截胳膊拢进怀里,隔着衣裳握住腕子。腕上有几道旧痕,硌手。那具身子还僵着,肩头的肉绷得紧。

  「娘,」他贴着母亲的后背,声音很轻,「你有多久,没人这么陪着你了。」

  那口气滞住了。

  男人么,王爷只在母亲这辈子那一回路过柴房。后来王爷病了,府里再没人拿正眼看母亲。母亲守着一个一年比一年大、一年比一年离她远的儿子,日日缩在东跨院,把日子熬成水,苦也只往肚里咽。夜里这张床,从来只躺一个人。

  眼眶热起来,喉咙里动了一下,没出声。

  「娘不苦。」隔了许久才说,声音已经哑了,「娘有你,就不苦。」

  「我病着那几日,」他的手顺着胳膊往上挪,「你跪着求人的时候,是不是也想,要是这府里没你这个人,就没人给我收尸了。」

  「呸呸呸。」母亲一下翻过身来,瞪他,眼里全是泪光,「谁让你胡说。这种话也敢讲,神仙听见要罚的。」

  翻身的当口,那件中衣的斜襟彻底散开。没了带子束着,两团丰肉从领口里溢出来,沉沉地垂着,中间开出一道深沟。自己也觉出来了,慌忙去拢衣襟,手忙脚乱,指尖都在抖。

  萧衍看着,没动。

  母亲拢了两下,见他不作声,那口气松不是、紧也不是。低下头把衣襟重新掩好,才抬起脸,正撞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不像十四岁,静得让人心慌。

  「娘,」他先开口,「你坐起来。儿子给你说句话。」

  母亲依言坐起,背靠着墙,把被子拉到胸口。萧衍也撑着坐起来,在对面,两人那点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娘别恼我。」他说,「我这两日醒着躺着,翻来覆去只琢磨一件事,这府里谁跟谁是真心的。算来算去,只有你跟我。别的人,爹也好,哥哥也好,王妃也好,拿咱们娘俩当什么,你比我看得清。」

  母亲不哼声,手指头绞着被角。

  「我活这一场,别的都不指望。我就要一样,你信不信得过我。你要信我,娘,往后不管我做什么、走到哪一步,你都别疑我。我要在这府里替咱们掰出一条路来,路上会有些不干净的走法。我不怕脏。我只怕身后没人接我一把。」

  母亲听到这里,眼泪掉下来:「娘信你。你是娘生的,娘不信你信谁。可是衍儿,你别往歪处想,咱们安安分分过日子,熬着,熬到王妃忘了咱们……」

  「熬到哪一日?」他把话截断,「熬到哪件灾事落到你头上?娘,那道药膏都捂不严的淤青,你当我看不出来?」

  母亲的手一顿,摸上自己的胳膊,那处旧痕还在。张了张嘴。

  「这一辈子,你就没为自己活过一日。你只管我,管到我大了,把自己剩下一堆骨头。」他看着母亲,「娘,我心疼。」

  这辈子没听谁说过心疼。王爷没有,府里没有,连从前那个萧衍,认了命,也只当母亲伺候他是天经地义。母亲捂住脸,肩膀抖起来。

  萧衍挪过去,把那只捂脸的手拉开,握在自己手里。

  「娘,你看着我。」

  母亲抬起泪眼。他伸手,用拇指去抹眼角的泪。指腹擦过去,把一滴泪抹到颊侧,又顺着泪痕往下滑,停在颌下。手没收,转过去托住下巴,微微抬起。

  「你别这样看娘。」母亲的声音乱了,想往后退,脊背已经贴着墙。

  「娘。」

  「衍儿,你松开,你这样,娘怕。」

  「你怕什么。」

  母亲答不上来。怕的是一件事,一个念头,一个刚在脑子里冒头、就被自己按下去的东西。望着儿子那张脸,眉眼是他爹年轻时的样子,神情却不是。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烫得吓人,直逼到脸上来。

  萧衍低头,把额头抵上母亲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

  灯芯低低地跳着,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院里静得能听见更鼓的余音。母亲呼出来的气落在他唇上,热,带着一点颤。

  「娘,」他贴着她说,「你别怕我。这世上就咱们两个人。你把心给我,我这一辈子都拉着你。」

  母亲闭上眼。

  该是推开他的。心里那句话翻上来又沉下去,胳膊抬了一下,落在半空,没使上力。想着东跨院漏风的窗,想着被克扣的月例,想着起夜时撞在门框上的那道青,想着这个儿子昏睡时自己跪在药铺门口磕的那些头。眼下他好了,坐起来了,拿这样一双眼睛看着她,说心疼。

  眼泪又下来了。

  萧衍趁母亲闭眼,扶着肩头的手滑下去,覆上掩在被子下的胸口。

  母亲浑身一颤,手下意识来推。

  他没强按,只把手停在那儿,掌心隔着那层薄布,贴着心口左侧,觉出底下那颗心撞得又急又乱。母亲来推他,手指扣上他的手腕,用了力,却没把他拽开,只攥着。

  「衍儿,」声音发出来,抖,「你手,拿开。」

  「你推得动,我就走。」

  母亲咬着唇,不吭声。

  一辈子没对儿子说过一个「不」字。他要吃的,去做;他要穿的,去缝;他病了,跪到药铺门口去。这些年就是这么过来的,凡是他要的,从不敢驳回。今日他拿这么一双眼睛看着,说「你把心给我」,心里那根弦绷了半宿,这会儿软了。

  推他的手,松了劲。

  萧衍瞧出那点松劲,掌心往上挪,覆住那团丰肉。隔着布,沉,软,压在他掌下,从指缝里往外挤。掌心热,那处皮肉比心口还暖。捏了一下,指腹往乳尖的位置挪,隔着布搓了搓。

  母亲「嘶」地抽了口凉气,身子往后缩,贴上墙,没了退路。那只手来按他的手,可压在上头,只压住不叫他动,并没掰开。

  「你别……」脸偏到一边,不敢看他,「娘是你娘。」

  「我知道。」他说,「你是我娘。这世上就你待我好,我也想待你好。」

  一边说,一边低下头。中衣的斜襟还开着,拿牙咬住领口往下扯。母亲伸手去护,慢了半拍,前襟被扯开。那两团丰肉一下全滚出来,在眼前晃了晃,才沉下去,稳稳垂在胸口。皮肉白得很,灯影里泛着一层薄红。乳晕是浅褐的一圈,比铜钱大,边上有些细密的褶子,被凉气一激,两颗乳尖慢慢立起来,颜色往深里走。

  母亲低头看见自己敞开的样子,脸腾地烧起来,伸手要掩,被一把捉住手腕。

  「别看。」声音抖着,「丑。生过孩子,松了。」

  「哪儿丑。」松开手腕,两只手托住那两团,掂了掂,分量压手。指腹从乳根往上搓,把皮肉推得鼓起来,又松开,看它弹回去。乳头在掌心蹭了两下,硬成两颗小石子。捏住一颗,拇指捻着,问,「疼不疼。」

  「嗯」出一声,喉咙里发闷,说不出是疼还是别的。两只手撑在床板上,指节扣得发白,肩头微微发颤。

  萧衍低头,含住那颗乳尖。

  一股又咸又暖的味道在舌尖上化开。舌头压着乳头转,又轻轻咬了一下。母亲整个身子往上弹了弹,嘴里「啊」出半声,慌忙自己咽回去,捂住嘴,只从鼻子里哼出一串闷声。

  「别咬……」捂着嘴,含混地说,「衍儿,别咬。」

  松了口,换成吸。吸得急,那处皮肉被含进嘴里,拉出一条浅红。母亲被吸得腰眼发软,撑床的胳膊一屈,背顺墙滑下去半寸。另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搭上了他的后脑,五指插进发里,按着不动,也不知是要推还是要抱。

  腾出一只手,去解腰上的衣带。

  那根带子松系着,一扯就开。中衣敞成两半,露出底下一条宽松的薄绸裤。一只手按上小腹。小腹是软的,温的,皮肉底下覆着一层薄肉,被养过月子的松弛和多年的粗活一并磨过,摸上去腻滑。那只手往下挪,隔着绸裤按在腿间。

  母亲猛地夹腿,把他那只手夹住,人一下坐直了。

  「不行。」这回声音清楚些,眼里又涌上泪,「衍儿,到这儿为止。娘什么都依你,就这一样不行。这是要遭天打雷劈的。娘不能害了你。」

  「娘。」他任她夹着,不挣,抬眼看她,「谁会知道。」

  母亲被这一问堵住。

  「这屋里就你我。」他说,「天知地知,你我知,再没第三个人。你疼我一回,我这一辈子都是你的。往后我爬上去,把你从这东跨院接出去,谁也不敢再克你的月例,谁也不敢再拧你的胳膊,谁也不敢再当着你的面啐我一口。你要的,我全给你。你这一辈子没过过一日好日子,也没尝过一回甜头。娘,你就当疼儿子,也疼自己一回。」

  母亲的手在抖,泪一颗颗砸下来,落在手背上。望着眼前这张脸看了很久,眼里的挣扎一层压着一层,末了淡下去。

  夹着的腿,松了。

  萧衍把手抽出来,两手撑在膝上,把两条腿分开。母亲顺得很,只是不敢看,偏过脸去,闭着眼,睫毛上挂着泪。

  就在他要倾身过去的时候,院外忽然一声轻响,像有人踩了柴堆边的枯枝。

  母亲整个人惊得一弹,一把攥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已经去抓被子。屏着气,脖子僵着,眼睛瞪着门那边。

  两个人一动不动。

  那声响没了。隔墙鸡笼里的鸡扑了一下翅膀,又静下去。更远处,巡夜的梆子敲了两下,悠悠过去了。

  半晌,母亲才把那口气吐出来,肩膀塌了下去。

  「是猫。」萧衍低声说。

  母亲没答,手还攥着他的胳膊,掌心全是汗。慢慢松了劲,却没有再推他。这么一惊一吓,那点撑着的念头被抽掉了一半。

  萧衍把母亲按回褥子上,自己覆上去。

  从脸颊往下亲,颈窝,锁骨,一路到那两团丰肉。按住一团,含着另一团的乳尖,底下那只手已经探进绸裤,顺着小腹往下走。指尖先碰到一片卷曲的软毛,再往下,是两条并拢的肉唇,中间那道缝里,已经洇出一层黏滑。

  把那片毛拨开,指腹压着那道缝往外抹。滑腻腻的,一直黏到指根。抹了两下,母亲就抿着唇哼,腰不受使唤地往上抬,又被那点意念压回去。最上头那颗藏着的花核,被拇指一碰,整个人颤得压不住,膝头一屈,把他的腰夹在了腿中间。

  「别碰那儿。」哑着声。

  「难受?」

  没答。底下被他一揉,就泌出一小股水,把褥子洇出一小块深色。

  萧衍直起身,把自己的衣裳也脱了。到底只是个十四岁的少年,身子瘦,肋巴骨一根根支着,那处却已经硬得翘起来,比这具身子该有的样子更沉、更长些。母亲眼尾瞥见一眼,慌忙又闭上,脸烧得通红,喉咙里咽了一下。

  「娘,睁眼看看我。」

  摇头,睫毛抖。

  「你不睁,我不动。」

  到底还是睁了。眼里一层水光,脸上一层薄红,从眼眶一直漫到耳根、颈根。望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看了两息,又把眼阖上,泪从眼角往鬓发里淌。

  萧衍不再等。一手架起一条腿,搭到臂弯里,另一手扶着那根贴到那道湿缝上,龟头在外头蹭了几下,把边上的滑腻都抹到顶端。母亲觉出那处被顶住,浑身一紧,伸手抓住他的胳膊。

  「衍儿,你轻些。」

  「嗯。」

  腰上使力,龟头慢慢挤开两片花唇,往里送了小半截。里头又窄又烫,是一具久没经过男人的身子,层层软肉把那根箍得死紧。母亲闷哼一声,指甲抠进他臂上的皮肉。他停住,不再进,留她缓。

  生养过一回,这些年空落落地闲着,紧窄里带着几分生疏的滞涩。撑住那两条腿,一点一点往里送,肉壁被撑开时带着一层酸胀。

  母亲的眼眶红了,泪顺着太阳穴往下淌,那句「停下」始终没出口。只是把脸偏过去,咬着唇,下颌绷成一道细筋。

  腰慢慢沉到底,整根都进去了,小腹贴上小腹。

  「啊」地叫出声,忙拿手背捂住嘴,只漏出半声,余下的全堵在掌心里。整个身子在褥子上绷成一张弓,腰抬起来,脚趾蜷成一团,两行泪顺着眼角直沁进鬓里。底下那处绞紧了又松,松了又绞,连着抽搐,绞得他头皮发麻。

  他没动,伏在身上,等母亲缓。

  「疼不疼。」

  噎了半晌,才点一点头,说不出话,胸口一起一伏,那两团丰肉压在两人中间,随着抽气在他胸前蹭。

  「忍着些。」拉开捂嘴的手,替她拭了泪,「娘,是太久没人疼过你了,缓缓就好。」

  「你别……」气音断成一截一截,「别动,疼。」

  「好,不动。」

  他就那么埋着不动。底下那处起初还绞着不放,慢慢地,层层软肉松了,烫意化开,反倒有丝丝的滑往外渗。搭在他腰侧的那条腿不再绷着,脚背一点点搭下来,贴住他的小腿。攥着他胳膊的手也松了,改成无意识地摩挲。

  等到那道紧箍松了,才极慢地往外抽了半截,又缓缓送回。

  母亲喉咙里那声哭腔断成一串含混的哼。这回不是疼的。

  「疼么。」他又问。

  「……不。」别着脸,气音发颤,「你慢些。」

  他不再停。腰上慢慢收送,先浅浅地磨,磨得那片湿滑越发泛滥,水声在窄屋里听得清清楚楚。伏在母亲耳边,听她压着嗓子哼,哼到一半总自己咽回去,只剩鼻息粗重。

  「娘,你出声。」他说,「外头没人。」

  摇头,把脸埋进枕头里,偏不肯。他就往深里一顶,顶得整个人往上一蹿,一声没忍住,从枕头缝里漏出来。

  「你听。」他低声说。

  母亲不答,耳根红透了。

  他试出深浅,慢慢把那根送到最里头。腰窝不住地抽缩,两条腿先是绷直,又软下来,搭在他臂弯里。一手托着一条腿弯往上抬,架到自己肩头,底下那处便吃得更深。母亲「唔」地一声,抓住了身下的褥子,指头陷进去。

  灯芯不知什么时候烧短了,火苗矮下去,屋里暗了一截。他就在这半明半暗里动着,不急,也不慢,每回都送到深处再退出来,退到只剩顶端卡着,又整根没入。母亲被磨得整个人都软了,起初还推他一把、躲他一回,后来连躲的力气都没了,只随着他的劲往上迎。

  「衍儿……」先唤他,唤得含糊。

  「嗯。」

  「衍儿,你轻些,娘受不住……」

  他没应,反倒把那根抽出来一半,停在最要紧的地方不动了。

  母亲等了等,没等到,喉咙里那口气就卡住,腰不受使唤地往上追。他这才重新送到底。就这么吊了三回,第三回母亲自己追上来,按住胯,没让动。

  「娘,」他俯在耳边,「你说,你要。」

  不吭声,眼里都是泪,抿着唇。

  「说。」

  「……你别欺娘。」

  「我不欺你。」他说,「你说了,我就给你。」

  母亲咬着被角,咬着咬着,到底松了口。那两个字吐出来的时候,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要。」

  他这才重新动起来。

  这一回没再停。一手掐着腰,一手托着那条架在肩上的腿,腰上使足了力,每一下都送到底。床板在底下吱吱地响,母亲再也压不住声,起先是断续的气音,后来连成一串,破了嗓子。攥着褥子,脚趾在他肩头勾起又松开,身上那层薄汗把鬓发黏在颊上。

  到后来,那张脸彻底撑不住了。眉尖蹙着散开,散开又蹙,眼尾红了一片,泪痕从眼角一直拉到耳后。底下那处一阵紧过一阵,把咬着的那根绞得死紧。

  「衍儿,小祖宗……」母亲忽然搂紧了他的脖子,丢下这一句,再说不成整话。

  那一绞绞得他腰眼发麻。咬住牙,又拼力冲了一阵,才陪着那阵紧绞泄在里头,腰一沉,死死顶到底。

  母亲在身下不住地抖,脚背绷直,过了好半晌才瘫软下去,搂着脖子的手滑下来,摊在褥子上。张着嘴喘,胸口起落得厉害,那两团丰肉上还留着被吸出的浅红。

  他伏着缓了缓,才慢慢退出来。

  门外天已经蒙蒙亮。窗纸泛出一点灰白,鸡在柴房里扑腾起来。巷口那边有人走动,扫帚磕在青石上,一下,又一下。

  母亲听见那动静,猛地坐起,扯过被子裹住自己,缩到床角,背抵着墙,竖着耳朵听了好一阵,才敢看他。那张烧红的脸此刻白了下去,眼里是惊,是怕,还有一层连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我,我这是做了什么。」声音抖得不成样,「你是我儿子,我是你娘啊。这要叫人知道……」

  「没人知道。」他慢慢坐起来,把外衫披上。

  「要遭报应的。」母亲捂住脸,肩膀耸动,「我对不住你,对不住你爹,对不住列祖列宗……」

  萧衍没拦,由着她哭。等哭得打起了嗝,才伸手,把捂脸的手一根根掰开。

  「娘,」他看着母亲满是泪的脸,「事到如今,别再跟自己过不去。你方才在儿子身下是什么样,往后在我跟前就是什么样。这屋里的事,天亮了就当没发生过。出了这道门,你还是我娘,我还是你儿子。你只记着一句。」

  母亲泪眼看着他。

  「往后,你这条命,是我的。」他声音很平,「你说过信我。别忘了。」

  母亲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低下头,目光落在褥子中间那一小块深色上,伸手去抹,手指擦过去,把那片印子越抹越开,一直抹到指缝里全是。

  盯着自己的手,久久没有动。

  天光大亮,母亲先起了身。

  一声没出,蹲在盆边把那件中衣搓了两遍,搓得指头都皱了,又另打了水,把褥子拆下来,抱着往院里走。经过他床边,脚下慢了半步,到底没抬头。

  萧衍靠在枕上看着母亲。

  「娘。」

  脚步顿住,没回头,脊背绷着。

  「灶上还有柴,先把褥子晾西墙根,那儿日头足。」

  怔了一下,应了一声:「嗯。」抱着褥子出去。

  用过早饭,还是照常给他端粥,替他添汤、递筷,手脚利落。只是不看他。萧衍吃着,抬眼扫了一下。两眼红肿,是哭过的,眼下一层青更重了。

  「娘,你坐下吃。」

  「娘不饿。」

  「坐下。」

  犹豫了片刻,还是坐下了,坐在斜对面,端着碗,只在碗沿上抿,不往他这边看。

  「昨儿夜里的事,」他慢慢说,「出了这屋,谁也不能提。你照旧是娘,我照旧是儿子。府里的规矩一点不能错。正殿那边来传话,你该低头低头,该回话回话。」

  母亲点头,点得很轻。

  「还有,往后初一十五,你去正殿那边走动走动。厨房油盐柴米的份例,也从明日里去领。别再叫管事的一回回克。」

  母亲抬起脸,有些疑惑:「你让娘去正殿?娘去了,没人待见。」

  「不待见也得去。」他说,「你得让人看见东跨院还有你这么个人。你去了,问安也好,递东西也好,多站一会儿,把话多听两句回来。正殿的账房、厨房、门房,哪个人跟哪个人不对付,你听着,记着,回来告诉我。」

  母亲看了他半晌,慢慢明白过来。嘴唇动了动,终究没问,只应:「娘记着。」

  萧衍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净,搁下碗。窗外日头升起来,照在院里晾开的褥子上,那块洗过的地方颜色还深着,在太阳底下慢慢往浅里去。

  母亲收碗出门,绕过晾着的褥子,脚步没停。走到墙根忽然立住,回头往屋里望了一眼。

  萧衍正低头翻那册卷了边的《千字文》,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那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息,把褥子翻了个面,搭得更平整些,才提裙回了灶间。

  日头偏西,母亲从正殿那边回来了。

  进门时手里多了一只食盒,搁在桌上,揭开,两碟点心,还温着。

  「厨房的张婆子给的。」母亲把围裙在腰上抻了抻,声音比早上低,「说正殿那边赏的,吃不完,匀给咱们些。娘站着跟她说了几句话。她嘴碎,东拉西扯的,娘就听着。」

  「说什么了。」

  「说世子爷一早便出了门,往城外去的,晌午也没回。」在桌边坐下,手指在围裙上蹭,「还说少夫人今儿在园子里站了半晌,回屋的时候眼睛红红的。张婆子当闲话讲的,倒跟咱们东跨院没干系。」

  萧衍没应声,伸手拿起一块点心。绿豆糕,压着花样,还带着灶上的热气。在指间转了转,看着盘里落下的碎屑,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嚼。

  母亲看着他,见他脸上看不出什么,那口气便松了些,起身去灶间张罗晚饭。

  萧衍坐在桌边,把手里那半块点心吃完,又拿了一块。搁下时,指尖沾了一层细细的糕屑,在桌角轻轻碾了碾,看着那点碎末。半晌,把食盒盖好,端端正正摆在门边,等著明日还回去。

  外头日头落下去,院里暗了。他起身去关窗,顺手把那只空碟子收进了怀里。

  第三章 摸清底细

  十五那日,萧衍头一回自己去账房。

  往日领份例的差事都是母亲跑。这一月他提早起了,换上那件青布直裰,把头发束齐,出了东跨院。顺着窄巷往府里走,过了花园,穿过月洞门,直奔王妃院里的账房。半路撞见两个小丫头,见了他先是一愣,随即贴着墙根让开,等他过去才在背后嘀咕。

  萧衍只当没听见。走得越深,越觉出这条道上谁都认得他这张脸,也从没谁真拿他当回事。今日他自己来了,像往静水里投了块石子。

  账房是外院一间敞屋,门口摆张长案。案后坐着周先生,五十上下,一只眼斜,正拨算盘。见他进来,算盘珠子顿了半拍。

  「衍哥儿?」周先生搁下笔,「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我来领这月的份例。」萧衍站到案前,语气平常,「一向是家里那位来领,今日我自己来,顺道问一句,我那份,为何总短一半。」

  周先生堆起笑:「衍哥儿这话问的。账上就这么些数,主子、下人都按例走。您那份,月月足数发下去的。」

  「足数。」萧衍看着案上那本摊开的册子,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那我手里这半份,是从哪儿短出来的。」

  那笑僵了一下。周先生把算盘往旁推推,压低了声:「衍哥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账,不是我这支笔说了算的。上头有上头的规矩。您要问长短,得往上头问。」

  「上头的规矩。」萧衍点点头,「那我就往上头问。」

  他转身便走。身后周先生叫了两声,他没回头。出了账房,既没往正殿去,也没去找孟姑姑,只顺着原路回东跨院。

  回到院里,才把那口气慢慢吐出来。

  这一趟讨不着银子,他心里早有数。要的是三样:周先生那张嘴,账房案上那本摊开的册子,还有两个小丫头让路时的眼神。前一样告诉他这克扣是活账;后一样告诉他,府里没人想得到这个庶子会自己走到账房来。今日就是要让人想不到。

  进屋,从箱底翻出旧直裰换回去,青布直裰叠好,仍压在箱底。

  这半月萧衍没闲着。

  从前他躺在东跨院,只当自己是个病秧子。自打那夜起,改了法子。母亲初一十五去正殿问安,去厨房领份例,饭时听下人说嘴,回来便颠三倒四地学给他。他一句句听,一句句记,零碎话在心里归了位。

  正殿那位王爷,一具还在喘气的空架子。守着汤药的是王爷跟前的旧人,药却要王妃过目才准抓。药捏在王妃手里,人也在王妃手里,那扇门看着是王爷的,钥匙在别人那儿。

  王妃的院子连着账房和一间内库,府里的银钱、地契、人事,进出都从那道月洞门过。替她管账的是周先生;替她理事、管着丫鬟婆子那串钥匙的是孟姑姑。要赏谁,要罚谁,多半从孟姑姑那张嘴里出来。

  东边清晖园是萧钰的住处。园里有书房,有马厩,隔三差五来客。母亲说,园中养着两个清客,一个弹琴,一个下棋;另有些做买卖的客人,也常来坐。萧衍把这句在心里掂了掂。一个世子的书房,进的若是商贾,里头有钱的来路,也有钱的窟窿。

  再往东是听雪院,隔着清晖园一道花墙,住的是世子新娶的少夫人。嫁进来大半年,极少露脸。母亲在花园洒扫时远远瞧见过一回,一身素色衣裳,立在海棠底下,站了小半个时辰,不知在看什么。

  下人那边,母亲摸出的门道也不少。厨房归孟姑姑管,灶上的张婆子爱说嘴,谁家短长都存不住。门房是个姓孙的老头,眼背,耳却灵。

  这些人,各有用处。谁爱钱,谁爱脸,谁嘴松,谁跟谁不对付,萧衍一一记着。

  摸到这些,那盘棋总算有了底。底子有了,人却还困在东跨院。

  孟姑姑是当日下午到的。

  没进门,只立在院里那两口缸前。一身深青比甲,腰上一串钥匙,脸黑,眼细,看人时眼皮先垂后抬,像在掂量一件东西的分量。身后跟个小丫头,隔着三步站下。

  母亲听见脚步出来,一见是她,腰先弯了:「孟姑姑。」

  「衍哥儿在屋里么。」

  不等母亲应声,萧衍已从正屋出来,理了理衣襟,站在檐下朝她点头:「孟姑姑。」

  孟姑姑眼皮一抬,把他从头扫到脚,又落回脸上:「听周先生说,衍哥儿今日去了账房,为份例的数目,闹了一场。」

  「没闹。」他说,「就是问问。」

  「问。」她把这两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慢慢道,「衍哥儿,话说在前头。府里有府里的规矩。主子有主子的份,下人有下人的份,一分一厘账上明明白白。你一个哥儿,年纪还小,当着下人的面去账房质问账目,传出去是你的脸面,也是王爷的脸面。」

  半句不提月例短缺,话头绕到脸面上,把先伸手的说成受了委屈的。

  萧衍垂着眼听完,弯了弯腰:「姑姑教训得是。是我唐突,往后不敢了。」

  孟姑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像没料到他这样软。「嗯」了一声,接着说:「你娘在东跨院,向来老实。东跨院的份例,这些年都照例走。衍哥儿要是嫌少,跟我说,我替你去账上问。」

  「姑姑这么说,我就放心了。」萧衍抬起眼,看着她,「那东跨院的份例,往后是照例,还是照足。」

  脸沉了沉。她没接这话,只拿眼角扫过院里两口破缸、晾着的旧衣,话锋一转:「衍哥儿病了一场,气色还差。仔细将养,旁的事少操心。东跨院这地方清净,是福气。」冲身后丫头使个眼色,提裙就走。到了院门口又回头,「厨房的张婆子嘴碎。你娘要听闲话,别听她的。」

  人一走,院里那股紧劲才松下来。母亲扶着门框,脸都白了。

  「她怎么知道的。」小声问。

  「她当然知道。」萧衍看着那扇合上的院门,「她说不知道,才怪。」

  这一趟,孟姑姑留下的东西比一番训话多。来得这样快,说明账房、厨房都是她的耳朵。不肯把「照足」两个字说出口,说明这克扣是有人攥在手里的活账,不是旧例。单点张婆子嘴碎,说明厨房那条线她盯得最紧。越要他少操心,越是在告诉他,东跨院这盏灯碍了谁的眼。

  傍晚,母亲去厨房还东西,回来时脚步比平日快。掩上门,小声说:「门房的老孙头今日问娘,说衍哥儿病好了,怎么忽然爱出门了。」

  萧衍手上顿了顿。

  「你怎么答的。」

  「娘说,你闷了半月,想透透气。」母亲站在门边,攥着衣角,「衍儿,他问这个做什么。」

  「不做什么。」萧衍把话压下去,「他眼背,心里却亮堂。一两回问,是哪个都问。问了半月,就不是了。」

  母亲的脸更白了。没等她再开口,外头天已经黑透,她寻了个由头,端水去了灶间。

  入夜。母亲端了洗脚水进来,蹲在脚边,把那两只旧布鞋褪下。白日里被孟姑姑一句话压得腰都直不起来,又添了老孙头那一问,这会儿闷着,垂着头,手在盆里搅。

  「衍儿,」半晌才开口,「往后你别去账房了。她那人记仇。今日你顶了她一回,往后咱们更难过。」

  「娘。」他低头看她,「你今日在院里,是不是怕。」

  母亲没说话,手在盆里停住。

  「她一句话,你就弯了腰。」他说,「你怕的不是她,是她腰上那串钥匙。那串钥匙能克你的月例,能撵你出门。可那串钥匙,也不是打生下来就挂在谁腰上的。」

  眼圈红了,水汽烘着,脸上一片湿。起身绞了帕子给他擦脚,手抖,擦了两下,忽然把帕子攥住。

  「衍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娘是个奴婢,你是个庶子。咱们娘俩,斗不过她们。」

  他把脚从盆里抬出来晾着,伸手把母亲拉近,让她坐到身边。白日里那点冷还挂在她的眉梢上。他不提月例,也不提孟姑姑,只把那只湿手拿过来,搁在自己掌心,慢慢把水擦干。

  「你身上这件衣裳,」他说,「还是去年那件。袖口都磨薄了,该换新的了。」

  母亲一怔,低头去看自己的袖子,眼圈更红:「娘不用。」

  「我知道你不用。」他把她的手往自己膝上带,「可我看着难受。」

  灯芯跳了一下,屋里那点亮晃了晃。母亲想把手抽回去,没抽动,也就由他握着。她坐在身侧,肩头微塌,白天那股硬撑的精气神散了个干净。

  他翻过那只手掌。指节粗,茧厚,纹路里嵌着洗不掉的黑。低下头,在那片粗粝上落了一记。

  手一颤。

  「衍儿。」

  「嗯。」

  「你别又……」话没说完。她自己也知道,说这句时,并没有把手收回去。

  他也没急着往别处去。白日里那些长短,母亲学回来的只是皮毛,还有半截压在心里,是她不敢说、也没往深处想的。今夜要从她嘴里把那半截撬出来。

  把袖子往上推,推到肘弯。小臂内侧那道旧痕还在,淡了些,旁边新添了几点淤青,是白日里攥帕子攥出来的。拇指按了按那些青印,问:「还疼。」

  「不疼了。」

  「这几日,」他慢慢说,「她是不是又拧过你。」

  母亲不答。

  「在厨房。」他说,「你听张婆子说话,她过来,把你叫到一边。她说了什么。」

  低着头,睫毛动了动,隔半晌才低声道:「就说我一边干活一边嚼舌头,不像话。说下人该有下人的样子。」

  「就这些。」

  「就这些。」

  萧衍看出母亲瞒了一半。他没追着问,只把那只胳膊拢过来,贴到自己脸侧,闭了眼。衣裳上一股皂角味,底下还压着一点淡淡的汗气。母亲被他这一靠,僵了僵,随即慢慢软下来,抬手在他发上虚虚理了一下。

  「你白日里受了气,」他睁开眼,仰头看母亲,「回来就自己咽。」

  母亲嘴唇抖了抖。

  「不必咽。」他说,「往后受的气都回来告诉我。谁在哪儿拧了你,谁拿什么话说你,都撂给我。你咽下去的那些烂在肚子里,只有你一个人疼。你说出来,我替你想。」

  灯下,母亲看了他很久。这辈子听过的都是「忍着」「认命」「别惹事」,头一回有人说,把气倒出来,还说替你想。眼里那点水光晃了晃,终于落下来,砸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

  「娘说。」哑着声。

  萧衍替母亲抹了泪,指腹顺着颊往下,停在颌下,轻轻一托。起身,把油灯挪到床头,坐到床沿。母亲立在面前,垂着手,不知该做什么。一只手伸过去,抽过那根腰间的衣带,慢慢解开。

  「娘,」他说,「眼睛闭上。」

  母亲一愣:「做什么。」

  「闭上。」

  迟疑了一下,还是闭了眼,睫毛直抖。萧衍从母亲手里抽走那条擦脚的干帕,叠了两折,轻轻覆上眼,在脑后系了个结。黑来得突然,母亲整个人一紧,两手往两边摸索:「衍儿?」

  「别怕。」他按住肩,「你摸得着我。」

  果然摸到了,一手搭上他的肩,一手攀着胳膊,指尖发凉。眼前没了光,旁的东西反倒都亮了。袖口的布擦过脸,屋里的药气、皂角味、油灯的焦气,轮着往鼻子里钻。母亲听得见自己的心跳,越跳越沉。

  一只手去解那件旧衣的扣子。布扣紧,解得慢,一颗跟着一颗。白日里冻着的皮肉一碰夜里的凉气,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指头没急着往别处去,只把衣襟分到两边。那两团丰乳失了束缚,沉沉坠下,压在肋上。胸口起伏得浅,乳头在凉气里慢慢立起来,把那一圈浅褐绷紧。

  「冷么。」

  「不冷。」

  「你手心全是汗。」把搭在肩上的那只手拿下来,摊开,两片掌心果然潮的。他低头,在那潮意上舔了一下。母亲「嗯」地抽了口气,手指蜷了起来。

  这一夜不急。先夺了母亲的眼,再逐样教她认:认他的声音,认那双手往哪儿去。捏住那对丰乳,从乳根往乳头推,推得皮肉鼓起来,再松开,看它落回去。眼上蒙着帕,看不见,只觉出那两只手在身上移来移去,轻重全不由自己。

  「白日里,」一边搓着乳头,一边问,「张婆子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那一处被弄得人嘴也软了,答得断断续续:「说,说世子爷前些日子从外头带回来一匹好马,养在园子里。还说,世子爷近日总出城,一去半日。」

  「还有呢。」

  「还说,」顿了一下,咬着唇,「说正殿那位姨娘,前两日跟孟姑姑吵了一回。为的是王爷的汤药,添一味药,报上去没人应。」

  萧衍的手停了停。这一条比白日里那些都重。添一味药,报上去没人应,这里头有讲究。他记下了,脸上不动声色,只把指尖在那对乳头上捻了捻:「还有。」

  「没了。」母亲急急摇头,蒙着眼的脸偏过去,「衍儿,你别问了。」

  「你想我停。」把手从胸口挪开,往下按住腰,「那就说点我要听的。」

  喘着,一时没懂。萧衍把母亲往身前带了一步,贴着膝站着,一手扶腰,一手从腿间探进去,摸到那条已经湿了的缝。指腹在两片花唇上压了压,慢慢往两边抹,露出发胀的小核。母亲腿一软,忙攀住肩,才没跌下去。

  「世子爷,」指尖探进穴口一点,又退出来,往复几回,「成亲这么些日子,到底跟少夫人圆了房没有。」

  母亲被摸得气都乱了:「这,这谁跟娘说这个。娘不知道。」

  「真不知道。」

  「衍儿。」

  抽出手指,把那点黏滑抹在母亲自己小腹上,凉丝丝的。起身,把人转过去,背对着自己,扶着床沿站稳。母亲眼前一片黑,脚下发虚,两手在褥子上撑着,腰塌下去,那两瓣白胖的臀便朝他撅起来。萧衍站在身后,扶着早已胀硬的肉棒贴上去,龟头在那湿缝外磨了两下,慢慢从后头挤开两片花唇送了进去。

  这一回进得比头夜顺。肉壁还记得他,层层裹上来,只是窄。「啊」地一声,脸埋进褥子,脚趾在鞋里蜷紧。

  「说。」

  「娘真不知道。」带了哭腔,「这个,娘真不知道。」

  扣着那截软腰,慢慢动起来。这个姿势进得深,每一下都把人往前顶,脸贴着褥子,喘得呜呜的,话也说不利索。他一边动,一边追问:「那就说,你还听过什么。」

  「听过,」抓住褥子,声音碎成断续的短句,「灶上的说,少夫人的陪嫁,抬进来那天,光箱子就有十几口。可这些日子,只听她往库里还东西,没见她往外添。」

  萧衍腰上顿了顿,又续上。有意思。一个嫁妆丰厚的少夫人,往库里还东西。她缺的是钱,还是她不想要娘家的东西。

  「还有。」

  「还有,正殿那位姨娘托人给娘家带过信。」母亲一口气交底,「带信的是门房老孙头认得的一个小子。姨娘不敢走正门,是趁夜里从角门递出去的。」

  这一条比什么都金贵。守正殿的那位,背地里给娘家递信。他心里那盘棋,落下了一子。不再问,扶着那截软腰,把剩下的气力都使了进去。母亲再压不住声,断断续续地荡出来,蒙眼的帕子底下沁出一片湿。

  到快的时候忽然放缓,伏在背上,贴着耳朵。

  「娘,」他说,「换个叫法。」

  母亲喘着,没听懂。

  「别叫衍儿。」他停在那儿,不动了。

  母亲急了,腰不受使唤地往后送,追着那根,声里全是水:「你,你要娘叫什么。」

  「你自己想。」

  想了半晌,才喏喏地吐出一个字:「……主子。」

  「不是这个。」他又动了半下,又停。

  母亲整个人都赔在他掌心里了。蒙着眼的脸上分不清是汗是泪,把这辈子最后一点体面也交了出去,声音抖得不成调:「主人……主人。」

  萧衍这才重重动起来,每一下都比前一下更深。母亲趴在那儿,攥着褥子,嘴里「主人、主人」地唤,唤得又轻又乱。到最后那阵紧绞上来,整个身子抖成一张弓,脚背绷直,帕子滑了半截,露出一只湿红的眼。瘫下去时,整个人挂在床沿上,只剩喘。

  他伏在背上缓了缓,才退出来,把帕子解开,替母亲擦了脸。泪糊了一脸,眼睛睁开,望了他半晌,忽然别过头,把脸埋进臂弯。

  「等天亮了,」闷闷地说,「各归各位。」

  「嗯。」替她把衣裳拢上。

  天快亮时,萧衍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是心里那根弦一直抻着,睡不实。侧过身,借着窗纸透进来的那点灰白看身边的母亲。人侧躺着,背对他,肩上一截薄衣滑了下去,露出半片脊背,白,薄,随着呼吸微微起落。睡里眉头还拧着,嘴角向下,像梦里也在跟谁赔不是。

  外头还没鸡叫。夜里的凉气沉在屋里。

  他把被子往那边拉了拉,盖住那截露出来的肩。手挨着背,隔着布,能摸到底下那层温软的肉。没忍住,顺着脊背往下,滑到腰窝。掌根压上那两瓣臀,睡里的人动了一下,往他这边贴了贴。

  不多时,母亲醒了。

  先是一僵,觉出有只手搁在自己身上,随即想起夜里的事,脸烧起来,忙着往边上躲。骨头却酸,昨夜里那些硬撑这会儿都成了酸软,一动,腰一沉,反倒在床上顿了顿。

  「再躺会儿。」萧衍说。

  「天亮了。」母亲把脸埋进枕头,「娘得起来给你烧水。」

  「鸡还没叫。」

  没让人起,手从臀上绕到前头,按住小腹,把人整个往怀里带。后背贴上胸口,那点僵,隔着一层布慢慢化了。小臂上那几道青印,一只手掌覆过去,刚好盖住。

  「白日里,」他贴着后颈说,「疼的地方,夜里还疼么。」

  不答,耳根先红了。

  萧衍把母亲翻过来,让平躺。中衣往上推,衣摆卷过肋,堆到锁骨下,那两团丰乳便露在外头。晨光淡,皮肉也淡,乳头还软着,是一夜过去褪了色的褐。捏起一颗,先掂,后用指腹碾,看它在指下慢慢立起,颜色深回去。母亲在被子底下的两条腿并着,脚趾缩了缩。

  这一回他没急着往底下走,贴着耳根,把声音压得很低:「娘,今日你伺候我一回。」

  睁开眼,望着他,没懂。

  「用嘴。」

  母亲脸一下红到脖子,往被子里缩了缩:「那,那怎么使得。你是娘身上掉下的肉。」

  「谁把我伺候大的。」他指腹还在那颗乳头上磨,「这就嫌弃了。」

  母亲张了张嘴,说不出话。萧衍把人从被窝里扶起来,让坐在床沿,自己站到面前。天已经亮了一线,窗外灰白,桌上的油灯早熄了。她仰着头看过来,眼里是那点惯了的慌。他抬手,把散在脸侧的碎发拢到耳后,四指扣住后脑,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母亲到底低下头。手先只是托着,犹疑,指头在上面试了试,才怯生生地握上去。掌心的茧蹭过那处,又硬又涩。萧衍「嗯」了一声,头更低了些,凑近,闭着眼,张了嘴。

  她不会,起初只用唇含着,动也不动,像含着一块舍不得化的糖。一只手按在脑后,引着往下含,再往上退。含进去半截,喉咙里就顶得溢出一声气。眼角的泪又沁了出来,顺着颊往嘴角淌,和那处淌出的涎水混在一处,亮亮地挂在下颌,滴在衣襟上。

  他没催,低着头看。那张白日里总是低眉顺眼的脸,这会儿仰着,嘴被撑开,鼻尖泛红。母亲做事一向顺他的意,做这个也一样,笨,却不肯停。那点生涩,反倒比什么花样都受用。

  「够了。」把人扶起来。

  母亲扶着床沿喘气,嘴角还湿着,拿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萧衍让母亲背朝着自己跪坐,两腿分到两边,把中衣整个褪下,搭在床头椅背上。这一回他退回床上,靠着墙,引着跨坐到身上。

  两条腿软,撑不住,扶着墙才跨上去。这一生里从没骑在谁身上过,腰塌着,手不知往哪儿放。萧衍扶着那截腰,引着往下坐。慢慢沉,那处一碰上就缩,冷气一抽,含到一半,不敢再落。

  「自己来。」他说。

  红着眼,咬着下唇,手心按着胸口,试着沉了一下腰。那根进到深处,仰起脖子,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动得极慢,也没章法,全凭那点钝钝的知觉上下挪着。丰肉随着起伏沉沉地坠,乳尖蹭过胸口。萧衍扶着腰,任人自己去找那个喘得厉害的地方。找到了,就着那点实处磨,磨得脸上的汗越漫越开,鬓发贴在颊上。

  「先前没这样过,」他看着母亲,「跟谁。」

  眼里一片水,摇头,说不成整句:「就,就王爷那一回。黑着,娘连人样都没看清。」

  萧衍不再问。扶住腰,往上顶了顶,替了那点使不上力的劲。整个人便软下来,瘫在身上,下巴搁在肩窝里,靠着耳朵喘。就着这个姿势,听见母亲极轻地唤了一声。

  「主人。」

  这回没逼。是自己漏出来的。

  他心头那点东西,比底下那处还热。一手托着臀,一手按在两人相接的地方,把那颗藏在缝上的花核用拇指压住,随着自己的节奏去揉。母亲受不住,腰一缩一挺,脚趾在褥子上蜷成一团,叫唤从喉咙里漏出来,混着喘,混着那声没头没尾的「主人」。到后来搂紧他的脖子,把头埋进颈窝,抖得厉害,底下绞得他头皮发麻。

  咬着牙又顶了一阵,才把那股劲泄出去,泄了进去。抖着,攀着不动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松开手。

  事完,人从他身上下来,两条腿都在打颤。

  母亲没像先前那几回那样哭,也没说那些对不住列祖列宗的话,只背对着他,把那件中衣重新套上,扣子逐个扣好,走到桌边,舀了瓢凉水,低头漱口,又搓了搓手。水声在屋里响着,清早的,凉。

  萧衍靠着墙,看她系衣带的手。那双手还有些抖。

  窗外,第一声鸡叫出来了。

  吃过早饭,他把得来的几样在心里摊开。

  正殿的药添不成,报上去没人应。守正殿那位,趁夜往娘家递过信。世子书房进商贾,钱往里进,也往外掏。少夫人嫁妆丰厚,却往库里还东西。四样摆到一处,就是一张网。药和信攥在王妃那半座院子手里,钱在世子的书房里流进流出,少夫人那一头还空着。

  白日里他还是东跨院那个病刚好、见人先笑的庶子。头一件要做的,是把最不起眼的一处钉牢。他把昨日正殿赏的点心留下一碟,交给母亲:「送去厨房,给张婆子。就说前儿她给的,咱们尝着好,还她一碟。」

  母亲有些犹豫:「那是给你补身子的。」

  「我身子好利索了。」他说,「她嘴碎,可也最缺人给她脸面。一碟点心值不了几个钱,兴许换她半年的舌头。」

  母亲到底照做了。晌午回来,说张婆子接了点心,嘴上推辞,手比谁都快,还拉着她絮了半天。

  「絮什么了。」

  母亲学着她那腔调:「她说,世子爷近来手头不如从前宽绰。往常那些客商来,回回带着礼;如今倒反过来,是园子里往外掏东西。她还说,上月账上从内库拨过一笔,数目不小,是王妃娘娘亲笔签的字,也不知填了哪处的窟窿。」

  萧衍听着,没作声。他等的就是这句。一个世子的书房,养清客,来商贾,还要往外掏。这不是清雅,是窟窿。王妃亲笔从内库拨钱去填,说明这窟窿连她都在替儿子捂着。

  这一条落进心里,比前头几条都实。

  下午,他没让母亲出面,自己去了角门那边。门房的老孙头常守在那间小屋里。他不进屋,只在门口站着。见老头正搬一摞账册,上去搭了把手。老头眼背,没看清是谁,等看清了忙不迭要行礼。他按住,站着说了几句家常,没多留,转身走了。

  天擦黑,回了东跨院。

  母亲在灶下生火,见他回来,端了碗热水。萧衍坐在门槛上,捧着碗。白日里老孙头那一问,张婆子那句「内库拨过一笔」,还有少夫人往库里还回去的十几口嫁妆,三条都指着同一处。钱。府里的钱。

  他把碗搁下,进了屋。桌上还摆着那只空了的点心盒。拿起来,掀开盖,看了看盒底,又扣上,端端正正摆到门边。明日,他要借着还这只盒子,往府里再走一趟。

  走去哪一处,心里已经定了。

  第四章 初见众人

  次日清早,萧衍把那盒点心端端正正放回食盒,交到母亲手里。

  「娘,你往正殿那边递句话。就说我病好了,想去给王爷、王妃娘娘磕个头,问个安。」

  母亲接过食盒,手上一顿:「衍儿,你要去正殿?」

  「总得去。病了一场,连个请安都不去,是我不懂规矩。过去磕个头就走,不碍着谁。」

  母亲欲言又止,到底还是去了。晌午回来,脸上挂着一点说不清的神色:「王妃娘娘说了,衍哥儿既病好了,就该知道规矩。明早来正殿见。」把食盒搁下,「娘娘还让传话,叫衍哥儿穿得体面些。」

  萧衍应下。

  夜里早睡。母亲在他床前坐了半宿,把那件青布直裰又熨了一遍,挂到椅背上,才吹了灯。

  辰时。

  萧衍换上那件青布直裰,头发束齐,理了理衣襟,沿着窄巷往府里走。四月的天,日头升到半空,花园里的牡丹开得正盛,香气隔着一道花墙漫过来。走得慢,眼里的东西收得细:门房的锁是新换的铜锁,正殿廊柱前些日子又漆过一道,厨房的婆子提着食盒往西边去,脚步比往日急。走到正殿月台前站住,把衣摆抻平,才迈上台阶。

  正殿比东跨院高出一截。青砖墁地,廊柱朱红,帘子沉沉地垂着靛蓝。一个穿青绸的小丫鬟引他进去,穿过外厅,停在王妃的暖阁外,往里报了名:「衍哥儿来了。」

  暖阁里,王妃沈氏坐在罗汉床上。一身石青绣金的衣裳,髻上簪一支金步摇,鬓边一丝不乱。端着茶盏,眼皮也没抬,等那口茶慢慢咽下去,才拿眼角的余光扫过来。

  「病好了?」

  「好了。」萧衍跪下,规规矩矩磕了三个头,「谢母妃记挂。儿子病中,没能来给母妃、父王请安,是儿子的不是。」

  「你一向不在正殿走动,如今倒晓得过来了。」王妃把茶盏搁下,拿指尖在盏沿上磕了一下,「衍哥儿,你病了一场,气色倒比从前好。人也精神了些。」

  萧衍伏着没动:「托母妃的福。」

  「托谁的福,心里有数就好。」指尖在茶盏沿上划了一圈,「东跨院的份例,从这月起,照足数发。你娘伺候你这些年不容易,该省的省,该给的,府里一样不会短了她。」

  照足数。孟姑姑那日不肯松口的三句话,今日从王妃嘴里轻飘飘地吐出来。萧衍又磕了一个头,把那点异样压下去:「谢母妃体恤。」

  「体恤谈不上。」王妃道,「你也是王府的哥儿。只是衍哥儿,你年纪也不小了,府里的规矩,该学起来了。账房那样的地方,不是哥儿该去的。有什么短缺,只管叫人来正殿说一声,不必自己去跟底下的人计较。传出去,倒显得东跨院眼皮子浅。」

  句句都是软钉子。萧衍听完,恭恭敬敬道:「母妃教训得是。儿子记下了。」

  王妃的指尖在盏沿上又划了一圈,忽然问:「病中,可还看书?」

  「看了。」萧衍道,「娘东拼西凑,寻来几册旧书,儿子胡乱翻着解闷。」

  「胡乱翻着。」王妃把这几个字重复了一遍,「衍哥儿,你也不小了。府里请了西席,原是教世子爷的。你若有心,回头我让先生给你也排个课。识文断字,明理知礼,将来分出去,也不至于叫人看轻了去。」

  萧衍伏着,心头微动。排课读书,这是给他铺路了。王妃肯往东跨院添这一笔,是防着闲在府里生事,还是真拿他当个哥儿养。神色不动,恭声道:「儿子谢母妃。儿子愚笨,怕给先生添累。」

  「添不添累,先生自有分寸。」王妃不再看他,「你记着,读书是给你自己读的。读得进,是福气;读不进,也怨不得谁。」

  「儿子记下了。」

  王妃「嗯」了一声,像是满意了,又像是不屑于再看他,抬眼看了看帘外:「你父王今日精神还好。你既来了,去榻前磕个头吧。」

  「是。」

  进了正殿寝间,药气扑面。窗子半掩,光线昏沉,榻上躺着一个人。萧崇,靖王府的王爷,如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颊凹陷,颧骨高耸,唯有一双眼睛还算清明。听见动静,慢慢转过来,看着榻前跪着的少年,看了好一会儿。

  「衍哥儿。」王爷在被里动了动,「长这么大了。」

  「父王。」萧衍伏下去,「儿子给父王磕头。儿子病了一场,如今好了,特来请安。」

  「病好了就好。」王爷咳了两声,喘了一阵,「你娘还在东跨院?」

  「在。娘很好,惦记着父王的病。」

  王爷没再说话,只拿那双浑浊的眼睛望着他。好一会儿才道:「你大哥成亲了。你也不小了。好好读书,将来分出去,也好有个营生。别学你爹,躺在这床上,什么都做不了。」

  这一句说得断断续续,透着年迈的凄凉。王妃立在榻边,垂着眼,像没听见。萧衍伏着,把这句话过了两遍。分出去。安身立命。这府里,从来没人把他算在里头。

  「儿子记下了。」

  出了正殿,日头已经高了。站在月台上正要往回走,身后有人唤他。

  「衍哥儿。」

  萧钰从廊下转出来。一身月白袍子,腰上系着玉带,手里摇一柄折扇,步态闲适。走到近前,上下打量萧衍,笑了笑:「今儿倒难得。你这个做弟弟的,也知道来请安了。」

  「大哥。」萧衍弯了弯腰,「病好了,该来磕个头。」

  「懂事。」萧钰合上折扇,在他肩头拍了拍,「前几日听说你病了,我原想让人送些药过去,一忙,就忘了。你这身子骨是弱了些,该多进些补,别舍不得那几个钱。缺什么,跟大哥说。」

  萧衍垂着眼:「谢大哥惦记。补药倒不缺,娘张罗着呢。」

  「那就好。」萧钰抬步便走,「走,跟我去园子里坐坐。你病了一场,咱们兄弟也几个月没好好说话了。」

  清晖园的书房敞着窗。案上摊着一本《孟子》,压着一方镇纸。萧钰坐了主位,让人看茶,又上下打量他几回:「衍哥儿近来读什么书?」

  「《千字文》,」萧衍道,「翻来覆去,就是那几页。」

  「千字文。」萧钰笑了一声,「也是。你那边,怕是没什么书可读。回头我让人拣几本浅显的,给你送过去。认得几个字,将来出去了,好歹能写个文书账目,不至于抓瞎。」

  话说得关切,字字却都落在「出去」两个字上。萧衍把这两个字收进心里,面上只是笑:「谢大哥。有了书,我就好好读。」

  萧钰满意地点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我前些日子得了一匹好马,是从北边贩过来的。性子烈,我驯了些时日,才算服帖。改日得闲,我去城外猎场跑一跑,散散心。衍哥儿要是想看热闹,回头我带你出城见见世面。」

  「好。」萧衍应道,「大哥的骑射,府里谁不知道。那猎场在城外哪一处?」

  「东郊,过了十里亭再往北。」萧钰摇开折扇,随口道,「有个跑马的庄子,是父王年轻时置下的,如今归我打理。你要去,提前说一声。」

  萧衍应下。东郊,跑马的庄子,父王置下的,如今归世子打理。这句话搁在心里,没露在脸上。

  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有小厮进来,凑到萧钰耳边低语。萧钰听罢,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挥手道:「知道了。」

  小厮退下。萧钰端起茶盏,把那口茶喝了,忽然道:「衍哥儿,你见过你嫂子没有?」

  「还没见过。」

  「那不如今日见见。」萧钰搁下茶盏起身,「她性子静,总闷在园子里。你过去磕个头,认认人。」

  出了书房,沿着花墙往东走。过了听雪院的月洞门,是一条石子甬道,两边种着海棠。甬道尽头,荷池边立着一个人。

  一身月白素衣,料子寻常,洗得干净。身条细,肩线单薄,站在那里像一杆被风吹着的竹。正往池里撒饵,姿态不紧不慢,垂着眼,侧脸的轮廓被午后的光勾出一道软和的线。腕上戴着一只素银镯子,镯口空荡荡的,晃着手腕细了一圈。鱼群在水里聚了又散,争着抢她撒下的饵,她也不看,就那么一味地撒,像站在这儿,只为把手里那碗饵撒完。

  「如烟。」萧钰唤了一声。

  那人转过身来。

  萧衍站在萧钰身后半步,目光落在那张脸上,呼吸顿了一瞬。

  柳如烟。朝中大员的嫡女,萧钰的新妇。十六七岁的年纪,眉目舒朗,不施脂粉,肤色是干净的白。生得不算顶艳,那双眼睛却极静,静得像一池深水,看人时温温的,看不出喜怒。听见萧钰唤她,先屈身行了一礼:「世子爷。」

  「这是衍哥儿,」萧钰抬了抬下巴,「我弟弟。过来给你见个礼。」

  柳如烟的目光转过来,落在萧衍身上,微微一怔,随即颔首:「衍哥儿。」

  「嫂子。」萧衍行了一礼。

  应了一声,站回池边,手里的饵又撒了两把。萧钰站在身侧,却没有看她的意思,只拿眼望着池里的锦鲤:「今日风大,你身子弱,别在外头立久了。回去吧。」

  柳如烟垂着眼:「是。」

  把剩下的饵递给身后的丫鬟,转身要走。经过萧衍面前,脚步顿了一下,看了他一眼,似是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只微微点了点头,提裙沿着甬道去了。

  萧钰目送她走远,折扇在掌心敲了敲,忽然轻声道:「她这个人,性子就是这样。闷。府里没个人陪她说话,倒也是委屈她了。」

  萧衍没接话。望着甬道尽头那片衣角,想起方才那一瞬的目光。温的,静的,底下却像压着什么东西。

  「大哥,」他说,「嫂子身边伺候的人,多不多?」

  「有陪嫁的,有王妃娘娘添的,够用了。」萧钰不在意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随口问问。」萧衍笑了笑,「怕嫂子一个人闷着。改日让娘过去陪她说说话也好。」

  萧钰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行吧。你倒是个有心人。」说罢抬步往书房走,「我去看两页书,你自便。」

  萧衍应下,目送他走远,才慢慢沿原路往回走。

  走到月洞门,停住脚,回头望了一眼听雪院的方向。青瓦,白墙,院门关着,门里静悄悄的。看了片刻,收回目光,往东跨院走。

  傍晚,母亲从厨房回来,脚步比平日急。把门掩上,凑到桌边:「衍儿,娘在厨房听张婆子说了一件事。」

  「说。」

  「世子爷今日又出城了,天黑才回。」母亲道,「还说,少夫人那边,白日里有个婆子去请安,说少夫人这几日胃口不好,饭食动得少。话传到世子爷耳朵里,世子爷连问都没问一句,只让人退下了。」

  萧衍「嗯」了一声,没再说话。窗外日头落下去,院里暗了。坐在门槛上捧着那碗热水,把白日里那些人、那些话逐一摆出来。

  王妃的茶盏。肯把月例照足数发,是堵他的嘴,也是收他母亲的心。账房那笔,认了短,却一句都不肯认软。待他,像待一件能随手使唤的物件,用得着就用,用不着就搁着。

  王爷的嘱咐。分出去,安身立命。这位父亲躺在榻上,连病话里想的都是怎么把他这个庶子打发得远远的。府里没有他的位置,从来就没有。

  萧钰的折扇。好马,猎场,出城。温和底下是轻慢,轻慢底下是骄气。自以为拿捏着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庶弟,把城外的庄子都随口说了出来。这份骄气,将来是要用上的。

  还有柳如烟的那一眼。静得像一池深水。陪嫁的嫡女,独守空闺,夫婿连她胃口不好都不肯问一句。

  把碗搁下,进了屋。

  入夜,母亲端了水进来,蹲下褪他的鞋。白日里听的那些话,学回来也只是皮毛。萧衍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忽然开口:「娘,你见过少夫人几回?」

  「没几回。」母亲道,「嫁过来那日远远瞧了一眼。前些日子在园子里洒扫,打那路过,还给娘点了点头。人是很和气,就是看着不大快活。」

  「怎么个不快活法?」

  「说不上来。」母亲停了停,「就是立在那儿,跟一池子水似的,安安静静,谁也不碍着。可娘总觉得,那水底下压着别的东西。」

  萧衍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笑,伸手把她拉起来,按到身边坐下。

  「娘如今,会看人了。」

  「你又来打趣娘。」挣了挣,没挣开,耳根先红了。

  火舌被风一带,屋里那点亮晃了晃。母亲低着头,手在膝上绞着。白日里替他在正殿外头站到日头偏西,回来又跑厨房,这会儿眉梢眼角都挂着倦。萧衍伸手,把鬓边散下来的碎发拢回耳后。

  「娘,」他说,「你坐下。儿子有话问你。」

  母亲依言坐正。

  「世子爷成亲这些日子,你听厨房那些人说过,世子爷宿在听雪院几回?」

  摇头:「没听说宿过。倒是听过几回,说世子爷夜里有应酬,回来晚了就宿在书房。少夫人那边,娘没听人提过一回。」把手在膝上按了按,「嫁进来大半年,夫婿连她屋都没进过几回。这事儿,厨房里背地里都嘀咕。」

  萧衍听着,没接话,把油灯挪到床头,又把母亲往身前带了带。

  「衍儿。」母亲抬起头,眼里那点东西晃了晃,又垂下去。

  萧衍没应声,只抬手,慢慢解那领口的布扣。扣子绞得紧,指头抠着扣眼逐个挑开。母亲低着头,睫毛抖着,没躲。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松开,衣襟分向两边,露出底下一条薄绸裤,和一段白皙的颈子。夜里的凉气扑上来,肩头缩了缩,那对乳房失了束缚,沉沉坠在胸前。

  「冷么?」

  「不冷。」

  把人带到床边按着坐下,自己站在跟前。灯从身后照过来,那张脸半明半暗,眉眼低垂,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乳头在凉气里慢慢立起来,把那圈浅褐绷紧。

  「娘,」他弯下腰,「白日里你站在正殿外头,是不是怕?」

  母亲不答,手指在床沿上蹭。

  「怕就对了。」抬手,拇指按上一颗乳头,碾了碾,「怕,才知道往哪儿靠。」

  母亲喉间溢出一声,忙咬住下唇咽回去,偏过脸去。萧衍伸手把衣带抽开,薄绸裤滑落,堆在脚踝。两条腿并着,脚趾缩了缩。把腿分到两边,站近些,低头看。

  她不敢看,闭着眼,睫毛抖得厉害。那对乳房在灯影里晃着,皮肉白,白里透着一层薄薄的红。萧衍两只手各托住一边,往中间拢了拢,指尖挤进那道深沟里,压出一条更深的缝。母亲抽着气,胸口起伏得急,那两团便在他掌心里颤。松开一边,只留着另一边,拇指沿着乳晕那圈浅褐的边沿碾过,碾得腰肢发软。

  「衍儿,」把脸偏到一边,「你别站着看娘。怪羞人的。」

  「好看。」

  脸上烧起来,从耳根红到颈根,抿着唇,不吭声了。

  退后半步,解自己的衣带。母亲坐在床沿,听见布料的响动,眼偷偷睁开一条缝,瞥见那根已经硬挺起来,翘得老高,慌忙又闭上,喉咙里咽了一下。

  「睁眼。」

  不肯,睫毛抖得厉害。他也不催,只扶着那根,贴着腿间那道湿缝缓缓磨蹭,磨得腰眼发软,两条腿并了又松。到底撑不住,睁开一条缝,正撞上垂下来的目光,脸腾地烧透,又急急阖上。

  「不许躲。」

  复又睁开。眼里一层水光,脸上一层薄红,看过去,看了两息,又把眼垂下去。一手扶着阳具,一手托起一条腿搭上自己的腰,那根贴到腿间那道湿缝上,龟头在外头蹭了几下,把边上滑腻的汁水都抹到顶端。

  母亲觉出那处被顶住,浑身一紧,攥住胳膊。

  「衍儿,你轻些。」

  「嗯。」

  腰上使力,龟头顶开两片花唇,慢慢送进小半截。坐得低,这个角度进得刁,肉壁被撑开时又酸又胀。闷哼一声,指甲掐进臂膀。停了停,等那口气缓过来,才弓着腰逐寸往里送,直到整根没入,小腹贴上腿根。两条腿缠上腰,脚背绷直,底下那处又绞又吸,咬得头皮发麻。

  「疼不疼。」

  「不疼了。」咬着唇,「就是胀得慌。」

  没急着动,伏在身前,等那阵绞劲松开。张着嘴喘,胸口起落得急,那股分量随着抽气在小腹上蹭,蹭得底下又胀了一圈。

  「娘,」贴着耳根,「问你件事。」

  「你问。」喘着,话都断着。

  「少夫人陪嫁的那些箱子,」慢慢动了半下,又停住,「听说往库里还了不少。你可听厨房的人说过,她娘家近来有没有人来走动?」

  母亲被吊在那半下上,腰不受使唤地往上迎:「没,没听人提过。只听张婆子说,少夫人嫁过来这些日子,娘家统共也没递过几回话。」

  记下,腰上又送了半寸:「还说什么了?」

  「还,还说,」喘着,话接不成整句,「说少夫人那屋里的帐自己管着,不经府里的账房。嫁妆单子,也是贴身丫鬟收着的。」

  不再问。这半截话,比白日里那一眼还实在。不经府里的账房,嫁妆自己管着。柳如烟在萧钰的后院里,把自己圈成了一块外人插不进的地。这块地,空着。

  萧衍扶着那截腰,慢慢动起来。母亲坐在床沿,底下每一下都送得又深又实,起先还咬着唇,只从鼻子里哼,哼到一半又咽回去。他也不催出声,只把那条腿抬起来,架到臂弯里,折着往深里送。受不住,仰着脖子往后一倒,躺在床沿上,乳肉随着冲势颤成一团,乳头在眼前晃。萧衍低下头,含住一颗,舌尖抵着那点硬粒拨弄,拨得腰肢一挺。

  「衍儿,」那只手不知什么时候插进了他发里,「你慢些。」

  没应,反倒真慢了下来,抽到只剩顶端卡着,又整根没入,磨得又慢又深。被磨得整个人都软了,起初还推一把,后来连躲的力气都没了,只随着那劲往上迎。底下泌出的汁水顺着腿根淌下来,把床沿洇出一小片深色。

  「娘,」俯在耳边,「白日里我见了少夫人。你说,她那样一个人,闷在听雪院里,图个什么?」

  喘着,一时接不上话:「娘哪知道。兴许,兴许人家就爱清净。」

  「我不这么看。」他把手里的那截衣带绕了两圈,「嫁进来大半年,夫婿连她屋都不进。她再清净,也是个人。你再想,她屋里的帐自己管,嫁妆自己收着,像是要在这府里长住的样子么?」

  母亲听着,愣了愣,连底下那点麻痒都顾不上了:「衍儿,你想做什么?」

  「不做什么。」看着她,「我只想让你明日起,常往听雪院走动走动。给少夫人送些针线、时令果子,陪她说说话。她一个人在府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去了,她心里记你的好。」

  「娘去陪少夫人说话?」把衣襟往拢里攥了攥,「娘一个粗使奴婢,往听雪院走动,怕不合规矩。」

  「怎么不合规矩?」萧衍把手腕从衣襟上拿开,「她是你正经的少夫人。你去伺候,去请安,谁也说不出什么。她若问起我,你只说我病好了,心里记挂着她这个嫂子。」

  母亲听着这话,底下被顶得又麻又胀,话也乱了:「衍儿,你这话,娘怎么听着,心里发慌。」

  「慌什么?」掐着那截腰,撞得人往后仰,「她是你嫂嫂,我是你儿子。我不过想着,她一个人在府里,怪冷清的。你去陪她说话,她领你的情,我也领你的情。」

  被撞得说不出整话,喘声散在喉咙里,也不知听明白了几分。萧衍不再说,只把劲使足。攥着床沿,指节发白,脚趾蜷着又松开。到快的时候,忽然放缓,抵在最深处不动了。

  母亲等了等,没等到,腰不受使唤地往上追:「衍儿,你别吊着娘。」

  「你记着我的话。」不动,「往后,听雪院的事,你替我上心。」

  「娘记着。」喘着,泪都沁出来,「你动啊,衍儿。」

  这才重新动起来,这一回没再停。搂紧脖子,把头埋进肩窝,抖得厉害。底下那处一阵紧过一阵,绞得头皮发麻。又顶着那股绞劲往里冲了几回,才陪着那阵紧绞泄在里头,腰一沉,死死顶到底。

  母亲在怀里抖了好一阵,才慢慢松开手,瘫在床沿上。张着嘴喘,胸口起落得厉害,乳肉上还留着被咬出的浅红。过了半晌撑着坐起来,拢了拢衣襟,把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天晚了。娘去给你烧水。」

  萧衍按住她的肩:「不用。你歇着。」

  看了看他,到底没起来,只把那条薄绸裤从脚踝拉上来系好带子,缩到床角,抱着膝,靠着墙。那点光矮下去,屋里黑了一层。

  萧衍坐在床沿,望着窗外。更鼓声远远传来,正殿方向的灯还亮着,隔着几重屋脊,看得见那一片金晃晃的光。看了很久,把白日里那几张脸逐一搁回该搁的位置。

  王妃的茶盏,王爷的嘱咐,萧钰的折扇,柳如烟的那一眼。还有城外东郊,十里亭往北,那个跑马的庄子。

  母亲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萧衍起身,替她把被子拉上来,盖住那截露出来的肩。眉头在睡里还拧着,嘴角向下。

  他回到床沿坐下,望着窗纸上那点透进来的光,没有再动。

  第五章 布局谋算

  天没亮透,柴房那边的鸡先叫了。

  萧衍醒过来,睁着眼看了一忽儿房梁。隔墙屋里窸窸窣窣,是母亲起了身,蹑着手脚穿衣,木门轴转得极轻。

  没出声,等墙角那盏油灯被人拨亮,才掀被下床。

  「醒了?」母亲听见动静,探进半个身子,鬓角还散着,毛蓝布褂子只扣了一半,「灶上的火娘去捅开,给你熬碗粥。」

  「不急。」萧衍从箱底翻出那件青布直裰,抖开,搭在椅背上,「娘,你今日换身干净衣裳,去一趟听雪院。」

  母亲的手停在门框上:「听雪院?」

  「给少夫人请个安,送两样针线过去。」他把桌上那半碟点心端起来,掀开压着的油纸看了看,「这点心还温着,也带上,就当东跨院的一点心意。」

  母亲脸上那点神色,他看得分明。这些年东跨院从不跟人走动,动一动,旁人眼里就有了打量。手从门框上缩回来,在衣襟上蹭了蹭。

  「衍儿,娘一个粗使奴婢,往听雪院走动,不合规矩。叫人说嘴。」

  「说谁的嘴?」萧衍把直裰的下摆理平,「少夫人是你正经的少主母。你去请安、送东西,天经地义。谁要问起,你只说受了东跨院一个婆子的差遣。你越躲着,人家越当咱们东跨院见不得人。」

  母亲没应。

  「娘,」他抬眼看她,「你听着,去了那边,别只顾着坐。人家给你茶,你接。人家跟你说话,你听。桌上有几盘点心,屋里几个伺候的,谁站门外,谁站帘里,回来你都学给我听。一个字都别漏。」

  「学这些做什么?」怔了怔。

  萧衍没答,只把那半碟点心重新包进油纸,系上细麻绳,递到她手里。

  「娘去。」母亲到底接了过来,低头看那包点心,看了一会儿才抬眼,「你如今说话,娘越来越听不明白了。」

  「听不明白就对了。」他说,「娘只管把眼睛带上,把嘴带上。别人的话,我说一句你顶一句,那不叫走动,那叫吵架。」

  母亲被他这话逗得眉梢松了松,随即又沉下去。把点心搁好,回屋换衣裳。半晌才出来,换了件压箱底的靛蓝布衫,袖口旧了,倒洗得发亮。又对着那面缺角的铜镜把散乱的鬓发拿木簪拢住,拢了好一会儿,才像个样子。

  萧衍靠在门框上看她。

  「看娘做什么?」耳根一热。

  「好看。」

  「又胡吣。」啐了一口,提裙出门,脚步在院里顿了顿,才往角门那边去。

  门一合,院里静下来。

  萧衍站了一会儿,回屋把那只空食盒拎了出来。昨日张婆子给的点心,还欠着一只盒子要还。掀开盒盖,看了看盒底,又扣上,端端正正抱在怀里出了门。

  辰时刚过,府里各处都动着人。

  他这回没走昨日那条窄巷,绕了个远,从花园后头那圈假山边过。四月的日头升起来,照着一路的苔痕与露水。他走得慢,眼睛不住一处,把府里这些走动的人、这些响动,都收得细。

  过柴房后头那道短墙,是一排下房的檐。两个烧火的婆子蹲在墙根剥豆,一边剥一边说嘴。脚步慢下来,绕到一丛竹子后头站住。

  「你说世子爷那匹黑马,养了才几日,又要换草料?」一个把手里的豆荚掰成两截,「北边贩来的东西,精贵。一捆苜蓿,顶咱们一日嚼谷。」

  「何止。」另一个把豆荚往筐里一撇,「马房里那几个小子这几天倒轻省。世子爷出城跑,回回带伤回来,昨儿那匹枣红又瘸了蹄子,给牵去后头拴着,只怕要贱卖。」

  「带伤?」

  「可不是。世子爷骑得野。」

  豆荚壳簌簌落了一地。萧衍站着没动,等那两个婆子把话头扯到别处,才从竹影里走出来,往府门那边去。

  门房那间小屋里,老孙头正守着一炉茶。萧衍抱着食盒过去,在门槛外站定。

  「孙伯。」

  老孙头眼花,凑近了才认出他,忙不迭要起:「衍哥儿,您怎么来了?」

  「昨日厨房张婆子匀了东跨院一碟点心,我娘念着她的好,我趁着空,来把盒子还了。」萧衍把食盒搁到他案上,掀开盖,「盒子空了,正好用。」

  老孙头连声说不敢当,要打发小厮送去。萧衍摆摆手,只说不必,又说借你这屋坐一坐,暖暖手。那人也不疑,搬了条凳子给他,转头去拨那炉火。

  萧衍在门房里坐了半刻,说些不着边的闲话。问家里几口人,问这炉子烧什么炭,又问近来府里出入的生客多不多。老孙头絮絮地答。问着问着,就问到正事上。

  「这些日子,世子爷常出城?」像是随口。

  「是。」老头儿拨着炭,「隔三差五的,天不亮就出,有时晌午回来,有时天黑才回。跟着走的都是马房里那几个小子。」

  「都往哪一处去?」

  「听说是东边。」老头儿拿火钳在炉里翻,「过了十里亭往北,有个庄子,是老王爷年轻时候置下的,如今归世子爷管着。庄子后头一片野林子,世子爷爱在那边骑马。」

  「去的都是自家人?」

  老头儿想了想:「有时带两个采买的客商一道。前些日子还从北边贩来一匹好马,专为跑这趟路。」

  萧衍把这些话在心里归了位。东郊,十里亭往北,跑马的庄子,老王爷置下的,世子管着,带客商去。

  昨夜母亲听来的那句「世子爷手头紧」,加上门房这几句,拼在一处,那张脸便清楚了三分。

  他没多坐。谢过老孙头,提着空盒子出来,沿着来路往回走。路过马房后墙,往那边看了一眼。墙里拴着两匹牲口,一匹黑的,鬃毛油亮,正在槽边刨土;另一匹枣红的缩在角上,一条后腿虚抬着,时不时打个哆嗦。

  站着看了一会儿,正要走,马房里钻出个半大的孩子,趿着草鞋,拎一桶水往槽边去,见了生人,脚下停了。

  萧衍认得他,是常在府里跑腿的小顺子,专管给马房打杂。他走过去,伸手帮着把桶提了提,搭上槽沿。

  「在府里几年了?」

  「回衍哥儿,打小就在。」小顺子见他不拿大,也松快些,「五年了。」

  「天天跟这些牲口打交道。」

  「可不是。」孩子拿袖子抹了下脸,「两位爷的马,都归小的照看。」

  「两位爷。」

  小顺子自知说漏了半句,缩了缩脖子,赔笑:「就是世子爷,跟另一位。」

  「跟我。」萧衍替他把话收住,笑了笑,「我哪来的马。」

  孩子挠了挠头。

  萧衍不追这句,只把眼睛又落到角上那匹枣红马身上:「那匹怎么了?」

  「瘸了蹄子。」小顺子把桶往槽边一放,凑近半步,「前儿世子爷坐骑出城,回程赶上雨,草里有个土坑,它一脚踩空。世子爷摔下来,好在没伤着,这马倒崴了。马房的管事骂了小的半宿,说这马金贵,回头要卖,亏的算在小的头上。」

  「世子爷出城,都挑哪一日?」

  小顺子掰了掰指头:「没什么准日子。不过小的瞧着,多半挑天头好的日子,逢三逢八,出得多些。」

  萧衍点点头,没再多问,把手从桶沿上收回,替孩子理了理被水打湿的袖口:「仔细挨罚。回去罢。」

  小顺子谢了他,拎着桶进去。院里重又静下来。

  萧衍站在原地,把方才那几句又过了一遍。逢三逢八,天头好,出城,跑林子。脚下那匹崴了蹄的枣红马,倒在槽边有气无力地甩着尾巴。他看了那尾巴半晌,收回目光,慢慢往东跨院走。

  天黑透,母亲才回来。

  进门的时候没什么精神,先把门掩上,又探头往院里张了张,才回身把怀里那包东西搁到桌上,解开,是一小卷素色细布。

  「少夫人给的。」把布推过来,手上顿了顿,「娘说不要,她硬塞。说不值什么,是她自己房里剩的料子。」

  萧衍拿起那卷布,捻了捻,布面细密,比东跨院身上的粗布不知强了多少。放下,看着母亲。

  「累着了?」

  「倒不累。」在桌边坐下,两只手搁在膝上,绞了绞,「就是心里不踏实。」

  「慢慢说。」

  吸了口气,像在脑子里理那条路:「听雪院比咱们东跨院敞亮。过了月洞门,是一道石子路,两边种的什么花,娘叫不上名。院里有个小丫鬟守着,进去的时候,那丫鬟先在帘外报了名,才放娘进。」

  「屋里几样东西。」

  「一张八仙桌,上头摆着一只白瓷瓶,插了两枝说不上名的新蕊。墙上挂一幅字,娘不认得。再往里,一层纱帘,帘后头是里间,看不见。」

  「桌上摆的什么?」

  「一碟蜜饯,一碟酥点,一壶茶,两只杯,只摆了一只。」母亲说,「娘进去的时候,少夫人正立在窗前看院子。听见动静转过身来,先让娘坐。」

  萧衍没打断,等她往下说。

  「坐下了。」把袖口捋了捋,「少夫人问了娘几句,问你是哪种病,病好了没有,饭食吃得香不香。娘一一答了。她听着,也不多话。后来问,东跨院如今几个人伺候。娘说就娘一个。她听了,顿了一顿,说,一个人伺候病人不容易。」

  「还说什么?」

  「没说什么要紧的。」摇头,忽又想起什么,「对了,她问娘,你平日里看什么书。娘说,认不得几个字,翻翻《千字文》。她笑了一下,那笑很淡,说不出个什么味儿。后来就叫丫鬟把那卷布拿来,塞给娘,说东跨院的针线,怕是不凑手。」

  萧衍听着,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四月初见柳如烟,萧钰随口说的那句,她性子静,总闷在园子里。今日几句问答听下来,身上没有半分主母架子,倒像个被圈在深院里、许久没人搭话的寻常妇人。问病,问吃,问看书,末了拐到东跨院几个人伺候,一句都往细处探。

  「娘,」他开口,「她问你东跨院几个人伺候,你答的时候,眼睛往哪儿看。」

  母亲一怔:「娘没防备,就照实说了。她问话的时候,手里拨着桌上那碟蜜饯,没看娘。倒是一直看着院里。」

  「看着院里就对了。」萧衍点点头,「她不想让娘看出她在掂量。」

  母亲愣愣地看他:「掂量什么?」

  「掂量东跨院是个什么去处。」萧衍把那卷布收起来,折好,搁进箱底,「娘,你今日这一趟,比什么都值。往后初一、十五你都去。去了就照今日这样,她问什么,你答什么,答完就回来。她给的东西,你先推,推不过就收。」

  「她要是再问东跨院的事呢?」

  「你照实说。」萧衍看着她,「咱们东跨院没有见不得人的。她要听,就让她听。听得越多,她心里越发空。」

  母亲听得似懂非懂,却还是点了头。过了一会儿,又迟疑着开口:「衍儿,娘总觉得,那位少夫人看娘的眼神,跟看旁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把灯拨亮了些,「就是,像有句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她给娘布的时候,手是凉的。屋里就一个贴身丫鬟守着,外间搁着一只没绣完的荷包,搁出了灰。」

  萧衍没接这句。一个嫁妆丰厚、账目自管的少夫人,屋里却连一只没绣完的荷包都搁出了灰。是真清净,还是把自己关成了一间没人肯进的屋子,搁在心里,没说给母亲听。

  他起身,把油灯挪到床头,回过身,见母亲还坐着,低着头,两只手在膝上绞那衣角。鬓边木簪松了半寸,一缕碎发垂下来,搭在颊边。

  萧衍过去,抬手把那缕碎发拢到耳后,指腹擦过耳根。母亲一颤,抬眼看他。

  「衍儿。」

  「嗯。」

  「你今日,让娘去听雪院,是有你的打算。」把衣角在指间捻了捻,「娘不问。娘就问你一句,走的这步棋,安不安全。」

  「娘怕什么?」

  「怕。」母亲老实答,「娘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连累你。」

  萧衍看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俯下身,把额头轻轻抵上她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屋里静,只听见两个人的呼吸,一个重,一个轻。

  「娘今日受了人家的布。」答非所问地开口,「那是别人的脸面。你接过来,说明人家肯给东跨院脸面。脸面这东西,最金贵,也最不经用。娘往后记着,谁给了东跨院脸面,谁就欠咱们一样东西。」

  「娘记着。」睫毛抖了一下。

  萧衍没再说,直起身,把母亲拉起来,按到床边坐下。两只手撑在床沿,仰头看那眼里那点慌,是认得惯了的。

  「今晚,」他站在她面前,垂下眼,「娘别像前几回那样怕。今日的事,你办得好。」

  母亲没吭声,睫毛抖得厉害。

  萧衍伸手,抽去腰上那根衣带。靛蓝布衫没了约束,敞向两边,里头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旧中衣,布薄,早磨软了。手去解扣子,解得慢,一颗,再一颗,指头抠着扣眼往外挑,挑开了也不急着揭,指尖隔着薄布,先在底下那团丰肉上兜了半个圈,才松开。衣襟只往两旁让开一寸。

  那线缝里漏出来的皮肉,被灯照着,白得晃眼。方才出门走动一日,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凉气,胸口一起一伏,那两团丰肉失了布扣的束,沉甸甸往下坠了些,领口便再兜不住,一下敞到小腹。乳肉白,白里透着一层薄红,灯影压过去,中间那道沟深得能盛住光。

  母亲低了头,见自己露着,忙伸手去拢。萧衍并住两只腕子,按到身后,另一只手覆上去。掌心粗,贴在那层细皮嫩肉上,一压便陷下半个指节。那团丰肉沉,一只手托不稳,肉从指缝里往外挤。拇指压着乳晕,绕着那点硬粒碾了半圈,再半圈,碾得胸口一阵阵收缩,乳头越发挺了,颜色也深了一层。

  「今日这灯,」萧衍说,「拨得亮。」

  母亲羞得别过脸去,从耳根一路红到颈根,喉咙里唔了一声,含着不肯放。灯火果然跳得高,把胸前那道深沟照得清清楚楚,连乳晕上那圈浅褐的细纹都看得分明。萧衍低下头,把脸埋进那道沟里,鼻息喷在乳肉上,起了一层细小的战栗,再含住一边乳头,舌面贴着转,转得腰都塌下去一点,才用齿尖轻轻一咬。

  「嘶」地一声。那只手不知什么时候从身后挣出来,攥住他的发根,攥得紧,却没往外推。

  「别咬。」气不匀,「叫外头听见。」

  萧衍松了口,直起身看她。那两颗乳头已被含得发亮,湿漉漉地立在灯里,微微打颤。母亲受不住这看,闭了眼。

  萧衍松开拢着的手,往下摸。靛蓝布衫的裙摆被拢着一扯,堆到腰上。里头那条薄绸裤褪到膝弯,被并着的腿夹住,褪不下去。也不去扯,只把膝盖往两腿之间一挤,那道缝便开了。

  「嗯」了一声,手攀上肩。

  他没急着往里,先腾出一只手,隔着那层薄绸裤,压在腿间那块地方,慢慢地揉。裤料薄,底下那处早洇出一小片深色,指头一按就粘住,隔着布来回碾。腰一软,整个人往怀里倒,靠着胸口喘。

  「今日走了一整日的路。」萧衍低下头,贴着耳根,「腿,是不是酸?」

  「酸得厉害。」老实答。

  萧衍索性把那两条腿从裤管里抽出来,褪了裤,一手托着膝弯,把一条腿架到自己腰上,另一条留在床沿。那处便开了,两片花唇泛着亮,沾着水,迎着灯,也迎接那根。扶着肉棒贴上去,龟头在外头抵着那两片软肉慢慢地磨,磨一下,那处便缩一下,把顶端也沾得湿滑。

  「娘,」贴到耳边,「自己数着。」

  母亲不肯,脸埋进肩窝。萧衍也不等,把龟头抵住穴口,挺腰送了进去。这一下进得慢,肉壁一点点被撑开,缓缓往里含。仰起头,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的哼,两只手去攥胳膊。

  「疼么?」

  「不疼了。」喘着,答得比头几回利索,「就是,胀。」

  没急着动,就着那截卡着,等那阵绞劲松开。扶着架在腰上的那条腿,站定了,才慢慢地收送。这个角度进得浅,磨的是前头那一小片软肉,磨一下,腰窝就抽一下,两条腿绷了又松。起先还咬着下唇不吭声,后来那点热气从尾椎一路窜上来,堵不住,从鼻子里哼出来。他也不催,只稳稳地送,一记比一记深,磨得那处淫水泛滥,顺着穴口淌到腿根,水声在窄屋里听得清清楚楚。

  「衍儿。」抓着衣襟,「娘,娘受不住了。」

  「受不住,就靠着。」

  果然向后一倒,半个人躺在床沿上。那条架着的腿被一提,架到肩头,底下那处便敞得更开。这一下送得深,龟头顶到了底,逼出一声「啊」,忙拿手背堵住嘴。趁势俯下去,伏在身上,一手撑在头侧,一手掐住那截软腰,掌心把那圈肉掐出几道指印。每一下撞上去,那两团丰肉便在胸口蹭一蹭,乳头硬着,蹭得底下又胀一圈。

  母亲憋了半晌,到底没憋住,一声从手背缝里漏出来,自己都吓了一跳,慌忙去咬手腕。萧衍把手拉开,按在褥子上。

  「外头没人。」

  「柴房那鸡还没歇。」还惦记着。

  「鸡早歇了。」

  眼里蓄着泪,却不再堵嘴,只随着那劲,断断续续地喘。往里撞的每一下都沉,硕大的龟头碾过肉壁,顶端顶到最深处那点软肉,撞得小腹里一阵阵发酸。底下绞得紧,湿得响,淫水被带出来,沿着股缝淌到褥子上,洇开一片。

  油剩了不到半寸,光矮下去,屋里暗了一层。伏在身上,胸膛压着乳肉,随呼吸磨蹭,乳头硬得硌人。两条腿,一条架在肩,一条垂在床沿,脚背绷得直,脚趾蜷起又松开。

  「慢些,」求他,气都是碎的,「衍儿,慢些。」

  没慢,反倒把腰上的劲使足了。架在肩头的那条腿被提得更高,穴口张得更开,每撞一记,叫声就被顶断一截,混出些不成句的音来。抬手要捂脸,被按住腕子,按在枕边。

  到后来忽然停了。

  母亲等了等,没等到,急得拿脚背去勾腰。萧衍按住那条腿,不动。

  「娘,」贴着她的鬓角,「明日去厨房,同张婆子说一声,就说东跨院想讨两把新扫帚。」

  「你,」喘着,「这个时候,说这个。」

  「你说不说?」

  「娘说,娘说。」一把搂住脖子,把脸埋进肩窝,「你说什么娘都听。」

  这才重新动起来,一口气没停。把那两条腿并到一处,抱在臂弯里,压着往回折,穴口朝上,整根没入。床板吱吱地响,床头那截木脚磕着墙,磕得咚咚的。母亲搂紧,脚趾在身后勾起又松开,叫声混在喘里,再顾不得压。

  底下那处一阵紧似一阵,绞得头皮发麻。又顶着那股绞劲往里冲了几回,忽然把腰一沉,抵到最深处不动,龟头顶开宫口,把一股滚烫的阳精尽数灌进花心,烫得整个人绷起来,指甲掐进后背,掐出几道月牙。

  泄完,还死死顶在里面,不肯退。被压着,胸口起落得急,那两团丰肉贴在胸膛上,湿汗黏成一片。

  两个人都没动,就着那个姿势缓了半晌。

  灯烧到底,屋里只剩豆大一点红。母亲先松了手,瘫在床沿上,张着嘴喘。萧衍把那根慢慢退出来,带出一小股混着白浊的淫水,顺着穴口淌到床单上。那条腿从肩头放下来,脚趾蜷了蜷,半天才伸直。

  「衍儿,」她把下巴从膝上抬起来,「你要扫帚做什么?」

  「马房后头,」他在她身侧坐下,「那匹瘸蹄的枣红马,看着可惜。我想着,咱们东跨院那点碎活用不着它,可府里的马房迟早要腾位置。腾出来的地方,也能搁两个人。」

  母亲听不明白,也没再问,只把薄绸裤从脚踝拉上来系好,缩到床角,抱着膝,靠着墙。灯只剩一点红。她看着那点火看了半晌,忽然轻轻叹了一声。

  「娘怎么了?」

  「没怎么。」把下巴搁在膝上,「就是想起,你小时候怕黑,夜夜要娘点着灯。如今倒好,娘到你这屋里来,也是你点的灯。」

  萧衍没接话。

  这话里那点意思,他听出来了。她嘴上说的是灯,心里想的是他这个人已经变了。这两年他一年比一年沉,话一年比一年少,眼睛却一年比一年亮。前几回夜里的事,她也觉出味道不对,只是不敢往深里想。想深了,就没法再装作日子还是从前那样过。

  也不打算让她想明白。有些事,让她半懂不懂地揣着,比什么都牢靠。母亲认死理。认下的事,撞了南墙也不回头;认下的人,拿刀架在脖子上也不松口。要的就是这份认死理,一点不剩地栽在他身上。

  「娘,」他坐到床沿,同她隔着半尺远,「你想过没有,咱们东跨院这些年,为什么一直是这样?」

  母亲摇头。

  「不是咱们命薄。」他把手里的那只粗瓷碗转了半圈,「是这个府里,有人巴望着咱们一直是这样。东跨院越冷,越没人记得咱们,旁人就越安稳。娘去听雪院走这一趟,那位少夫人连一个粗使奴婢都肯招待小半晌,你说,是为什么?」

  「娘说不上来。」

  「因为她比咱们还冷。」萧衍把胳膊支在膝上,看着墙角那点残火,「一个刚过门的少夫人,夫婿大半年不进门,满府里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她今日肯把话往东跨院这边递,不是咱们东跨院讨好她,是她也想寻个人说句话。这府里空得慌的人,不止咱们。」

  母亲怔怔听着,半晌,轻轻「嗯」了一声。

  「娘记着,」他转头看她,「往后你再去,别把自己当去求人的。你是去看一个比你更不被当回事的人。你怎么对她,将来这府里就怎么记你。」

  「娘记着。」把这话在心里翻了一遍,重重点了下头,随即又有些迟疑,「可衍儿,那两个人是主子,咱们是庶出。娘到底低人一头。」

  「低一头的是名分。」萧衍说,「不是人心。名分是旁人给的,人心是自己攒的。」他顿了顿,「娘往后会看见,这府里名分最高的那个人,坐那把椅子,底下是空的。」

  母亲没听懂最后一句。看了看他,想再问,又见他脸上没什么多余的颜色,到底把话咽了回去,只把手从膝上抬起来,轻轻按了按胳膊,那处旧痕隔着衣裳,摸不出什么。

  萧衍起身,把灯挪到桌心,光重新铺开,把屋子照得暖融融的。坐到桌边,把白日里那几条线在脑子里重新摆开。

  王妃那里,一句「照足数」,堵了东跨院的嘴,也收了母亲的心。老孙头守着的那炉火,坐实了世子出城、带客商、跑马场;马房后头那匹瘸了蹄子的枣红马,坐实了世子骑得野、马换得勤。张婆子嘴里一句「手头紧」,点的是世子书房里那个填不满的窟窿。柳如烟屋里一卷细布、几句话,则说明那位少夫人独在后院里空着,空到肯跟一个粗使奴婢说上小半晌。

  萧钰。第一步,得先落在萧钰身上。

  萧衍在心里把这座王府铺成一张盘。王爷躺在正殿,是盘上名分最大、却早被人架空的那子。王妃坐在中院,手边一串钥匙,管着钱、管着人、管着汤药,是这盘上真正挪得动子的一只手。萧钰骑在马上,名分在身,银子从书房里进出,是眼下最亮的一子,也是最先该拆的一子。而他萧衍,缩在东跨院角上,连被人数进去都不配。

  可正因为没人数他,他才看得清。

  第一着,先把萧钰的钱路摸透。书房进客商、出银子,内库替他填窟窿,这里头有来路,也有短处。短处攥在手里,将来就是下刀的地方。

  第二着,把母亲这条线铺进听雪院。少夫人独守空房,夫婿冷落,心里空着一块。他不图别的,只图东跨院能有个正大光明的由头,进出那道花墙。

  第三着,是等。等萧钰自己露出破绽。那匹崴了蹄的枣红马、那个逢三逢八出城的习惯、那片野林子里没人管的土坑,都是现成的口子。不必急着动手,只要把口子记牢,等一个人慌、一个人乱、一个人把那点骄气使到尽头。

  还有一着,不在人身上,在王爷那碗药上。

  药从正殿过,经王妃的眼,才准抓。正殿那位添不成的那味药,到现在还悬着。这府里看着最不该动的是正殿,其实最松的也是正殿。王爷躺着,名义上什么都能管,偏偏连自己嘴里那碗药都做不得主。王妃肯不肯添、添得成添不成,这里头藏着一府的人心向背。他眼下够不着那碗药,先记着。等哪一天够得着了,再伸手。

  还有张婆子。灶上的人嘴碎,可嘴碎的人耳朵也长。东跨院今日送出去一碟点心,明日就能换回来半府的长短。这条线最便宜,也最要紧。这样的大户人家,真正的底细从不在主子嘴边,在下人的灶台边、门房里、马槽边。不必去求那些体面人开口,只消蹲在下人说话的地方听着就是了。

  只是这些,眼下都还早。牌还没发到手里,他先得把这张图看熟。棋要一步步地下,急了,手就抖。先把图上每个交点的名字认准:谁守着哪一格,哪一格最松,哪一格牵一发而动全身。认准了才谈得上落子。落错一子,满盘皆输。这一盘,他输不起,输一次,连命都得搭进去。

  念到这儿,反倒定了。外头的事急不得,屋里的人得稳住。母亲是他的底盘。只要这张底盘不松,在外头怎么走,都摔不死。她要的从来简单:一个人记着她,一个儿子肯拉着她。这两样给她,剩下的,她自己会把心掏出来。

  萧钰看他的眼神里那点轻慢,从五岁起就看惯了。如今这轻慢,倒成了可以借的力。

  萧衍伸手,把桌上那盏灯往下按了按,只留数得清的一点光,屋里暗下去。暗里,那些散在各处的人、话、物件,慢慢并成一张图。图的最上一层,是王妃那把钥匙;最底下一层,是他自己;中间那层,正空着一子。

  那一子,迟早得是他的。

  他把桌上那盏灯又挪了挪,挪到靠墙那一侧,免得漏光到窗外。

  母亲不知什么时候睡过去了,蜷在床角,眉头在睡里还拧着。

  看了她一会儿,萧衍起身,替她把滑下来的被子拉上去,盖住那截露在外头的肩。屋里那只粗瓷碗还搁在桌上,是白日母亲出门前凉下的水。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

  窗外更鼓远远敲过两响,正殿方向的灯还亮着。萧衍把碗搁回原处,回到床沿坐下,望着窗纸上那点透进来的微光,没有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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