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妈妈姐姐选择之前】(78-79)作者:潮流滚滚

送交者: 红魔留名 [☆★★★红魔7号★★★☆] 于 2026-10-19 15:57 已读726次 大字阅读 繁体
【在妈妈姐姐选择之前】(78-79)

作者:潮流滚滚

2026/10/20 摘自:爱丽丝书屋

第七十八章 抽屉里的秘密

  周日下午三点,周叙抱着篮球出门时,沈知岚正在客厅叠洗好的衣服。

  “晚上回来吃饭?”她问。

  “吃。陈乐天说约了几个新同学打球,结束就回来。”

  “别仗着暑假练过体能,就不知道累了。”沈知岚把他的外套递过去,“天凉,打完球穿上。”

  周叙接过外套,笑道:“我以为你会让我先做完作业。”

  “昨天不是做完了吗?”沈知岚替他把翻起的衣领按平,“和朋友玩、锻炼身体,也都是正经事。去吧。”

  周清禾的房门半掩着。她周日早上还有课,下午难得能待在家里,此刻却仍埋在一摞练习册中。周叙朝门里喊了一声:“姐,我去打球了!”

  “听见了。”她头也不抬,“别玩太疯,回来以后说累得写不了题。”

  “妈都批准了,你还管我?”

  “我只是预告你晚上的借口会失败。”

  周叙冲母亲摊了摊手,仿佛请她评理。沈知岚笑着摆手,让他快走,自己则抱起衣服回房。

  体育公园的篮球场上已经聚了不少人。陈乐天远远看见周叙,举起球冲他招手:“你再晚五分钟,我们就要把你的位置卖给别人了。”

  “啊,来了来了,你准备卖多少钱?”

  “两瓶水。”

  “那也太便宜了。”

  “原本只值一瓶,我还替你抬了抬价。”

  新认识的同学跟着笑起来。周叙换好鞋,跟他们打了招呼,稍稍活动肩膀便加入比赛。

  陈乐天暑假跟着训练了两个月,变化很明显。他仍比同龄人壮实,肩宽、力气大,跑起来却不再气喘吁吁。过去打球,他最擅长站在篮下等队友传球;如今防守时脚步跟得上,抢到篮板还能立刻回传发动进攻。

  “看见没有?”他趁暂停拍了拍自己粗壮的胳膊,“这叫暑假成果。”

  周叙拧开水瓶:“你要不要把吴姐叫过来给你评个分?”

  “她来了会不会让我们先把球场的矿泉水瓶按日期分类。”

  “哈哈哈......咳咳.....肯定会。”

  两人笑闹着回到场上。下一回合,陈乐天卡住防守队员的位置,替周叙留出一条切入的空当。周叙接球往里突,察觉有人补防,立刻收住脚步,把球回传给外线的同学。投篮没进,陈乐天抢下篮板,硬是在两人中间把球护住,又传了出来。

  “周叙!”

  周叙已经跑到右侧。他接球、停步,面前的防守者扑得很急。他没有勉强出手,先做了个投篮动作,等对方重心抬起,才侧移半步。球从指尖离开时,他的手腕仍稳稳压着。篮球划过秋日下午清亮的天空,碰了下篮筐内沿,落进网里。

  场边响起一阵喝彩。

  “帅啊!”陈乐天冲过来跟他击掌,“最后一球就该交给你。”

  “没有你的篮板,轮不到我投。”周叙说。

  “这句我爱听。待会儿再说一遍,让他们都听见。”

  打到休息时,几个人坐在长椅上喝水。新同学还在争刚才那球算不算踩线,陈乐天已经凑到周叙身边,压低声音问:“我们学校下周是不是要来借读生,你们班听说会来一个女同学?”

  “听我妈说过。明天就会来吧,怎么了?”

  “听说是个漂亮的女孩子。”陈乐天装作漫不经心,“但要是长得特别漂亮,你会不会动心?”

  “不会。”周叙答得很快。

  陈乐天侧头看他:“我还没说有多漂亮呢。”

  周叙拿毛巾擦了擦汗。他先想到顾念——想到她听自己讲一道题时认真皱眉的样子,也想到两人终于有机会独处,却被姐姐和陈乐天轮番打断的那个下午。紧接着,他又想起周清禾那晚说话时微红的眼眶。姐姐并不是不许他交朋友,只是不愿意自己的爱分给出她以外的人,不习惯他的生活里渐渐有了她不知道的部分。这段复杂的关系已经让他头大,他可受不了再来一个了,到时候指不定鸡飞蛋打。他也没觉得自己是情圣,所有女孩子都喜欢自己。

  这些话,周叙没有拿来给陈乐天解释。

  “因为我已经有顾念了。”他说。

  “行,知道你们感情好。”陈乐天举起双手,“那要是新同学人不错,记得介绍我认识。我还有一个单身兄弟,可怜得很。”陈乐天装作周叙的样子说话,让周叙苦笑不已。

  “有机会介绍认识可以,别让我替你说好话。”

  “我用得着你?”陈乐天挺直腰背,“以我如今的球技和身材,站在这儿就是最好的自我介绍。”

  场上的同学正巧喊他们继续。陈乐天起身太快,差点被地上的水瓶绊了一下。

  周叙看着他:“你的自我介绍刚才那一段能删吗?”

  “能。但你不说就没人知道。”

  男孩们笑着重新跑向球场。周叙并不知道,在他忙着防守下一球时,家里另有一场关于他的风波,已经悄悄开始了。

  沈知岚把叠好的衣服分别送进两个孩子的房间。周清禾正在做题,她只把衣服放在床尾,叮嘱女儿待会儿起身活动一下。到了周叙房里,她先收好桌上散开的草稿纸,又看见床头柜旁掉着几张旧练习卷。

  她捡起卷子,拉开床头柜最下面的抽屉,想和其他旧题本放在一处。抽屉里塞得满,往外拉时有个小盒子滑了出来。盒子外面没有明显标记,拿在手里轻轻一动,里面却发出几声奇怪的响动。

  沈知岚原以为又是周叙从哪里买来的小玩意儿,打开一看,整个人顿时愣在原地。

  里面是一盒避孕用品。

  窗外有人推着自行车经过,车铃响了两声。周叙的房间仍然维持着寂静,沈知岚呆立在原处,却觉得自己的心跳忽然乱了。

  她第一反应是去看盒上的日期和再一次确定盒子里的东西,第二反应是顾念。安全套的生产日期正好是暑假儿子在公司和顾念一起实习那个时候。周叙和顾念两人在同一个班,周末也会一起出门。她以为自己已经接受儿子长大,接受他喜欢一个同龄女孩,可一只藏在抽屉里的盒子,还是把那些她不曾认真想过的问题一下摆到了眼前。

  儿子是不是已经越过了界限?顾念自愿的吗?两个孩子懂不懂后果?顾念会不会怀孕?会不会影响儿子高考?自己是不是再也没有机会...?

  复杂的心绪让她一时无法思考。惊讶之后,她心里还有一点难以启齿的失落。不是因为儿子或顾念做错了什么,而是她突然发现,儿子有了许多不会主动向她说起的心事。那个过去买一支新笔都要拿到她面前炫耀的孩子,已经会把某些东西妥妥当当地收进抽屉最底层。还有曾经在自己身上释放过后,保证会对妈妈负责,保证会一直爱妈妈的宝贝儿子似乎要远离自己。

  她合上盒子,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也不该未经允许打开儿子的私人物品。

  沈知岚将盒子放回原处,却没办法把心情也放回原处。她想起周清禾就在隔壁,险些叫她过来商量,又立刻打消念头。清禾若知道,今晚恐怕会先审周叙,再审顾念,事情还没弄明白,整栋房子就要闹得人尽皆知,大哥一家恐怕也会知道,到时候才真是一团乱。

  这件事,她得亲自问儿子,要把儿子拉回来。

  傍晚,周叙满头汗地回了家,一进门便高兴地宣布:“妈,我们赢了。最后一球还是我投的!”

  沈知岚叉着腰站在厨房门口看他。

  “先去洗澡。”她说,“别让汗湿的衣服贴着身上。”

  语气听起来和平日没什么不同。周叙毫无察觉,抱着篮球哼着不成调的曲子上了楼。

  晚饭时,周廷岳因公司有事没回来。餐桌上只有母子三人。周叙饿得厉害,接连添了两次饭,边吃边讲陈乐天抢篮板时如何威风,又如何险些被水瓶绊倒。

  “所以他现在是真的不胖了?”周清禾问。

  “不胖了,力气还大。”周叙说,“不过他今天最关心的不是篮球。”

  “那是什么?”

  “我们班要来借读生。他一听说可能是女孩子,就让我别忘了介绍给他认识。”

  “人家还没进校门,他连怎么打招呼都想好了?”周清禾笑出声,“陈乐天这些日子除了球技,胆子也练出来了。是不是被你刺激的啊?好弟弟?”

  沈知岚吃饭的筷子一顿,握筷子的手略微紧了一紧。

  “......他还说自己往球场上一站,就是最好的自我介绍。”

  “那他应该祈祷人家不知道他差点被自己的水瓶子绊倒。”

  姐弟俩笑成一团。沈知岚给周叙夹了一筷子青菜,没有接话。

  周清禾终于察觉不对:“妈,你今天怎么了?是不是学校那边还有事没忙完?”

  “没有。”

  “那你一直看周叙做什么?”她顺着母亲的目光转向弟弟,“你今天又闯祸了?”

  “没有啊。”周叙茫然地抬头,“我下午打球,你不是知道吗?”

  “吃饭。”沈知岚打断他们,“菜都要凉了。”

  周叙把那口饭咽下去,终于觉得背后有点发凉。他回想了一遍今天从出门到回家的每件事,确定自己除了篮球打得过于出色,实在没犯什么值得母亲用这种眼神看的错。

  他决定先把疑惑归结为自己的错觉。

  直到夜里,沈知岚敲响了他的房门。

  周叙正在书桌前整理周一要交的作业,赶紧把散着的卷子码好:“妈,今天真的都写完了。你要检查哪科?”

  她推开卧室门,先将耳边的一缕长发挽好。她进门后没有立刻坐下,指尖在门把上停了一瞬,像是还有话没想好怎么说。床头的暖灯照亮她的脸:眉眼明艳,鼻梁秀挺,微抿的唇原本带着些愠怒和严肃,此刻却显得有些犹豫。她抬眼望过来,又很快移开视线,颊边浮起一点不易察觉的红。

  她穿着深色针织裙,领口收得端庄,合身的布料仍衬出丰盈的胸线;从肩背往下,腰身骤然收细,让整个人的轮廓显得格外优美。她走到床边,抚平裙摆后坐下,床垫轻轻陷落。那一刻她依旧坐得笔直,双手却不自觉交握在膝上,指尖轻轻摩挲着——从容的仪态里,藏着一点难以掩饰的不自在。

  “你就没有别的话想跟我说?”

  周叙心里一沉。

  “今天的球场不在学校里面,但我们没有乱跑。回来路上也没买饮料,球鞋我已经擦过——”

  “周叙。”

  他停住,望着母亲。沈知岚从口袋里拿出那只盒子,轻轻放在床沿。

  周叙脸上的笑容消失得干干净净。

  好半天,他才挤出一句:“妈,你……怎么找到的?你动我抽屉了?”

  “妈妈不是故意的,打扫房间时看见的。”沈知岚脸颊也有些发热,却没有避开他的目光,那双眼睛在灯下显得格外明亮,先是微微一闪,像想躲开,随后又安静地望住了他。

  “我先问最重要的:你和顾念,有没有发生不该发生的事?”

  “没有。”周叙几乎是立刻回答。

  “你要认真告诉我。还有,你有没有因为自己想要,就给过她压力?”

  “没有,真的没有。”周叙声音都急了,“妈,我喜欢她,不会欺负她。我们相处一直很有分寸。”

  沈知岚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那这个呢?”

  周叙恨不得连人带椅子一起缩进书桌下面,他可不敢说这些套套被用在什么地方。他低声说,自己是出于好奇才买的,拆开过几个,试过自己发泄的时候使用,但从没拿去和顾念使用,更没有和任何人发生关系。说到后来,他的耳朵红得厉害:“自从我们从海边回来后,你就没有再帮过我,我才......我没打算瞒你什么坏事。只是这种东西……也没办法特意拿到饭桌上介绍吧?”

  沈知岚差点被他最后一句话气笑。她低头看了眼盒子,确实只少了三四个,但也知道数量不能替儿子证明什么。她愿意相信,是因为周叙回答那些问题时没有躲闪,尤其听到“有没有给顾念压力”,他比被发现盒子时还着急。至于对自己没有帮他再解决生理需求的埋怨,她之当没听到,她还没找他对自己做可以称的上是“大不敬”的鲁莽行为呢。想到这里,沈知岚脸上的红意一点点漫过脸颊,连颈侧都染上薄薄一层绯色。

  屋里静了一会儿。

  “我打开你的抽屉,是我不对。”沈知岚先说,“我本来只是想把掉出来的卷子收好。看见盒子以后又擅自打开了,应该向你道歉。”

  周叙原本准备好的辩解顿时卡住:“你也不是故意找的。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可我和顾念真没有。”

  “我信你。”

  沈知岚把盒子放到桌上,没有收走。她抬头时,神情又恢复了平日谈正事的认真,只是说话仍比在学校教训学生时轻得多。

  “喜欢一个人,和急着跨过某个界限,是两回事。你们现在还小,很多事不是凭着一时的感情就能承担后果的。你要尊重顾念,也要尊重你自己。任何让你们其中一人犹豫的事,都不要靠哄、靠赌气、更不可以用暴力去推进。明白吗?”

  “明白。”

  “尤其不能因为别人起哄,说你们交往这么久‘应该怎样’,就跟着做。”

  “陈乐天还没胆子起这种哄。”周叙小声说。

  “我没说只有陈乐天。”沈知岚看他一眼,“高中这几年,我希望你们把分寸守好。要是让我发现你骗我,或者让顾念受了委屈,我一定会重新考虑还让不让你们这样来往。”

  “知道了。”周叙叹气,“你和姐姐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简直一模一样。”

  “她也说过?”

  周叙立刻闭嘴。

  沈知岚眯了眯眼:“看来你们姐弟背着我还谈过不少。”

  “没有,绝对没有。”周叙赶紧转移话题,“妈,这事能不能别告诉她?”

  “我比你更不想让她知道。”沈知岚说,“不然她今晚的模拟卷不用做了,能在你房里审到半夜。”

  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门外忽然响起周清禾的声音:“谁要审到半夜?”

  周叙吓得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沈知岚倒很镇定,起身开了门。

  周清禾抱着一本练习册站在外面,狐疑地看看母亲,又看看屋里坐得笔直的弟弟:“你们关着门聊什么?刚才还提到我。”

  “聊周叙的学习。”沈知岚说,“你明早还要上课,别来替我审了。”

  “哦。”周清禾更加怀疑,“他考砸了?”

  “没有。”沈知岚从她怀里抽出练习册,看了眼封面,又还回去,“他正在接受一点人生教育。”

  周清禾眼睛亮了:“那我更想听了。”

  “高三生先把自己的题做完。”沈知岚轻轻推着女儿的肩,让她回房,“有空再关心弟弟。”

  “妈,你偏心。”周清禾边走边回头,“周叙,你到底犯什么事了?”

  “篮球打得太好。”周叙隔着门回答,“妈教育我要谦虚。”

  “信你才怪!”

  脚步声渐渐远去。沈知岚关好门,回头看了儿子一眼。周叙还在紧张地盯着她,她便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好了。这件事谈清楚了。早点睡,明天还上课。”

  “妈。”

  “嗯?”

  “……妈妈你这段时间,都不帮我了……”周叙嗫嚅的说到。

  周叙这段时间并不好过,姐姐学习很忙,上一次和自己一起还是月考后国庆的假期,距离现在也一周了,这段时间并不算长,但对于一个食髓知味的少年来说,这一周足以让他的欲望充斥大脑。他又开始怀念之前妈妈帮自己释放的那段日子,他不求妈妈能够像上次在海边一样把身子给自己,只求能够在他释放的时候,握着他的下体,那双漂亮的眸子能够看着自己的眼睛。

  沈知岚看着儿子那张因为被戳破心事而微微涨红的、年轻英俊的脸,那双黑亮的眼睛里,写满了属于青春期少年无法被满足的、焦渴的欲望。

  她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漂亮的杏眼里,不再有任何的审判与责备,只剩下一种复杂的、混合了母性的担忧、女性的占有欲,以及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你就真的……”她开口,声音干涩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的,“……这么想要?”

  周叙看着母亲那张写满了动摇与挣扎的脸,那颗年轻的心,在那一瞬间,被意外的狂喜所填满。

  他知道,妈妈动摇了。

  “妈……”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充满了少年人最真挚的、笨拙的哀求,“我难受……”

  “我睡不着……我一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你……都是那天晚上……”

  他伸出那双干净的、骨节分明的大手,轻轻地、试探性地,握住了她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戴着素圈婚戒的、白皙纤长的手。

  “妈,”周叙犹豫了一会儿,“以前的奖励,还能不能继续?”

  沈知岚抬眼,脸颊微红,眼神中却有着把年轻人心事看透的调笑:“你又想拿成绩和顾念跟我谈条件?威胁妈妈?”

  “不是要你做什么为难的事。”周叙坐正了些,“就是考得好、事情也安排妥当的时候,你能像以前那样,帮帮我?不是要海边的那种,就要之前在家里或者医院的那种就可以,好不好?我会认真学习,也会好好和顾念相处,不会事事都让你替我拿主意。”

  “你还敢提?我没把你赶出这个家都是我仁慈和宽容。”沈知岚抬手想要打周叙一下,结果却变成了摸了摸儿子的头。

  沈知岚没有立刻回答。她喜欢儿子还愿意找自己说话,却又担心一旦把解决生理需求称作“奖励”,他会把成绩、顾念和她的关注混在一起。她更害怕儿子会像之前那样对妈妈产生不应该有的想法。

  “和顾念相处得好,不该是拿来换我答应什么的。”她说。

  “我知道。那是我应该做到的。”周叙望着她,“但我现在也不能和顾念做些什么,我只是希望以后,妈妈能够继续帮我解决烦恼。”

  过了许久,她才像是终于被他磨得不耐烦了。沈知岚看了他片刻,终究还是没有说“不行”,声音里充满了无奈、羞恼:“先把这周的任务完成。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周叙听出了余地,笑着应了一声。沈知岚低头摆弄着那个盒子,唇角也轻轻弯了一下。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对是错,但她没有意识到,自己也渴望着,再次触摸那个属于年轻人,属于儿子的滚烫欲望。还有那一声声充满了全然依赖与渴求的“妈妈”,像一把钥匙,逐渐打开了沈知岚心中那扇名为“理智”的、早已锈迹斑斑的枷锁。

  沈知岚把盒子拿起来,放进自己的口袋。

  “这个我先保管。上大学之前,不许再偷偷买这种东西。”

  “妈,我都解释清楚了……”

  “解释清楚,不代表我就能当没看见。”沈知岚见他一脸郁闷,不禁有些好笑,语气放软了:“我没收这个,不是让你以后什么都不敢跟我说。学习以外的烦恼、长大后遇到的不懂的事,你都可以来问我。我会认真听,也会记得尊重你的隐私。”

  周叙原本耷拉着的脸一下亮了:“真的?那我以后找你,你可别嫌我烦。”

  “看你问的是什么。”沈知岚笑着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也别以为说两句好话,今晚的规矩就不算数了。”

  “知道了,沈老师。”

  她拿着盒子退出了房间。周叙望着关上的门,虽然还是觉得难为情,心里却踏实了不少。

  “该停的时候,我可以停住的对吧?”

  沈知岚靠在周叙房间的门口,却已察觉自己的呼吸乱了,握着盒子的指尖微微收紧。针织衫贴合着丰盈的身形,衬托着丰满的胸部的起伏。客厅的灯光照着她泛红的脸颊。那双明艳的眼睛里有羞赧、茫然,也有一点不愿承认的期待。她知道这不是理性的做法,想要回到儿子房间,封死刚刚留下的余地。可她仍站在那里,迟迟没能说出让儿子伤心的话。

第七十九章 “笨蛋”少女
  周一早读前,市一中的公告栏前比平时热闹。新一批借读生的名单贴了出来,路过的学生都忍不住瞄上一眼。高一一班也分到了一名新同学,只是名单上除了姓名,什么都没写。

  “孟晓棠。”陈乐天站在公告栏前,把这三个字念了一遍,“听名字就觉得是个漂亮姑娘。”

  周叙拽着他的书包往教学楼走:“你昨天在球场上就盼到现在?”

  “我这是欢迎新同学。”陈乐天说得理直气壮,“再说,你不是答应过,有机会介绍我们认识吗?”

  “我答应的是人家愿意的话,可以介绍。你先别替她答应。”

  两人在楼梯口分开。周叙进教室时,顾念已经坐在座位上,正把一本课外书收进抽屉。她看他额前的头发还有点乱,便问:“昨天下午打球累不累?”

  “不累。陈乐天还说明年运动会要带我拿冠军。”

  “他昨天跟我说的是,你们已经有冠军相了。”

  “这两句话差不多。”

  两人正说着,教室门口响起熟悉的脚步声。沈知岚抱着点名册走进来,身边跟着一个女孩。原本还在讨论借读生的男生,忽然安静了不少。

  女孩穿着市一中的校服,外套拉链规规矩矩地拉到胸前,里面的衬衫领口却别了一枚很小的银色胸针。她个子不高,身形纤秀而匀称,肩背站得笔直,宽松的校服也被她穿得整洁利落。乌黑的头发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轻轻贴着脸颊;她的脸庞还有些稚气,眉形秀气,一双杏眼又大又亮,望向人时先带出一点笑意,唇边便会浮出浅浅的梨涡。

  她的美貌带着鲜明的少女气,站在讲台旁,像画纸上最先被人注意到的那一笔颜色。

  有两个男生原本还在争昨天的球赛,此刻都忘了把话说完。前排一名女生轻轻碰了碰同桌的手臂,示意她看那枚胸针;也有人在观察新同学会不会难相处。几十道目光落过来,孟晓棠像是有些紧张,指尖轻轻捏住书包肩带。

  她心里却比表面镇定得多。

  刚进教室,她便找到了照片上的人。周叙坐在靠窗那一侧,正与身边的女孩低声说话。照片只拍到了他的侧脸,真人却更容易辨认:他抬头看向讲台时,眼神坦然,身边的女孩也自然地转过来,与他挨得很近。

  孟晓棠没有多看,只在目光碰上的一瞬,冲周叙轻轻笑了一下。

  周叙愣了愣,坐直了些。他想到陈乐天昨天言之凿凿的预言,忍不住凑近顾念:“还真让他说中了。”

  “说中什么?”

  “新同学确实很漂亮。”

  顾念转头看他。

  周叙立刻补充:“我的意思是,陈乐天看人的本事偶尔还挺准。”

  “他还没见到人呢。”顾念收回目光,“你倒先替他看清楚了。”

  讲台上,沈知岚把点名册放下,向全班介绍:“这是今天起到我们班借读的孟晓棠同学。她刚到市一中,对学校还不熟悉,希望大家多照顾她。学校的纪律和学习安排,对每位同学都一样。”

  孟晓棠接过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她的字不算工整,最后一个“棠”却写得很漂亮,几笔横画舒展开来。

  “大家好。”她转身时笑了一下,“我是孟晓棠,晓得的晓,海棠的棠。以前学过画画,见到新东西总想画下来。如果哪天发现我在草稿纸上画了教室,请先别误会,我会认真听课的。”

  底下有人笑起来。

  “至于考试,”她停了一下,“我还需要向大家学习。”

  这句话也是真心的。孟晓棠很清楚,进市一中靠的是一份借读申请,不是自己的分数。她不打算第一天就装成成绩优异的好学生,而在好学生扎堆的高中里,柔弱笨笨的女孩也特别能引起男生和女生的好感。

  沈知岚给她安排的空位在第三组后排,离周叙和顾念隔着一条过道、两张课桌。孟晓棠走过去时,顾念朝她点了点头,她便回以一个明亮的笑。

  “先早读。”沈知岚说,“有什么不清楚的,下课再问。”

  第一节课后,孟晓棠的座位旁果然热闹起来。

  有人借着送课表的机会告诉她哪个楼梯去食堂最近;有人问她以前在哪所学校,又有人看中了她画在笔记本角落的小猫,问她能不能帮忙画一张。几个男生轮流找话题,话说到一半又忘记了原本要问什么,只顾着装作不在意欣赏着孟晓棠美丽的脸庞和纤细的身材。

  孟晓棠没有让谁难堪。别人介绍学校,她认真道谢;有人夸她画画好看,她便把笔记本转过去让对方看清楚。她记名字很快,第二次开口就能叫对人。至于那些明显想多聊几句的同学,她也只是礼貌地笑笑,既不冷落谁,也不许下什么模糊的约定。

  “你适应得比我想的快。”课间结束前,一位女同学把楼层示意图递给她。

  “其实我到现在还没记住音乐教室在哪儿。”孟晓棠接过图,“刚才差点把人问烦了。”

  “没人会烦。你刚来嘛。”

  “那我明天还能问你吗?”

  “当然。”

  孟晓棠笑着道谢。她能听出谁是真想帮忙,也能听出谁只是想找个理由靠近。但到了数学课,刚才的从容便没那么管用了。

  老师请她接着黑板上的步骤写下一行。孟晓棠站起来,看了半天,选了一个答案,才写上去就听见后排有人小声吸了口气。她又检查了一遍,仍没找出问题。

  “这里少看了一个条件。”数学老师没有为难她,指了指题干,“刚来,先坐下,课后把这部分补一补。”

  孟晓棠回到座位,耳朵有点热。她转着笔,在那道题旁写下:数字今天也不打算欢迎我。还在旁边画了一只哭泣的小猫。

  同桌瞥见,差点笑出声来。

  大课间的跑操结束后,各班学生沿不同的通道返回教学楼。孟晓棠故意放慢脚步,停在饮水处看墙上的校园地图。她早上就记住了周叙往返教室常走的那条路,此刻听到身后熟悉的说话声,才转过身。

  两人险些撞个正着。

  周叙及时停步,手里的水杯却晃了一下:“抱歉,没看见你。”

  “我也没看路。”孟晓棠往旁边让开,露出手里的地图,“我在找美术社团教室,越看越觉得教学楼长得一模一样。”

  “美术教室在另一栋楼。”周叙替她指了方向,“从前面连廊过去,左转上二楼。”

  “难怪我怎么走都找不到。”她抬头看他,笑意自然,“谢谢你,周叙。”

  周叙稍稍意外:“你记得我名字?”

  “沈老师上课点过。”孟晓棠甜甜的笑着说,“何况早上你就坐在我斜前面。再说你是沈老师的儿子,大家都知道。以后还请你多多照顾啦。”

  理由无可挑剔。周叙便又指了指连廊入口,告诉她午休时楼门可能会关。孟晓棠听得认真,没有故意拖长谈话。等他讲完,她道声谢,抱着地图走了。

  不远处,顾念把这一幕从头看到了尾。

  陈乐天站在另一班队伍里,也看到了。他等周叙过来,立刻拍了下他的肩:“爸爸,介绍的事,什么时候办?”

  “刚才就说了三句话。我总不能第三句就问她愿不愿意认识陈乐天。”

  “那你说了几句?”

  “四句吧。”

  “机会已经很成熟了。”

  顾念走近时,恰好听见最后一句:“什么机会?”

  “乐天想认识新同学。”周叙如实回答。

  “哦。”顾念看他一眼,“我还以为你们刚才聊得挺投机。”

  “我给她指美术教室,连她以前在哪里上学都不知道。”

  “我也没问。”顾念说完,先往教学楼走去。

  周叙看着她的背影,又看看陈乐天。

  “她是不是有点不高兴?”

  “你问我?”陈乐天表情无辜,摆了摆手,“我连介绍都还没等到。”

  午饭后,沈知岚在班里提起运动会的事。各班需要交一份入场介绍,另外还要做一张宣传板。顾念主动接下文案,周叙说可以帮忙查资料、排版。孟晓棠举起手,说自己想试着画班级运动会宣传板的草图。

  沈知岚让三人先商量,放学前拿一个大致方案给她看。

  下午最后一节课后,他们借了张空桌子,把纸铺开。顾念写了两个版本的入场词,周叙觉得第一个太像颁奖典礼,第二个又太像陈乐天昨天在球场上的赛前宣言。顾念不服,拿笔让他自己写。

  孟晓棠坐在旁边,先听他们争了一会儿,才伸手把纸转向自己。寥寥几笔,她画出教学楼、跑道和从看台上扬起的班旗,又在边上留出题字的位置。

  周叙原本还想提意见,看见草图后却说:“这个好。班旗放中间,我们的文字不用写太多。”

  顾念也点头:“这样排版清楚。晓棠,你画得真快。”

  “文字你们比我会写。”孟晓棠笑道,“我负责让大家愿意停下来看看。”

  她先与顾念确认位置,又问周叙运动会项目有没有特别想突出的一项。两个人都能与她接上话,合作比预想中顺利。顾念心里那点说不清的别扭稍稍淡了些,却很快又发现:孟晓棠每次听完自己的意见,总会顺势看看周叙怎么说。

  趁周叙去取尺子,顾念轻声问:“你以前一直学画画?”

  “学过几年,后来主要自己画。”孟晓棠看向她写的入场词,“你这个结尾很好。刚才他说第二版像赛前宣言,是因为他自己想不出更好的。”

  顾念没忍住笑:“他听见会跟你争。”

  “那我趁他回来前擦掉这句话。”

  两人终于像普通新同学那样聊了几句。

  周叙回来后,孟晓棠拿出上午那道数学题,问他能不能帮忙看一眼。

  “顾念这部分的笔记比我的清楚。”周叙把题目看了看,“她还把容易漏的条件单独标出来了。”

  孟晓棠顿了一瞬,转向顾念:“那我能借你的笔记吗?”

  “可以。我先给你讲一遍,笔记明天再带来。”

  “谢谢。”

  顾念把题目挪到两人中间。周叙本想去整理宣传板,却发现孟晓棠虽常把步骤记混,听懂后也敢直接说哪里不明白。她读书不太擅长,倒没有因为怕显得笨,就假装自己会了。

  讲完题,孟晓棠又把草图推回去:“现在轮到我擅长的部分了。”

  “明天要是真画板子,”周叙说,“我有个朋友力气大、搬东西也靠谱,可以找来帮忙。”

  孟晓棠抬眼:“你那个朋友,是不是有点胖?”

  “你怎么知道?”

  “今天大课间,他站在另一班队伍里,一直朝你招手。你刚才说‘我有个朋友’时,还往走廊看了一眼。”她笑得有点狡黠,“我猜他已经催过你介绍了。”

  周叙没想到自己的小心思这么容易被看穿。顾念在旁边笑出声:“他催得可急了。”

  “那有机会认识一下。”孟晓棠拿起铅笔,继续给跑道上的小人添动作,“不过搬画板之前,我得先记住他的名字。”

  这句话轻轻巧巧,把周叙准备好的下一段介绍全省了。他不禁重新看了孟晓棠一眼。

  孟晓棠也在观察他。从进门到现在,夸她漂亮的男生不少,急着帮她的也有;周叙却一直把她抛来的话接得规规矩矩,甚至一有机会便提起顾念或陈乐天。起初她以为他是刻意戒备,合作了一下午才发觉,他只是清楚自己该与谁亲近。

  这让她有点挫败,也生出真正的好奇。

  晚自习第一节结束后,陈乐天终于出现在一班门口。他先冲周叙挥手,见孟晓棠也在整理宣传板,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周叙忍着笑,替他们介绍:“孟晓棠,今天刚来的同学。这是陈乐天,三班的,我之前跟你说的朋友。”

  “你好。”陈乐天立刻站直,“我在三班。以后你要是找不到地方,可以问我。”

  孟晓棠想了想:“美术教室也知道?”

  “知道。”陈乐天答得很快,“我今天刚路过,我对美术有着极高的天分和兴趣。”

  “真的?”孟晓棠眼睛一亮,当即把画纸重新铺开,递给他一支铅笔,“那你试着画个打篮球的小人?宣传板边上正好缺一幅小画。”

  陈乐天接过笔,迟迟没有落下。

  “怎么了?”孟晓棠问。

  “我在构思。”他说,“画画不能急。”

  周叙和顾念站在一旁,看他构思了半分钟,终于在纸上画出一个圆脑袋、一个方身子,以及四根方向各异的线。

  顾念忍着笑:“他是在投篮,还是被球砸中了?”

  “起跳的瞬间!”陈乐天声音突然高了些,为自己的创作辩解,“你们不懂运动员的爆发力。”

  孟晓棠也笑了,却没把画纸收走。她顺着那几根线添上弯曲的手臂、球衣和飞出去的篮球,几笔便让小人有了动作。陈乐天看得目瞪口呆,随即指着画说:“对,我刚才想画的就是这个!还是懂艺术的人能跟我交流。”

  “想得挺好。”周叙拍了拍他的肩,“手暂时还没跟上。”

  四个人笑成一团。孟晓棠把笔还给陈乐天:“以后可以交流。不过明天的画板,还是先拜托你搬。”

  陈乐天眼睛一亮:“没问题。别说画板,桌子也行。”

  “目前只需要画板。”顾念提醒。

  “我提前说明业务范围。”陈乐天郑重其事。

  四人站在教室外的走廊上,说起宣传板,也说起运动会。陈乐天热情得藏不住,孟晓棠却总能接住他的话,再抛回一个让他有得说的问题。周叙和顾念偶尔对视,都觉得陈乐天今晚大概会开心得睡不着。

  第二节晚自习的预备铃响起,陈乐天不得不回三班。孟晓棠也把画纸收好,向他们道了告别。

  她走回座位时,忍不住看了一眼窗外。那天下午拿给罗文斌的答复,仍像那张银行卡一样压在心里。母亲看见钱时,先反复问了来源,确认她没有借债,才终于红着眼睛笑了。那份喜悦是真的;她来到这里的目的,也是真的。

  孟晓棠摊开数学练习册。今天她已经认识了周叙,知道他喜欢顾念,还认识了那个一见面就答应替她搬画板的陈乐天。原本清清楚楚的一件任务,才过了一天,便多出了三个有各自脾气的人。

  她在错题旁写下正确的条件,重新算了一遍。

  这回,数字总算肯欢迎她了。

  ————————————————

  十月的第二周,秋季运动会的消息便在市一中传开了。先是体育组去操场量跑道、检查器材,随后各班开始摸底报名。等正式筹备的通知下发,老师们才知道,这次学校破格让程砚川担任总负责人。

  大家对此没什么意见。他带学生训练有耐心,做事也细,前几年的运动会没少帮忙收拾临时状况。只是有人私下说起他的离婚,总会多添一句“怎么突然就办了”。程砚川照旧与人说笑,不解释,也不主动提。

  沈知岚承认他把运动会筹备得很好,但这也让自己不好拒绝对方“妥善”的安排。

  “主持词和入场顺序得完全对上。”程砚川在秋季运动会筹备碰头会上说,“我熟悉场地,沈老师负责文稿。放学后我们再单独过一遍,应该能定得快些。”

  几名老师点头。这个建议听起来合理,沈知岚却知道,“单独过一遍”之后可能还会有第二遍、第三遍。但她也没有理由反对。

  程砚川布置了安排,众人服从。那天下午,大家确实把流程改得很顺,程砚川还挑出了语文组老师们都没注意到的拗口宣传语句。散会时,每个人都有活要做,却没有谁需要留下来单独陪他。

  会议室里的人渐渐走光,门没有关严,走廊上传来学生放学的脚步声。沈知岚低头核对班级顺序,程砚川站在桌子另一边,却迟迟没有翻到下一页。

  “这里要改?”她问。

  “嗯。”他回过神,绕到她身侧,用笔点了点其中一行。

  夕阳照在纸面上,两个人的影子重叠了一小块。沈知岚俯身看字,几缕发丝滑到脸侧。程砚川的笔停在原处,声音比刚才开会时低了许多:“你写稿子还是喜欢先把最难的地方改好,后面反倒很快。”

  这是很小的一件事,她却记得自己曾在医院修改一份材料时,被他这样说过。那时两人说话比现在随意,她也曾觉得有人记得自己的习惯,是件令人安心的事。

  沈知岚抬起眼,正撞上他的目光。他没有立刻避开,手里的笔也仍停在她指尖旁边。她的脸颊微微发热,先收回手,将那一页翻了过去。

  “我现在也这样。”她说,“所以先把入场顺序定完。”

  程砚川看了她一会儿,终于退回桌子对面。两人继续逐项核对;他偶尔说笑,她也会回应,却始终把谈话留在那份流程表上。门外最后一阵脚步声远去时,沈知岚把改好的页面放进文件夹,合上搭扣。

  “今天就到这里。”她说。

  程砚川原本还准备了别的话,看着她已经收好的文件,只能应了一声:“好。”

  几次下来,程砚川终于意识到,沈知岚不是因为旁人议论而暂时避嫌。她在认真地把他放回同事的位置。

  可他不甘心。他记得她曾在医院走廊里疲惫得说不出话,也记得她那时没有推开自己的安慰。只要找到合适的机会,那份信任或许还能重新唤回来。但是现在,过度的靠近可能已经惹得沈知岚反感。

  新的机会出现在隔天的一次傍晚的场地检查后。

  体育组的人先行离开,程砚川拿着修改后的流程,从操场另一侧追上沈知岚。秋风吹得树叶沿着路边滚动,她把外套拢紧,停下脚步等他。

  “还有工作上的遗漏?”她问。

  “工作已经谈完了。”程砚川说,“我想和你说几句别的。”

  沈知岚看了看尚未走远的几位老师:“那就现在说吧。”

  这不是他盼望的回答。他原本想请她到办公室坐下,至少能把谈话延长一些。可她站在那里,神情平静,既没有责备他,也没有给出更私密的余地。

  “知岚,”他放轻声音,“我们以前不是这样。现在我找你谈任何事,你都先想着怎样把别人叫来。”

  “工作上需要别人参与,我就请他们参与。”沈知岚说,“这次运动会能推进得顺利,也因为大家一起做了事。”

  “你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运动会。”

  “我知道。”

  她答得太坦然,程砚川反而一时没接上话。他停了停,才说:“我没有要求你现在给我什么。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连和我单独说话都不愿意了?”

  “我们刚才不是一直在说。”沈知岚望着他,又不自觉避开他灼热的眼睛,“若是你之前提过的那些话,我已经回答过。”

  “因为周廷岳回来了?”

  “因为这是我的选择,对你我都好。”

  “对我不好!他回来以后,陪你的时间又有多少?”程砚川话一出口,便知道自己又越界了,却仍继续说道,“我看得见你一个人忙学校、忙家里。你不用总替所有人撑着。”

  这句话曾经很容易让她难过,现在也是。只是沈知岚也有些被激怒了,他们谈到这里,终于不必再绕弯子。

  “程老师,我以前确实接受过你的照顾。”她说,“那段时间我很难,也没把分寸处理好。如果让你因此以为我们会有以后,是我的错,我该向你说清楚。”

  程砚川看着她,没有笑。

  “可你不能因为见过我最难过的时候,就认定比我更了解我现在想要什么。”沈知岚继续说,“我和丈夫之间的问题,由我们自己面对。你离婚是你作的决定,不是我要给你答复的理由。至于我幸不幸福,也不需要你替我判断。”

  操场另一边传来学生收拾器材的声响。程砚川握着文件的手稍稍收紧,过了片刻才问:“你以前不会说得这么绝。”

  “是。”沈知岚点头,“以前我也没有想得这么清楚。你做的是对的,在寻求幸福之前,应该把自己的事情处理好。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有一天我对这段婚姻彻底失望,我会像你一样选择离婚,然后再追求自己的幸福。”

  这个回答并没有让程砚川开心,原本两个人都有家庭,相处起来反而比较容易,而现在,自己离婚了,原本以为能让沈知岚更能感受到自己对她的爱,现如今反倒弄巧成拙,让这个女人赞扬起他的品格了。

  他准备过许多说辞:不逼她、不求结果,甚至只要偶尔陪她聊聊天,争取她的信任,完成罗文斌交待的任务。但那些话此刻都失了用处。沈知岚并非听不懂其中的温柔,而是已经看见了温柔后面所要索取的东西。

  “运动会的文稿,我会按时交。”她最后说,“其他事情,就谈到这里吧。”

  她向他点了点头,转身往教学楼走去。途中遇见一位同事,她停下来核对明天要公布的赛程,语气与刚才一样从容,却又有些残忍。

  程砚川站在原地,直到手中的纸被风吹得翻起一角,才低头将它按平。他仍是运动会的负责人,学校里的工作还有许多等着他处理,在不久后,他还会接受来自贺景山的馈赠;只是,他明白,这一切的馈赠都有代价。这些,他不得不做。沈知岚是他爱慕的女人,但还有事情比一个女人更加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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