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底警母:丝袜警花妈妈的沦陷】(41-45)作者:hhkdesu

送交者: 红魔留名 [☆★★★红魔7号★★★☆] 于 2026-10-19 6:43 已读875次 大字阅读 繁体
第41章

我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咧开嘴笑了。

“还能看谁?”我把两只手往裤兜里一插,冲他挤了挤眼睛,“二公子您没瞧见?他一抬头,眼珠子就粘在玫瑰姐身上了,从脸一路看到脖子。我就站在玫瑰姐屁股后头,他看完玫瑰姐,顺带扫了我一眼呗。换了我是他,一个被抓走的女队长突然戴着条链子站在跟前,我也得多看两眼。”

罗书澈看着我,又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茶。

“是吗?”他说道。

“那可不。”

他把杯盖慢慢拧回去,冲我轻轻点了一下头,转身往楼上走。走廊里只剩下他上楼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越来越远。我在原地站了好几秒,才发现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我下楼走进医务室的时候,妈妈正坐在检查床的边上。她右边的袖子被医生用剪刀剪开了,整条右胳膊吊在一条白色的三角巾里,肩膀肿起老高,青紫色从肩头一直漫到锁骨。那条暗酒红色的针织裙还穿在她身上,裙摆被扯歪了,大腿侧面的黑丝破口卷着边,露出一截白肉。那双漆皮高跟鞋已经脱下来扔在床脚,她两只黑丝脚就这么踩在冰凉的地砖上。

庄园的医生举着片子对着灯看了半天,说道:“骨头没断,片子上看不出别的。可这一棍子正好砸在旧伤上,里面的软组织伤成什么样,拍片子拍不出来,得做核磁。”

“明天正好是验伤的日子,”妈妈说道,“去诊疗中心做。”

医生点点头,出去写单子了。

医务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墙角那颗监控探头亮着一个小红点。我看了一眼她吊着的胳膊,又看了一眼那颗探头,到了嘴边的话拐了个弯。

“玫瑰姐,疼不疼?”

“死不了。”

妈妈抬起左手,指了指我右手上的纱布。

纱布早就被血泡透了,变成了黑红色。

“你那只手,回去把它处理好。”

……

同一个晚上,河东第三医院。

手术室门口那盏红灯亮了三个多钟头。

陈月玲靠墙站着,手里捏着那个已经撕开的牛皮纸信封。信封里只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江边那家鱼庄的地址。

张卫国跟她说的是十点。可九点刚过,她就坐不住了。她在办公室里盯着那个信封看了半个钟头,最后还是撕开了它,叫上队里几个最信得过的人,分了三辆车往江边赶。车刚开上江堤,她就听见了前面那一声巨响。

她赶到的时候,看见的是一辆撞烂的轿车、满地的碎玻璃、躺在护栏边上满脸是血的张卫国,还有一辆正在掉头开走的黑色商务车。

开那辆车的人,是李锋。

还有那辆渣土车,车门上印着“土龙建设”几个白字。

土龙是荣盛会的分部,李锋现在也在荣盛会。张卫国背着整个市局,大晚上一个人跑到江边去见的,只能是荣盛会的人。

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主刀医生一边摘口罩一边往外走,陈月玲快步迎了上去。

“命保住了。”医生说道,“颅内出血,断了三根肋骨,左腿粉碎性骨折。人什么时候能醒,现在不好说。先送ICU。”

“然后呢?”

“然后就只能等了。”

陈月玲点了点头,转身对身后的两个警员说道:“ICU门口二十四小时留人。除了医生和护士,谁来都不许进去,局里的人也一样。”

其中一个警员愣了一下:“陈队,局里的人也不让进?”

“一样。”

张卫国被推出来的时候,身上插满了管子,脸肿得已经认不出原来的样子。陈月玲跟着推车一路走到ICU门口,看着护士把那扇门关上。

她掏出手机,翻开通讯录,手指头停在了半空。

她想给李锋打个电话,问问今晚到底出了什么事,问问苏队怎么样了。可李锋从禁闭室出来,在她办公室里递完辞职报告以后,手机号就停用了。那之后,她跟李锋说过的那几句话,全是当着荣盛会车里的摄像头说的。

陈月玲把手机塞回兜里,在ICU门口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

第二天上午,我开车送妈妈去了私人诊疗中心,就是那天陪罗三刀来过的那一家。它藏在城西一栋不起眼的小楼里,外面看着就像个普通的办公楼,里面的设备却比市里的大医院还新。罗三刀的病,一直都是在这儿看的。

妈妈今天换了一身方便穿脱的衣服。上身是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前面一排珍珠扣子,从领口一直扣到小腹,薄薄的针织料子紧紧贴在身上,把她胸前那两团撑得鼓鼓囊囊。右胳膊还吊着三角巾,开衫右边那只袖子空荡荡地搭在肩膀上。下身是一条黑色的包臀半身裙,裙边停在膝盖上面一截,后腰上有一条金属拉链。两条腿上照旧穿着黑丝,脚上是一双黑色的细高跟。她的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低发髻,用一根发夹别着,耳垂上戴着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嘴上涂了一层口红,脖子上那条细链的红灯一闪一闪。

接待我们的是一个戴眼镜的女医生,胸牌上写着姓顾。

“做核磁,身上一点金属都不能有,”顾医生说道,“耳钉、发夹、内衣的钢圈、裙子的拉链,全都得取下来。”她的目光落在妈妈的脖子上,“这个,也得摘。”

“我来申请。”我掏出内部机,给程幽发了一条消息:

【玫瑰需进核磁室检查,申请临时解除细链。】

不到一分钟,回复就来了:

【解锁权限已通过。检查结束后立即重新佩戴,超时自动报警。】

我拿出磁性解锁器贴上卡扣,“咔哒”一声,红灯灭了。我把细链从她脖子上取下来,放进了储物柜里,手机和内部机也一起放了进去。

顾医生锁上柜门,领着我们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说道:“检查室里磁场很强,手机、钥匙这些东西都不能带进去,靠得太近会被吸到机器上。所以里面也装不了普通的摄像头,我们都是隔着那扇玻璃窗、用对讲机跟病人说话。四面墙里全是铜板,外面的信号进不来,里面的也传不出去。”

她推开一扇厚厚的门。检查室里摆着一台白色的大机器,中间是一个圆圆的洞,墙上有一扇玻璃窗,窗户后面是控制室。角落里拉着一道浅蓝色的帘子。

“她右胳膊抬不起来,”我对顾医生说道,“换衣服得有人搭把手。”

“陪同的人可以进来帮忙,东西都留在外面就行。”顾医生把一套浅蓝色的检查服放在帘子后面的凳子上,转身进了控制室。

过了一会儿,玻璃窗上方的小喇叭响了,传出她的声音:“机器的线圈有点问题,我得出去拿工具重新校一下,大概要二十分钟。你们先换衣服,在里面等着。对讲我先关了。”

喇叭“啪”的一声没了动静。控制室的灯也灭了,透过玻璃窗,能看见顾医生推开控制室的门走了出去。

偌大的检查室里,只剩下了我和妈妈两个人。

妈妈走到帘子后面,抬起左手去解开衫上的珍珠扣。一只手解扣子不顺手,解到第三颗就卡住了。

“过来。”她说道。

我走到帘子后面,站在她面前,伸手去解剩下的扣子。那一排珍珠扣又小又滑,我的手指头怎么也捏不稳,解一颗要好几下。开衫一点一点敞开,里面是一件黑色的蕾丝胸罩,两团雪白的软肉被托得高高的,挤在一起,中间那道沟深得能埋进一根手指。我把开衫从她的左胳膊上褪下来,又托着她吊着的右胳膊,小心地把右边那只空袖子从三角巾上绕了出去。

“胸罩也得脱,有钢圈。”妈妈说着转过身去,把后背对着我,“帮我解开。”

我抬起手,手指头碰到了她后背光溜溜的皮肤,又白又滑,烫得像火。胸罩的搭扣有三排小钩子,我解了好几下才解开。搭扣一松,妈妈抬起左手往前一拉,把那件黑色的蕾丝胸罩从身上扯了下来。

从我站的地方,能看见她身侧那一大团白肉,没了胸罩托着,沉甸甸地往下坠了一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了两下。

我赶紧把脸扭向了一边。

“看什么?”妈妈背对着我,把胸罩随手扔在凳子上,“录像里你都看过了,还差这一眼?”

我的脸立刻烧了起来,耳朵根发烫,裤裆也跟着紧了。

“还有裙子的拉链。”她说道。

我蹲下身,捏住她后腰那条拉链的拉头,往下一拉。那条包臀裙松开了,顺着她的屁股和大腿滑下去,堆在了脚边。黑丝从她的腰一直包到脚尖,底下是一条黑色的蕾丝内裤,两瓣屁股就裹在那层薄薄的黑丝里面,又圆又翘,正正地对着我的脸。

妈妈抬起脚,从那堆裙子里跨了出来。

我拿起那件浅蓝色的检查服,帮她把左胳膊伸进去,又把右边那只袖子绕过三角巾,轻轻套在她肩上。检查服的带子系在后背,我站在她身后,一根一根地帮她系。她的长发还挽着,后颈到后背白花花地露在外面,我的手指一碰到那片皮肤,就控制不住地抖。

“发夹。”她说道。

我把她脑后的发夹取了下来,那一头长发散开,落在了她的肩膀上。她又抬手摘掉两只珍珠耳钉,放在了凳子上。

换好衣服,妈妈在墙边的长凳上坐了下来,弯下腰,把脚上那双细高跟一只一只地蹬掉,用左手揉着自己的黑丝脚。她的脚背上被鞋口勒出了两道红印子,脚趾头挤得发红。

“我最讨厌这玩意儿。”她一边揉一边说道,“当了这么多年警察,我从来就没穿过这么高的鞋。现在倒好,打拳要穿,吃饭要穿,走路要穿。”

我在她旁边坐了下来,看着那扇厚厚的门,又看了看那扇黑漆漆的玻璃窗,压低声音问道:“这里……真的听不见?”

“墙里全是铜板,没有摄像头,对讲也关了。”妈妈抬起头,看着我,“整个庄园,整座城,就这一间屋子,没人听得见我们说话。”

她停了一下,又说道:“叫我一声。”

我张了张嘴。

那个字在我喉咙里堵着,这会儿真让我放开了叫,反倒有点叫不出来。

“妈。”

妈妈的眼眶红了。

我攥紧了拳头,把昨晚江堤上的事一股脑全说了出来:“昨晚我把张卫国从车里拖出来,他揪着我的领子说,当初关我禁闭,是你去求他的。他说你走之前跟他说,你要是回不来,就把我关起来,别让我去找你。”

“是我求他的。”妈妈说道。

“我在禁闭室里砸门,骂他,恨了他那么久……”

“是妈妈搞砸了。”

妈妈把揉脚的手放了下来,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

“是我把你带进这趟任务的。是我信错了人,那个接头的人是我挑的,张卫国也是我信的。是我在宴会上慢了一步,被李铁军抓了。被抓以后,我拿自己去跟罗书澈换条件,换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你走。可我从来没问过你愿不愿意走。我让张卫国关你,让你恨他,让你以为我不要你了。后来你进来了,我又天天冲你冷着脸,让你跪着给我脱鞋,让你站在门口看……看那些事。”

她的声音抖了一下,又硬生生地稳住了。

“是妈妈对不起你。”

我攥着的拳头越收越紧,右手虎口那道口子又裂开了,血从纱布里渗了出来。

妈妈低下头,看见了那团血。她伸出左手,握住了我的拳头,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把它掰开。她先掰开我的小拇指,然后是无名指、中指、食指,最后是大拇指,把我整只手摊平,放在她的腿上。我的手背贴着那层黑丝,底下是她热乎乎的大腿。

“又不把手处理好。”她说道,“禁闭室里,吃得饱吗?”

我愣了一下:“一天三顿盒饭,我一口都没剩。”

“想吃什么?”

“你做的红烧肉。”

妈妈低下头,看着我那只手,一滴眼泪掉了下来,正好落在我的手背上,烫得我一哆嗦。

她很快抬起左手,用手背在脸上抹了一下,又恢复成了平时那副冷冷的样子。

“我知道你一直想问我,为什么不跑。”她说道,“今天我一次给你说清楚,你给我记住了。”

我点了点头。

“头一个,被抓那天晚上,我本来是要死的。荣盛会抓到一个查了他们五年的女队长,换了谁都会弄死我。我拿条件跟罗书澈换,换来的是一条命。”

“第二个,这五年,专案组只要一查到天悦,就查不下去了。我早就怀疑局里有人。昨天晚上,你也亲耳听见了,张卫国就是罗三刀的人,被罗三刀捏了整整五年。我要是跑回警局,就等于是自己把自己送回罗三刀的手里。”

“第三个,现在你也在这座庄园里。我们两个一起跑,前面有荣盛会追,后面有被他们买通的警察追,两头都是死路。”

我听得手心直冒汗:“那还有什么路?”

“只有一条,”妈妈说道,“罗三刀手里有一批录像。这些年荣盛会靠着天悦,把官员一个一个拉下水,再偷偷录下来。张卫国那段,就是其中一盘。荣盛会能这么多年没人敢动,靠的就是这批录像。只要把它拿到手,绕开那些已经被他们买通的警察,直接交给陈月玲,荣盛会就完了。连它背后那个周家,也一起完。”

“那批录像在哪儿?”

“在罗三刀的柜子里。”妈妈说道,“罗书澈也想要这个柜子。他想拿着它去当老大,那我就帮他去拿。他拿到手的那一天,就是我把它拿走的那一天。”

我想起东院卧室那扇敞开的门,想起罗书澈趴在她脖子上说的那句“以后不会再有了”,喉咙一阵发紧。

“那个罗书澈……他对你……”

“他对我越温柔,我越清楚他是个什么东西。”妈妈打断了我的话,冷冷地说道,“罗天豪是用拳头,他是用条件,说到底都是一路货色。我在他床上叫成什么样都行,我心里只想着一件事,早晚有一天,我要亲手把他送进去。”

她说完,又抓起了我那只手。

“这一次,妈妈需要你帮我。”

我的心一下跳到了嗓子眼:“你说,让我干什么都行。”

“金海那个经理跑之前,私底下找过土龙的一个调度员,问能不能调三辆本地公司的重货,司机也要本地人。这件事,荣盛会里只有几个人知道。”妈妈说道,“陈月玲以前办过一条毒品线,上头是一个叫贝克的大毒贩。他的人运货,专门找本地的车、本地的司机。这件事,你去告诉她,她一听就明白。”

“可我联系不上她。”

“张卫国伤成那样,昨晚只能往离江边最近的大医院送,那就是河东第三医院。他现在肯定躺在ICU里,陈月玲一定守在门口。”妈妈说道,“你找个由头,去一趟医院。”

“什么由头?”

妈妈低头看了一眼我手上那团血糊糊的纱布:“你这只手,再不缝,就该烂了。”

我一下子就明白了。

“还有,”妈妈又说道,“昨晚罗书澈问你张卫国在看谁,你是怎么答的?”

我把走廊里的话学了一遍。

“答得好。”妈妈说道,“他之前说过,张卫国要是认不出你,他就不再问。他是个最要脸面的人,不会当面把自己的话吞回去。可他也不会信。他会想办法,给自己找一个再问一遍的理由。你接下来每一步,都要当成他在看着你。”

我刚想开口,玻璃窗上方的小喇叭忽然“嗞啦”一声响了。

控制室的灯亮了,顾医生推门走了进来,声音从喇叭里传了出来:“线圈校好了,可以开始了。病人躺到检查床上,陪同的人请出来等。”

妈妈松开了我的手。

她站起身,光着两只黑丝脚走到那台白色的大机器跟前,在检查床上躺了下来。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她躺在那个圆圆的洞前面,偏过头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我认得那几个字的口型。

把手处理好。

……

检查做了四十多分钟。

顾医生拿着片子跟我们说,右肩的软组织拉伤比上次重了,里面有积液,至少半个月不能用力,下个月的拳赛能不能上,得看恢复。

检查做完,妈妈回到帘子后面,换回自己的衣服。我还是帮她扣扣子、拉拉链、扣胸罩,一样一样又来了一遍,只是这一回,屋里只剩下扣子和拉链的声音。

她从储物柜里取出那条细链,我接过来,替她绕到脖子上,把两头的卡扣对在一起。然后我掏出内部机,给程幽发了消息:

【检查结束,申请重新锁定。】

【已远程锁定。】

妈妈后颈那里又“咔哒”响了一声。那颗红灯重新亮了起来,一闪,一闪,贴在她白生生的脖子上。

回去的路上,车里那颗监控灯照旧亮着。妈妈坐在后排,吊着胳膊看窗外。我握着方向盘,一路一句话都没说,右手虎口的纱布又被血浸湿了一块。

……

那天下午,主楼二楼的书房里,罗三刀半躺在一张藤椅上,腿上盖着那条薄毯,高管事端着药杯站在他身后。

罗天豪推门进来的时候,嘴里还叼着烟。他看了一眼罗三刀,把烟掐了,扔进门口的痰盂里,大大咧咧地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爸,明天码头上有一批货,我得亲自去押。”罗天豪翘起二郎腿,说道,“老子手底下那几个,打架还行,真碰上硬茬子就不够看了。我要玫瑰跟我走一趟。”

罗三刀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押货?”

“押货。”

“上回你说借她一晚,她回来以后锁骨上青了一大块。”

“那是她自己不老实。”罗天豪咧开嘴笑了,“这回是正经事。”

罗三刀咳嗽了两声,高管事赶紧把药杯递了过去。罗三刀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推开,慢慢说道:

“规矩是规矩。调她,要我批,也要她自己点头。我批了,她点不点这个头,你自己去问。”

罗天豪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爸,她就是个被抓来的女警,您还真把她那张嘴当回事?”

“我定的规矩,我当回事。”罗三刀说道,“你要是连一个女人都叫不动,往后这个家,你也别想叫得动。”

他从高管事手里接过笔,在那张调令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罗天豪一把抓起调令,看着上面那个签名,嘴角一点一点地咧开了。

……

傍晚的时候,我刚在东院楼下给妈妈泡好一杯黑咖啡,院子门口就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罗天豪带着两个土龙的打手走了进来。他手里捏着一张纸,大摇大摆地穿过院子,一直走到台阶底下才停住。两个打手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抱着胳膊,眼睛直往妈妈身上瞟。

妈妈站在台阶上,右胳膊吊在三角巾里,左手端着那杯黑咖啡,低头看着他。

罗天豪把那张纸举了起来,抖了两下,让我们看清楚上面罗三刀的签名。

“我爸批了。”他仰着脸,冲妈妈笑道,“今晚家宴,当着一家人的面——玫瑰,就差你点个头。”
第42章

罗天豪把调令举得高高的,等着她开口。

妈妈端着那杯黑咖啡,低头喝了一口,才慢慢说道:“大公子,家宴上说。”

罗天豪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把调令叠好揣进裤兜,冲身后两个打手一挥手:“走!晚上老子倒要看看,她当着我爸的面怎么说。”

三个人大摇大摆地出了院子,其中一个打手跨出门槛之前,还扭头冲着妈妈的胸口吹了一声口哨。

天快黑的时候,罗书澈让人送来一个长条形的纸盒。盒子里叠着一件墨绿色的真丝旗袍,还有一双肉色的丝袜、一双黑色细高跟、一支白玉发簪。盒盖上压着一张便笺,是罗书澈的字,一笔一画写得工工整整:今晚家宴,劳烦穿这件。

妈妈看了那张便笺一眼,把它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那件旗袍是老式的右开襟,一排盘扣从立领斜着往右走,一直扣到右边腋下,再顺着身侧一路往下扣到腰,这种开法刚好避开她吊着的右胳膊。我帮她系好身侧最后几颗盘扣,退后一步。

真丝贴着她的身子,从脖子一直包到膝盖下面。胸前被撑得鼓鼓的,腰收得极细,屁股绷得又圆又翘,两边的开叉一直开到了大腿根,走一步,那条腿就从开叉里露出一大截。腿上是肉色的丝袜,薄得几乎看不出来,只有灯光一照,才泛起一层淡淡的亮光,把她两条腿衬得又白又润。脚上是黑色细高跟。她把长发盘在脑后,插上那支白玉发簪,嘴唇涂成了正红色。立领把那条细链遮了大半,只有中间那颗红灯从领口边上露出来,一闪一闪。白色的三角巾吊着她的右胳膊,斜挂在墨绿色的旗袍上。

……

主楼一楼的大餐厅里,一张能坐十几个人的大圆桌,菜已经上齐了。

罗三刀坐在主位,腿上照旧盖着那条薄毯,高管事端着药杯站在他身后。罗天豪坐在他左手边,罗书澈坐在右手边,五大分部的负责人一个挨一个坐了一圈:李铁军、罗大江、花月容、白语薇、程幽。程幽面前什么菜都没动,只摆着一碟桂花糖藕,正一片一片地往嘴里送。

妈妈站在罗三刀的椅子后面,我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墙边。

白语薇放下筷子,扭头看了妈妈一眼,慢声细语地说道:“苏队长,胳膊还吊着呢,站了一晚上多累,坐下吃两口吧。”

满桌子的人都听见了“苏队长”这三个字。站在罗大江身后的两个土龙跟班互相看了一眼,咧着嘴笑。

“白姐,我站着就行。”妈妈说道。

“瞧瞧,到底是当过警察的人,规矩比咱们自己人还大。”白语薇笑了笑,又转头去看罗三刀碗里的汤,“三哥,这汤炖了一下午,您多喝两口。”

罗天豪等不及了。他把那张调令从兜里掏出来,“啪”的一声拍在转盘上,一拨转盘,调令转到了罗三刀面前,又转到了妈妈跟前。

“爸,您批的条子,大家都看看。”罗天豪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眼睛却盯着妈妈,“明天码头有批货,老子要亲自去押。玫瑰,跟我走一趟。”

他舔了舔嘴唇,笑得一脸横肉都在抖:“那天晚上在老子那儿,你叫得可不是现在这副冷冰冰的声儿。老子那张床,你躺着可比东院舒服多了吧?”

土龙那边的人哄地一声笑了出来。罗大江拿筷子敲着碗边,笑得最响。

花月容翻了个白眼,把手里的酒杯往桌上一放:“哎哟,大公子,人家妹妹胳膊都吊着呢,您这是押货还是押人呐?”

“花姐,没你的事。”罗天豪看都没看她,眼睛还钉在妈妈身上,“玫瑰,我爸批了,就差你点个头。”

妈妈低头看了一眼转盘上那张调令。

“不去。”

土龙那边的笑声一下子就断了。

罗天豪脸上的笑僵在那里,过了两秒,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碗筷乱跳:“你他妈再说一遍?”

“不去。”

罗三刀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把碗放下,慢慢说道:“规矩是规矩,她不点头,这张纸就是一张废纸。”

罗天豪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盯着妈妈看了一会儿,忽然把目光一转,落在了我身上。

“行,人不去,狗总能去吧?”他抬手指着我,“这条狗,昨晚可是在那五个名字里头。土龙的兄弟正好想跟他好好聊聊,到底是谁把鱼庄的地址漏出去的。大江,你说是不是?”

“那必须得聊。”罗大江把筷子往桌上一摔,盯着我说道,“老子的车被人拿去撞了局长,这笔账总得有人来还。”

妈妈往旁边挪了一步,正好挡在了我前面。

我从她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冲罗天豪咧嘴一笑,拿出李豆豆那副贱样说道:“大公子想聊,我随叫随到。就是得先问问程小姐,我这条狗,现在拴在谁家的门口。”

罗书澈提起面前的茶壶,给自己续上了半杯茶,这才开口:“大哥,父亲说过,李豆豆归程幽查。”

程幽咽下嘴里那片糖藕,拿纸巾擦了擦手指:“李豆豆现在是幽眼的重点协查人员。土龙要问话,先给幽眼打报告,我批了才能带人。”

罗天豪腾地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天豪。”白语薇伸手按住了他的胳膊,声音还是那么软,“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不能坐下来说的。码头那批货要紧,别为了这点小事耽误了正事。铁军,你派两个得力的兄弟,明天跟天豪去码头。”

李铁军点了点头:“行。我铁手的人,押个货,不比一个吊着胳膊的女人差。”

罗天豪胸口一起一伏,喘着粗气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被白语薇拉着坐了回去。他抓起面前那杯白酒,一口灌了下去,酒杯重重地顿在桌上。

罗三刀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吃饭。”

……

家宴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我们刚走到主楼门口,罗书澈就从后面跟了上来。他手里还端着那杯茶,走到妈妈身边,温声说道:“今天小妈那一声‘苏队长’,叫得倒是好听。劳烦苏队长,来书房坐坐。”

他又看了我一眼:“李豆豆也来。”

东院二楼,书房。

书桌上铺着一层厚厚的毛毡,毛毡上压着一摞宣纸,旁边摆着一方砚台、一根墨锭、一个笔架,笔架上挂着几支粗细不一的毛笔,还有一把细长的铜柄裁纸刀,旁边的画案上,摆着一个青瓷笔洗。

罗书澈在书桌后面坐下,先给自己续了半杯茶。

妈妈站在书桌前面,没有坐,开口就问道:“你那天晚上跟我说,张卫国要是认不出他,你往后一句都不再问。张卫国说了不认识。你昨晚在走廊上,又问了一遍。”

罗书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抬起眼睛看着她。

“我说的是认不出来,”他温声说道,“可他停了半秒。”

“停半秒,就叫认出来了?”

“停半秒,就叫没把话说死。”罗书澈把茶杯放下,“苏队长当了这么多年警察,审过的人不比我见过的少。一个人说不认识的时候,眼睛先停了半秒,你会不会接着往下问?”

妈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冷冷地说道:“你倒是一个字都没说错。”

“我说过的话,从来不会说错。”罗书澈笑了笑,转头看向我,“李豆豆,劳烦你研墨。”

我走到书桌边,往砚台里滴了几滴清水,拿起那根墨锭,一圈一圈地磨了起来。墨锭在砚台上沙沙地响,清水一点一点变黑。我右手虎口上的纱布还没换,一使劲,伤口就扯着疼。

罗书澈从书桌后面站起来,绕到妈妈身边,抬起手,从她立领下面的第一颗盘扣解起。

他解得很慢。一颗,又一颗,顺着那道斜襟往右走,解到腋下,再顺着身侧往下解到腰。真丝旗袍从她胸口往右一点一点松开,露出底下一大片白花花的皮肉。旗袍里面没有胸罩,两只奶子上只贴着两片肉色的乳贴,把奶头遮得严严实实,那两团软肉没了东西托着,沉甸甸地挺在那儿,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

罗书澈的手指捏住一片乳贴的边,慢慢地往下撕。乳贴撕开的时候带着一点黏劲,扯得那一团软肉往外一弹,底下那颗奶头露了出来,被闷了一晚上,颜色深得发红,一碰到凉气,很快就硬了。然后他又撕下了另一片。

我手里的墨锭一偏,砚台里的墨汁溅了出来,在宣纸边上溅了一串黑点。

“墨要磨得匀。”罗书澈头也不回地说道。

我低下头,接着一圈一圈地磨。眼角的余光里,罗书澈把旗袍从妈妈的左肩上剥了下来,墨绿色的真丝顺着她的身子往下滑,挂在了她的腰上。他托住她吊着的右胳膊,小心地把三角巾从她脖子上取下来,让那条胳膊平平地贴在身侧。

“右手放着,别动。”他说道。

他把妈妈抱起来,放在了书桌上,让她坐在那一摞宣纸上。旗袍堆在她腰上,两条裹着肉色丝袜的腿从开叉里伸出来,垂在书桌边上,脚上的细高跟一晃一晃。

罗书澈低头看了一眼我面前的砚台,墨已经磨得又黑又亮。

“够了,”他说道,“出去守着,门带上。”

我放下墨锭,走出书房,反手把门带上,在门口站定。

……

门关上以后,罗书澈从笔架上取下一支狼毫笔。

笔是干的,笔尖的毫毛细细软软。他用笔尖碰了碰妈妈的嘴唇,从嘴角扫到下巴,又顺着脖子往下扫,扫过那条细链,扫过锁骨,扫到了她的胸口。

“苏队长,”他一边扫一边温声说道,“你以前审犯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你会躺在一张书桌上,让人这样一笔一笔地审?”

妈妈咬着嘴唇,把脸偏向了一边。

那支干笔在她的奶头上转了一圈。笔毫又细又软,一根一根地刷过那颗发红的奶头,刷得它猛地缩紧了,硬邦邦地翘了起来。罗书澈换到另一边,又转了一圈,然后顺着两只奶子中间那道沟往下扫,扫过她平坦的小腹,扫过肚脐,扫到了那层肉色丝袜的腰边。

他把笔尖贴着丝袜,从她的大腿外侧扫到膝盖,又从膝盖内侧一点一点往上扫,扫过大腿内侧最嫩的那一块,一直扫到了两腿中间。

隔着那层薄薄的肉丝,底下那条肉色丁字裤细得只剩一根带子,勒在她那条肉缝里。罗书澈的笔尖就顺着那根带子,从下往上,慢慢地刷,刷到最上面那颗小肉粒的时候,停下来,在那里轻轻地打转。

妈妈的腰立刻绷紧了,大腿根往里一夹。

“别夹,”罗书澈用另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膝盖,把她的腿往两边分开,“苏队长这么多年都没怕过谁,现在怕一支笔?”

他手里的笔尖一下一下地刷,一圈一圈地转。妈妈的呼吸越来越重,咬着的嘴唇松开了,又咬紧。肉色丝袜的裆部,被底下渗出来的水洇出了一小块深色,那块深色越来越大,把那根丁字裤的带子和两边鼓起来的肉形,都清清楚楚地印在了丝袜上。

罗书澈收回笔,看着那一小块湿痕,笑了。

“身子比嘴老实。”

妈妈闭上了眼睛。她心里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下面湿了,湿得一塌糊涂,可她心里翻上来的,只有一阵一阵的恶心。

罗书澈放下笔,拿起了那把铜柄裁纸刀。

刀刃又薄又亮,台灯一照,闪着一道冷光。他把刀尖贴在妈妈的大腿内侧,冰凉的刀背压着丝袜,一点一点往上滑。妈妈的身子立刻僵住了,连呼吸都停了。

刀尖停在了她两腿中间。

罗书澈手腕一挑,刀尖勾住丝袜的裆部,往上一划,“嘶”的一声,肉色的丝袜就从裆底被割开了一道口子。刀尖又往下一勾,挑断了那根细细的丁字裤带子。

妈妈的小穴整个露了出来。两片肥嫩的阴唇被刚才那支干笔刷得又红又肿,湿漉漉地张开着,中间那条缝里,透明的水还在一点一点地往外冒,顺着屁股沟淌到了身下的宣纸上,洇湿了一小片。

罗书澈把裁纸刀放回桌上,拿起那支狼毫笔,在砚台里蘸饱了墨。

他托起她那条吊着的右胳膊,低头看了一眼她右边锁骨下面那块已经变成黄紫色的淤青,笔尖落了上去,在淤青正中间,写了一个“澈”字。

黑墨落在皮肤上,凉丝丝的。妈妈的肩膀抖了一下。

“大哥碰过的地方,”罗书澈一边写一边说道,“我一处一处,都给你写上。”

他又蘸了一回墨,在她的小腹上,肚脐下面一点,写了一个大大的“澈”字。写完了,笔尖往下走,落在她两条大腿内侧,隔着那层肉色丝袜,左边写一个“澈”,右边写一个“澈”。墨汁一碰到丝袜,就顺着丝线一点一点晕开,在肉色的丝袜上洇成了两团黑。

最后,他把笔尖凑到了她两腿中间。

笔尖蘸着墨,在她红肿的阴唇上轻轻点了一下,又顺着那条湿漉漉的缝往上一刷,刷到那颗小肉粒上,打了个圈。冰凉的墨汁混着她自己的水,一下子化开了,黑乎乎地糊在那片粉红的嫩肉上。

“啊……”妈妈一声没忍住,叫了出来,腰往上一挺。

罗书澈收回笔,把她从书桌上抱下来,扶着她站稳,又把她身下那张被洇湿的宣纸抽出来扔到一边,重新铺了一张干净的。他提起笔,蘸饱墨,在那张宣纸正中间,一笔一画地写下了一行字:

【A城刑警队长 苏玫】

写完了,他放下笔,看着她。

“苏队长,念给我听。”

妈妈看着那行字,嘴唇动了动。

“念。”

“……A城,刑警队长……苏玫。”

“再念一遍。”

“A城刑警队长,苏玫。”

罗书澈满意地点了点头,伸手按住她的后背,把她轻轻往前一推。妈妈用左手撑住书桌,俯下身去,上半身整个趴在了那张宣纸上。她那两只白花花的大奶子压在那行刚写好的字上,冰凉的墨汁一下子沾满了她的胸口,她的脸贴着宣纸,“苏玫”那两个字就印在了她的脸颊上。

罗书澈站在她身后,解开皮带,把肉棒掏了出来。他扶着她的腰,龟头抵着那个被墨汁和淫水糊得乱七八糟的穴口,慢慢地顶了进去。

他进得很慢,一寸一寸地往里挤。妈妈趴在书桌上,左手死死抓着毛毡的边,整个人一点一点被他撑开、填满。那根东西一直顶到最里面,他才停住,贴着她的屁股,深深地碾了一圈。

“嗯……”

罗书澈不急。他每一下都抽出来一大截,再慢慢地整根顶回去,顶到最深的地方,停住,碾一圈,再抽出来。他的胯骨一下一下撞在她裹着肉丝的屁股上,撞得那两瓣肉直颤。书桌被撞得轻轻地晃,笔架上的毛笔一支一支地磕着笔架,笔洗里的水晃出了一圈一圈的波纹。

“苏队长,”他贴着她的后背,一边顶一边问,“你那些同事要是知道,他们的队长现在趴在这儿,脸上印着自己的名字,被我这样干,会怎么想?”

妈妈的脸贴在宣纸上,眼睛死死盯着书桌对面那扇窗户。窗玻璃上映出了她自己的样子:一个光着上身的女人,胸口和脸上全是黑乎乎的墨迹,旗袍堆在腰上,肉色丝袜的裆被割开,被一个男人从后面一下一下地干。

她的身子在发抖,下面一阵一阵地往里收,一次比一次绞得紧。

她自己知道,她快到了。

可她心里只有一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着:早晚有一天,我要亲手把你送进去。

罗书澈的速度终于快了起来。他掐着她的腰,往里连着狠狠顶了十几下,每一下都撞得她整个人往前一冲,胸口在那张宣纸上来回地磨,把那行字磨得一片模糊。

“啊……啊……”

妈妈叫了出来,撑着书桌的左手一软,整个人趴在了宣纸上,两条腿哆嗦着往里夹,下面一阵一阵地喷出水来,顺着大腿内侧那两团“澈”字往下淌,把肉色丝袜上的墨晕得更开了。

罗书澈一下顶到最里面,停住了,贴着她的屁股一下一下地往前送,把滚烫的精液全射了进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退出来。白白的精液混着墨汁,从她那个被干得合不拢的穴口里淌出来,黑一道,白一道,顺着割开的丝袜往下流。

罗书澈抽了几张纸巾,擦干净自己,系好皮带。然后他俯下身,捏住那张宣纸的两个角,慢慢地从妈妈身下揭了起来。

宣纸上,那行“A城刑警队长 苏玫”已经被磨花了,晕成了一大片墨迹。墨迹中间,清清楚楚地印着两团圆圆的奶子印,一个脸颊的轮廓,还有一道从胸口拖到小腹的长长的印子。

罗书澈把那张宣纸举到台灯底下,看了一会,然后小心翼翼地平铺在一旁的画案上,用两块镇纸压好。

“我自己的东西,”他说道,“得收好。”

妈妈撑着书桌直起身,靠着桌沿站着。罗书澈拿过一条湿毛巾,替她擦脸上的墨。他擦得很轻,从额头擦到下巴,又换了一面,擦她胸口上的墨迹。

“父亲不让我见警察,”他一边擦一边低声说道,“大哥手里有土龙,五大分部,没有一个站在我这边。今天晚上,你当着所有人的面说那两个字的时候,满桌子的人里头,只有你一个人,是站在我这边的。”

他抬起眼睛看着她,声音温柔得仿佛在哄人:“苏队长,我只有你了。”

妈妈看着他,心里一片冰凉。

“那你打算怎么办?”她问道。

“父亲的柜子,”罗书澈把毛巾扔进铜盆里,“我会打开。”

“张卫国那盘录像,就在里面?”

“不只张卫国的,”罗书澈说道,“所有人的,都在里面。”

他替她把旗袍从腰上拉起来,一颗一颗扣好盘扣,又把三角巾挂回她的脖子上,托着她的右胳膊放了进去。

……

书房的门开了。

妈妈走了出来。她的旗袍扣得整整齐齐,可脸颊边上还残留着一小块没擦干净的墨。

她看了我一眼,目光落在我的右手上。

刚才研墨的时候,墨汁溅了我一手,又被伤口里渗出来的血一泡,纱布变成了一团黑红色。

妈妈抬起左手,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把那团纱布翻过来看了看,又抬起头看着我。

“明天一早,”她说道,“去医院,把它缝了。”

……

同一个晚上,城郊一座小庙门口。

罗大江让司机把车停在路边,自己一个人下了车。庙门早就关了,他抬手“砰砰砰”地砸门,把看庙的老头从床上砸了起来,塞给他一沓钱,进了大殿,点了三炷香,跪在蒲团上,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才把香插进香炉里。

他每回要动手之前,都要先来烧一炷香。

一个钟头以后,罗大江推开了罗天豪别墅的门。

罗天豪光着膀子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瓶洋酒,已经喝下去大半。客厅里站着七八个土龙的打手,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大公子。”罗大江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压低声音说道,“那个调度员,焦大勇,得赶紧找到。”

“找个屁,铁军的人不是已经在找了吗?”罗天豪又灌了一口酒。

“就是因为铁军在找,才得赶在他前头。”罗大江咽了一口唾沫,“鹤鸣巷那次,咱们借车给二公子下套,车是焦大勇亲手调的,路线也是他排的。这事他从头到尾都知道。他要是落到铁军手里,被押到三哥跟前一张嘴……”

罗天豪拿着酒杯的手停住了。

“三哥那儿,大公子您顶多挨顿骂。”罗大江说道,“我呢?我这条命就交代了。”

罗天豪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把酒杯往茶几上一放,站起身走到墙边,拉开柜子,从里面拎出一个黑色的旅行袋,往茶几上一倒。一捆一捆的现金哗啦啦滚了一桌子。

“都听着,”罗天豪冲着客厅里那七八个打手说道,“今晚每人先拿两捆。谁找到焦大勇,老子再给他二十万。”

打手们齐刷刷抬起了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钱。

罗天豪抓起一捆钱,扔进离他最近的那个打手怀里,咧开嘴笑了。

“找到他,别让他开口。”
第43章

第二天天还没亮,我就被一股肉香给熏醒了。

这几天我一直住在东院楼下的客房里。那天晚上罗书澈让我留下来住一晚,之后就再没让我搬回西区。我躺在床上,那股红烧肉的香味从走廊尽头的小厨房里一阵一阵地飘过来,甜丝丝的,带着酱油和冰糖的焦香。我在床上翻了个身,立刻就想起了小时候放学回家,一推门就是这个味道。

我爬起来走到走廊上,小厨房的门关着,门缝底下透出一线灯光,里面传来锅铲碰锅边的声音,叮叮当当的。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又回了房间。

天亮以后,我在院子里等着出发。妈妈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换好了训练穿的那一身:一件黑色的紧身运动背心,领口开得很低,一大片锁骨和胸口那道深沟都露在外面;下面是一条黑色的弹力短裙,裙边只到大腿根往下一点;脚上踩着那双黑色细高跟,长发高高地扎成了马尾,右胳膊吊在白色的三角巾里。

她腿上穿的是肉色丝袜。

罗书澈一早就让人把这双丝袜送到了她房门口,盒子里压着一张便笺,上面只有五个字:今天穿这个。

我一眼就看见了她锁骨上那个字。

那块淤青已经褪成了黄紫色,正中间印着一个黑乎乎的“澈”,洗过了,可还留着印子,一笔一画看得清清楚楚。运动背心的领口开得那么低,那个字就那样明晃晃地露在外面,跟她脖子上那颗红灯挨在一起。

妈妈从我身边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了后排。她左手提着一个布兜,布兜里鼓鼓囊囊的,装着一个圆柱形的东西。

……

今天是七天一次的完整对抗评估,李铁军一大早就到了钢铁厂,一进门就冲许龙骂了一句:“那个叫焦大勇的调度员,城北那几条街都给我翻一遍,翻不出来别回来见我。”

随后,他站在擂台边上,手里捏着诊疗中心出的那份核磁报告,从上往下看了一遍,又从下往上看了一遍,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右肩积液,至少半个月不能用力。”李铁军把报告往桌上一扔,抬头看着妈妈,“上回钢管砸的?”

“嗯。”

“对抗今天不用打了。”

“腿还能动。”妈妈说道。

她把三角巾往胸前紧了紧,单手托着右胳膊,走到软垫中间,踩着细高跟往侧面一滑,左腿撑地,右腿高高抬起,一记侧踢踢在了半空中。那条弹力短裙被腿一带,猛地缩到了大腿根,裙底那截肉色丝袜整个露了出来。

肉丝薄得透光,大腿根内侧的皮肤透过丝袜白得发亮,上面印着一团黑乎乎的墨印。那是昨晚隔着丝袜写上去的“澈”字,墨顺着丝线渗到了皮肉上,晕成了一团,还隐约能看出半边的笔画。

拳场边上那十几个铁手的人一下子就看直了眼。

“我操,大腿根上还写着字呢!”

“写的啥?澈?那不是二公子的名字吗?”

“锁骨上也有一个,你瞧瞧。”有人压低声音笑道,“二公子这是给自家养的母狗盖了章,生怕别人不知道这条狗是谁家的。”

“盖在大腿根上,啧啧,那地方再往里一点……”

一阵哄笑。

许龙站在我旁边,偷偷看了我一眼,没敢跟着笑,只是把脑袋往下缩了缩。

妈妈把腿收了回来,站在软垫中间,脸上一点表情都看不出来。她又抬起右腿,接着踢了第二脚、第三脚,裙子一次一次地扬起来,那团墨印一次一次地露出来。

“行了,”李铁军开了口,“看够了没有?都他妈给我滚去练!”

那群人这才散开,嘴里还嘀嘀咕咕的。

李铁军走到软垫边上,看着妈妈说道:“腿是没废。可你吊着一只胳膊上台,对面的人第一拳就冲着你右边打,你挡得住?”

妈妈没吭声。

“玫瑰,我不跟你绕弯子。”李铁军压低了声音,“下个月那一场,我开了盘。外面几个大老板,押的全是你赢,钱已经打到我账上了。这场要是开不了台,我铁手的脸往哪儿搁?我这块招牌往后还怎么做生意?”

他扭过头,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你上不了,就让李豆豆替你上。”

妈妈的脸沉了下来:“他不行。”

“行不行,不是你说了算。”李铁军说道,“他拳头没废,你自己也说他下手太软。我看,就是缺一场真打。”

“他是我的陪练,打坏了,谁给我练?”

“打坏了,我铁手赔你一个更好的。”李铁军转身走到墙边那块白板前,拿起笔,在“距离下一场地下拳赛”那行字后面,把原来的数字划掉,改成了二十,又在下面添了一行字:

替打人选:李豆豆(待定)

他扔下笔,回头冲我说道:“下回验伤那天,我从铁手里挑个人,跟你打一场。打得好,台子就是你的。打得不好,你还是回去给她提鞋。”

……

练完以后,细链的红灯又一下一下地闪起来了。

许龙把休息室腾了出来,守在门外。我给程幽发了解锁申请,权限一通过,我就拿解锁器打开了她后颈的卡扣,把细链放进了充电底座。底座上的绿灯一闪一闪地亮了起来。

妈妈从布兜里拿出那个圆柱形的东西,放在了梳妆台上,是一个三层的保温饭盒。她用左手一层一层地拧开。

第一层是满满一盒白米饭,第二层是炒青菜,最上面那一层,是红烧肉。

一块一块切得四四方方,裹着红亮亮的酱汁,肥的那一层炖得透亮,颤巍巍地叠在一起,盒盖一揭开,那股香味立刻就把整个休息室都填满了。

“陪练吃不饱,打不动。”妈妈把一双筷子塞进我手里,“吃吧。”

我捧着那个饭盒,喉咙瞬间堵住了。

我低头看她的左手。她的食指和中指上,各鼓着一个亮晶晶的小水泡,是被热油溅出来的。她的右胳膊吊着,一点力都使不上,切肉、焯水、炒糖色、翻锅,全是这一只左手干的。

我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肉一碰到舌头就化开了,甜里带咸,咸里带着一股焦香,跟小时候放学一推门闻到的那个味道,一模一样。

我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扒饭,扒得太急,呛了一下,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慢点吃。”妈妈坐在我对面说道。

我抬起头,正对着她的胸口。她坐在那里,运动背心的领口低低地敞着,两团白肉挤在一起,锁骨上那个“澈”字就在我眼前,离我不到一尺远,黑乎乎的一笔一画,印在那片黄紫色的淤青上。我嘴里嚼着她做的红烧肉,眼睛盯着那个别人写在她身上的字。

妈妈看见了我的目光。她伸手从梳妆台上扯过一条毛巾,搭在了肩膀上,把那个字遮住了。

“看饭。”她说道。

我低下头,把那一盒红烧肉,连同最底下那一层汤汁,全拌进米饭里,吃得一粒都不剩。

妈妈看着我把空饭盒放下,伸手抓过我的右手,翻过来看了看那团纱布,又抬眼看着我。

……

上午十点多,我开着一辆庄园的车,到了河东第三医院。

急诊外科的医生揭开我手上那团纱布,看见那道口子,皱起了眉头:“这伤裂开好几回了吧?肉都翻出来了,再晚两天就该感染了。”

他给我打了麻药,缝了五针,又重新缠了一层干净的纱布。

“这几天别沾水,别使劲,”医生一边写病历一边说道,“尤其别打架。”

我嘴上应着,心里想的是李铁军白板上那个“替打人选”。

从急诊出来,我没往停车场走,而是上了电梯,按了ICU所在的那一层。

ICU的走廊又长又白,尽头是两扇紧闭的玻璃门,门口的长椅上坐着两个穿便装的警察,正在低头玩手机。长椅旁边,陈月玲靠墙站着,正在跟一个人说话。

她穿着一身警服,浅蓝色的制服衬衫扎在深蓝色的制服裙里,衬衫被胸口撑得紧绷绷的,腰收得很细,裙子底下是两条裹着黑丝的长腿,脚上一双黑色的低跟鞋。她的头发在脑后盘得一丝不乱,一晚上没睡,眼睛底下有两团淡淡的青。

跟她说话的那个人,背对着我,个子不高,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两个饭盒。

“我说了让你待在家里,”陈月玲压着嗓子说道,“楼下两个便衣是摆设?”

“陈老师,你一晚上没吃东西,我能在家里坐得住吗?”那人嘿嘿笑着把塑料袋往她手里塞,“他们俩在楼下抽烟,我从后门溜出来的,放心,没人看见。”

“你还挺得意?”

“别别别,陈老师,我这不是怕你饿着嘛。”

我认出了那个声音。是余伟。

我从他们身边走过去,没停,也没看他们,一直走到走廊另一头的楼梯间,推开门,走了进去。

过了不到一分钟,楼梯间的门又被推开了。陈月玲走了进来,余伟跟在她屁股后头,手里还提着那个塑料袋。

余伟一看清我的脸,眼睛圆了。

“又是你!”他指着我叫了起来,“那天在日租房,把我从那帮人手里拖出来的,就是你!”

“小点声。”陈月玲回手把门关上了。

余伟凑到我跟前,上上下下地打量我。他个子矮,站在我面前,脑袋顶只到我的下巴,得仰着脸看我。他看了两眼,往后退了一步,一脚踩上了身后那级台阶,这下他的眼睛总算跟我平齐了。

“那天的事,谢了啊。”他站在台阶上说道,眼睛却在我和陈月玲之间来回打转,“不过我说,你一个荣盛会的混混,跑到ICU门口来干什么?还专门往楼梯间钻,等着陈老师进来?”

“缝手。”我抬起右手,晃了晃那团新纱布。

“缝手跑到ICU这一层来缝?”余伟撇了撇嘴,扭头冲陈月玲说道,“陈老师,我就说这小子不对劲吧,那天在车上,他问你在里面是什么样……”

“余伟,”陈月玲打断了他,“你下去一层,在楼梯口守着。有人上来,你就大声咳嗽。”

“凭什么我守着?我也想听——”

“下去。”

余伟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蔫了。他把那个塑料袋往陈月玲手里一塞,从台阶上下来,一边往楼下走,一边扭头瞪我,走到拐角的时候,还冲我比划了一下拳头。

我看着他的背影。我知道陈月玲是我妈的师妹,也知道她有个儿子叫赵宇,还在上学,年纪比我还小。可余伟那个子,那张嘴,站在陈月玲旁边,看着跟她那个儿子差不多大。刚才陈月玲训他的那个口气,跟训儿子一个样,余伟却一口一个“陈老师”,伸手往她手里塞饭盒的时候,手指头在她手背上蹭了一下,她也由着他蹭。

“看什么?”陈月玲把饭盒放在台阶上,“说重点。”

我收回目光,把声音压到最低:“苏队让我来的。”

陈月玲的身子:“她怎么样?”

“活着,右胳膊伤了,别的……”我停了一下,“别的,你以后会知道。”

陈月玲盯着我看了两秒,点了点头:“然后呢?”

“金海会所那个经理跑之前,私底下找过土龙车队一个叫焦大勇的调度员,问他能不能临时调三辆本地公司的重货,司机也要本地人。时间是一个多月以前,比鹤鸣巷那批货还早。两个人还在天悦十七楼的备餐间见过一面。这件事,荣盛会里只有几个人知道。”我一口气说完,“苏队说,你以前办过的那条毒品线,上头那个贝克,他的人运货就专门找本地的车、本地的司机。她说你一听就明白。”

陈月玲听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截图,递到我面前。

截图上是一条聊天记录,发消息的是一个虚拟号码:

【A城有没有一次能走三辆重货、司机和车辆都属于本地公司的运输线?】

“这是余伟从旧市带过来的,”陈月玲说道,“一个多月以前,有人用一次性号码,往一个专门等贝克旧联系人的手机上发了这条消息。发完就关机了。那种联系方式,跟贝克以前用过的一模一样。”

我盯着那张截图,后背发凉。

一个多月以前。三辆重货。本地公司,本地司机。

一边是贝克的旧渠道收到了这条消息,一边是金海经理拿着同样的话去问土龙的调度员。

“是同一拨人。”我说道。

“是同一拨人。”陈月玲把手机收了起来,“有人要往A城运一大批货,借的是荣盛会的车、荣盛会的司机。到时候路上出了事,警察第一个查到的是荣盛会,真正的货主躲在后头。”

“就跟昨晚撞张卫国一样,”我说道,“又是借荣盛会的刀。”

陈月玲看了我一眼:“昨晚到底怎么回事?”

我把江边鱼庄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罗书澈找张卫国,张卫国认出了我、替我瞒了过去;那个账号,五年前就是张卫国交出去的;罗三刀手里捏着他十年前的录像,捏了他整整五年;来拿密码的人,叫谭默;谭默四年前就死了,是罗三刀派人去收的尸。

“张卫国是罗三刀的人?”陈月玲的声音冷了下来。

“五年了。”我说道,“专案组一查到天悦就查不下去,就是因为他。可他答应过苏队的一件事,守住了。”

“什么事?”

“关我禁闭。”

陈月玲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地吐出一口气。

“苏队要你带什么话给我?”

“罗三刀手里有一批录像,荣盛会这些年拉下水的官员,一个一个全录在里面。苏队要把它拿到手,绕开那些被他们买通的警察,直接交给你。”我看着她说道,“到时候,荣盛会,还有它背后的周家,一起完。”

陈月玲靠在墙上,半天没动。

楼梯间里很安静,只有楼下隐隐约约传来余伟哼歌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抓过我的左手,在我手心里写了一串数字。

“记住,别存,记完就洗掉。”她说道,“这个号只有我一个人知道。白天晚上,随时打。”

我盯着手心里那串数字,在心里默念了三遍。

“替我告诉苏队,”陈月玲把笔插回口袋,声音低了下来,“她的位置,我替她坐着。她回来那天,我还给她。”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咳咳咳——咳咳——陈老师!护士!是护士!”

陈月玲一把拉开楼梯间的门,提起台阶上那个塑料袋,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

那天下午,花月容派人到东院来,请妈妈去她那儿喝茶。

花月容住在主楼西边的一栋小楼里,楼下是一间茶室,屋里摆着一张红木茶台,墙上挂着几幅美人图,窗台上顺溜摆着七八盆兰花。妈妈进门的时候,花月容正跷着二郎腿坐在茶台后面,一边嗑瓜子一边跟两个年轻姑娘搭话。

“去去去,你们俩下去吧,晚上有客人,把脸给我化标致点。”花月容挥手把那两个姑娘打发走了,又冲妈妈招了招手,笑得眼睛都弯了,“哎哟,妹妹来了,快坐快坐。”

妈妈在她对面坐下。

花月容提起紫砂壶,给她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锁骨上,啧啧了两声。

“二公子这手字,写得倒是挺漂亮,”花月容伸出一根涂着红指甲的手指,在那个“澈”字上轻轻点了一下,“就是下手忒狠了点,这都青成什么样了。他们男人啊,一个个嘴上说得好听,到了床上,没一个是人。”

妈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花姐找我,不是为了看这个字吧?”

“瞧你,还是这么急。”花月容收回手指,往椅背上一靠,“我就是想跟妹妹说一句话。昨儿家宴上,白姐叫你苏队长,你可别当她是客气。”

“我没当。”

“你没当就好。”花月容压低了声音,“她叫你苏队长,是在提醒满桌子的人,你是个警察。在这个庄园里,一个被所有人都记着是警察的人,能活多久,你自己掂量。”

她顿了顿,又笑着说道:“妹妹,我花月容在这个庄园里待了这么多年,谁当老大,我都给他端茶倒水。你也给句实话,大公子和二公子,你看好哪个?”

“我看好三哥长命百岁。”妈妈说道。

花月容愣了一下,随即捂着嘴咯咯笑了起来,笑得肩膀直抖:“你呀你,嘴比刀子还严实。行,不问了,喝茶。”

……

夜里,罗三刀的卧室。

白语薇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她刚从麻将桌上下来,牌局又输了,输了一个晚上。她嫁给罗三刀这么多年,坐上麻将桌就没怎么赢过,就算别人故意让她,她也照样能打出一手烂牌。

罗三刀靠在床头,腿上盖着那条薄毯,一阵一阵地咳嗽。

白语薇端起床头柜上的药杯递过去。罗三刀摆了摆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块白手帕,捂住了嘴。他咳得整个人都弓了起来,咳了好一会儿,才把手帕从嘴边拿开。

白手帕上,是一大口血。

白语薇盯着那块手帕看了很久。

“三哥,”她慢声细语地说道,“去医院吧。”

“去什么医院,”罗三刀把手帕叠起来,塞回枕头底下,“医院治得好,我早就好了。”

“那这个家……”

“让他们争。”罗三刀闭上眼睛,“谁争赢了,谁就是这个家的主人。规矩是规矩。”

“那我呢?”

罗三刀睁开眼睛,看着她,笑了一下:“你?你跟了我这么多年,账房,还是你的。”

“三哥,”白语薇低头理了理膝盖上的旗袍,“当年王健死的时候,可没咳过血。”

罗三刀脸上的笑没了。

王健是荣盛会的上一任老大,也是白语薇的头一个男人。那时候的荣盛会,还只是一个不成气候的小帮派。当年,罗三刀和白语薇搞在一起,半夜王健谈生意回来,罗三刀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拿着一把事先藏在床下的砍刀,一连砍了王健三刀,把他砍死了。从那天起,才有了“罗三刀”这个名字。也是从那天起,白语薇正式成了罗三刀的女人,荣盛会也一天一天地变成了今天这副样子。

“睡吧。”罗三刀说道。

白语薇站起身,替他掖好被角,关上床头灯,轻轻带上了门。

她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上,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是我,”白语薇看着窗外黑漆漆的院子,慢慢地说道,“境外那个账户,再转一半过去。对,这个月之内,转完。”

……

快到半夜的时候,东院书房的灯还亮着。

罗书澈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摆着一杯刚泡好的茶,画案上那张宣纸还用两块镇纸压着,上面那一大片墨迹里,两团圆圆的印子、一道长长的拖痕,清清楚楚。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进来。”

白语薇推门走了进来。她扫了一眼书房,目光在画案那张宣纸上停了一下,嘴角往上翘了翘,这才走到书桌前,在罗书澈对面坐了下来。

罗书澈站起身,给她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小妈这么晚过来,有事?”

“没什么大事,”白语薇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热气,“就是想跟你说两句话。”

她喝了一口茶,把杯子放下,抬起眼睛看着他,声音还是那么软。

“书澈,账房可以站你这边。不过,我要一样东西。”
第44章

罗书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抬眼问道:“小妈想要什么?”

白语薇没急着回答。她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书桌,慢慢走到罗书澈身边,在书桌的边沿上坐了下来,正坐在那天晚上妈妈坐过的位置。

她穿着一件藕荷色的真丝旗袍,开叉开在膝盖上面,这么一坐,一条腿就从开叉里滑了出来。那条腿白得晃眼,裹着一层薄薄的肉色丝袜,小腿又细又直,脚上是一双米白色的高跟鞋。她这个年纪,皮肤还嫩得像能掐出水,身段软,腰细,胸口鼓鼓的,旗袍的领口一丝不乱,耳垂上一对翡翠耳坠,灯一照,绿莹莹地晃。

“书澈,”她慢声细语地说道,“你在国外念了那么多年书,回来以后,跟个和尚似的,身边就一个苏队长。”

她伸出手,轻轻搭在了罗书澈放在桌上的那只手背上。

“那个女人,你看着是你的,可她心里装的是警察局。”

罗书澈低头看了一眼她那只手,没有抽回来。

“小妈今晚过来,是来提醒我的?”

“提醒是顺便。”白语薇握住他的手,慢慢拉过来,放在了自己的膝盖上,“账房,还是我的。这些年我存下的那点体己钱,不管存在哪儿,你都当没看见。还有……”

她握着他的手,顺着自己的膝盖往上,按在了旗袍开叉的那截大腿上。隔着丝袜,那片皮肉又软又热。

“王健死了,我就跟了三哥。三哥要是走了……”白语薇看着他的眼睛,声音软得像水,“这个家不管换了谁当家,我都还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书房里静了一会儿。

罗书澈的手就那么放在她的大腿上,一动不动。

“小妈,”他终于开口了,“我从来不碰别人的东西。”

白语薇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淡了下去。

罗书澈把手从她腿上收了回来,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接着说道:“可等我坐上那个位置以后,这个家里所有的东西,就都是我的了。”

白语薇愣了一下,随即捂着嘴笑了起来,笑得肩膀一颤一颤的。她从书桌上站起身,理了理旗袍的下摆,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目光往画案上那张压着镇纸的宣纸扫了一眼。

“书澈,那张纸,摆在这儿可不太安全。”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

第二天夜里,十二点多,陈月玲家的客厅里黑着灯。

余伟拧开门锁,蹑手蹑脚地推开门,猫着腰往里走。他脱了鞋,拎在手里,光着脚往客房那边挪,刚走到客厅中间,“啪”的一声,灯亮了。

陈月玲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一副亮闪闪的手铐。

她已经在这儿坐了两个钟头了。从ICU换完班回来,客房的门开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人不见了,手机也打不通。楼下那两个便衣说一晚上都没看见人出去,她下楼去看了一圈,才发现后门那把锁又被人捅开了。

她身上还穿着出门时那一身:一件灰色的高领针织衫,软软地贴在身上,把胸前那两团撑得圆鼓鼓的;下面是一条修身的牛仔裤,紧紧裹着她又长又直的两条腿和圆滚滚的屁股,脚上蹬着一双黑色的短靴。她的头发散着,披在肩膀上,脖子上那根银链从高领里露出一小截。

“陈、陈老师……”余伟手里的鞋“啪嗒”掉在了地上,“你还没睡呢?”

陈月玲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她穿着短靴,本来就比他高大半个头,这会儿往他面前一站,余伟的眼睛刚好对着她的胸口。

“坐下。”她说道。

“陈老师,你听我解释……”

“坐下。”

余伟乖乖地在餐桌边的一把椅子上坐了下来。陈月玲走到他身后,抓住他的两只手往椅背后面一拧,“咔哒”一声,就把他的两只手腕反铐在了椅背。然后,她把钥匙随手扔在了茶几上。

“哎哎哎,陈老师,你这是干什么?”余伟扭着身子挣了两下,“我是证人,不是犯人!”

“说吧,去哪儿了。”陈月玲走回他面前,抱着胳膊,低头看着他,“说重点。”

余伟眼珠子一转,嘿嘿地笑了:“陈老师,咱们做个交易怎么样?”

“你现在跟我谈交易?”

“我手里有你想要的东西。”余伟仰着脸说道,“焦大勇,土龙那个调度员,我知道他躲在哪儿。那天你让我在楼梯口守着,你们说的话,我可全听见了。”

陈月玲的眼睛眯了起来:“在哪儿?”

“你先答应我一件事。”

“说。”

“让我铐你一回,”余伟咧着嘴说道,“我就告诉你。”

陈月玲盯着他看了两秒,冷笑了一声:“你先从椅子上下来再说吧。”

“那你可看好了。”

余伟在椅子后面扭了扭手腕,背在身后的手指头不知道在捣鼓什么。陈月玲只听见“咔”的一声轻响,余伟的一只手已经从手铐里抽了出来。他晃了晃手腕,手指头上捏着一根细细的黑色发夹,冲她得意地扬了扬。

“你卫生间洗手台上拿的,”余伟嘿嘿笑道,“在天子酒店那会儿,赌场看场子的教过我,这种老式手铐,一根发夹就能捅开。”

陈月玲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余伟,你……”

余伟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捏着那根发夹,三两下又把另一只手腕上的手铐捅开,拎起那副空手铐,一把抓住陈月玲的手腕往她背后一拧,“咔哒”一声扣了上去,又抓过她另一只手,把那只也扣了进去。

陈月玲的两只手,一下子就被反铐在了身后。

以她的身手,这会儿只要一抬膝盖,一个转身,余伟就得躺在地上。可她只是挣了两下,手铐的链子在她背后哗啦哗啦地响。

“你敢……”她咬着牙说道。

“我都铐上了,还有什么不敢的?”余伟贴到她背后,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在她耳朵边上吹了口气,“陈老师,你答应过的。”

“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你刚才问我在哪儿,就等于答应了。”

陈月玲扭过头瞪着他,胸口一起一伏。过了一会儿,她别开脸,声音低了下去:

“……就这一次。”

余伟眼睛一亮,推着她往沙发那边走。走到沙发前面,他按着她的后背往前一推,陈月玲两条腿一软,跪在了沙发上。她的两只手铐在背后,上半身只能往前趴,脸贴着沙发靠背,屁股撅了起来。

沙发矮,她这么一跪,整个人一下子就矮了下去。余伟站在沙发前的地板上,从后面看着她,低头,才能看见她的后脑勺。

他愣了一下,然后嘿嘿地笑出了声。

“陈老师,”他得意得声音都在发颤,“我这辈子,头一回比你高。”

“你烦不烦……”

余伟伸手,抓住她那件灰色针织衫的下摆,往上一掀,一直掀到了她的胸口上面。里面是一件黑色的胸罩,他手指一勾,把胸罩也推了上去,那两只又白又大的奶子一下子就掉了出来,沉甸甸地垂在她胸前,跟着她的喘气一晃一晃。脖子上那根银链子从高领里滑了出来,吊着那枚戒指,在两只奶子中间荡来荡去。

余伟从后面伸手攥住一只,使劲揉了两把,揉得那团白肉从他指缝里往外冒。

“嗯……”陈月玲咬着嘴唇哼了一声。

余伟又去解她牛仔裤的扣子,拉开拉链,抓着裤腰往下一扒。

牛仔裤一路褪到了她的膝盖上,余伟一下子愣住了。

牛仔裤底下,她两条腿上,还穿着一层黑丝。

那层黑丝从她的腰一直往下包,裹着她圆滚滚的屁股,裹着她两条又长又直的大腿,一直钻进了那双黑色短靴里。黑丝贴着皮肤,被牛仔裤闷了一整天,还带着一股热乎乎的体温,落地灯一照,泛着一层暗暗的亮光。

“陈、陈老师……”余伟咽了一口唾沫,“你牛仔裤里头,还穿着丝袜?”

“冷。”陈月玲把脸埋在沙发靠背里,闷声说道。

余伟一下子就疯了。他跪在地板上,把脸贴在她裹着黑丝的屁股上,从左边蹭到右边,又从右边蹭到左边,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气。那股味道又热又骚,混着她身上的香味,熏得他脑子都晕了。

他张开嘴,一口咬住了她丝袜的裆部。

“余伟!”陈月玲吓了一跳,屁股往前一缩,“你干什么……”

余伟咬着那块丝袜往后一扯,又用牙齿来回磨了两下,“嘶”的一声,那层黑丝就被他咬破了一个洞。他吐掉嘴里的丝线,手指头勾住她内裤的裆边,往旁边一拨。

陈月玲那个小穴就露了出来。被牛仔裤和丝袜闷了一天,那两片阴唇又肥又红,湿得发亮,中间那条缝里,一股一股的水正往外冒,把丝袜破洞边上那一圈都洇湿了。

余伟把脸凑了上去,张嘴就舔。

他舔得又急又狠,舌头从下往上,一下一下地刮过那条湿漉漉的缝,刮到上面那颗小肉粒的时候,就含住了使劲地嘬。陈月玲跪在沙发上,两只手在背后被铐着,什么都抓不住,只能把脸死死地埋在沙发靠背里,屁股一下一下地往后拱。

“嗯……啊……余伟……你个混蛋……”

“陈老师,你下面都湿成这样了,”余伟抬起头,满嘴都是她的水,“还说我是混蛋?”

“闭嘴……”

余伟站起身,三两下解开自己的裤子,掏出那根早就硬得发紫的肉棒。他一只手扶着肉棒,对准那个被他舔得湿乎乎的穴口,另一只手抓住了她背后那副手铐中间的链子。

他腰往前一挺,整根捅了进去。

“啊……”陈月玲的腰一下子塌了下去。

余伟抓着那截手铐链子往后一拽,陈月玲的上半身就被拽得往后一仰,两只奶子从沙发靠背上抬了起来,挺在半空中。他就这么拽着那截链子,像拽着马缰绳一样,一下一下地往里撞。

“啪、啪、啪……”

他站着,她跪着,他比她高,低着头看着自己那根东西一下一下地捅进她那个穿着黑丝的屁股里。破了洞的丝袜被撞得往两边翻,他每撞一下,她那两瓣屁股就颤一下,两只奶子就往前一甩,那枚戒指就在她胸前荡一下。

“陈老师……”余伟喘着粗气,一边干一边问,“那天在医院楼梯间,你跟那个李豆豆,到底说什么了?”

“跟你……没关系……”

“没关系?”余伟手上一拽,往里狠狠一撞,撞得陈月玲叫出了声,“他个子比我高,比我能打,你天天护着他……你说,他跟我比,谁强?”

“你、你又来了……”

“你说。”余伟又是一下,撞得整个沙发都在晃,“你不说,我就一直这么干下去,干到天亮。”

陈月玲被他撞得话都说不成句,两条裹着黑丝的大腿哆嗦着,跪都快跪不住了。

“你……你比他强……”

“谁强?”

“你强……啊……余伟……你比谁都强……”

余伟一听,浑身都来了劲,抓着那截链子,一下比一下撞得狠。陈月玲被他撞得往前一冲一冲,脸贴着沙发靠背,嘴里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整个人猛地绷紧,下面一阵一阵地往里绞,绞得余伟“嘶”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陈老师……我要射了……”

他死死抓着那截链子,一下顶到最里面,一股一股全射了进去。

余伟喘着粗气,趴在她背上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退了出来。白白的精液从她那个被干得合不拢的穴口里淌了出来,顺着丝袜的破洞,一路流到了她的大腿内侧。

陈月玲跪在沙发上,背对着他,喘了几口气。

“钥匙。”她说道。

她的声音一下子变了,冷得像冰。

余伟一哆嗦,赶紧从茶几上摸过那把手铐钥匙,捅进锁眼里,“咔哒”一声,把她的手铐打开了。

陈月玲揉了揉手腕,从沙发上站起来,把胸罩拉下来,把针织衫拉好,又弯腰提起膝盖上那条牛仔裤,连同底下那层被咬破的黑丝一起,一把拉到了腰上,扣上扣子,拉上拉链。她做这一切的时候,一眼都没看余伟。

她拿起那副手铐,转过身,看着他。

“说地址。”

“城、城中村那边,”余伟结结巴巴地说道,“有个金沙洗脚城,后面有一栋出租楼,二楼最里面那间。我认识一个以前一块儿打零工的哥们儿,现在在那家洗脚城里搓澡。他说这几天,有个土龙的胖子天天躲在那间屋里,不出门,饭都是洗脚城一个女技师给他送进去的,付钱全是现金。我今晚特意跑过去,在楼底下蹲了俩钟头,亲眼看见那个胖子出来倒垃圾。土龙的人、躲着不出门、付钱全用现金,十有八九就是焦大勇。”

陈月玲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一点二十。

“四点。”她说道,“天亮之前,人睡得最死。”

她拨了一个号码,电话一接通,就压着嗓子说道:“是我。叫上小刘,带家伙,四点在城中村口等我。”

“陈老师,我也去!”余伟凑上来说道,“那地方我熟,我给你带路……”

陈月玲挂了电话,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拽到客厅墙边的暖气片跟前,“咔哒”一声,把他的一只手腕铐在了暖气片的铁管上。

“陈老师!你、你这是干什么!”

陈月玲把钥匙揣进自己兜里,又从卫生间拿出那盒黑色发夹,当着他的面,一根一根全扔进了垃圾桶。

“这回,”她拿起外套,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自己解。”

……

凌晨三点多,我被一阵敲门声砸醒了。

许龙站在客房门口,压着嗓子说道:“豆哥,快起来!军哥找着焦大勇了!”

我一边套衣服一边往外走,手上那五针扯得生疼:“在哪儿?”

“城中村,一个叫金沙的洗脚城后头。”许龙说道,“那天被玫瑰姐夹昏的那个黄毛,程小姐审了他一晚上,他说上回他们干完活,就是去那家洗脚城后门拿的钱。军哥让人去蹲了一晚上,刚才回话,说看见焦大勇了。”

西区车库里,两辆黑色的面包车已经发动了。李铁军站在车边上抽烟,看见我过来,把烟头往地上一扔。

“车是老高刚安排的,”他说道,“上车。”

车开出庄园大门的时候,天还黑得透透的。

四点多,车停在了城中村外头。城中村里的巷子又窄又乱,两边的楼一栋挨着一栋,楼与楼之间只隔着一条胳膊宽的缝,头顶上横七竖八地拉着电线和晾衣绳。巷子深处,一块粉红色的灯牌在黑夜里一闪一闪,上面四个大字:金沙足浴。

我们一行七个人,猫着腰贴着墙往里摸。

刚摸到洗脚城后面那栋出租楼的楼底下,巷子另一头,忽然亮起了两束车灯。

两辆白色的面包车一前一后地堵住了巷子口,车门“哗啦”一声拉开,七八个人跳了下来,手里拎着砍刀和钢管。领头的那个,我在罗天豪别墅门口见过,是土龙的人。

“操,”李铁军骂了一声,“他们怎么也来了?”

我盯着那两辆白色面包车,脑子里转得飞快。土龙的人满城找了两天都没找着,偏偏跟我们前后脚到。我们出门的时候是三点多,知道今晚这趟活的,只有铁手这几个人、审黄毛的程幽,还有给我们安排车的老高。

“豆哥!”许龙在我身后急得直跺脚。

“我上去。”我说道。

我一脚踹开出租楼的铁门,往楼上冲。楼道又黑又窄,一股霉味混着洗脚水的味道扑面而来。我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二楼,跑到最里面那间屋子门口,抬脚就踹。

门板“砰”的一声撞在了墙上。

屋里亮着一盏昏黄的小台灯。一张单人床上,一个胖子光着膀子,正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衣服,肚子上一圈一圈的肥肉直颤,脖子上挂着一根粗粗的金链子。床边上,一个女人缩在墙角,身上只穿着一条粉红色的吊带睡裙,睡裙短得只遮到大腿根,两条大白腿露在外面,吓得尖叫起来。

“焦大勇?”我问道。

“你、你是谁……”胖子哆嗦着往后缩,“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没说!”

楼下传来了一阵叮叮咣咣的声音,是砍刀砍在铁门上的动静,紧接着就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往楼上冲。

“不想死,就跟在我后头。”我一把抓住焦大勇的胳膊,把他从床上拽下来,推到了门后面。

我刚转过身,第一个土龙的打手已经冲到了门口。他举着砍刀,照着我的脑袋就劈了下来。我往旁边一闪,砍刀“咚”的一声砍进了门框里。我抬起膝盖,一下顶在他肚子上,又抓住他的头发往门框上一撞,他闷哼一声,软了下去。

第二个、第三个紧跟着就冲了上来。楼道太窄,一次只能过一个人。我站在门口,把整个门堵得死死的,来一个,打一个。

一根钢管砸在我的右手上。

我听见“嘣”的一声,那是缝线崩断的声音。手上那五针全崩开了,血顺着纱布往外涌,滴在地上。我咬着牙,用那只手攥住钢管,往怀里一拽,抬脚把那个人踹了下去,他带着身后两个人一起滚下了楼梯。

“豆哥!”许龙从楼梯口冒了出来,抡着一个啤酒瓶子,照着一个土龙打手的后脑勺就砸了下去,“军哥来了!”

李铁军从楼下冲了上来,一拳一个,把剩下那几个人全打下了楼。

就在这时候,巷子口传来了警笛声。

“操,条子!”楼下有人喊了一声,土龙的人立刻乱了,扭头就往巷子口跑。

“走后窗!”李铁军冲我吼道。

我拽着焦大勇冲进屋里,一脚踹开后窗。

窗户底下是另一条巷子,铁手的一辆面包车已经停在那儿了。

李铁军先跳了下去。

我把焦大勇拽到窗边,凑到他耳朵边上,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到了三哥面前,什么都说,你才能活。”

焦大勇脸都白了,拼命地点头。

我把他往窗外一推,他“哎哟”一声,一屁股摔在了面包车的车顶上。

……

陈月玲带着两个人冲进巷子的时候,出租楼底下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满地都是碎玻璃和血,土龙的人正四散往巷子口跑。她一眼就看见楼道口跑出来一个拎着砍刀的打手,脸上全是血,正往旁边一条小巷子里钻。

陈月玲拔腿就追。

那人跑得快,可陈月玲的腿更长。她追出去二十来米,一个箭步扑上去,抓住他的后衣领往后一拽,脚下一绊,那人“扑通”一声脸朝下摔在了地上,砍刀甩出去老远。陈月玲一膝盖顶在他的后腰上,把他的两只胳膊往背后一拧,随后掏出了一副手铐。

“咔哒”一声,手铐扣上了。

陈月玲半跪在地上,膝盖压着他的后背。她牛仔裤底下,那层被余伟咬破的黑丝还贴在她腿上,破洞那一块,已经凉了。

那个打手趴在地上,脸贴着满是污水的地面,疼得直哼哼。

“谁让你们来的?”陈月玲问道。

“警官,我说,我说!”那人拼命扭过头,冲着她喊道,“是大江哥让我们来的!”
第45章

天刚亮,铁手的面包车就开进了庄园。

焦大勇是被两个铁手的人一左一右架着拖进主楼会客厅的。他身上还套着那件没来得及穿好的衬衫,扣子扣错了两颗,肚子上那圈肥肉从衬衫底下挤出来,脖子上的金链子歪到了一边。他从面包车顶上摔下来的时候扭了脚,走一步瘸一下,一进门看见满屋子的人,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毯上。

会客厅里一个都不少。罗三刀坐在正中间,腿上盖着薄毯,高管事端着药杯站在他身后。罗天豪和罗书澈一左一右坐着,五大分部的负责人坐了一圈。罗大江坐在罗天豪旁边,一张脸黑得像锅底,两只手攥着椅子扶手,指关节都发白了。

妈妈站在罗三刀身后,我站在她身后半步远。

我右手上那团纱布又被血泡透了,一滴一滴往地毯上掉。

罗三刀盯着跪在地上的焦大勇,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就是焦大勇?”

“是、是……三哥……”焦大勇把脑袋磕在地毯上,“三哥饶命,三哥饶命……”

“我还没问你话,你急着求什么饶。”罗三刀咳嗽了两声,“说吧。”

焦大勇趴在地上抬起头,眼睛先往我这边瞟了一眼。凌晨在后窗边上,我凑在他耳朵边说的那句话,他一定还记着。

“我说,我全说!”焦大勇咽了一口唾沫,一口气全倒了出来。

“头一件,金海会所那个经理,一个多月以前找到我,说要调三辆重货,车得是本地公司的,司机也得是本地人。他给了我十万块定金,全是现金,说是下个月初用,具体哪天,到时候等他电话。我跟他在天悦十七楼那个备餐间里见过一面,那回他身边还跟着一个戴帽子的,帽檐压得很低,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

“第二件,那天晚上撞张局长的那辆渣土车,是金海经理打电话让我从城东工地调出去的,给了我两万块。他还让我拿自己的手机,给城北那几个混混打了个电话,就说‘江边有活,拿钱办事’。别的他一个字都没跟我说,我真不知道是去撞局长的啊三哥!我要是知道,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

“第三件……”焦大勇哆嗦着往罗大江那边看了一眼,又赶紧把头低了下去,“鹤鸣巷那回,给二公子做局用的那几辆车,是江哥让我调的,路线也是江哥让我排的。”

罗大江腾地站了起来:“你个狗东西,你他妈胡说八道……”

“坐下。”罗三刀说道。

罗大江瞪着焦大勇,胸口一起一伏,最后还是坐了回去。

“还有呢?”罗三刀问道。

“还、还有一件……”焦大勇的声音小了下去,“鹤鸣巷那批货,就是车上装的那一箱白的……是金海经理给的。金海经理跟我喝酒的时候说漏过一回嘴,他说大公子要一批货给二公子下套,找了个中间人,那个中间人,其实就是他自己。”

会客厅里安静了。

所有人的眼睛都转到了罗天豪身上。

罗天豪坐在那里,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了下去,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他嘴巴张了张,过了好几秒,才挤出一句:“放你娘的屁!”

“大哥,”罗书澈提起面前的茶壶,给自己续了半杯茶,温声说道,“那批货是从哪儿来的,你一直说不清。现在总算有人替你说清楚了。”

“老二,你他妈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简单。”罗书澈端起茶杯,“金海经理先把货卖给你,让你拿去栽赃我;又找人从幽眼偷卡、导录像,把照片送到你手里,让你拿去逼我;又借土龙的车,去撞父亲手里的张卫国。大哥,这一桩一桩的事,最后全是你出的面,可从头到尾,你都是被人拿在手里的那把刀。”

罗天豪一脚踹翻了面前的茶几,茶杯碟子碎了一地。

“老子被人当猴耍?”他冲着焦大勇吼道,“那个王八蛋现在在哪儿?”

“我不知道啊大公子,他跑了以后就再没联系过我……”

“天豪。”白语薇站起身,走过去按住了罗天豪的胳膊,声音还是那么软,“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坐下来慢慢说。东西砸了,事情也还在。”

罗天豪甩开她的手,喘着粗气站在那里,眼睛通红。

罗三刀一直靠在沙发上,一声没出,就那么看着。等罗天豪喘匀了气,他才慢慢开口。

“程幽,警察那边怎么样了?”

程幽拿着平板站了起来,一边说一边划屏幕:“凌晨城中村那一架,警察当场抓了一个土龙的人。我们在市局里的人回话,那个人进去以后就开口了,说是大江哥让他们去的。今天上午,警察就会去找大江哥。”

罗大江的脸白了,扑通一声,从椅子上滑下来,跪在了地上。

“三哥!三哥我错了!鹤鸣巷那回,是我一时糊涂,大公子开了口,我不能不办……可昨晚的事,撞局长的事,我真不知道!我要是知道,我把这条命赔给您!”

罗三刀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土龙车队,从今天起全部停下,一辆车都不许动。大江,警察找你,你自己去扛,荣盛会一个字都不会替你说。”

“爸!”罗天豪急了,“大江这么多年……”

“规矩是规矩。”罗三刀闭上眼睛,“焦大勇交给程幽看着。金海经理,谁先找到,算谁的。”

……

上午十点多,钢铁厂。

今天是验伤的日子。庄园的医生一早就把我手上崩开的那五针拆了,重新缝了七针,又一圈一圈地缠上了纱布。缝针的时候,妈妈就坐在我旁边,左手攥着我的手腕,攥得死紧。

“疼不疼?”她问道。

“不疼。”

“不疼你攥什么拳头?”她瞪了我一眼,“把手松开。”

我松开拳头,医生才把最后一针缝完。

李铁军站在擂台边上,手里拿着记号笔,看着白板上那行“替打人选:李豆豆(待定)”。

“我说过,今天要从铁手里挑个人跟他打一场。”李铁军说道。

“不用你挑了。”

罗大江从拳场门口走了进来。他一大早就被警察叫去问话,刚从市局出来,这会儿眼睛布满了红血丝,身后跟着一个块头大得像一堵墙的男人。那人光着膀子,浑身的肉一块一块地鼓着,胳膊比我大腿还粗,左边膝盖上箍着一个黑色的护膝。

“这是我土龙的大壮,”罗大江指着那个大块头,咬着牙说道,“在拆迁工地上专门对付钉子户的。车队停了,我这些兄弟闲着也是闲着。李豆豆想替玫瑰上台,那就先拿我土龙的人试试。”

他盯着我说道:“今早焦大勇跪在三哥面前,嘴巴可是一张一张的,比谁都利索。我倒想看看,你这条狗的拳头,是不是也跟你的嘴一样利索。”

李铁军看了看大壮,又看了看我,把记号笔往耳朵上一夹:“行,就他了。规矩照旧,不许戳眼,不许锁喉,打到一方认输,或者站不起来为止。”

拳场边上围了一圈人。铁手的人站一边,土龙的人站另一边,还有几个是闻着消息赶过来看热闹的。罗书澈也来了,站在最边上,手里拿着他那个保温杯。

我走上擂台,活动了一下肩膀,把右手的纱布又缠紧了一圈。

妈妈站在擂台边上,右胳膊吊着三角巾,左手扶着围绳。我走到她跟前,她低下头,看着我。

“他左膝有旧伤,”她说道,“护膝箍得那么紧,就是怕人打。你踢他左腿。还有,他一定会冲着你右手打。”

“我知道。”

“在台上,别给我让着。”

铃声一响,大壮就冲了上来。

他像一头疯牛一样,压着脑袋往前撞,两只拳头抡圆了,一拳一拳全冲着我的右手砸。我往后退,往旁边闪,第一拳擦着我的耳朵过去,第二拳我拿左胳膊硬挡了一下,整条胳膊都被震麻了。

“打他右手!”台下土龙的人在喊,“他右手刚缝了针!”

大壮听见了,一拳抡下来,正砸在我右手上。

我只觉得虎口上一阵钻心的疼,刚缝好的那几针,起码崩开了一半,血一下子把纱布洇红了。大壮咧开嘴笑了,又是一拳冲着我的右手过来。

这一次我没躲。

我往左一侧身,让他那一拳打空,他整个人跟着那一拳往前冲了半步,左腿就那么支在了我面前。我抬起右腿,用小腿胫骨,照着他那个黑色护膝的外侧,狠狠扫了过去。

“咔”的一声。

大壮惨叫一声,左腿一软,整个人往下一跪。我没给他起身的机会,一步跨上去,又是一脚,还是踢在那个左膝上。他嗷地一嗓子,抱着膝盖倒在了垫子上。

我骑到他身上,用左手攥住他的头发,右手攥成拳头,带着血,一拳,两拳,三拳,砸在他脸上。

他的鼻血喷出来,糊了我一手。他抬起一只手想挡,我一把拍开,又是一拳。

“认输!认输了!”大壮捂着脸,拼命拍着垫子,“别打了!我认输!”

李铁军抬手:“停。”

我从大壮身上爬起来,站在擂台中间,喘着粗气,右手的血顺着手指一滴一滴往下掉。台下先是安静了一下,接着,铁手那边的人炸开了。

“豆哥!”

“我操,两脚!就两脚!”

“土龙的大壮让人两脚踢跪了!”

许龙在台下又蹦又跳,嗓子都喊劈了。土龙那边的人一个个黑着脸,罗大江站在那里,脸上的肉一抽一抽的,最后一转身,踹开拳场的铁门走了出去。

李铁军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在那个“待定”上面重重地划了一道。

“下个月那一场,”他转过身,冲着整个拳场喊道,“李豆豆替玫瑰上!”

我扭头往台下看。

妈妈还站在擂台边上,左手扶着围绳,看着我。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目光落在我那只淌着血的右手上,抬起下巴,冲休息室的方向轻轻点了一下。

我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擂台另一边,罗书澈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茶,又慢慢地把杯盖拧了回去。他看着我,脸上带着笑,声音不大,刚好能让我听见。

“我很想知道,李豆豆这两脚,是在哪儿学的。”

……

那天晚上,程幽主动求见罗三刀。

主楼二楼的书房里,罗三刀半躺在藤椅上,高管事端着药杯站在他身后。罗天豪和罗书澈都被叫了过来,一左一右站着。妈妈站在罗三刀的身侧,我站在门边。

程幽进门的时候,手里拿着平板,嘴里还嚼着一块绿豆糕。她把那块绿豆糕咽下去,擦了擦手指,开口就说道:

“三哥,谭默的事,有结果了。”

罗三刀睁开眼睛:“说。”

“诊疗中心存着所有老兄弟的体检档案。谭默五年前在那儿做过一次全身体检,留了血样。”程幽在平板上点了两下,把一张照片投到了墙上的屏幕上,“这是那次体检时拍的照片。”

屏幕上是一个男人的正面照。

那人很瘦,脸颊凹进去,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剪得很短。他的左边眉毛上方,有一颗黄豆大小的黑痣。

我感觉到站在罗三刀身侧的妈妈,身子僵住了。

那张脸,她认得。

这几年,她查荣盛会,靠的就是这张脸。他说自己当年在荣盛会干过技术,后来被罗三刀排挤出来,怕被灭口,主动找上了警察。她叫他老墨。荣盛会的账、天悦的人、庄园里的门禁怎么走,全是老墨一点一点告诉她的。生日宴那天晚上,她和我拿着假身份进庄园,要接头的那个人,就是老墨。

后来她被抓了,被关在地下室里。她跟罗书澈开的第二项条件,要查的就是这个人:他到底是叛变了,是暴露了,还是被人控制了。

现在她知道了。

老墨,就是谭默。那个从五年前就替罗三刀去拿张卫国密码的人,那个在天悦装下第一套偷拍机器的人,那个在幽眼旧系统里留下后门的人,那个本该在四年前就已经烧成一副焦骨头的人。他从一开始,就不是她的线人。他是那个把她和我亲手送进荣盛会,等着荣盛会把她弄死的人。

程幽又在平板上点了一下,屏幕上换成了一份检验报告。

“谭默当年埋在城北公墓,坟是三哥让人修的。我昨晚让人去开了坟,从棺材里取了一截腿骨,跟这份血样一起送去做了比对。”程幽看着罗三刀,“结果出来了。”

屏幕上,那份报告最底下,是一行红色的字:

【比对结论:不支持为同一人。】

程幽说道:“三哥,当年老高收回来的那副骨头,DNA和谭默对不上。”

书房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罗三刀靠在藤椅上,盯着屏幕上那行红字,眼睛眯成一条缝。然后,他慢慢地、慢慢地转过头,看向了站在自己身后的高管事。

高管事端着那个药杯,站得笔直。

“老高,”罗三刀开口说道,“那副骨头,是你亲手收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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