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生成为肉文女主的女儿后】(25-38)作者:五更天的光

送交者: a_yong_cn [★★★★a_yong_cn★★★★] 于 2026-10-19 7:37 已读175次 1赞 大字阅读 繁体
25、《霸道学妹轻点爱》

虽然章禹哲给盛慕加的安眠药量很足,但是在一个有别人的房间里这般亲密还是让初尝情感滋味的男生有些无法忍受。
他半搂半抱着,将比他爱了一头的学妹推进侧边的休息室。
他加快咀嚼,三两下咽了口中的水果,就着面对面的姿势把学妹抵在自己和门板之间的缝隙。
花胜竹一边顺着他的意思走,一边打量着窄小的纯白空间。这间单人休息室里只有一个靠墙的衣柜,和一张单人床,没有什么生活气息。
“防止值夜班太累,我平时会在这里午休。”注意到她打量的视线,章禹哲解释道。
似乎是怕她担心,他还画蛇添足地加了一句:“太晚了,不会有人过来的。”
话音还未落下,章禹哲惊觉自己说错了话。
什么“不会有人过来的”?她不会觉得自己是这种饥渴的、如狼似虎的男生吧?她会不会讨厌他?
怎么偏偏在这时候说错话了······
他不敢多说什么,光是想一想把她留下来以后两人该怎么过夜,他就觉得心跳加快。
短短数秒,花胜竹眼睁睁看着面前姣好面容的男生两颊泛红,像是想到了什么暧昧至极的事。
真容易害羞啊。
她放慢步调,安静地倚靠着门版,声音有些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体贴:“禹哲。”
羞怯的少男从中得到了鼓励,手臂环住她的腰,以更紧密的姿势将她抱在怀里。
她的头正好贴在他胸前,侧耳静听他急促如擂鼓的心跳。
好不容易做好心理准备,他轻轻在耳侧问:“我可以亲你吗······”
好乖啊,她以为这已经不需要额外询问了呢。
她有些受不了少男的磨蹭,垫着脚伸长手臂勾住他的脖颈向下按。几缕长发垂落下来,触碰到她的额头。
章禹哲条件反射地闭上眼,放松地低头。
她直接含住了他的嘴唇,而这一次,中间没有夹着她的手指。
柔软如果冻一般的嫩粉色唇瓣在她的碾磨下变成宛若玫瑰花瓣的深红色,花胜竹没有闭眼,注视着近在咫尺的男孩。
粉色的羞怯已经从脸颊蔓延开来,染上他耳侧的皮肤。
他的睫毛很长,微微向上弯曲,此刻正轻轻颤抖着,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压住。
手臂顺着少男的脖颈下滑,沿着流畅的肩线轻轻拂过他不瘦不宽的两侧肌肉,落在纤细的腰肢上,把他压得更近,身体紧紧相贴。
少男明显是第一回被人近身,嘴唇乖巧地一动不动,连伸出舌头舔她都不敢。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从未有过这么急促的时候,要是张开嘴唇,他的心脏就要从嘴里跑出来跳到她脸上。
四年级的学生年纪普遍都是十五六岁,周围的女女男男有不少都暗生情愫,在上课时都分不开。他以前只是看着这些同学们恋爱,自己并不感兴趣,也从来没有喜欢过谁。
那时候拒绝朋友聚会邀请,一人独自学习医学的时候,他曾经想过,说不定自己会将全部的时间都用于学习,以继承母亲和父亲的事业。
但是不过半年,他居然喜欢上一个比自己还小的女孩······
本来的设想其实是慢慢来,以他常驻校医院的身份,两人见面机会不会少的。让学妹习惯身边他的存在之后,再进一步表达心意。
可是花胜竹居然一下就看穿了他的心思,还特意逗弄他,现在更是压着他亲个不停。
花胜竹自知是见色起意,她完全没想到在军校里会有人喜欢她。但是这人确实皮相尚可,又温柔诚恳。
她确实产生了点喜欢,不介意多沉浸一会。
女孩灵活的舌尖撬开牙关,霸道地倾入他的口腔,勾住僵住的舌。
酸甜的灯笼荔余味仍有残留,尝起来全是甜意,像是一份精致的甜点,不但不会腻,还让人有再吃一些的欲望。
她本就不是循规蹈矩的人,感受着对方的呆愣,抬脚向前走去,推着少男后退,直到他的后腰抵在坚硬的床边。
章禹哲彻底没了退路,顾及花胜竹年纪小,不敢用力反抗,被动承受着身前女孩的进攻。
他渐渐迷失在花胜竹的亲吻里,大脑里已经全然是一片混乱,完全将自己的动机抛在脑后。
在他几乎感知不到自己的腰的时候,花胜竹终于停下来。
为了补足两人的身高差,她不得不一直垫脚,一放松下来便感觉脚腕酸痛。
一看时间,居然已经是半夜两点。
花胜竹有些不舍得面前还倚靠在床畔、被她亲吻得喘息个不停的少男,但是明天早上不光要上课,还有日常锻炼和劳动惩罚,她摸了摸对方的头,说:“明天再来看你。”
“我等你。”章禹哲听到这句话,连身上的难受都忘了,眼睛弯起,笑容甜蜜至极。

26、一心二用的日常

虽然加起来这个晚上只睡了五个小时,但是花胜竹今日特别地有精神,刚到闹钟响铃的时间就从床上醒来。
连早锻炼的时候,那位张少尉都注意到了她格外明亮的眼睛,用有些奇异 的眼神上下扫视她好一会,心想:这是吃了什么兴奋剂?怎么这么自觉?
花胜竹不知道,这位少尉对她的观感有微微的好转,她一边带着四肢捆缚的重力环坐深蹲,一边回忆着昨天晚上的过程始末。
涉及学生之间霸凌这么严重的事故,银河军校的教官们拿出了百分之百的动力,在这几个小时之间不光连给她发放了全部奖励,还拿出了一份详细的报告,记录着几个加害人的背景调查。
她在锻炼的间隙连上光脑阅读了整篇文章,满意于看到的处理结果:五个加害人处以数目从十万到二十万不等的罚款,立刻退学,且出身家庭三代不得录用。
而受害人盛慕,医疗费校方全包,并且每个月再额外补贴2000积分,为期一年。
至于对她见义勇为的奖励,只有昨天拿到的一万积分。
花胜竹阅读完毕后,正要将她做的好事转发给花嫣看看,这封浮现于脑内到内部通告文件从一个角落开始燃烧,烧成一堆灰烬,消失在光脑仅她可见的半透明界面上。
还加了自毁程序啊。
这时,她联系人列表中唯二的置顶发送新消息。
常曦师母:「这次你做的很好。」
花嫣:「宝贝真棒!等你回家!妈妈想你了!」
花胜竹分别回复后,接着向下浏览,透明光幕不断滚动,划过一片灰色人名,手上举着长杆的动作却依旧不偏不倚,没有一丝颤抖。
几秒后,她看到一个很久没有闪动的名字给她发了消息。
薛流光:「急事,回家一趟,帮我照顾她」
这是出了什么事?花胜竹切换界面,查看日记,确定薛流光手里经过的事项都是些对时局没有影响的生意,掠过不管。
在这个世界已然度过十多年,她不再相信自己的记忆力,而是用加密日记的方式将原着剧情全部记录下来,来和现在的生活对比。
再往下翻,最早的未读消息来自昨天碰到的那位奇怪同学,发送时间是早上的两点半。
盛慕:「你是?」
花胜竹又结束了一组训练,回复:「昨天救你的同学」
盛慕:「哦」
「请问你有多余的钱吗?」
此刻花胜竹正高举着杠铃向肩膀上放,下身稳稳扎着马步,只有一丝精神力连在光脑上,不知道他想做什么,隔了一会才反问:「你缺钱?」
盛慕:「我用积分和你换」
【对方赠与了你3000积分】
她手臂向后伸展握住杠铃的最末两端,感受着手肘和肩膀肌腱拉扯的压力,突如其来收到赠与提醒:“······”
花胜竹差点破功。这人是没心眼吗?总共就说了几句话,居然就和她换钱,她长得这么像好人吗?
所以没有接收:「别自说自话啊」
盛慕:「你没有钱就把积分还我」
花胜竹第一次被一个人连续噎住,想了想,反正这小子几天是没法好全,她更不缺钱,便向着他的账户转了对应数额过去。
她之前缺积分用医疗仓的时候和别人买过,按照长天星的物价粗粗拿出一个价码,一个积分五十联邦币,都没人搭理她。
后来花胜竹问了更多的同学才知道,因为官二代富二代军二代子女实在太多,而积分的获取方式只有那么一些,在银河军校内部的流通范围内,积分和联邦币的汇率已经到了一比八十,还经常没人肯卖。
她自知自己积分用得很快,盛慕这次算是她收购的最大数额了。以后说不定也用得上他,可以多加一些。
精神力微微一动,识别成功:【你向盛慕转账27万联邦币】
多的三万,就当是维持关系。
几秒以后,盛慕:「你转多了」
【对方向你转账375积分】
盛慕:「谢谢」
从昨天到今天,这还是花胜竹第一次听他说谢谢两个字,虽然是文字消息,但还是把她惊得手微微动了一下。
额头上挂了许久的两滴汗珠,随之落地,消失在合成纤维铺成的操场地板上。
然后她就被一旁监督的张少尉抬起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下肩膀后面。
“还有二十分钟,坚持不住了?”身高腿长的少尉站在她后方,身体前倾,用手臂支撑在半蹲的女孩背上。她头上还带着军帽,帽檐向前伸展,在她头顶带来一片小小的阴影。
“最多就撑二十分钟了。”花胜竹老实回复。
时间一到,她小跑着窜出操场,半转头和张少尉说着拜拜。人造阳光洒在女孩的脸上,她两颊红润,嘴唇饱满,眼睛里闪着明亮的光。
张少尉下意识抬手挥了挥。回过神来,她有些感叹。

27、柳贵妃回宫1

几辆军车飞快地在流沙星街头驶过,扬起一阵黄沙,留下一阵轰鸣声。
漆黑的天幕之下,足有两层楼高的装甲车在大院子门口稳稳停住。车灯亮起,侧门缓缓上升,从车内走出一名身穿军装的男子。
此人身高至少有一米九,身穿着墨绿色的军服,他的胸肌将上衣撑得毫无褶皱,两列金边沿着肩线画至袖口,包裹着结实粗壮的手臂,彰显着他的身份。
“滴滴!门口有人!滴滴!”屋内安静扫地的机器人突然发出了声音。
花嫣凑过头,在监控屏幕上看到了一张刻在记忆中的脸。
她赶忙丢下正在做的事,批了件斗篷开门。
啪嗒的脚步声由近及远,落入男人耳中。他安静地站在门口,如同游子远行归来。
花嫣刚推开院门,就落入一双坚硬的臂膀中。
她抬起头,对上经年未见的那双眼睛。
柳安培温柔地注视着怀中的珍宝,曾经挡住视线的风霜尽数无踪,眼中只剩下她的清晰倒影,失而复得那般紧紧抱着她。
天色昏暗,女人的身形被漆黑的斗篷覆盖,但是在他眼里,花嫣周身却自带一圈朦胧的光晕。她抬头看着他,透明面罩下的嘴角勾起,比阳光还要刺眼。
嫣然一笑百媚生。
柳安培情难自已,刚刚启唇,却有几颗沙粒飘进嘴里,附在上颚的黏膜处,将气氛破坏的干干净净。
“呸呸呸!”
看着他狼狈吐沙子,花嫣笑个不停,半抱着把人拽进屋,反身踢了一脚,脱下外套。
不过这么几分钟,她的斗篷和他的军服上都是沙子,稍微一抖就簌簌落下,在玄关处的地板上积起一小堆沙子。
去掉外套,女人一身家居服,浅粉色的睡裙勾勒出姣好曲线,如一只灵活的雨燕,扭身便从他的怀里钻了出去。
她半转过脸,对站在门边的男人说:“你先坐,我去给你盛饭。”
柳安培虽然很想无时无刻都粘着她,但不会因为这点小事惹花嫣厌烦,自然地走到餐桌旁坐下,眼神淡淡扫视了一圈。
除薛流光以外,其余人都在。谢琪森和谢铭钏一站一坐,此刻前者瞳孔骤缩,直接中断和弟弟的谈话,转头就走。
确定花嫣消失在墙壁之后,几乎是一瞬间,柳安培的身影消失在原地,而是出现在谢琪森身前。他掐住了后者的喉咙,刻意收敛的杀气和眼中凶狠毫无保留地对着他释放。
谢琪森看着他近乎沸腾如火海一般的金光瞳,艰难抵抗着近在咫尺的精神力压迫,冷汗一滴一滴地从额头上渗出。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具肉体凡胎,而是一架人形机甲,他引以为豪的精神力没支撑多久便被完全碾压,而他的肉体力量又从来与柳安培没有任何可比之处。
这无法抵抗的力量掐住他的咽喉,谢琪森脸色瞬间泛红,两只手只能死死卡着柳安培的虎口处,尝试缓解窒息的痛苦。
谢铭钏反应速度飞快,身形消失在椅子上,一秒不到,便绕至柳安培背后。
自己的血亲哥哥危在旦夕,他心中对谢琪森的担忧占据上风,无法顾及细枝末节,一双手也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六把飞刀,对着柳安培周身投去,意在封锁他的移动方位;不但如此,他闪电般地收手再出,竟然又从腰后拔出一柄激光长刃,炎光长达两米,一步跳起,当头朝着他劈落!
若是全部命中,柳安培轻则重伤,重则暴毙!
泛着寒芒的刀芒一闪而过,却被客厅内最明显的那道银色尽数接下。
薛流光的提醒其实不止发给花胜竹一个人。他预感到自己离开的时候会出现那个最讨厌的家伙,难得通知了剩余几人。
他宁可便宜别人,也不愿意让柳安培好过。
可惜事实没有像他期待的那般发展。
刃之前也和柳安培共事过,他非常明白这位就是他等待许久的盟友,及时动身拦下了谢铭钏的暗器。
他此刻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挡在柳安培身后,左腿绷紧支撑着身体,右腿抬起,正踢在谢铭钏的右手腕上,将激光刀固定在距离柳安培仅仅一寸之外的距离。在他张开的十指之间,夹着六柄细长的锋锐尖刀。
当飞刀落地的“铮铮”声响起,刃背后的银色马尾仍然飘在半空,足以见得他的速度之快。
四人动作幅度都不小,水火不容的精神力在这片空间内纠缠震荡,但是仅仅一墙之隔的花嫣却没有察觉到一丝奇怪的动静,继续从自动炒菜机里将饭菜端出。
柳安培知道今天搞不定谢琪森这崽子,冷笑一声,收回手。
真当他是蠢货呢,不知道是这个心机男在背后一直下绊子!害得他十年都没能来看一看她!
还有薛流光······这家伙怎么这次又躲得那么快,算他走运。
在心里又给薛流光记上一笔,柳安培轻哼一声,坐回原位。
谢琪森向后退了几步,艰难站稳,强行将咳嗽声憋回。
等花嫣回到客厅时,四人恢复了一开始的位置,乖巧地坐在桌边。除了谢琪森脖颈上十分明显的红色手印,以及柳安培不知为何头顶有一小块烧焦变黄的黑发,一切都十分正常。
花嫣就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似的,微微笑着,和家政机器人一起将饭菜放在桌上,接着便在柳安培身侧坐下。
她不问,谢琪森还无法主动开口卖惨,下垂的眼尾更是红了几分,看着可怜兮兮,似乎是被欺负了一顿。
谢铭钏却是气不过,刚打完腹稿,正要开口告状,却先听见那莽夫开口说:“嫣嫣,你做的饭好好吃!这可比我自己做的好太多了!”
柳安培一脸惊喜,好像是八百年没吃过正常的食物一般风卷残云,几分钟就将面前餐盘吃得干净。
花嫣听了笑得更加开心,伸手摸了摸他的肚子:“还饿吗?要不要再吃点?”
“当然!”柳安培笑得像一只得了好处的黑背狼犬,嘴唇微翘,视其他几人如同空气。虽然他受军队氛围影响已久,吃饭速度很快,但是有柳家家教做底,看起来并不粗鲁野蛮,反而格外让人有食欲。
花嫣似乎也受到感染,不知不觉,比往日多吃了三分之一的量。
就在她即将吃完的时候,听见有人说:“我吃好了。”
谢琪森边说,边抬手在眼角处擦了擦,眼神躲闪,像是委屈极了。
花嫣一看,他的餐盘里还剩了许多,竟然是只吃了几口,着急问道:“怎么了?今天琪森的胃口不好吗?”
谢琪森用餐巾擦了擦嘴角不存在的残渣,起身离开座位,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他的动作极有技巧,转头的幅度和姿势都仔细考虑过,正好将纤长脖颈上的红色印痕完整展示。原本完美无缺的脖颈上突兀出现这么明显的伤痕,如同粗心的匠人在一只完美的瓷瓶上画花了红色颜料,让花嫣想继续装作看不见都没办法。
她心里暗暗埋怨柳安培下手太狠,升起几分怜惜,温声询问:“疼吗?”
听到花嫣如此温柔的声音,谢琪森眼圈都红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没事,我自己会上药的。”
从来没看过他这么委屈求全,花嫣愈发觉得柳安培不懂事,眉毛微皱,看他的眼睛里满是心疼:“我一会来帮你。”

28、柳贵妃回宫2

看着谢琪森旁若无人地装可怜,柳安培心里好不容易平静的火气又腾得一下烧了起来,想着如何以不见光的手段干掉情敌,心思外露些许,锋锐的眉毛微抬,看着有些奇怪。
谢铭钏正等着这个机会,气势顿时高昂起来,连头发都变得更为蓬松了些,声音拔高一倍:“柳安培你什么表情?一上来就下杀手,还不让说了吗?”
谢琪森的注意力一直没离开过花嫣的神情,一听到这句话,他便从她脸上看出几分难以察觉的无奈。以他的心思玲珑又怎么会看不懂花嫣的无可奈何,在心里叹了口气。
过去这么多年了,谢铭钏还是和二十多岁的孩子一样,学不会三思而行。
接下来几天注定都会是柳安培的时间,本来他还能抢到一次上药的机会,可谢铭钏这一喊,虽然是好意,却把他们之前做的事都暴露在台面上。
还好,花嫣那么聪明,只要她看懂他的眼神,就一定会配合他。
因为压制柳中将于偏僻星球驻守十年之久的计划,并不是他一个人做得到的。
原本已经捏着拳头站起身的柳安培动作一顿,目光转向了这个叫嚣的家伙。
不过是谢家次子,仗着哥哥的功绩才洗脱勾结叛军的罪名,能与他同桌用饭已经是恩赐,更不必说他曾经当过星盗的黑历史,还用如此幼稚的手法挑衅,是嫌自己活的太长吗······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金色的瞳孔迅速收缩,分秒间心思流转,确定了自己回来之前的猜测。
只可惜这些仅存在于脑海中的信息并不为桌上剩余两人所知,谢铭钏仍然保持着怒目而视的样子,如同一只被侵犯领土的狼。
考虑到嫣嫣不会想看他们继续吵下去,谢铭钏一心二用,同步精神力接入光脑,质问起坐在一侧的刃:「平时装得那么乖,这靠山一回来,立马就显出原形了是吧?」
面对他的斥责,刃的反应速度非常快:「被亲哥利用八百回还不长记性」
谢铭钏:「你嫉妒小爷就直说」
这场没有声音的骂战很快从两人之间蔓延开来,除了逃过一劫的薛流光,将在场几人尽数扯入。
众男都是精神力运用的行家,一心多用,精神力丝线几乎实质化。
花嫣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何全部噤声,但是她敏感察觉到几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势,眉毛不由得弯垂,似乎不知该说什么,圆而明亮的眼睛看上去有些可怜。
这时,她右腕上光脑突然震动,花嫣拉出光幕一看,神情逐渐变化。
逐字逐句阅读完全文以后,她抬起头看向谢琪森,深色有些复杂。
“原来你们打起来过——如果不是刃和我说,是不是还想瞒着我!”
听到这句话,谢琪森和柳安培的眼神恨不得化作刀枪,直接将那长发男子凌迟一轮!
刃居然在吵架的空隙时间,还有多余精力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写成一条长消息,用光脑发送给她!
谢琪森嘴角僵硬,维持着体面的神情:“嫣嫣,我只是怕你担心······”
柳安培一拳头砸在桌上,发出“咚”的响声,打断了他的解释:“和前执政官开个玩笑,不是什么大事吧?”
餐桌那一头的刃端起茶杯,轻酌一口。他肩上搭着长辫,似乎完全没感受到空气中凝滞的杀气,淡蓝色的眸子微微弯起,如同雨后清洗澄澈的晴空,在灯光照耀下折射出柔和的辉光,极像一对蓝色碧玺。
花嫣拧着眉毛,看着几个不让人省心的家伙,也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
她无法否认,在看到柳安培回来的第一眼,她是发自内心地欢喜。
离别的时间没有磨损他在她心中的形象,出走十年,归来仍是英姿勃发的柳中将,他闪着洌洌寒光的眼睛在照到她身影的一霎那化作满腔柔情。
没有人可以抵挡如此深情的重视。
但是比情人突然回归更加令花嫣震惊的是,紧随着喜悦而来的,是她心底突然增生的对未来生活状态的担忧。
花嫣惊讶地发现,重逢带来的喜悦,在短短几个小时间便消散得无影无踪,转而被那些糟糕的情绪代替。
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们曾经,也相爱过啊。
花嫣认识柳安培的时候,她还不是薛流光的未婚妻。刚从边陲远星来到中央星区的少女,为了维持生计不得不勤工俭学,而和那时候还是上校的柳安培相识,相比后来的几段感情,更像是一场风花雪月的梦。
她一直将他放在心上,相信他也是如此。
相爱可抵人间万难,被叛军擒获用来威胁男朋友们的时候,她没有透露任何消息,咬着牙受刑;怀着孩子奔逃躲藏的时候,即使下一秒将被抓回,她也惦记着身处战场的几人,坚持着等候救援。
可是在他心里,似乎总有什么比她更重要。
她克制不住地想起,柳安培甘愿忍受分居的离别痛苦,哪怕战争胜利也不回来看她一次,是为了联邦部署未来的计划,从来没有和她商量过;刚回归便掀起争斗,有多少是出自于爱,又有多少是因独占欲?
这时,光脑又一次震动。
是宝贝发来的消息:「妈妈,师母去做什么了?怎么不回我消息!」
想到花胜竹的事,迅速回忆了一遍她确认的事,花嫣才意识到:女儿出生以来,就没有见过柳安培!
她回道:
「常曦可能有什么急事吧,别打扰她」
「柳中将来看妈妈了,你想见见他吗?」
过了一会,花胜竹回:「有你见他就够了」
女儿似乎没有感受到她内心的纠结,况且她也不知道之前柳安培帮她说情一事,不想回来也是正常的。
花嫣没有多说,她也分不清自己内心的失望是来源于什么,起身拉过柳安培的手臂,走上楼梯。
她罕见地没有和剩下几人道别,没管谢琪森是否受伤,而是径直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卧室门刚刚合上,手心里的触感突然消失,转而变成了一个紧紧的拥抱,和铺天盖地的吻。
柳安培毫不迟疑地摸上她的衣摆,结实的胳膊将她束缚在手臂之间的狭小空隙,如近在咫尺的烈日占据了她每一寸呼吸的温度。
这般不顾一切的态度一下便感染了花嫣,她瞬间忘记了刚才纠结的事,舌尖灵巧地缠住对方,热烈地回应着他。

29、柳贵妃回宫3(h)

良久,紧贴在一起的唇瓣才堪堪分离。
她一抬眼,撞进那一汪金色的眼眸。
柳安培版弯着腰,手臂支在她头顶上的墙壁,轻轻笑了下。仅仅喘息片刻,他的唇又落在她脸侧,舔舐着一小块皮肤。
濡湿的水痕伴随着让人肌肤战栗的呼气向下蔓延,花嫣搂住他的脖子,衣领早就不知不觉地敞开了,他的视线向下探寻,自动被那处浑圆吸引。
“嫣嫣,我好想你······”
他腾出一只手解扣子,将上身的军装脱下。平整干净的军服被他毫不在意地丢在地板上,露出贴身的白衬衫。同样尺码的衬衫在薛流光身上可能空得可以晃动,在他身上却绷紧得连腹肌和人鱼线都遮不住,轻薄的布料隐约透着底下深色的的皮肤。
看着自己的男人在面前脱下衬衫的那一刻,花嫣半睁着的眼睛一瞬间瞪大了。
得益于联邦卓越的医疗科技,即使多次因受伤在生死线上徘徊,他光洁的浅咖色皮肤上没有留下一条疤痕,仍然是熟悉的样子。在饱满又有弹性的起伏山丘上,两粒巧克力色的乳头格外显眼。
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手,轻轻覆盖其上,用指缝夹着小巧的乳头。
然后没有忍住,搓了搓,又捏了捏。
“唔嗯!”柳安培猝不及防,贴在她脸侧的唇间溢出一声低哼,拦在腰后的手臂向下移动,隔着衣物轻轻地捏了下。
他不忍心欺负她,她倒是好,下手都没个轻重了。
花嫣闭着眼睛任由他亲吻,手顺着皮肤延展的方向随意抚摸着,向下划过块块分明的腹肌,自然地伸向裤子的边沿。
在即将脱下外裤时,花嫣的手顿了一顿。
“帮我脱掉。”柳安培没有阻拦,反而又向前走了一小步,双手贴在她的后腰处,掐去了两人之间最后的空间。
抽去皮带的军裤瞬间落地,他一把抱起身前半眯着眼睛瞅的女人,假装没有看到她偷瞄的眼神:“别闭着眼睛了,看着我。”
花嫣这才大大方方地睁开眼,笑着打量他。
分开十年,这具身体似乎都没有什么变化,连胯下都还是一样的雄伟挺立。
当两人并排躺在床上时,她端详着他的五官,恍惚间以为时光倒流。
面前的男子弯着唇笑,同样直视着她的眼睛。岁月和战火似乎都没有在他宛如天神的冷峻容颜上留下什么痕迹,唯有眼神中带着珍重。他熠熠发光的眼睛如入口的蜂蜜糖水一般,将她的整颗心脏都甜得酥软。
“过来,要抱抱——”她向着他张开手臂,两人之间什么都没有隔着,大腿与大腿交迭,手臂绕过脊背,紧紧拥抱在一起。
这时,大腿前的灼热物体突然像是等不住一样,戳了她一下。
花嫣疑惑看去,柳安培的脸颊有着不正常的红色。他偏着头,有些羞色:“可以进来吗?”
“可以啊。”她也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呢。
他的手只是浅浅抚摸了下腿根的小块布料,藏在内裤下方的小穴就忍不住一抖,吐出透明的水液。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带着薄茧的指尖拨开内裤的边沿,拆去了她身上最后的遮挡。
将她的腿架在臂弯上,肉茎前端卡入花穴的这一刻,他有些许的生疏,怔住。
柳安培的胸膛剧烈起伏,克制不住自己的呼吸声。他低下头,一口咬上她的耳垂,同时腰肢前倾,胸口压下,带来极强的压迫感,似乎要将她拆了皮连骨头一起吃下去。
一声一声的喘息萦绕耳侧,花嫣的手臂软成一团流云,懒散地搭在他的肩上。
稍微缓和一瞬,伏在身上的男子很快找回了节奏,一下又一下向内挺进着。
粗大的肉茎稳稳前进,以不可阻挡的气势碾过每一道沟壑和褶皱,又急又快地顶撞着她的敏感处。
不同于另外四人对待她总是小心翼翼的态度,柳安培没有经历过她生产的时刻,没有他们对繁衍的担忧,如同一个初尝情爱的小男孩一般激进凶狠,每一次抽出都退至离滑出还有微末距离的地方,插入又是那么深,直抵她敏感的软肉,让花嫣难得感受到蚀骨的疯狂之爱。
但是他同时又极致温柔,叼着锁骨的牙齿都没有用力,只是搭在她的脖颈下方,凭借着唇舌的巧劲把她的命关处含在舌间舔弄。
她全身的骨骼似乎都像是被人细细拆下,从里到外地品尝,每一丝甜意都被压出骨髓,被人舔舐吸吮。
花嫣眼里不由得流出生理性泪水,口中的呻吟破碎:
“嗯呃······太快了,太快了······唔!”
感受着层层绞紧的穴肉,他的身体又向下沉了一寸,整个人完完全全地进入了她的身体。
他轻轻咬着牙,将人又往怀里带了带,不让她看见自己的表情,忍耐着不要发出过于色情的声音。
汗水从他的脸侧滑下,顺着脖颈的线条径直向下,流淌在铜色的肌肤上,性感得无可附加。
花嫣被眼前人的举动牢牢吸引着,跟随他的动作起伏摇晃,长发有几丝从身后飘至胸前,被男人连着那点殷红乳头一起含入口中。
视觉和触觉的双重刺激,调动起了她全身的敏感细胞。她早已将多年未见的些微生分抛之脑后,满脸晕红,沉溺于柳安培带来的层出不穷的新鲜感受。
久别重逢,燎原的心火足以胜过一切。
过了一会,只见棕色肌肤的健壮男人将她抱起,翻过身半躺着,仗着体力无穷,以腰臀几乎悬空的高难度姿势接着操弄。
而坐在他身上的美人足背弓起,脚趾蜷缩着,将全身重量都压在他身上趴伏着呜咽。男人向上顶腰的同时按下她的肩,自己则是抬着头亲吻她。
花嫣的呻吟尽数被堵在喉咙里,体内堆积的欲望如涨潮上浮,连扶着他肩胛的手指都开始用力。
“啊哈······嫣嫣,嫣嫣······我好爱你······”
柳安培的脸庞早已浸满愉色,神色是从未在外人面前露出过的温柔。即使感觉到穴内的强烈挤压,他也细心照顾着情欲绝顶的花嫣,轻柔地擦去爱人眼角的泪水。
等怀里的人身体逐渐放松后,他又调整了下姿势,向着一旁的控制按钮飞去一道精神力。
窗帘的开关接收指令后,自动向上收拢,露出一扇不大不小的窗户。
流沙星常年黄沙漫天,这一晚却是撞上好运,不止风停沙落,连那两颗淡蓝色的月亮都完完整整地出现在人们眼中。
“今天晚上,是个好天气啊······”
他望了眼天,脸上浮现几分好奇,抱着花嫣向床下走去。即使他的手臂稳当可靠,抱着她的时候一分都不会晃动,但是每走一步,肉棒就会在穴内深入一分,搅出咕唧的水声。
走到窗户旁边,柳安培拖着她的腰让她站在地毯上,面朝着窗外,自己则是半弯着身子从后方回到了温暖的深处。
“你看,今天居然有月亮!”花嫣一眼就看到了那两个圆滚滚的月亮,有些惊奇。
这还是她第二次看到流沙星的晴天,而且上次也不是在天黑以后。
这两颗一直没缘分相见的卫星,今天终于见面了。
就像她与他之间,等待并没有消磨爱意,反而将其如酒一般封存至今。平时不觉得,一旦开启,便沁入心脾,牢牢霸占身体的每个角落。
“是啊。”柳安培也知道这有多么难得,特意控制了力道,让她看得更清楚。
身后的男人动作不急不缓,扶着她以免滑落,每一下都进得极深,人鱼线紧紧贴在她的臀部上方。
花嫣半眯着眼睛,粘糊糊的身子贴在窗台边沿上,以金属的冷意驱赶热度,脸上露出惬意的神色。
揉捏着她绵软的臀,柳安培尤不满足,将她的腿往斜上方抬起,用力分开臀瓣。囊袋重重地拍打着她的身体,迭加收缩的穴肉受到刺激,呜咽着吐出淫水,一滴滴顺着腿侧往下流。
“呜啊······滴到地毯上了······”花嫣勉强转头看他,正想撒娇让他抱自己去床上,省的用力,迎面又得到了一个结结实实的吻。
强硬且无法拒绝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勾着她的舌头吸吮纠缠,牙齿轻咬着软肉,像无法满足的饕餮一般竭力咽下每一滴唾液。
唇齿纠缠之间,两人的呼吸节奏愈发加重。
花嫣的肺活量比较差,先一步败下阵来,手臂推着他的胸膛,又拧了一把胸肌。
柳安培被这一下刺激得失去对身体的控制,连挺进的力道都没有拿捏,柱头一下卡在阴道底端。他按捺不住的低哼,一股接着一股的精液喷薄而出,冲刷着颤抖不止的穴肉。
他低着头深吸了一口气,借着余力又抽插数次,才无奈说道:“真是······败给你了。”
花嫣瞳孔放大,神情恍惚,没有回话,双腿已经无力站稳,软在他的怀中。
柳安培将她横腰抱起,缓步走向侧面的浴室。
又一次高潮后的花嫣累得几乎立刻就能睡着,她闭着眼睛,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团温暖的水液包围起来。
一双手从背后沿着脊柱向下移动,缓慢而带有节奏地按压着她的几处穴位。
接着,她果真睡着了。

30、薛家添新人

薛家族宅所在行星外围。
一架形状流畅的银色星舰在卫星上缓缓降落,舱门自动对接驻地入口,两处颜色不同的金属通道严丝合缝地并拢。
当通道内的氧气含量上升至正常浓度后,椭圆形的门扉缓缓打开,从内走出一位气质斐然的男子。
前来迎接的侍从看着这张以往只出现在视频里的精致面容,略有些结巴地应声:“······二少爷好!”
薛流光眼神中带着不耐,挥手免去侍从鞠躬行礼,直接问道:“出什么事了?为什么我的印记不能直接穿过防护罩?”
为了防止出现恐怖自杀袭击之类的恶性事件一口气剿灭薛家大多数的有生力量,所有非本家人士来访都需要在卫星上先降落,经过安检后再由工作人员安排统一的飞船送至地面。
但是,薛流光作为家族这一代排行第二,上一任家主的亲儿子,以往从来都是直接凭借自己的身份徽记直接通过行星外围的防护罩降落的,这次却被拦截在外,只能通过卫星站中转。
薛家的族星被层层迭迭的基地环绕,保护得严严实实。如果没有得到准许强闯防御网,他的星舰将会在一秒之内,被至少十二门卫星激光炮轰成宇宙中最不起眼的烟尘。
外派至卫星上的侍从对于地面上的事都不怎么关心,又怎么知道主家出了什么麻烦事。看着少爷明显愤怒的脸色,没时间让她多加思考,绞尽脑汁地找理由圆过去:“可能是小少爷最近闹得比较厉害,大人担心他或许会离家出走那一套,就把防御系统的等级提高了······”
薛流光的眉毛拧在一起,心知对方也不知道什么消息,打断她的话:“现在就安排飞船送我下去。”
侍从垂首听令,一道道命令传下去。
薛流光在空荡荡的休息区倒了一杯咖啡,眼睛盯着上方飘逸的烟雾出神。
还没等咖啡凉到足够入口的温度,一艘流光溢彩的飞船便准备好出发了。
经过几个小时的航行,薛流光从飞船栈道上缓缓走下地面,抬头便看见了一队等待着他的仆人,站在最前方的是一个熟悉的人影。
一身全黑燕尾服的管家太太比记忆中的样貌老去许多,只是嘴角扬起的样子依旧让人心中温暖。
“少爷,您回来了。”
薛流光恍然想起,自己已经十多年没有回家了。
星际时代的人们普遍长寿,他虽然知道顾姨身体康健,还是没忍住扶了一把对方的手臂,脸上的笑容真切:“劳烦您带我去看一眼侄子吧。”
薛启的禁闭地点是在他自己的卧室,位于老宅的最底端。薛流光大步流星地向着记忆里的卧室走去,搅动着原本寂静无声的空气。
静静跟随着他的侍从在靠近大门的那一刻,一齐推开了面前的两扇大门。
高而宽敞的卧室里,从天花板上垂下一片一片棕色的长绢,遮住了所有家具。当薛流光伸手拨开最靠前的一片,才意识到这其实是暗金色的金属细丝在灰色的丝绸上织出繁复连绵的图案,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淡却锋利的光芒。
再往里走,灯光越发稀薄,从他的身后照下,在地面上留下模糊的影子。穿过数十层迭的帷幔后,薛流光终于在房间的一个角落里,发现了自己那抱着腿坐着的侄子。
“别来烦我!”
明明听见来人的步伐与别人不同,薛启没有抬头,忿忿不平地喊到。
薛流光注意到自己脚前散落着被推得七扭八歪的桌椅和靠垫,没有任何瓷器或者玻璃制品。
长天星和流沙星相隔数万光年,哪怕用的是最新的迷你星舰,薛流光也花了接近四个月才回到家。
也就是说,薛启被关禁闭,已经超过半年。即使是为了重罚以绝后患,薛流光依旧为姐姐的毫不留情而心惊。
男子在缩成一团的侄子面前蹲下身,声音尽可能地放到最轻:“不是别人,是舅舅啊。”
薛启一下子抬起头,看清面前人后一秒都没有犹豫,扑到了他的怀里:“舅舅!你终于来救我了!”
薛流光听着怀里孩子带着抽泣的嗓音,手一下一下轻拍着他的背:“薛家的孩子,每一个都是世界最珍贵的宝物。我们薛家的长辈努力那么多代,不是为了让自己的子孙去参军,把时间浪费在枯燥的军营里的。”
薛启从舅舅的怀里抬起头,眼角挂着要掉不掉的珍珠,狠狠地擦了一把脸:“为什么花胜竹能去我不能去!”
薛流光看着和自己长相有着四五分相似的亲侄,表情愈发温柔,笑得完美无缺。
他是远离权力中心、一心从商了,但从小受到的政治素养还在。
傻孩子,花胜竹参军,还能继承常曦的事业,而你参军,除了惹来军方上层猜忌什么也得不到。
他嘴上并不是这么说的:“花胜竹是因为这是她所热爱的事业才去的,我看你可是从小都不喜欢战争相关的游戏,连历史课也是讲到战争就发困的啊?”
其实道理薛启模糊地知道,但是他真正纠结的是另一件事:“······母亲她是不是,不想管我了?”
薛流光心里一叹。
三岁看到老,早在薛启还未认识花胜竹之前,他的姐姐便从他身上看到了多年以后的现在。
为确保薛家大权不会因为仅有的独苗靠不住而落到其余人手中,她多方考虑,在新一代的年轻人中挑选了自己新的丈夫,并且在去年成功怀孕。
假如二胎仍然不能肩负起家族重任,那么她只能在旁枝的新生儿里挑选一个最优秀的过继到自己名下。
“别想太多,姐姐她只是想给你找个伴,怕你孤单。”薛流光没有过多解释,也没问他是什么时候想通的,只是将他从地上拉起来,“跟我一起去见见她吧。”
“这几天就是预产期,想来她看到你会开心的。”
薛启没有多想,“嗯”了一声,用袖子擦去眼泪,拉着舅舅的衣摆向外走。

31、薛遥月待产

薛流光带着侄子熟门熟路地走到书房门口,正准备敲门进入。
“进来吧。”
听着泠冽的熟悉嗓音,他没有犹豫,伸手推开厚重的门扉。
在紫檀木纯手工打造的书桌后方,黑发及肩的女子正歪着靠在高背椅上,一手托着下颚,抬眸向他看来。
今日薛遥月没有穿正装,可能是为了和有段时间没见的弟弟絮话,只穿了件宽松的丝绸衬衣,肩上搭着一件没有丝毫杂质的艳红狐皮大衣。
“妈妈!”
关禁闭期间几乎没怎么看到母上的薛启小朋友瞬间恢复元气,如同投怀的乳燕,跑得堪堪撞到薛遥月身上的时候才停下,两只又圆又大的眼睛已经看不出哭过的痕迹,只留存淡淡的红色,一脸萌气满满的样子:“妈妈!我知道错了!我愿意回长天星读中学!”
“一回来不先看我,先把这小子接出来了?”
她就像是没听见儿子说话似的,眼神停留在弟弟身上,明明是毫无重量的眼神,薛流光愣是凭空生出一脊背的汗。
他瞥了一眼小侄男求助的眼神,赶忙摆摆手:“这不是怕姐姐你郁气积攒,对身体不好嘛······小启以前是被我们宠得没什么分寸,以后他再长大一点自然就明白道理了!”
薛启也学着跟了句:“就是说!我现在还小啊,过几年就会变聪明了!”
薛遥月没有摇头也没点头,只伸手揽着他的肩膀,摸着男孩柔软的头顶。
感受停留在发丝的温暖,这样小的动作,也足以让没怎么感受过母亲关怀的薛启心头颤动,眼神孺慕:他不禁在心里反省自己之前的举动太过不讲道理,故意和母亲对着干,让母亲失望。
他将头贴在她的侧腰,静静地听着薛遥月肚子里缓慢又有劲的心跳,好奇问道:“会是妹妹还是弟弟呢?”
“你觉得呢?”薛遥月低垂着眼,捏着儿子的手按在腹部上方。
感受着手下微微鼓起的一团,薛启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妹妹在踢我了!她喜欢我!”
“你要是听话乖乖去上学,不仅妹妹喜欢你,我也一样。”
母子俩短暂地相处一会后,薛遥月对着光脑吩咐家庭教师来接薛启去补课。
看着书房门重新关上,她对着在书桌对面坐下的薛流光摇摇头:“你十岁的时候虽然也不聪明,但是好歹没有这么傻。”
要不是自己看着出生的,她真觉得是被调包了。
薛流光刚到嘴边的求情之言立刻被他吞下。
他从小看到这个姐姐就怂,自动收敛乱七八糟的心思,转移话题道:“话说我的小姐夫呢?怎么没看到他人?”上次在长天星的时候,他还看到过对方呢,不愧是继承了南宫家上一代的良好基因,小姐夫长相美如观音,一笑一颦都透着善良单纯,还有着极好的教养,在他姐姐的一众小男朋友里格外显眼。
薛遥月笑得更深了些,没有说话。
她轻轻摸了摸自己高耸的肚子,微笑着的脸庞明明是充满母性的和善,不带一丝阴翳,却让他看着有些心悸。
两姐弟话题跳跃,转而讨论起几个家族内部的情报新闻,内容包括且不限于戴家的纨绔突然爆发实力震惊众人、秦家的少主消失一年带着孩子归来等等。
薛流光并未提及自己在流沙星的生活,也没有一句话提到花嫣。
过了几个小时,薛遥月突然感觉光脑开始疯狂震动。
几乎是同一时间,她的下腹部也隐隐作痛起来。
薛遥月缓缓从椅子上站起,将手臂伸向不知何时走到一边的顾姨:“预产期到了,扶我去待产室。”
薛流光立刻跟上,扶着她的另一边手臂向书房外走去。
在书房门口,停着一辆看起来古旧的交通工具,通体深棕色,光从外表看和旧纪元的马车十分相似,但内部装饰得十分现代,明显是一辆最新款的跑车。
当三人进入车厢以后,薛流光看着顾姨帮姐姐固定上安全带后,两手按在流光溢彩的一片操纵面板上,接着耳边响起引擎发动的声音。
“马车”逐渐加速,最后速度堪比飞梭,两侧的房间都模糊成一片含糊的光影。薛流光目瞪口呆地看着顾姨操作丝毫不乱,连几个急转都没有减速,愣是用十分钟完成了走路三小时的路程,心里只剩下一个想法:姐姐你是多相信顾姨的技术,才敢让她在全是楼梯和拐弯的走廊里开车啊?
“马车”在产房后门停稳,薛流光下车的脚步微晃,有眼力的侍从连忙上前搀扶。
薛遥月解开安全带,步伐较慢但十分稳健地从他身边走过,只留下一句嬉笑声:“没想到这你都能晕车啊?”
薛流光手捂着胸口,安抚几乎快要蹦出来的心跳:谁能猜到你会在老旧的大宅走廊里让顾姨开改装飞车?速度比他当年玩高空飙车都快!要知道那些楼梯最老的都快有千年历史了!这要是让崇尚古风的地下先祖知道,估计能把她们原地气活!
要不是他知道顾姨以前是初代机甲驾驶员之一,艺高人胆大,他真担心下场会是车毁人伤。
缓了口气,薛流光穿过房门,才看到姐姐额头上的冷汗已经凝聚成一片,大概是痛得厉害;都疼得满头是汗了,薛遥月还有心思转头看他,声音轻松:“继续说啊,我还想听你后面对那家伙做了什么呢?”
薛流光这下那还有接着话题往下聊的心思,他满心的担忧都写在脸上:“虽然是第二次,姐姐向来注意锻炼,身体健康,但是这毕竟是场持久战,要不要喝点参汤啊······”
服侍在一旁的几位侍从听到他的焦虑,开口宽慰道:“没事的,少爷别自己吓自己,家主的身体条件太优越了,完全没必要吃那么多补品;而且这次连预产期都准得一分不差,定然十分顺利!”
薛流光仍然有些不放心,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姐姐一挥手赶去了待产室正门接待外宾:“去吧,帮我好好招待她们。”

32、薛明的降生

从宽阔得能够开车的大门走出,薛流光已经能隐约听见不远处的人声鼎沸。
穿过不长的一段走廊,就是迎接新生儿举办的盛大宴会。
一走进大门,便有眼尖的家伙注意到他的到来,满面笑容地向他走来。
面对不熟悉的亲戚,薛流光脸上只剩下平静到极点的冷漠。他原来并不知道姐姐的预产期就是今天,穿着十分随意休闲,胸口打了一个不对称的紫色领带,。
面对家主生产的大事,整颗星球的防御等级提升到二级,仅次于全面战争时期,其余豪门大族自然不会上门讨嫌,所以卫星中转基地才会那么空旷。
越庞大的家族,拥有冗余的大量外部亲眷,越容易被来自内部的力量击破。为了防患于未然,薛遥月不得不抽出注意力分给这群没用的米虫。
虽然母亲逝世将家主之位传给了姐姐,权力过渡平稳,而且薛遥月手段高明,软硬皆施,将众人收拾得心服口服,公司内外都没出什么乱子;但是连薛家内部的很多人看着薛遥月和薛流光这对姐弟,都觉得她们在成年以后交往甚少,更不必说在外界看来几乎算是断绝来往。
阔别多年重回祖宅的二少爷在他们眼中,自然得被看成是趁着姐姐生产无心管家之时回来夺权的心机男人。
这些眼馋祖星土地和公司股权的家伙们为了不在争斗中浪费资源、渔翁得利,今天必然会按下心思,等待姐弟相争这一出大戏落幕以后再出手。
已经与各位来访者闲聊好一会的薛林海看见从内间走出的薛流光,几句话摆脱了黏在她旁边不放的一对远亲,不紧不慢地朝着他走过来。
“许久不见,二少爷还是这么俊美。家主一切顺利吗?”
薛林海是他二姨的孩子,算起来他应该称一声表妹,目前担任宏宇公司的公关部总经理,向来长袖善舞,和薛家几个派别的关系都维持的不错,这几年表现得也很好,非常得姐姐赏识,有望继续晋升。
薛流光看着面前短发及肩的正装女子,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里头太热了,呆着无聊,出来看看你们。今天来的人真多,连藤萝星那一家都有空过来啊?”
后半句转弯得突兀,薛林海跟着他的眼神转头看去,正好看见几位穿着亮丽的男女朝着她们两个的方向走来,对上薛流光的眼神后,反应极快地露出了讨好的笑容。
看着薛流光将话题转移到藤萝星来的薛家分家一行人,她没有计较,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她们似乎想要重启家族学堂,庆祝家主生产这样的事,连小男儿都一块带来了。”
薛流光听着她这么讲,目光下移,果然在为首的夫妇背后看到了一个藏藏掖掖的小男孩。
“也正常,藤萝星那地方确实比不上长天星。”薛流光没有搭理分家之人,只顾着和表妹说话,“我觉得家族学校没有什么重开的必要,她们想把孩子送来也行,就当给薛启作伴,一起扔回长天星上学去。”
薛林海笑眯眯地点点头,接下去说的话却挺扎人:“想得是挺好,二少爷,你这是想用质子拿捏她们?”
她在心里想,二少爷年轻时候不太着调,过了这么多年倒是心肠狠了不少。
要是他收下这一脉分家的小孩扣在长天星,和重开族学可完全是两回事。
若是后者,那么孩子的家人们可以顺理成章地在祖星长住,刺探隐秘,还不好意思驱赶;如果是前者,这一行为像极了仗势欺人,用家族名义压着孩子和她的家人分离,等于是把“我不信任你们”这句话写在脸上,定会影响薛家在外的风评。
薛流光自知这个问题解释不清,索性装傻充愣,桃花眼瞪得圆圆的:“什么侄子?他和我哪有这么近的血缘关系?”
薛林海差点维持不住脸上的神情:“我的好表哥,知道你不会反对姐姐,倒也不必说的如此明显···”
她暗暗腹诽:连质子都听不懂,装得未免太过了吧?
薛林海及时地转换称呼从二少爷到表哥,一下显得亲切不少。
薛流光瞬间明白前面那一段只是因为多年不见对他的试探,心下烦闷又不好表露,只好抿着唇无奈摇头,不经意地打量了一圈,发现人群已经向自己聚拢而来。
每到这种时候,他都特别想念花嫣。
只有呆在她身边,才能避开大家族的勾心斗角,像普通人那样过自己的生活。
薛流光在心里轻叹,表情却是严肃至极,眉头紧皱,口中吐出与前言完全不相干的内容:“谁和你多嘴的?”
他的声音一下拔高,吸引了在场众人的视线;不仅如此,他还快步走到位于大厅中央的香槟塔一旁,伸手从中间位置取出一杯,对着唇饮下。
玻璃杯垒成的高塔因为失去一角支撑骤然倒地,有不少站在附近的人都被砸到了一点。
薛流光耳边充斥着连绵一片的玻璃破碎声,伴着人们忽高忽低的惊叫,酒杯碎片散落周围,被头顶的吊灯一照,折射出五颜六色的眩光,如同一场虚幻而动荡的人间交响乐。
迎新宴现场乱作一团,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转向薛流光。
感受着这些似乎要将他烫出一个洞的灼热视线,他有些不习惯,背后冒出点点汗水。
薛流光捏着喝光的酒杯,外厉内荏地高声说道:“薛家添新丁,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为了那么点事和家、长姐吵架呢?”
急切下肚的酒水飞快消化,他的脸上瞬间涌上血色,好像真是在为自己辩驳,十分符合他在这帮亲戚眼里的形象:一个只会吃喝玩乐却放不下权力的没有城府的二世祖。
话音刚落,偌大的厅堂瞬间又沸腾起来。
旁观者们看着他气得发红仍美丽绝伦的面庞,有求于他的人赶紧凑上来哄他:“哎哟我们的大少爷啊,你们是一母同胞的姐弟,血浓于水,什么事能让你们吵起来啊?”
“是啊少爷,多半是哪个不省心的烂人在背后编排的话,那些都是抹黑!是污蔑!”
薛流光眼神里充斥着未散的愤怒,嘴唇嚅动了几下,脸上的红晕突然泛白,看起来完全是一副余怒未消、却担心姐姐责罚破坏酒会的样子。
薛林海的神色不动如山,似乎并没有因少爷的指责而受到影响;但是有心人发现,她捏在酒杯上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足以证明她并不像表面上那么镇定。
二管家带着一群仆人将场地收拾打扫干净,在一旁打圆场:“二少爷消消气,家主从小宠您,不会因此生气的。”
表兄妹俩人演技出色,愣是将好好的一场宴会搅得七零八落,将别人震得不敢上前搭话。
薛流光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恢复一开始的神态,招呼众人说道,“大家继续——”
他的声音被里间惊喜的声音打断:“恭贺小姐降生!”
围在他身边的众人不论心里想什么,此刻均举起酒杯,欢呼着新生命的到来。
在众人的喧闹声中,薛遥月坐在一架代步车上,慢悠悠地出现在厅堂内。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小车前方的摇篮里。
“这是薛明。”薛遥月摸摸婴儿的脑袋,“让我们一起欢迎她的到来!”
家主刚生产完就敢出现在人前,薛家族人纷纷鼓掌:“恭喜家主!”
“祝贺小姐!”
人声鼎沸之间,薛遥月不知从哪里找到自己的大儿子,将薛启往前推了推,让所有人都看到他,“去吧,都是自家人,放松点。”
薛启脸上的兴奋劲还没过,笑着说好,很快就和几个同龄人玩到一块去。

33、战争再起

花胜竹确认妈妈并不会让几个男人之间的纷争脱离掌控,便将此事抛置脑后。
在柳安培休假回来以后的第四周,她收到了张少校出任务离开的通知;与此同时,常曦的另一名副手林菱也没有一点消息,也不知道遁去了哪里。
与教官们消失这件大事相比,薛启多了个妹妹这样的小事她连多问一句的兴趣都没了,只是随意地恭喜了薛流光叔叔和薛启两人。
心里有事,花胜竹脚下按照往日的习惯,依旧走向了熟悉的小路。
因为教官们离开前没有给她留下什么指示的话语,她做完基础训练后,面对着空荡荡的操场,突然有一瞬间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应该做的。
环视一圈,花胜竹几下跳跃便爬上操场角落的一处高塔,用精神力链接腕上光脑,翻阅着前些日子的运动记录。
女孩没有抬头触近在咫尺的虚假天空,低着头思索着接下来几天的锻炼计划。
她记性很好,每天上课的内容不需要怎么复习就印在脑子里,加上坚持锻炼,除了耐力以外基本没有什么短板。
老实说,自从五岁以后,花胜竹从堆迭的课程资料中短暂抽身的时间越来越少,她不再回忆上辈子的生活,将大部分的注意力都留给了当下。
在花胜竹还没有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在更早之前,她曾经想当一名军人。不是因为有什么维护世界和平的崇高梦想,而是因为想成为那些短视频出现的玩枪的军装大姐姐。
但是因为家庭和身体原因,她最终还是放弃了这条职业道路,按部就班完成四年大学生活,进入一家还凑合过的公司,成为一名普通白领。
在工作时间以外的少许空闲,她的日常娱乐方式和每一个普通的女孩子一样,有时会打游戏,逛街,也会看小说。谈过几次恋爱,一直没有结婚,直到她穿越以前,都是一个人生活,所以也没有什么放不下的。
因为上辈子缺乏军政知识,她对军队的了解,全部来自于这一年多以来接收的教育。感谢银河军校虽然不完备但是很有用的教学方式,让她在短短一年以内了解大量星际常识和精神力的运用法则,将各种机甲的差别和发展过程都熟记于心,连军规校纪都能倒背如流。
而这一回,从常曦与两位属下一起消失的连锁反应来看,有不小的可能,这次事件很严重。
虽然很不希望,但是有极大可能,是一次威胁到联邦稳定的大事。
腕间光脑轻微震动,花胜竹点开新消息通知,在光脑上方弹出一个半透明的仅她可见的聊天窗口:
章禹哲:「学妹,我入选特训队了!」
花胜竹真心实意地表达了自己的祝福:「祝贺你!这算不算达成了一个阶段性目标?」
章禹哲:「只是后勤部啦······但是能和碎星舰队一起出动我已经很开心了!」
花胜竹一愣:碎星舰队居然出战了?
碎星舰队作为常曦的绝对主力,师母在过往的战绩中只会在最紧要的时候动用,这次联邦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她意念一动:「目的地是哪?」
章禹哲:「我不确定,定位看起来很远···我现在就来找你!」
回忆着原着剧情,花胜竹有些懊恼自己只勉强记了个大概,以至于分不清最后战争停止的原因;到了全书结尾篇章,只光顾着看花嫣怀孕皆大欢喜的情感线收尾,完全不记得是否有提到负隅顽抗的叛军或者是联邦内部新的危机。
脑中思绪万千,花胜竹不知不觉上半身悬空,手臂交叉,只依靠勾着的小腿支撑身体。不知从何处来的风吹动着耳侧的发梢,精干的身躯一半挂在这钛合金建成的三米高攀爬架外侧,看上去如同随时要跌落一般。
她的身影在地面的同学眼中只是一个模糊的身影,看不清细节,遥远而高悬。
正如她给这些同学心里留下的印象一样。
仅入学一年,这些同一届的孩子们最多不超过十四岁,心理承受能力有限,面对如此高强度的学习任务,每个人的心里都没底。
除了极少数放纵自流的,大多数同学也都卯足了劲地勤学苦练,以得到更好的成绩。因此即使接近睡眠时间,操场依旧有不少学生在坚持锻炼。
然而,接近一半的淘汰率,可不是说着玩的。
大考进行到一半,孩子们的成绩已然分出了谁走谁留的区间。
每学期结束后的考试项目是判定学生去留的机会。如果没有通过考核,但是又希望能在军校里继续学习,其实孩子们也可以选择留级。不过一个学生最多只能留级两次,不然哪怕她的亲人是军方将领,也得老老实实地卷铺盖走人。
那些没有达标却又无法继续留级的孩子得知自己被迫离校的时候,哭着喊着求着教官手下留情,眼泪汪汪的样子完全看不出来是十四五岁的少年;然而教官的手掌不大,但是却能奇特地接住孩子飘忽的乱闹挣扎,一只手一个便将剩下所有学生都变成了被吓坏的鹌鹑,等待着不知何时会落在背后的大手。
看着原本坐在身旁的同龄人在看似平平无奇的中年教官手里渐渐走远,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的同学们却震惊地发现:
有一个短发女孩安静地出现在走廊的那一头。
尺寸统一的校服在她的身上似乎大出半码,显得身形瘦小,几乎像是未满十岁;但她一脸悠闲地从那些淘汰者身边经过,完全没有被这些孩子的哭闹声影响,平静冷漠的样子给她们心中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虽然刚刚入学的时候花胜竹曾经凭借着自己不算差的社交能力认识许多同学,但是后来她受罚打扫卫生,加上雷打不动的早晚锻炼,每日刚一下课她便从教室里消失去赶下一场,不少同学连她的面容都不认识。
不过在第一学年结束的考试成绩单上,花胜竹以绝对的优势拿下年级第一,无声无息建立起了领导地位。
不过现在她还不知道这一切。

34、新的开始

估摸着章禹哲差不多到了,花胜竹双臂下压,两腿在铁架上跳跃四下轻巧落地,如同一只动作敏捷的云豹。
章禹哲从不远处快步走来。
往日总是一身白色医护服的人今天在她面前头一次穿上了深蓝色的校服和军靴,衣襟上的纽扣反射着细微的银光。除此之外,花胜竹也注意到他走路的姿势有些奇怪。
等到两人之间距离越来越近,她看到对方身后背着的是一个和身形不成比例的巨大背包,显然已到了他离开的时候。
“学妹,我来了。”章禹哲一把将她搂在怀里,低着头轻轻地蹭着她的侧脸。
“现在就要走了吗?”花胜竹把额头靠在他的下颚处,轻轻地问道。
“是啊,任务下来得很急···”在她看不到的角度,章禹哲脸上是满满的不舍,无比眷恋着她的拥抱,秀气的眉眼都有些失落地弯垂下来,“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至少别再一身伤地跑去校医院······”
想到这次远行起码好几个月都见不到她,少男的手不自觉地又抓紧了些她的衣摆,一点都不想松开。
学妹平时太拼命了,他很难放得下心。
“医院的那间休息室你随便用,用我的密码进去,里面有备用的药品和处理用具,都是你常用的那几种,省得你每次躺完修复仓还走那么远的路回宿舍;还有我的积分,全都转给你了,反正随队的时候也用不到。如果有同学又找你麻烦,去我那边的宿舍找高年级的校理事会,里头有我认识的人,她们会帮你的。”
“我会的。”花胜竹抬头对上他的眼睛,璀璨如星的目光中满满都是她的身影,“你也要小心。要是你消失太久都不回来,说不定我就把你给忘了哦~”
章禹哲嘴角微微一弯,自知刚才有些啰嗦,不好意思地低头轻吻她的额头。
“等我回来给你讲前线的事。”
目送着人影在视线中渐渐消失,花胜竹转头就向学校的另一个角落奔去。
在课堂上了解联邦历史以后,花胜竹对军校校规中明明白白写着不会损害未成年学生的生命安全的相关条例有了更深的理解。
星际时代,人们对生育下一代并没有太多欲望,即使在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十年和平时期,执政官和她的内阁出台了种种条例鼓励生育,以恢复人口,但是效果不佳。
正因每一个士兵都来之不易,所以学校的训练和竞争才如此严厉残酷,文化课和体训课安排得满满的,就是为了尽量降低她们真正面对战场时的伤亡率。
根据军规,章禹哲这样没有足够的自保能力的医疗兵,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首发舰队上!现在又不是常曦她们当年从军的危急时刻,这场战争更不是普通的、不会死人的军备演习!
十六岁的章禹哲居然被要求上前线这一事件,让花胜竹意识到,其实教官们不一定会像联邦要求地那样关照未成年的学生。
说不定,有一天她也会在一个自己想不到的时刻踏上战场。
想到这里,花胜竹突然发觉,自己并没有那么害怕争斗,害怕可能出现的伤痛和炮火。
战争不可能没有伤亡,但是想到一直以来教导她的师母和诸多教官到时候也会在她身边,她就一点都不担心了。
在这里生活了十二年,对她来说,联邦早已不是简单的小说世界,而是触手可及的真实。她的家人、朋友和生活环境都在这里。是花嫣和师母的关怀,支持着她学习,变强。自身的强大,能给她带来足够的安全感,才能更好地保护周围的人。
“害,想那么多也没用,师母出手,又怎么会有意外呢。”
她是百分百相信常曦和花嫣之间的情谊的。既然母亲什么都没和她说,那看来这回不是什么大事。
—
另一边,花嫣家中。
柳安培注视着面前身高才到自己胸口的男孩,一语不发地坐在椅子上。
顶着叔叔巨大的压力,少男没有退后,反而更上前一步,大声喊道:“叔叔!请您教授我机甲操纵!”
柳安培神色完全没有他在花嫣面前那么温和,一双冷眼剑眉带着十数年从军的杀意,似乎有无形的气势从四面八方而来,压在柳杏瘦削的肩膀上,将他的额头尽数淋湿。
过了好一会,柳安培才轻声说出一句话:“这句叔叔,我可受不起。”
还没等柳杏解释什么,一阵无比强劲的精神力飓风在两人之间不足一米的距离骤然爆发,将他裹狭其中,“哐当”一声,丢出门外。
柳杏好不容易将自己从沙地中刨出,带着和之前一样坚毅的神情,连身上的沙子都不顾,又一次推开了面前的大门。
“除非叔叔把我打死,不然我不会放弃的!”
此刻,柳杏的心里没有自己和花胜竹那小小的矛盾,也没有从学校一路摸索过来的辛苦,他只知道,自己必须要继承对方的能力,即使这意味着背起整个柳家犯过的错误,他也愿意!

35、旧的敌人

张昀,少尉职阶,常曦身边跟随时间最久的下属之一,暂时替林菱来教了几天花胜竹的代教官。
奉命来看孩子的时候,其实她心里是有些不爽的。
和其她许多军官一样,她也不理解为什么那么英明神武的常曦上将,要选择花胜竹作为自己的继承人。
她和林菱经常一起工作出任务,所以这回对方因这孩子受罚,她主动提出接替林菱全部工作,就是想来亲眼看看花胜竹是个什么样的孩子。
然而,仅仅两天,她的观感就有所转变。
每天早晚各一次锻炼,能这么坚持一年下来,连一丝怨怼情绪都没有的孩子,放在她当年十五岁参军的时候也没见过几个。
更让她吃惊的是,花胜竹作为一个生长在和平时代的孩子,并未亲眼见过战火纷飞的场景,却有着如此坚定的备战意志,即使是放在十年以前,这也是出众的天赋。
要不是她除了锻炼的时候对自己狠,休息时还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她都要怀疑对方是不是谎报年龄入学的。
现在,张昀虽然依旧不支持上将的决定,但也不会反对。
因为她的硬实力确实让人没地方挑刺。
即使放到三年级军校生里,花胜竹的能力都可以稳进前五十。要知道,毕业生前五十名可都是几位将领抢着要的人才。
只不过现在她才一年级,没有什么实战训练,还没见过血······年纪又实在小了一些,进不了特训队,这次出战不能带上她,有些可惜。
当年,她和她的战友们都是通过前辈的紧急培训后入伍的,因为物资紧缺,连一台辅助训练的脑机都拿不到,纯靠退下来的伤残前辈依靠经验指导。半年的适应期完全无法帮助战士们从前线活下来。师部的伤亡率居高不下。
至今她经历的大大小小的战役没有上百也有数十,和她同营生活过的战友到现在,只剩下她和林菱两个人。
张昀乘坐校园内的摆渡车回到地下空间的另一侧,正要回到办公室去,光脑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这是集合通知的消息。
她步伐没有停顿,转身走向位于走廊最外侧的电梯,在输入一道语音口令并通过虹膜验证后,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响起:
“验证通过!”
随着语音播报,她面前这道和墙壁融为一体的电梯门缓慢打开。
张昀踏入电梯,按下最上面的楼层按钮“1”。
银色的金属门缓缓合上,倒映着一张毫无表情的脸。她的长相没有什么特点,硬要找出什么,只能是多年瞄准铸就的一双任凭风吹雨打也不会磨损的坚定眼眸。
电梯迅速向上,门开以后,到达了一个狭小的房间,差不多和一个厕所一样大。
这个房间不像银河军校内部那么干净整洁,墙壁的各个角落都有黄沙刮过的痕迹,地面上滚动着成片的沙粒。
张昀抬手在颈侧一按,军服领口处迅速延伸出一个蓝色兜帽和面罩,将她的头颅尽数包裹,只留下眼睛及周围的一小圈皮肤;随着她的动作,军靴口处和袖口自动收紧。
接着她踏出电梯,在房门附近的墙壁上拉出一个暗柜,动作熟练地从里面摸出一副特制眼镜按在鼻梁上,眼镜的边框与面罩无缝扣好,然后再将两把激光枪塞在腰后。
推开房门,迎面而来的黄沙如倾倒的黄色河流,一瞬间将她和整个房间全部淹没。
这般骇人的天灾情景,便是流沙星每天重复的日常。
张昀早已习惯了此处的极端天气,她在风中移动的身形十分稳当,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在沙地之中,根据光脑收到的信息向着停机坪走去。
因为天光被厚实的沙尘阻挡,视线里都是灰黄色的飞沙,她甚至无法在地上找到自己的影子,耳中除了风声什么也没有;似乎在踏上这片奇异沙漠之时,她已经被动失去了存在的实体。
可是寻常人会因为这等迷失感而怀疑自己,但张昀不会。
她无比相信着自己记忆的路线,也坚信自己不会迟到。
走了数分钟,她见到一艘正停在此处的大半都隐藏在黄沙之中的战舰,隐约能从舰身上看到凸起的“碎星”二字。
她微微加快步伐,登入战舰。
通过两道带着扫描光线的感应门,她一眼就看到了位于人群中心的常曦,后者正拿着一迭文件,和身边的人说些什么。
直到看见常曦,张昀冷漠的神情才有了变化,眼里一下出现了光:“长官!”
常曦没有看她,继续和身边站着的那人说话。
过了一会,她结束对话,转身向军舰的最高位置走去。
张昀赶忙跟上她的步伐,汇报着近几日的工作情况。她的日常工作内容负责的主要是收集与整合情报,经手的信息多如繁星,。
“长官,执政官阁下发函质问柳安培后,私下通过掌握在南宫家的一条通讯路径同步传输了一份信息,综合分析,柳安培插手流沙星和调任回中央星区的可能性上升······”
常曦神情如古井无波,静静听完,然后将手里的文件交到她手中。
这是一份罕见的纸质文件,略带米黄色的纸页周围阳刻一圈红色防伪纹路,等级相当高。张昀小心翼翼地将它摊平,细细阅读。
刚看到第一句,她的瞳孔就不由自主地睁大了。
“警告:截止至4207年7月28日,新区编号P0149与P150、P151均已失守!驻军第三军【森罗军团】第十六师、第十七师和编号为RA13、DES49等空间基地均已失联!”
“杨上尉、吴中尉确认已死亡,超过五十位战士被捕······”
“根据计算,敌军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可能性派出了超过五十艘军舰,叛军此次倾巢而出,请上将尽快动身,前往平叛!”
这竟然是一份新区失守的前线战报!竟然有接近半个星区都陷入战火!
销声匿迹数年的叛军居然在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时机卷土重来!
联邦维持了十二年的平静,就此打破!
张昀撇开原本的杂念,边看战报边在心里思考战局。
既然上将火速集合全军,还带上了特训队,加上她手中已知的信息,她大概猜到了领头上司的想法:
她的计划必然是用最新研发的跃迁技术,闪电出击,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看完急报,张昀抬头环视一圈,在主舰操纵室上看到了许多熟面孔。
多日不见的林菱就站在人群尾端,和她遥遥相望,神色严肃。
“准备好了吧。”明明是问句,常曦的语气却那么沉稳笃定,像是已经等待许久。
“当然,长官!”众人异口同声说,每个人的眼里都没有害怕,只有沸腾的怒火和战意。
常曦走上战舰内的指挥台,站在所有人一抬头就能看到的地方,振声说:“回到各自的位置上,十分钟内出发!这次我们将让叛军有来无回!”
随着各条指示有条不紊地下发,引擎迅速启动,一阵熟悉的嗡鸣声响起,战舰的墙面上泛起浅蓝色的纹路。
巨大的战舰缓缓腾空,而在每一架战舰最前端的突起处,有一个六边形的迁跃门徐徐展开,从远处望去,如同一排大小不一的精神力巨盾,连黄沙都遮挡不住它们的光芒。
而在最庞大的主舰中,站在指挥台上的中年女人正面迎着迁越门,背后的藏青色披风迎风扬起,她的眼中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芒,胜券在握。
确认一切准备就绪后,常曦高声喊道:“三,二,一,准备迁跃!”
随着迁跃通道已经稳定到可以使舰队穿过的程度,远处的黑色围墙上泛起一层肉眼看不出的淡淡的金光。十艘军舰腾空发出的轰鸣声能传到千里之外,这道围墙除了防范各种特殊声波的探查和帮助稳定跃迁通道以外,也是防止外人窥视的隔离带。
不知道有多少研究员此刻正在实验室里观测着跃迁技术的首次大规模应用,记录着第一次大规模跃迁的数据。
黄沙席卷而来,在战舰周围疯狂飞舞,如同风在为联邦最强的指挥官送行。
过了许久,连片的沙粒终于落回地面,融入沙丘,而战舰群早已不见踪影。

36、青春期少年的嫉妒心

花胜竹是个什么样的人?
如果让她上课的同班同学来回答这个问题,她们的评价是优秀的伙伴;如果让柳安培和刃回答,他们会说这是天生的军人苗子,身体素质好到不可思议的小怪物;如果让薛流光和谢铭钏回答,他们会攒着劲夸,说不愧是全家人的小祖宗,就是厉害;如果让谢琪森回答,以他向来寡言的性子,他大概只会用微笑表达自己的满意。
如果让花嫣回答,不说也知道,她的语言里一定堆积着各种不要钱的夸奖。对一个曾经漂泊无定的人而言,女儿就是她的自豪和骄傲。
如果问柳杏,他会沉默不语,良久以后,才吐出一个词:
让人心生嫉妒的对手。
三年级结束的时候,花胜竹已经成为全年级公认的第一名。不论是各科理论考试还是武术擂台,抑或是机甲操作和实践,她都力压全年级同学,名字永远挂在第一的位置上。
有一次柳杏从教官办公室门口经过的时候,碰巧听到了里头的声音:“上将就是上将,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慧眼识良驹?”
她的声音马上又被另一道不熟悉的洪亮女声打断:“什么良驹,那叫慧眼识珠!你这是把读的那几年书都还给老师了吗?再说了,她刚来的时候比同一届的学生们都小一岁,又那么矮,谁能想到她居然可以蝉联第一名啊!”
“我才不管花胜竹是又打了谁的孩子,她都有本事把那一堆中央来的刺头压服,连困难等级的小队探索模式都能带着一个累赘杀穿敌方阵地,我就喜欢她!”
“别说你喜欢,要不是不敢,我都想和上将抢人了······”
柳杏垂着眼睛,无声远离了那扇没关好的门,如同没有停留过一般。
不过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走远后,办公室里的两个教官立刻停下了唠嗑,对视的眼神中,满满都是不怀好意。
“用柳安培的侄子对付常曦的准继承人,倒是正正好好,谁输都不亏。”
常曦这位在军中一言九鼎的上将担任校长以来,在银河军校和其他几所军校之间划下了明显的边界,也让教官们十分自觉地提高了对学生的要求。
早在二年级入学考试上的失败并未给柳杏带来什么严重的后果,反而激发出他的斗志。特别是当叔叔休假回归十一星区以后,他便将有限的休息时间全部用于跟随对方学习。
因为叔叔和那个姓花的女人的感情关系,他免不了与花胜竹碰面。
女孩的五官随着时间推移逐渐长开,眼睛总是亮亮的,短发依旧是一团不好好打理的杂草,即使只是遥远的看见,也能辨认来人的身份。
她并不像柳杏以为得那么成熟,反而很习惯撒娇,常常黏在母亲身边和她说话,母女一坐下就能在客厅里呆很久。
流沙星上的房子不比家中原本的豪宅,算上地下室总共也才三层,他在地下室跟叔叔训练结束后,出来总会看到她。
但是柳杏并没有意识到,每次只是远远地看到她,他都会提前回避到一旁,躲在墙后的阴影里,以至于他在花家呆了两年,都没有和花胜竹打过一次招呼。
原本对他只是随便教教的叔叔在见识过他的机甲操作水平后露出了鼓励的表情,一改原本的敷衍,拿出了十万分的热情带着他进行早晚锻炼,似乎是要将他前半生所学尽数传授给他。
而柳杏更是耐着性子,一遍又一遍地练习搏斗术,然后再被打得全身青紫,手脚发软。
原本这一切的努力都是为了在花胜竹四年级的入学仪式上正大光明挑战她,以洗清自己失败的耻辱,但他没想到,这个关键的时刻因为她的跳级被迫提前——
在那节共同参与的机甲实战教学课堂上,教官直接带着她走进教室,并当即随机抽选一名同学和花胜竹切磋。
此时,柳杏刚刚结束当天的体能锻炼,匆匆洗完澡赶到教室,不过他着装整洁,只有几根头发还在滴水。
他边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着滴落的水珠,突然听见远处有人说了句:“老师来了!”
周围的同学们迅速列队站好,柳杏依旧不紧不慢,直到将发丝完全吸干才缓步走到队首位置站好。
少男面容乍一看是无害的文静秀气,额前留了两缕长度一致的刘海,剩余头发在脑后半扎着马尾,露出精雕细琢的下颌线。
本来是没有杀伤力的相貌,却因为那双掩饰不住透出锐利光芒的狭长眼眸意外显得叛逆。
他向着教官进门的方向看去,却先注意到了跟在对方身后的人影。
两年过去,她身高窜了一大截,曾经纤瘦的手臂如今已有一层结实的肌肉包裹,加上皮肤又深了不少,简直与之前在长天星的那个如同小公主一般的女孩判若两人,黑色的短发堪堪超遮着耳尖,头顶的发梢有些翘起有些塌下,像某种草茎编成的窝,却洋溢着旺盛的生命力。
但是不会有人在意她乱七八糟的头发,因为那双明亮的褐色眼睛里荡漾着温暖的情绪,不论和谁对视,都是一样的平和稳定。
即使是与他对上视线,她的神情也没有变化。
她没有注意到他。
柳杏几乎用尽身上全部的力气控制着自己的面部神经,不至于当堂丢脸。
旁边的同学突然感受到一丝凉意,转头看去,柳杏已经恢复了原本的神态,高傲地看着不远处的女孩,在老师发话之前主动向前一步,高声说道:
“报告教官,我想担任陪练!”
武周是这些人中最不觉得惊讶的,在眼神交汇的一刻,对着她露出一个咧着牙的大笑。
她就住在花胜竹隔壁,几乎每日都会见面。随着时间过去,她眼看着女孩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成长起来,如同一颗被打磨而发亮的金刚石。
花胜竹也看到了这位邻居,眼睛微弯作为回应。
但是她的笑容未达眼底,如果花嫣看得到她现在的表情,自然会明白她心里有事。
距离上次收到章禹哲的消息,已经过去四个月了。
最初两人还能隔天视频通话几分钟,后来每次发消息和收到回复之间的间隔越来越长,好几个星期都没有声音也是常态,难得见一次,章禹哲在视频里的容颜也愈发憔悴。
而一年以前,他甚至只发语音,都不愿意打开摄像头了。
她在母亲那里得不到什么新消息,花胜竹现在所有关于前线战况的新闻全部来自章禹哲,借此推断,师母的状况可能也不好。
教官当然不会顾及学生的心情是好是坏,她满意地看了两人的精神状态,说道:“既然柳杏主动,那么现在就开始吧!”

37、第二次交锋

随着教官命令声响起,原本站立着演讲台的教室前半部分地面上裂开一道缝隙,地板翻折旋转,原地出现两台蛋型仪器,是两台最新一代的机甲模拟操纵器。
柳杏和花胜竹站到同一个平面上,他再次打量了身旁和自己差不多高的人,按下心中些许燥意,垂下眼睛进入操纵台。
花胜竹抬腿跨入,在仪器中坐好。
金属前盖在她面前缓缓合上,随着她的精神力成功与操纵台链接,周身的漆黑中缓缓亮起一圈一圈的蓝色荧光。
系统启动的同时,她眼前出现一行小字:【1850457号学员,请选择你的机甲:】
花胜竹扫了一眼屏幕左上角,这个位置上有一个暗淡的倒计时,很容易被人忽略。
留给她们俩的时间只有30秒。
在机甲选择界面上方,显示着她目前的各项属性。
【精神力等级:S
机甲操作等级:A+
积分:265
排名:1000+(前10%)】
她眼神快速掠过一排机甲模型,第一个便找到了C091。
绿色的机甲模型旁边,浮现出她的驾驶数据:
【C091:
使用次数:3264次
胜率:83.5%
系统评价:专注的爆发力是你的优点,但耐力上的缺点总是能吸引敌人的目光】
这是她最喜欢的型号,蓄能速度快,发射冷却短,机身总共有数百个发射枪口,缺点和优点都很明显:适合重火力压制,但是移动和躲避能力较弱。
她的眼神又移向了另一边编号为C086的米黄色机甲:
【C086:
使用次数:2390次
胜率:79.4%
系统评价:毫无短板的数值给人安全感,但是这并不代表你也一样没有短板】
这是常曦最常用的款式,效能均衡,没有明显的短板,堪称机甲中的六边形战士,但是不太合适她的操作习惯。
其实从使用系统的次数上来看,花胜竹能稳坐年级第一的原因还是很明显的。
在银河军校这群小怪物里,花胜竹超过75%的总胜率,虽然还比不上特训队的数据,但也可以进全校前10%。
在这套机甲训练系统中,有超过二十种型号的机甲和数以百计的智能训练场地,囊括了联邦所有机甲种类和绝大部分可能出现的真实交战情景,每一次人机训练都相当于和经验丰富的前辈对打,胜率过半的人已经是普通机甲师中的佼佼者。
当然,她的成绩对得起她每天泡在这个系统里的时长。在过去的三年之间,结束晚上的锻炼以后,她只要还有一丝体力,都会拖着酸痛的身体再进一次操纵台,一直练习到绷不住精神才停止。
若非如此,教师组也不会通过她的跳级申请,她可是银河军校建校以来第一个提前入学还跳级的学生。
不了解她的人可能会以为这不过是天才儿童的傲气,但是花胜竹自己清楚,选择跳级也是不得已。
两年之前爆发的叛乱并没有因为常曦当机立断迎战的果决而迅速结束。
叛军就像是藏匿在无垠星海中的害虫一般,我方军舰才露了一个头就四散而逃,让人摸不着去向;但是她们逃跑又很有章法,像是在开战最开始就计划好了化整为零,利用附近的混乱行星带来避免和碎星舰队正面交战,还总是在人预料不到的时候来一出回马枪。
为了尽快平息战争,联邦集合了志愿军和自愿提前入伍的军校学生,因此现在银河军校里五年级以上的学生只有原来数量的一半,其余的都被征入了前线特训队。
虽说有前辈们体谅,她们负责的都是较为轻松的任务,但是战场上意外太多,两年以来,仍然有十五位学生死在叛军手里。
每次回家,花胜竹都能从母亲的脸上,看出难以掩饰的凝重;刃作为曾经的3S级机甲师,早就提交了申请回归前线,此刻已经上了发往前线的星舰。
学校里更是每天都能听到学生们传来的新消息,教官和老师们也铆足了劲地在课上课下分析战况,复盘每一次遭遇战。
只要花胜竹能在三年级结束保持自己的水平,同时在四年级生的军事策略和机甲操纵这两门核心课程考试上拿到A,满足学校要求,就可以申请加入特训队,奔赴前线了。
包括今天,她只剩下一个月的时间能用来复习。
想到前线焦灼的战事,想着光脑里没看完的《机甲模块网络》教辅书,又想到上次那位临时陪她练习机甲的教官对她的建议,花胜竹斟酌几秒,还是放弃了自己最喜欢的C091,选择了较为均衡的后者。
如果教官们都觉得一昧凶狠往前冲的打法不合适,她应该换一个思路。
总是和那些模拟人对战也没什么意思,就拿柳杏试试她至今为止的锻炼成果吧!
这款最新的操纵台比她之前使用的款式多了许多操作选项,还能自动连接光脑,录入她过往训练记录中的操作参数,跳过麻烦的设置流程。
“设置加载完成——”
“环境搭建完成——”
“三,二,一,载入机甲!”
花胜竹将手放在操作面板上,连绵的浅黄色光晕自她手心的位置向四周发散,她的眼前逐渐出现一片黄色的空白土地。
此刻她摒弃杂念,就像是亲自驾驶着战场上的机甲那般投入,熟练地操作机甲转头环视,检查周身环境。
这时,有一个小点出现在远处的山坡上。
那个绿色的小点在视野中极速放大,正是柳杏操作的一台她最熟悉的C091!
“这家伙怎么反而选了这个······”花胜竹在心里吐槽一句。
教官打开实时投屏,在教室中央的圆桌上为教室里其余的同学讲解两位学生的实战情况:“随机到的这张地图并不复杂,正好可以看看新同学的操作水平。”
屏幕上,由花胜竹操作的米黄色的机甲肩膀一震,手臂上张开两门激光炮口,虹光一闪,两道激光对着逼近的对手扫射而去!
看着她的操作,教官微微摇头:“先发制人这一手,对C091确实好用,但是对柳杏······难说。”
在交战的开始,柳杏看着她选择的出战机甲,心思转得极快。
他本来就是极其聪颖的人,受益于家庭背景,从小熟读各类战术策略,仅仅几个呼吸之间,他便确定下了这次的作战方针。
“消耗,直到拉近距离,用近身战结束!”
他需要一场快而坚定的胜利,摆脱之前失败的阴影!
抛下刚才的一点不喜,柳杏的眼里只剩下对面的机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动作。
在激光炮发射的一瞬间,他几乎立刻判断出了最佳的躲避方式,向着原本落脚点的左前方翻滚而去。
激光擦着机甲的边沿穿透了空中飞舞的沙尘,制造出一小块空白区域,就像是在模糊的玻璃上穿了一个洞。
柳杏来不及回头看,直觉到下一发攻击接连而至,忙向最不可能被攻击的方位移动。
只要能突破她的火力压制拉近距离,胜负在手!
闪过这一炮之后,柳杏的走位变得格外飘逸,让花胜竹难以猜测他的行动路径,接下来的几发试探都被他巧妙地躲开了,只擦破了些绿色涂装,露出机甲原本的浅灰色。
花胜竹神情凝重,肩膀处的炮口抬起,又是三发炮弹从不同的角度向着对方而去。
同学们看着由柳杏操作的机甲在地面上转身腾挪,一会往右一会后退,机甲前臂上的激光炮好几次弹出却又被迫收回,但是不知道是运气特别好还是别的原因,他这一套不算连贯、甚至有些难看的动作居然躲开了花胜竹的所有攻击!
教官:“看来他也不想绕圈子,现在两人之间的距离还有两千米!”
虽然白白耗费了四分之一的能量,但是此时安坐于机甲内的花胜竹并没有什么气馁的样子。
为了防止学生彼此拖延正面交锋,将战斗无限期拉长,在这个模式下,机甲的能量条最多只能保证运行一小时,而且缺乏大多数常规弹药。
启动机甲的时候她就发现了,如果极致追求输出,一管能量满打满算只能射出八发完整的蓄力版激光炮。
此时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五百米。
她定神屏息,精神力沿着通路蔓延开来,对接上机甲的每一处关口。
虽然这种方式对人有着极大的消耗,但是只有这样,才能将动作与意识之间的延迟降低至近乎没有。
米色机甲右脚后退,全身的动力引擎都因为她的加大输出而发出嗡鸣声。
柳杏像是心有灵犀一般,在此时做出了和她一样的选择。
绿色机甲表面泛着隐约的紫光,让他的速度更上层楼,像一条游走的竹叶青,快得让人难以捕捉他的身影。
教官点评:“用精神力操纵着每一处关节的行动而不是选择自适应模式,这对机甲师的精神来说也是不小的消耗,就看他能不能让对方消耗更大了······”
这张地图地形简单,几乎不存在偷袭埋伏的可能,而能量条最多只能支撑三十分钟,要是按照现在柳杏的走位方式来计算,他最多也只能坚持十分钟。
但是花胜竹更危险,因为她一直没有停下骚扰的激光炮,能量条下降速度更快,此时只有一半不到了。

38、米色的花飘扬在草地上

柳杏感觉眼眶内隐隐作痛,过于干涩的眼窝自发分泌出泪水,缓解他的疲劳。
C091的防御能力太过一般,在花胜竹无时无刻的骚扰流弹攻击下,他不敢闭眼,他不得不一直将精神力绷的极紧,才能躲开对方刁钻的进攻角度。
在随时可能战败的压力下,柳杏的心中反而涌上沸腾的战意,这种新鲜的感觉是他之前所有对手都不能带给他的,让他一直触碰操作面板而飞速移动的手指都隐隐发热。
前些日子叔叔在离开流沙星之前,对他说的话还萦绕在耳侧:
“柳杏,我现在相信你是我们家下一代中最有能力的人,姐姐的眼光还是很好。”
“一次输赢决定不了什么,那孩子只是仗着天赋与常曦的偏爱才当上的继承者!”
最后上星舰的一刻,叔叔结实的手掌在他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拍:“想想你的家人,相信你自己!”
柳杏嘴唇抿紧,机械腿处发射出三发飞弹,被她及时躲开。
接着他俯冲向前跃进,又是结结实实地一击对碰。
米黄色机甲手中的激光剑略有不敌,向后敏捷地退出两步,闪避了柳杏的追击。
柳杏看着对面动作灵活到屡次跳出他准备好的圈套,阻断他的连环攻势的C086机甲,不自觉地咬紧牙关,呼吸更加急促。
他的脑中总是一次又一次地闪过旁人对他说的那些话,想起那些总是拿他和花胜竹比较的难听言论。
柳家的压力和叔叔的期望压在他的肩膀上,虽然他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少男,但是心智和同龄人相比已经成熟许多,并不会被这些繁杂的思绪干扰心神,反而化压力为动力,似乎从身体里生出新的力量。
他脚下步伐加速,原本速度稍慢一些的091机甲正面撞进没来得及避开的086机甲怀里,对着她的肚腹位置集火,激光弹和拳头先后落在了她的身上。
“嘶!”花胜竹眼前一花,面前的屏幕上亮起几盏红灯警告,屏障在躯体中央破开的疼痛反应到精神力链接上,几滴汗水从她的脸庞滑下。
她来不及擦汗,手臂肌肉绷得死紧,瞬息之间,机甲先格挡住对方的重拳,紧接着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向后滑步,左手炮口收回,右臂激光剑架在身前,作好接招的准备。
柳杏乘胜追击,第一时间掌心对准她逃离的方位蓄力,两发经过充能的光炮立马跟上。
距离太近无法躲开,花胜竹咬着牙支撑防护盾硬吃,能量反震的力道让她有些晕眩。
在接下来的十秒间,两具不同型号的机甲碰撞了数十次。
花胜竹心知对方的武器强度更高,输出上限惊人,不敢再用机甲本体硬接,激光炮和长刀交替招架,武器碰撞之间,噼里啪啦溅射出大量的火花,眼中只能看到模糊不清的光影,两人几乎都是仅凭借着声音战斗。
终于让她找到一个空档,花胜竹以一发右手发出的流弹作掩护,迅速向着侧方移动,企图拉开距离。
但是柳杏好似一条咬住不放的蛇,几乎没有思考便立即转向,目不暇接的攻击让花胜竹左支右绌,明显落入下风。
花胜竹在机甲操作上一直有个毛病:因为从小母亲的纵容,她生长得无拘无束自由散漫,她早已没了上辈子节约的习惯,总是会不计后果地肆意使用精神力,并不会刻意控制输出的幅度。
然而在意识传递中起着重要作用的精神力接驳系统需要驾驶员精细控制,所以她的操作就像将河流灌入狭窄的山谷,时常卡壳。
第一次驾驶林菱那台机甲的时候,她突然对机甲失去控制,就是因为这个问题。
虽然有一些细节上的操作不对,但她十几岁的精神和肉体却强大得不可思议,以至于连总教官都认可她的能力,允许她提前选修了高一级的课程。上一年的期末考试中,她的精神力测试水平已经达到了A+,不出意外明年的这个时候她定能跨过S级的门槛。
当柳杏加大火力,同时开启粒子炮与所有直面着她的火箭筒时,花胜竹的直觉先于她的思考动作起来,无形无质的精神力像是一张延伸到极致的巨网,每一处节点都链接着机甲的一个关节,使她能够控制着整台机甲在高速奔跑中违反物理规律地急停0.2秒,接着迅速转弯,手臂张开,险之又险地与数发炮弹擦肩而过。
她感觉自己短暂地失去了一瞬间的听力,只看到身边爆炸的火光。
“轰隆”一声巨响,沙地上被炮弹激起成片沙尘,一瞬间花胜竹面前的大屏上只剩下一大片厚重的黄色。
不属于自己的引擎轰鸣声在耳边响起,她心头一紧:不好!
虽然在一年级入学时赢了对方一次,但是花胜竹对这一架并没有必胜的把握。
在常曦出战以后,她的日常教学由几个教官轮流监督,虽然还有谢铭钏等人开小灶,但是柳杏也得到了柳安培中将的一对一辅导,而她毕竟比对方少上了四年级的大部分课程······
上次回家的时候,花胜竹还看见柳杏在院子的角落里面做蹲起,一边扛着超过百斤的负重一边面壁思过的样子,感觉整个人看起来都不太对。
在柳安培的严格教育(痛殴)下,男孩的身体飞快地蜕变着,哪怕穿着校服,也盖不住他健壮的身躯,就是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总会被柳叔叔罚站,看着还怪可怜的。
不过今天近距离打量了,感觉他情绪还算正常,应该没有被柳安培教育得太狠。
脑子里想着乱七八糟的内容,但是花胜竹手上操作丝毫不乱,米黄色机甲双腿引擎轰鸣,不逃反进,一头冲进面前飞扬的黄沙之中。
“虽然自己的视野也被影响,但是柳杏成功预判了花胜竹的行为!看看她们俩接下来会怎么做吧!”教官看着屏幕上险些相撞的两台机甲,炯炯目光盯紧两人动作。
在两人同时被黄沙彻底致盲这一刻,脚下沙丘因为爆炸发生了些微难以注意的变形,让两人之间的距离比花胜竹预测中的更近了。
但是柳杏敏锐地意识到了,这是个机会!
他咬紧牙关,顺着花胜竹扑来的势头,将全身的精神都集中在了臂膀上的主武器和背后的动力引擎上。
上百道精神力细丝沿着传感器瞬间传到链锯上,让每一个锯齿都泛着青光。
就在花胜竹差一点攻击到他的这一刻,翠绿的机甲高高跃起,机甲手臂前端刹那间延展出一柄泛着青紫色的长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花胜竹头顶落下!
看着显示屏上骤然放大的米色机甲,柳杏身体前倾,全身肌肉紧绷,手指在操作台上挥舞都带着残影,脸上露出一个毫无保留的冷笑。
那双一直微微眯着的眼睛此刻完全睁开,日炎流金的眼眸里流转着激昂的战意:
“不管怎么想,你这种顺风顺水的天才···还真是让人讨厌啊!”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耀眼的紫色划破原本昏沉的黄色,闯进她的视线内!
花胜竹下意识凝聚的光盾只阻拦了它0.1秒,眼看着电光愈发接近,她抬起机甲双臂支撑在头顶,继续撑起新的护罩,试图阻拦一瞬。
刺耳的摩擦声震动着整个操作台,而头顶上的锯齿已狠狠穿透臂甲,砍在炮筒上!
花胜竹咬着牙,忍受着脑中剧烈的疼痛,突然断开了对左臂的精神力链接,而这部分回流的精神力更是不带一丝犹豫地击碎了整块连接机械臂与躯干的关节!
不仅如此,她的右手并没有放松,仍然以格挡的姿势握在左臂上。
她将左臂向上一抛,如同将这只断臂当成长刀使,以结实的激光炮为支架,在这一秒卡住了柳杏的锯齿!
“足够了!”
注视着近在咫尺仿佛即将劈在脸上的狰狞链锯,明知这一炮无法完成蓄力发射,她还是将剩下的能量条近乎全部灌入激光炮中。
当链锯的火星迸溅于裸露的炮筒上,红光乍亮,一时间两人的屏幕上只剩下爆炸的火光。
一阵巨响后,烟尘四散,柳杏眼前一黑,只觉得头晕目眩,大脑像是被人重击一般,怎么都连接不上机甲了。
看着面前弹出的红色结束语,“链接断开”这四个字将他内心的挫败催发到极致,柳杏没有第一时间脱出模拟舱,转而连上了花胜竹的通讯频道:“激光炮自爆这么不稳定,你怎么敢赌的!”
只是一半都不到的能源,她就不怕蓄力失败反而把她自己炸没,或者是没炸准他吗!
“嘿嘿,打你一个爆发型机甲,硬扛才是最笨的打法吧。”
花胜竹坐在模拟舱里,笑嘻嘻地说着只有她和柳杏能听到的话:“还得感谢你,要是你选了别的机甲我还不敢这么打呢。”
C091爆发性高,输出强大,防御上的短板就在最明显的胸口位置。
因此被激光炮瞄准炸开的时候,才会连电路连接线都飞出来,造成的伤害直接让柳杏失去继续行动的能力。
柳杏看着面前恢复未启动状态的淡蓝色光幕,好看的眉毛皱在一起,眼睑垂下,对收到的答案不太满意。
可能性和感觉,是战场上最不能依靠的东西,他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这么说的:只有冰冷的数据和成千上万次的练习,才能让他的身体和机甲契合,才能成为最强的机甲师。
一时,他的情绪复杂到极点:······怎么能有这么乱来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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