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轨的灯火】(52-57)作者:妈我就看一眼

送交者: 红魔留名 [☆★★★红魔7号★★★☆] 于 2026-10-19 21:30 已读262次 1赞 大字阅读 繁体
回复: 【错轨的灯火】(23-29)作者:妈我就看一眼 由 红魔留名 于 2026-10-19 20:53
  第五十二章

  她以为两个多月前在青城山的那场意外,仅仅是把睾丸撞肿了,冷敷过后随着那一夜的荒唐宣泄,就真的完好如初了。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鸡儿在那一夜之后,算是彻底蔫了。

  年轻男人每天清晨本该有的生理晨勃,在这两个月以来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最初的那一个月,下身的红肿和淤青虽然慢慢褪去,但两腿之间却长久地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麻木。原本神经敏锐的地方,好似隔了死皮,哪怕在洗澡时用力搓,传来的也只有迟钝的触感。

  我以为只是外伤未愈,悄悄去药房买过些药,背着老妈在房间里偷偷擦。

  可随着时间推移,淤血散了功能却没有恢复。

  在上海生活的时候,哪怕工作再苦再累,只要在手机上刷到穿着暴露的网红,或者在大街上看到惹眼的姑娘,多少会有点反应的。

  但在那一晚之后,我的身体对外界的一切刺激丧失了反应。

  在宣汉的这两个月里,老妈又开始张罗着催我去相亲。可每当看着店里进进出出那些年轻漂亮的姑娘,看着她们白嫩的小腿和露在短裙外面的大腿,我的脑子里只剩麻木。

  我甚至在深夜里偷偷打开过那些过去存下的影片。

  屏幕上的女人赤身裸体做出各种挑逗的动作,娇喘连连。

  我就看着屏幕看了十几分钟,胯下始终纹丝不动。

  无论我怎么套弄刺激,那根东西只是无力地耷着,像根被霜打透的茄子。

  这种恐慌像无底的黑洞,在无数个深夜里将我吞噬。

  我是一个二十四岁的男人。

  我的事业刚刚有了起色,我的餐馆蒸蒸日上,银行随时能批下一百万的贷款,我在宣汉这座县城里本该挺起腰杆过最体面的日子。

  可我却成了一个废人。

  更可怕的是,在长达两个多月的绝望中,我发现了一个让我坠入地狱的残酷现实。

  我的身体并没有完全死绝。

  在某些深夜,当外面的蝉鸣静下,如果我闭上双眼,不再去想任何外界的女人,而是任由深处的记忆倒退回青城山那一间带私汤的房间….如果我开始在脑海里一寸寸勾勒出那一夜的场景:老妈被逼入绝境时解开的墨绿色蕾丝文胸;那一对失去束缚沉沉坠落在她上腹的超大熟乳;她撅在床尾被薄黑丝和纯棉内裤紧勒出的肥硕大臀;拉下丝袜后,那两片被体温烘得透湿外翻红艳的泥泞肉唇;还有她在双重刺激与刘阿姨视频的压迫下,咬住被角浑身痉挛着喷出漫天潮液的失控画面;以及自己那根被两座肉山夹在正中被熟脂深埋挤压的窒息快感……

  只有在这些违背了人伦的禁忌浮上脑海时,我沉睡的下体才会像是猛扎了一下,艰难地颤几下,缓慢地涌入微弱的血流,恢复一点半硬的状态。

  但也仅仅只是半硬。

  它维持不了两分钟,还等不到我去触碰,就会伴随着睾丸隐隐传来的一阵抽搐钝痛,迅速萎缩下去重新变回一团泥。

  这个发现让我崩溃,又让我绝望。

  我被那晚的磕伤打废了正常的生理机能,同时我的神经,在惊恐刺激和禁忌的体验里,被烙上了一个扭曲的烙印。

  我只能对生我养我的亲生母亲有反应。

  而且,即便只对着她,也仅仅是苟延残喘般的半软半硬。

  一个月前,我借口去达州进厨房托盘,独自一人挂了市中心医院男科的专家号。

  在那间弥漫着消毒水味的诊室里,头发花白的老主任戴着老花镜,拿着我的彩超单看了许久。

  “左侧睾丸白膜下有陈旧性血肿纤维化结节,提睾肌反射减弱。”老医生摘下眼镜,语气平淡得像在宣读一份报纸,“你这伤受了有快两个月了吧?当时没在第一时间做清创减压,血肿压迫了局部血管和支配阴茎勃起的自主神经丛。现在纤维化已经形成了。”

  “医生,那我还能好吗?”我当时坐在硬塑料椅上,掌心全是冷汗。

  老医生摇了摇头,在病历本上开单子:“器质性损伤加上神经源性休克,很难讲。西药给你开点他达拉非,中成药吃疏肝益阳胶囊和复方玄驹,先调理三个月看看。平时不要剧烈运动,不要提重物,千万别让阴囊受压充血。如果吃药还是没有起色,你就要做好心理准备,以后可能很难完成正常的性生活。”那一袋子药和病历,被我藏在店里二楼休息室柜子的抽屉里,平时背着老妈偷偷吃。

  整整吃了一个月,苦涩的药喝了几十盒,几十颗药丸吃下去,除了让我的心脏偶尔发慌,鸡儿依然没有起色。

  我把这个秘密焊在心底。

  我不敢让别人知道,尤其是老妈。

  要是让她晓得,正是因为她在青城山床上那一脚,亲手把自己唯一的香火给踢废了,这个要强了一辈子的女人,精神支柱会立马坍塌。

  我吸了一口气,把脑海里那些阴暗的念头强行压了下去。

  看着窗外炽热的阳光,我拍了拍自己的脸,转身走向后厨:“陈姐,快餐台的红烧肉炖烂了没?十一点马上到了,准备盛盆出档!”

  ……

  下午一点半,午市的高峰终于落下了帷幕。

  盛夏正午的太阳毒辣,炙烤着马路。

  快餐台上的十个菜盆见了底,后厨的女工吃过了员工餐,正围在洗碗池前收拾残局。

  大厅里的空调开得冷,客人们走得差不多了。

  “想哥,陈姐她们把碗洗完就回去了哈,下午四点半再过来备晚市的砂锅。”小刘把擦干的托盘摆在铁架上,解下围裙说道。

  “行,你们回去歇着吧,天热,路上慢点。”我坐在收银台后,揉了揉发涩的太阳穴。

  “好勒,那我先走了哈。”小刘收拾好背包,推开门顶着明晃晃的日光离开了。

  后厨传来几声关火落锁的声响,陈姐和张嫂还有其他员工也相继下了班,临走前冲我打了声招呼:“老板,我们走咯,案板都消过毒了。”“要得,辛苦了。”不到十分钟,店里只剩下了我一个人。

  我走到空调前,把风速调低了一档,正准备去后厨给自己盛碗老妈带来的排骨汤,后巷的铁门突然被急促地拍响了。

  “砰砰砰!”“王老板!在屋头没得?粮油公司的送货来了!”门外传来粮油店人那大嗓门。

  我快步穿过后厨,拉开后巷的铁栓。

  灼人的热浪扑面袭来,巷子里没有遮挡,地面烫得能煎鸡蛋。

  粮站的人叫老李,光着膀子脖子上挂着条被汗湿的毛巾。

  “老李,怎么选在大晌午送过来?”我侧身让他进门。

  “害!别提了,前街修下水道封了路,我绕城外大桥多跑了五公里,车链子又断了一回,耽搁到现在。”老李擦了把脸上的汗珠,呼哧呼哧喘着气,“三十袋特精粉,六十斤一包的,还有两桶八十斤的大油。放哪个位置嘛?”“面粉卸在干料架最下层,油桶直接滚进靠墙的铁槽里。”我走到库房门口,拉开铁栅栏。

  老李也是五十出头的人了,在大太阳底下晒了半天,两只脚有点打飘。

  他弯腰扛起第一袋面粉,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在后门的水泥台阶上踩滑。

  “慢点,老李。”我扶了他一把。

  “老了,不中用了,这日头太毒,晒得脑壳发晕。”老李把面粉甩在铁架上,抹着身上的汗,连灌了半瓶自带的凉茶。

  我看他脸色发白,嘴唇有些干裂,要是真在店后门中暑栽倒了,反倒是个麻烦事。

  “行了,老李,你坐在后门风口歇着喝水。”我脱掉身上的T恤,露出精壮的上身,“剩下的我来搬,你帮我点数就行。”“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嘛王老板,你是大掌柜……”老李嘴上客气着,身子却很诚实地靠在墙根阴凉处坐了下来。

  在上海做线下的那一年,搬箱上架是家常便饭,回到老街后又挑过蒸笼,我身上有把子蛮力。

  我走上前,抄起一袋面粉甩在肩上,迈步跨进库房。

  料库不大,里面没有空调,只有一台排气扇嗡嗡转着。

  几趟下来,我后背上就蒙了汗,汗水往下淌,打湿了短裤。

  搬到第十袋的时候,老李在门口喊了一声:“王老板,先搬那两桶油嘛!油桶占地方,先把车斗腾出来,粮油站催我回去装下一车呢!”“要得,马上来。”我反身走出库房,跨上三轮车斗。

  那两桶调和油是大铁桶装的,每桶整整装了八十斤油,连带着铁桶皮,分量直逼九十斤。桶身上沾着机油,油汪汪的吃不住劲。

  若是以前,我拿手扣住桶沿,借着腰一发力便能提起来。

  然而此前受创的阴囊,和一个月前主任那句“千万不能负重充血,避免腹压骤增”的警告,在这一刻被我忘了个干净。

  我踩在车斗上,弯下腰双手抠住桶底的铁边,两腿一并深吸口气,猛地向上提!

  “起!”九十斤沉的铁桶被我提离了车斗!

  然而还没等我将油桶转到台阶上,巨大的下坠力骤然通过手臂传至小腹中!

  坏了!

  腹压在提起的刹那飙升!

  几乎是在同一秒钟,左边腹沟与阴囊交界处的筋络,仿佛有一根铁丝被蛮力扯断!

  紧接着,无法形容的撕裂剧痛从被挫伤过的左睾丸内部暴开!

  和皮肉擦伤的痛不同,简直就像一枚烧红的钢针挟着酸胀的恶心,摸着神经一路抽向小腹!

  “呃啊!”我两腿一软,膝盖跪在车斗的铁板上,手里的油桶瞬间脱手,砸在水泥台阶上滚出老远。

  剧痛像海啸一样冲垮了我的视线。

  眼前的景物一下子失去了颜色,变成了一片惨白的雪花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干呕受过伤的阴囊内像是有个小火炉在灼烧,烧得我下身筋肉都在不受控地痉挛!

  “王老板?!王老板你怎么了?!”坐在门口的老李吓得跳了起来,手里的凉茶瓶子摔在地上,慌忙冲过来想扶我。

  我死死捂住胯下,人蜷在台阶边,连呼吸都扯得我一阵阵抽搐,嘴唇发紫连个字都说不出来。

  “……别……别动我……”我好不容易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微弱得像濒死的人。

  老李吓得手发抖,不知所措地站在旁边:“哎呀!是不是闪着腰了?还是岔了气了?!你莫吓我啊王老板!要不要叫救护车嘛?!”“不用……缓缓……让我趴会儿……”我浑身发抖,汗顺着下巴滴在地上,连抬起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在这时,后巷的拐角传来了凉鞋踏在石板的急促声。

  接着,是老妈那中气十足的话音,正带着麻将桌上赢了钱的得意劲儿在讲电话:“……要得要得,刘姐,晚上那场我就不去了,店里还有账要对……回聊哈!”老妈挂了电话,手里拎着一袋在老街买的凉糕,哼着川剧小调拐进了后巷。

  然而当她的目光越过三轮车,看见光着膀子捂住裤裆的我时,她手里的塑料袋啪嗒得掉在了地上。

  老妈脸上的笑意,立即凝固了。

  “幺儿?!”撕心裂肺的惊叫穿透了后巷死寂的空气。

  老妈没去管脚下的凉鞋,连跑带跌地冲了过来,一把扑跪在台阶上。

  “幺儿!你怎么了?!你伤到哪儿了?!”老妈一把抱住我的头,看着我惨白的脸和满头的虚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旁边站着的老李结结巴巴地解释:“叶……叶老板,王老板刚才帮我搬那桶油,刚提起来,人突然就栽倒了……捂着肚子直抽抽,我碰都不敢碰他啊!”听到“提油”“捂着肚子”,老妈顺着我的手往下落。

  看见我那双青筋暴起的手,正死命按在命根子上。

  老妈瞳孔剧烈收缩,眼神里的得意从容,在这一刻崩塌成了无边的惶恐。

  “老李!快!搭把手!”老妈几乎是带着哭腔在吼,“帮我把他弄回楼上去!快点!”……

  餐厅二楼的休息室里,冷气开到了最大。

  老李帮着把我背上床后,老妈语无伦次地把人打发走了。

  房门砰的一声反锁。

  屋里只剩下我和老妈的喘气声。

  我躺在床上,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老妈站在床头连鞋都顾不上脱。

  她两只手在大腿上搓了两把,脸色难看得吓人。

  “松开。”老妈走上前,坐在床沿边低得发哑,“把手拿开,让妈看。”“妈……没事……就是抽筋了……”我牙齿打战,试图做最后的遮掩。

  “老娘叫你把手松开!!”老妈猛地拔高了音调,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使出浑身力气扯开!

  被汗水打湿的短裤被她一把扒到了大腿根。

  薄薄的内裤下,左边阴囊明显不对称地肿大了一圈,表皮下透着发青的暗斑,整块肉伴随着我的呼吸抽搐着。

  老妈伸出手指尖颤抖着碰了一下那处肿块。

  “嘶!”我痛得整个人弓了起来,倒抽了口凉气。

  老妈的手像被烫着了一样弹开。

  她看着我痛苦的表情,看着那处显而易见受过旧创的部位,浑身的力气在被抽空了。

  “这不是抽筋……”老妈失神地喃喃自语,“这是旧伤……这是之前在青城山撞下的旧伤……”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从床边站了起来。

  老妈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屋里乱转,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老娘去找药……给你抹药!”她冲向一边的柜子,一把拉开抽屉。

  里面只有几本杂志和充电线。

  “在哪搭嘛!药到底放哪搭了?!”老妈急得语无伦次,蹲下身子拉开了柜子最底下那个今天因为我走得急而虚掩着的抽屉。

  抽屉被拉开。

  里面没有药。

  最先跳进老妈眼帘的,是一只档案袋。

  袋子上方工整地印着几个大字:【达州市中心医院门诊病历袋】。

  在档案袋旁边,散落着三个拆开的药瓶,瓶身上印着药品名称:【他达拉非片】【疏肝益阳胶囊】。

  而在药瓶底下,压着一张检查报告单。

  屋里静得可怕,空调风叶上下摆动。

  老妈蹲在地上像化成了一座冰雕。

  她慢慢伸出手在空气中抖得几乎拿不稳那张轻飘飘的纸。

  她把那张彩色超声单抽了出来,又从领口摸出老花镜,颤颤巍巍地架在鼻梁上。

  我的心,在这一刻坠进了万丈悬崖。

  完了。

  藏了这么久的秘密,在这个炎热的夏日午后,以最不堪的方式,被撕扯得鲜血淋漓。

  老妈凑在光线底下,逐字逐句地读着上面的黑字:【姓名:王想】【就诊科室:泌尿外科/男科专家门诊】【超声提示:左侧睾丸白膜下陈旧性血肿纤维化机化,提睾肌反射减弱……】老妈的视线艰难地下移,最终定格在最下方手写的诊断结论上。

  老医生的字迹虽然潦草,但那几个字却烙在了她的眼上:【诊断:外伤性睾丸挫伤后综合征伴发器质性勃起功能障碍(ED)】而在“既往病史”那一行,清清楚楚写着我当时的陈述:【患者主诉:外伤史约两月余,剧烈撞击后未规范处理。伤后丧失自主晨勃,性刺激下无法维持有效硬度……】剧烈撞击。

  无法维持有效硬度。

  外伤性勃起功能障碍。

  报告单从老妈手里滑落,轻飘飘地落在地板上。

  老花镜歪斜地挂在她的耳朵上,遮不住那双因为震惊而空洞放大的凤眼。

  两个多月前。

  青城山后山,那间带私汤的院落卧房。

  那张大床上,她因为羞恼抬起膝盖顶出去的那一记……

  原来那一夜之后,儿子没有好。

  原来那些在水里求着吃奶的荒唐,那些在床上按着她大乳才能艰难勃起的挣扎,那些打着治病幌子求着看她黑丝看她肉穴的下流举动……

  全不是什么年轻人寻找刺激!

  全不是什么把她错当成了前女友!

  那是她亲手踢废了儿子的命根子!

  那是儿子在绝望之中,抓住自己母亲作为最后的救命稻草,拼死想要证明自己还是个男人的自救!

  而她呢?

  她这两个多月来在干什么?

  她以为儿子好了,她安心地当着甩手掌柜,天天去茶楼打麻将,逢人就吹嘘儿子能干,还天天逼着这个被她亲脚废掉了性能力的儿子去相亲!

  她逼着他去看那些年轻姑娘,逼着他去面对自己无法人道的奇耻大辱!

  老妈跪坐在地板上,两只手抓着自己的衣领,像是要将自己的胸膛撕开。

  豆大的泪珠,断了线一样从她苍白的脸庞上滚落下来。

  她没有哭出声,可整张脸却在无声的抽搐中扭曲变形。“……青城山……”老妈喉咙里挤出呜咽,带着撕心裂肺的悔恨:“……那一脚……老娘那一脚……把你给踢废了……”她猛地抬起头,看向缩在床角脸色惨白的我,整个人扑倒在床上,两只带着薄茧的手抓住我的脚踝,哭得浑身打颤:“幺儿……你为什么不跟妈讲啊……!你为什么要瞒着老娘啊……!!”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下女人绝望悲恸的哭嚎,在大巴山酷热的午后久久回荡。

  第五十三章

  …

  瞒了这么久的账,到底还瞒不住了。

  从那天起家里的气氛就变了味。

  老妈再也没提过相亲的事情,以往只要刘阿姨敲门,三句话不离县里哪个好人家的姑娘,老妈总要问长问短。

  可打那以后,只要刘阿姨嘴皮一动,老妈便借口把话岔开,要么推托水开了,要么干脆讲店里要对账直接就走。

  许多人看到这里心里免不了要想:既然老妈都知道了缘由,心里还揣着这么大的亏欠,那我岂不是可以顺水推舟,照着青城山那个晚上的情景故技重施?

  平心而论,这种想法纯粹是痴人说梦。

  日子是过给人看的,不是照着书里的情节瞎编。

  青城山那一宿能如此荒唐,只是赶上了千载难逢的机会。深更深夜,深山老林里关起门来的小院,又恰逢老妈四十六岁生日,她心里还被同性恋的猜想架在火上烤。

  再加上当时鸡儿突然受了重伤,人慌了神没了方寸才由着性子破罐子破摔。

  可回到这县里,都是熟人的青天白日,四周全是街坊邻居。

  那种天时地利人和的机会,绝不可能再有第二回了。

  更何况老妈骨子里是个非常旧派的女人。

  青城山的闹剧是她为了救儿子的命,逼不得已踩进泥里。

  如今真相大白,那份内疚化作了一座山压在她心口上,她看我的眼神都带着痛惜。

  这种时候我要是敢露出一丝不规的念头,要是敢再去扯她的领口碰她的身子,不仅捞不着便宜,还会当场把她逼上绝路。

  所以那些又摸又抠借着她奶子发泄的龌龊,在现实里只能烂在肚子里。

  但老妈又是个不肯认命的人。

  发现病历单后的第二天,她把钥匙往收银员小刘手里一扔,便拉着我去了成都。

  达州市中心医院的诊断她不认,她觉得我们小地方的医生医术有限。在四川这个地方,老百姓只要撞见治不好的病,唯一的指望就只有成都的华西医院。

  挂号是托了老街一个跑药材的亲戚,花了高价从号贩子手里买来的华西男科老主任的特需门诊。

  这天清晨的成都下着细雨。

  华西门诊大楼里面挤得像个菜市场,走廊上的塑料凳坐满了愁眉苦脸的人。老妈穿了件深灰色的外套,手里拿着装着检查单的塑料袋,坐在候诊区连水都顾不上喝一口。

  等到叫号机念到我的名字,老妈站起来拉着我就往诊室里面进。

  诊室不大,坐诊的是个老先生,戴着一副金边老花镜。

  老妈一进门就把单子全拿出来放在桌上,声音急促:“主任,您给好好看看!我儿子二十四岁,早前不小心碰伤了睾丸,下面一直立不起来!达州医院那边讲神经坏死了,我不信,您是全国顶尖的专家您给掌掌眼帮忙看看吧!”老先生抬了眼,没被这副咋呼的阵仗吓着,先是看了看老妈,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我。

  屋里坐着一个体格健硕的小伙,旁边却站着个满脸焦急连珠炮替儿子描述下面毛病的妇人,这副情景搁在一间男科诊室里,都显得有点另类滑稽。

  老先生清了下嗓,眼神在老妈脸上停了停,伸手把病历本拉到面前:“你先坐下缓口气。”说完,老先生转头看我,指着屋内那道布帘子:“小伙子,把裤子脱了,躺到帘子后面的床上去。”我点点头走到帘子后面。

  冷冰冰的橡胶手指在囊袋上按的时候,旧伤依然隐隐泛痛。老先生摸得很细致,从睾丸翻到精索,又拿着一个电筒照了照,前前后后翻看了许久。

  等我穿好裤子走出来,老先生已经坐回了办公桌前,摘下了手套。

  老妈立刻凑上去,前襟几乎压在桌上:“主任,咋个样嘛?严重不严重?”老先生推了下老花镜,显得有些为难。

  一个做母亲的寸步不离守在儿子的诊室里,换做哪个老医生,有些私密话都不太方便当面讲开。

  老先生顿了顿抬手朝门口指了指,对老妈客气地开口:“你先去走廊的椅子上坐着等几分钟。小伙子二十多岁了,有些私密情况,我得单独跟他沟通沟通。”老妈一听这话,眉毛顿时拧成了一条绳,不仅不肯离去,反而把胸往前一挺,话直接甩了出来:“去门外做啥?!我是他妈!他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他身上哪一个地方我没见过?!有啥私密情况是我这个当妈的不能听的?!”

  老先生愣了一下,苦笑了一声:“这不是看不看的问题,这是成年人的隐私。有些生活习惯和生理问题,当着你的面,年轻人往往抹不开面子说实话,会影响诊断。”“他有啥子抹不开面子的!”老妈拍了下桌子,语气坚决得很,“今天挂这特需号花了一千二,我从大老远赶过来,为的就是搞清楚他的病!我就要站在这里听!听得清清楚楚我心里才踏实!主任您只管直说,连我都不能听,回头出了门谁来照料他?!”老先生见这当娘的脾气这般固执,知道劝不动,只得摇头叹息了一声,把桌上的彩超单举在观片灯前。

  “行吧,既然你非要在这儿听,那我就直说了。”老先生摘下老花镜,拿起笔在病历本上写着:“达州那边的诊断,大方向上没说错。外力直接挫伤导致了白膜下血肿,机化组织压迫了神经末梢。加上你受了惊吓,心里有了阴影,神经反射弧出现了阻滞。”老妈听到这话,眼圈开始发红了:“那……那就是真成了废人啦?主任,他还年轻啊,连个媳妇都没讨过……”“我没说成了废人,你先别慌。”老先生用笔头敲了敲桌面,神情严肃,“人的身体有很强的自我修复机能,特别是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血管和神经的代偿能力强得很。目前看组织并没有坏死,血液回流通道也是通畅的。”我坐在椅子上,接话问:“主任,那到底该怎么治?”老先生看着我的眼睛,给出了一条线索:“药物只能起到活血化瘀的辅助作用。真正要紧的,是神经回路的重新激活。小伙子,你回去之后要留心,人的机体在某些特定的刺激或者亢奋下,偶尔会出现偶然性的神经冲动。”老医生往前靠了靠继续说:“如果日后的某一天,你在某个情境下,突然发现阴茎能够勃起。我这里强调的是完完全全勃起,达到百分之百的充血,而不是半软的状态。只要出现这种情况,你和身边的人一定要把那个当下的机会把握住!”“把握住?”我有些发怔。

  “对,必须让它在这个充血状态下一直保持着。”老先生一字一句地交代,“不要打断它,不要慌张,就顺着那个能够刺激它的状态继续进行下去,让血液在强硬的状态下充分充盈血管,一直维持到最后射精为止。”老妈在旁边听得连连眨眼,耳朵透着红晕,却舍不得漏掉一个字:“主任,为啥子一定要维持到射喃?”“这在医学上叫神经反射的再塑强化。”老医生解释道,“我举个例子吧,受伤的神经就像生了锈的铁锁,普通的刺激撬不开它。但如果它在特定情况下能够打开一次,那就证明神经没有断绝。这时候维持住状态,最后通过射精完成一次完整的神经反射弧闭环,就能把这条休眠的通路重新冲刷出来。如果能把这个过程多重复几次,受损的神经就会形成新的记忆,萎缩的功能大概率能逐渐恢复到以前的状态。”从华西医院走出来的时候,市区的雨已经停了。

  老妈把老医生的医嘱收好,嘴里不停念叨着还有救还有救。

  可我走在潮湿的马路上,心里却只剩下苦笑。

  老主任给的方法听起来合情合理,可真要实施起来根本就是个难题嘛。

  要想通过维持勃起直到射精来锻炼神经,前提是必须先完完全全硬起来。

  可这谈何容易?

  这么多个月里来,除了那个荒唐夜里,靠着老妈的油乳和肉穴刺激支棱起来过,再后连死灰复燃的影子都看不见。

  ….随着从成都回来的日子一天天过去,连那最后一点点的微勃都没了。

  每天一早醒来,内裤里面软绵绵的。洗澡时看着毫无生气的肉条,任由我如何回忆与老妈的禁忌画面,始终连一丁点抬头的迹象都没有。

  身体就像一口锈死的铁锅,连火星都打不着上哪去谈把水烧滚?

  但老话常讲,世上的事总是一报还一报,老天爷关了一扇门,偏偏又会给你打开一扇窗。

  生理上的问题虽然让人绝望,店里的生意却像坐上了飞车,红火得挡都挡不住。

  回到宣汉之后,我把所有精力全部投入在店里。

  八月中旬,城北二中的那间分店,正式挂牌营业。

  一百四十平的铺面,靠着银行那笔一百万的无息贷款,装修做得很是气派。

  从迎宾大道总店抽调了陈姐过去当店长,带着几个新招的员工,直接沿用了精细化电子秤的配方。

  因为紧挨着学生和机关人群,分店从开业第一天起就直接爆了单。

  早市的包子油条连蒸柜都供不上趟,中午的快餐要排到马路上,晚上的砂锅热气腾腾翻台三四轮。

  现在这两家店的月净利润直奔二十五六万而去。

  放在宣汉这个收入已经算得上是富甲一方。存折上的数字成倍往上滚,粮油贩和蔬菜批发商见了我,都得递上一根软中华喊我一声大老板。

  然而哪怕赚的钱再多,家里的气氛却始终笼罩着乌云。

  老妈仍旧清闲,每天早上晃晃悠悠去菜市场买点菜,下午坐在客厅上看电视,或者去茶馆摸两圈麻将。

  但她像是被夺舍了似的,以前那种大嗓门的泼辣笑骂现在已经很少见了。

  手里的钱花不完,身上的衣服也换成了上千块的档次,可眉心那道被愧疚刻出来的皱纹,却越来越深。

  打从成都回来后的这些日子里,只要我们娘俩在屋里单独呆着,气氛便压抑得让我想逃。

  吃饭的时候,老妈总是变着花样炖汤。

  今天是一锅牛鞭当归汤,明天是鹿茸甲鱼汤,一碗碗黑乎乎的药往我桌前推,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幺儿,趁热喝了,补气血的。”老妈坐在对面,眼睛直勾勾看着我的反应。

  我只能硬着头皮把药灌进胃里。

  吃完饭看电视,老妈总爱在旁边若无其事地坐下,靠得很近有一搭没一搭地拿话试探我:“幺儿,你平日里看到啥子能有点反应嘛?不管是电视上的画报,还是街上走动的姑娘,哪怕有一丁点动静,你都要跟妈讲。”我看着电视摇摇头:“莫得,天天算账累得要死,哪有心思看人家长相。”老妈手里的毛线针停住,神色忧虑沉默好一阵,又凑过来,说出一句惊世骇俗的话:“幺儿……要不,你去上海把林夏找回来嘛?”我握着遥控器的手顿在半空,侧过脸看着她。

  老妈语气卑微得像个犯了大错的孩子:“妈想了许久。你在青城山那晚一直是想着她……华西的医生也讲了,得靠特定的刺激才能把神经冲开。要是那个女人能让你好起来,老娘认了!咱们现在有钱了,以后在成都给她买套大房子,写她的名字!只要她肯回来…把你的身子给弄利索了,老娘哪怕天天给她端洗脚水都行!”听着老妈这番荒唐透顶的话,我胃里一阵阵发酸。

  林夏此时此刻应该早就攀了高枝吧,更何况我身上这毛病,根本不是林夏能治好的。

  “妈,别胡说八道了。”我把头转开语气平淡,“人家在上海过得好得很。这事跟她没关系,你别成天瞎琢磨。”老妈坐在旁边,眼泪又无声地掉了下来。

  她抓着自己的衣角坐在沙发上发呆,愧疚难安的模样让我的心发紧。

  …

  暑期的高峰渐渐回落下来,时间不知不觉来到了八月下旬。

  大中小学都在准备开学,店里的生意步入了稳定,后厨和前台都搭配得完美,一天下来连个需要我亲自去做的事都没有。

  这天下午六点,天边烧着一片赤红的晚霞,大巴山的热浪稍稍收敛了些许,吹来一点凉风。

  老妈照例坐在客厅的藤椅上择豇豆,电视开着里面放着咿咿呀呀的川剧,她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就这么机械地掐着豆角陷在一片愁云里。

  看着老妈这般行尸走肉,我实在受不了屋里这能把人闷死的空气。

  我站起身走过去,一把夺下她手里的盆子:“妈,别掐了,剩下的明天让张嫂她们弄。”老妈愣了愣看我:“干啥子嘛?明天中午还要给你做豇豆烧茄子呢。”“出去走走。”我拉开鞋柜,把她的凉鞋拿出来放在地上,“吃过晚饭咱们去看场电影。”“看电影?!”老妈瞪大了眼睛,像是听见了什么天方夜谭,“老娘快五十岁的人了,跑去跟那些年轻娃儿去电影院看稀奇?不去不去,黑灯瞎火的坐个把钟头,眼睛都要看瞎掉,纯粹是花冤枉钱。”“我票都买好了,两张退不了。”我没由着她推脱,把她的包递过去,“新开的那家老工人文化宫影城,离咱们家就三条街。前段时间上了个沈腾演的喜剧片,县里的人都讲好看。现在店里赚了那么多钱,你整天闷在屋里跟个守寡老太婆一样,今天必须去看,就当是陪我散散心。”老妈听见陪我散散心几个字,原本要说出的拒绝也就咽了回去。

  她叹了口气换上凉鞋,拍下身上的碎菜:“真是拿你没办法,一天到晚主意多得很。先讲好哈,要是不好看,老娘中途就出来。”“保准好看。”我笑了笑,拉开门。

  工人文化宫影城建在县城老体育场旁边,是由早年的苏式大礼堂改建出来的。

  这地方比不得成都那些豪华影院,外墙上还贴着八十年代的马赛克,售票厅里摆着几台爆米花机,大厅顶上吊着着铁皮扇,带着复古的县城旧派气息。

  因为是工作日的傍晚七点多,加上暑期快要收尾,影院里头冷清得很。

  我买了中排的票,又去柜台捧了一桶爆米花和饮料。

  检票员是个中年大妈,撕了票根朝最里面的二号厅努了努嘴:“最里面拐角那个厅,随便坐哈,今天人少。”穿过过道,我和老妈推开了放映厅帘子。

  这间厅很大,能容纳两百号人,折叠皮椅一排排延伸。

  因为片子已经上映了许久,加上这个点大部分人都在吃晚饭,整个放映厅里除了我们俩,前排竟然只坐了两个人。

  四个人占下了整整一个两百人的影厅。

  银幕上还在播放着映前广告,光线昏暗。

  我和老妈进了后门,从台阶向下走了几排。

  老妈头一回进这种放映厅,有些手足无措,抓着我的胳膊小心地踩着地毯:“哎哟……这里头黑咕隆咚的,脚下踩着跟棉花一样,摔倒了咋个办嘛。”“踩稳了,在这儿坐。”我领着她在第七排正中的位置坐下。

  这位置正对着银幕的中央。

  我把爆米花桶塞进她怀里,拧开饮料递过去:“妈,坐着舒坦吧?这皮椅能往后仰,比家里那沙发舒服多了。”老妈靠在软椅上,摸了摸扶手咕哝着:“舒坦是舒坦,就是太冷清了。偌大个屋头就这么几个人,放一场电影电费都赚不回来,老板迟早要亏本。”正说着,银幕上的广告播完了。

  放映厅顶上的几盏小筒灯骤然熄灭,大厅在刹那间陷入了一片黑暗。

  随着银幕亮起白光,前排那两个原本隐在暗处的人影,被银幕的反光勾出了清晰的模样。

  那两人坐在第五排靠中的位置,正好在我们斜前方两排的位置上。

  原本我并没在意前面坐着的是哪个,可当银幕的光闪了两下,一股甜得发腻的香水味,慢悠悠飘进了我的鼻里。

  这香水味太熟了。

  在我闻了足足十几年。

  我挑起眉毛,下意识地朝前排伸长脖子。

  只见前面坐着的那个女人,烫着波浪卷发,身上穿件大红的紧身无袖针织裙。那头卷发随着她的动作一摇一摇的。

  是刘阿姨!

  而在她身边坐着的那个男人,剪着时髦的碎盖头,身上套着件印着大字母的潮牌卫衣。

  陈翔!

  第五十四章

  他怎么会在这里?!

  现在是八月下旬,还没到大学开学的时间,按常理他应该在成都才对。可这些日子里我和老妈天天在迎宾大道和城北分店之间来回转,早出晚归累得倒头就睡,几乎没怎么在楼里碰过面,根本不知道陈翔什么时候回来了。

  更让我感到呼吸发紧的,是这两个人此刻展现出来的坐姿。

  不像寻常母子在公共场合看电影该有的姿态。

  第五排那两张皮椅中间的可活动扶手,早就被他们抬到了后面去。

  刘阿姨几乎是斜着的,大部分身体软软贴在陈翔的怀边,一条光溜溜的臂膀缠在陈翔的脖子上。而陈翔身子瘫坐着,两只脚大喇喇搭在前排的椅背上,紧挨着刘阿姨。

  老妈也在同一刻认出了前面的背影。

  她抱着的那桶爆米花晃了一下,几颗爆米花掉在了裤腿上。

  老妈在座椅上坐直了身子,两眼睁大,看着前面那头卷发,刚想抬手喊一声刘姐,手却生生顿住了。

  银幕上的喜剧片还没开场,两拨人隔了两排,前排那对母子根本没把身后的动静放在眼里,毫不避讳地开了腔。

  由于大厅只有我们四个人,加上音响声音还没放到最大,前面的窃窃私语字字句句落在了我和老妈的耳里。

  “……死娃儿,你轻点嘛……手爪子没轻没重的,摸得老娘奶疼。”刘阿姨娇滴滴的声音飘过来,带着她才有的腻味。

  陈翔低笑了一声,往刘阿姨那边更挤了挤,手在黑影里做着幅度不小的动作:“疼啥子嘛?在屋头天天嫌热不准我碰,好不容易把你哄到电影院来,冷气吹得这么舒坦,摸两下怎么了嘛?”“你还有脸讲!”刘阿姨在陈翔的脸上拍一下,身子却像没骨头一样往他怀里缩得更深,“前天晚上在屋里,你爸才回来几天?他前脚刚出门,你后脚就光着身钻进老娘的铺盖!折腾到半夜,老娘的腰现在还酸得直不起身!今天下午非要拉我出来看电影,我看你个小兔崽子根本不是来看戏的,一肚子坏水全憋在裆里!”“知子莫若母嘛。”陈翔的声音带着无赖劲儿,嘴几乎贴在了刘阿姨的耳边,“谁让你是我老娘嘛。成天穿得这么妖艳,身上又香得很,我在成都天天想你这个味儿,想得觉都睡不着。”“少给老娘灌迷魂汤!”刘阿姨嗔骂着,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你这次突然从成都跑回来,到底要在屋里呆几天?学校那边真没事?”“能有啥子事嘛,我都大三了,学校根本不管。”陈翔的声音洋洋得意,“我现在跟几个哥们儿在成都跑大业务,天天在饭庄见大老板,上课能学到个锤子名堂!等后头款下来,我大把大把的现钱往家里拿,还差那张破毕业证?!”“你莫吹牛皮!”刘阿姨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语气里却全是掩饰不住的宠溺,“别成天跟那些狐朋狗友瞎混,钱没挣着,再惹出一身臊气。”“妈,你那是妇人之见!”陈翔的声音放开了些,“你天天守着老街,哪晓得省城的水有多深盘子有多大?!我认得的那些朋友,一个个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上周跟我坐一桌吃饭的那个张总,手底下管着三家土石方公司,开着上百万的路虎揽胜!”陈翔一边说着,一边往刘阿姨怀里拱了拱:“到时候拿了钱,我直接在成都二环路给你买套精装大公寓,把你从宣汉接过去享福!你天天在老街跟那帮老太婆搓五块钱的麻将,能有啥出息?!”刘阿姨被儿子这一番吹嘘捧得心花怒放,咯咯笑着在他肩头捶了两下:“就你嘴甜!老娘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就盼着你将来能出人头地!只要你能挣大钱,老娘天天给你当牛做马都乐意!”正说着,刘阿姨话锋一转,嘴里忽然提到了我们家:“对了陈翔,对门你叶阿姨家。”陈翔嗤笑了一声:“怎么不晓得?王想嘛。前阵子听讲在迎宾大道盘了个大铺面?”“何止是迎宾大道!”刘阿姨泛着一股又酸又羡的市井味,“前阵子人家在城北二中旁边又开了家分店!前天下午我在菜市场碰到那个卖肉的张麻子,张麻子讲,天天汤包两家店加起来,一天光是猪前肉就要用掉两百多斤!那流水大得吓人,这么干下去一个月怕不是要净赚二十来万呢!!”“二十几万?!”陈翔显然被这个数字惊了一下,但后生的狂妄很快又占了上风,鼻子里哼了一声,“赚二十几万算个球!卖包子面条那是下苦力的营生!天天一身油烟味,起早贪黑累得跟狗一样!他读了个本科,到头来回县城当个包子铺老板,丢死个人!”陈翔身子瘫了瘫,语气狂妄得很:“我跟他在走的路子完全不一样!他是小农经济,挣的是几个钢镚儿的辛苦钱。我在省城做的是资本运作,结交的都是上流社会的体面人!等我那笔分红一到账,随随便便抵他卖两年的包子!到时候我在成都开豪车买大平层,他王想就算挣再多钱,一辈子也就是个小县城里的个体户,拿啥子跟我比?!”“那是那是,我儿子是干大事的人,哪是别人比得了的。”刘阿姨娇笑着附和,整个人软软地贴在陈翔身上。

  不堪入耳的私语,在这电影院里大摇大摆地回荡。

  借着银幕上跳跃的光,我能看见老妈那张保养得极好的脸,在短短时间里,由惊愕变成害怕,又由害怕变成了难堪。

  她怎么也想不到对门邻居,背地里竟然跟自己的亲生儿子干着这等伤风败俗天理不容的勾当!

  老妈向后缩,人陷在座椅的阴影里连呼吸都屏住了。

  在这种让人难堪的场景下,她怎么可能敢去前面相认?

  要是这时候咳嗽一声或者站起来打招呼,无异于当面揭开两家人的遮羞布,撕破这层邻里关系,那场面足以让两个相识了多年的女人当场找地缝钻进去!

  前面那对母子可能也知道后面有人进来了。

  刚才我们进来的时候走动声并不小,但因为大厅宽敞,后排的座位又都在阴影出,陈翔和刘阿姨自始至终只以为是两个路人,根本不可能想到坐在自己后方的,竟然是我们!

  借着互不打扰的隐蔽感,加上大厅黑漆漆的环境,前面两人的动作大得令人心惊。

  银幕上的演员正手舞足蹈地念着词,影厅里的音响放着喧闹的配乐。

  可在这阵欢腾的背景音下,前排却越来越放肆。

  借着银幕变换的光影,我能看见陈翔整只手已经在刘阿姨针织裙的无袖领口滑了进去。

  陈翔的五指大肆动作着,手法熟练得没有一点生涩,把衣服顶出各种突兀的形状。

  “嗯……哈……死娃儿……”刘阿姨昂起脖子,手搭在陈翔的大腿上,嘴里断断续续哼着鼻音。

  她没有推开儿子那只在衣服里作怪的手,像个被伺候舒服了的小妇人,把后背更用力地往陈翔怀里靠,两截小腿在昏暗的地面上不安分地磨着。

  至于陈翔那只伸进裙底下的手具体在揉些什么抓些什么,隔着两排根本看不真切,只能见到红色在影厅的光线下不断翻腾。

  老妈在旁边坐着没吱声,连换个坐姿都不敢。她瞅着前面生怕弄出一点响被认出来。

  就在这时,荒唐的戏码愈演愈烈。

  陈翔似乎被刘阿姨身上的香水和影院环境刺激得失了控。

  陈翔把手从红裙子里拔出来,抓着刘阿姨的腰,直接把人往身上带:“妈……这座位太挤了……坐上来。”“坐上来干啥子?后头有人呢!”刘阿姨扭了扭身子,语气里一点都不像是在拒绝,还带着点欲拒还迎的娇嗔。

  “后头隔着那么远,黑咕隆咚的哪个看得见!”陈翔手上用力,直接将刘阿姨抱起,“快点,让我垫着你……我难受得很……”银幕骤然由暗转亮,一片白光打在大厅。

  在我和老妈震骇下,刘阿姨竟当真当着身后有人之下,缓缓站直了身。

  她弯腰抓住自己身上裙子下摆,在黑暗掩护下,将那条薄裙一点点撩过大腿,撩到了大腿根上。

  随后这个中年妇人,抬起那裹在红裙下光溜溜的肉腿,跨过座位的间隙以背对银幕面朝陈翔的骑坐姿势,对准陈翔那大张的双腿吞吞地坐了下去。

  放映厅里,笑声依旧震耳欲聋。

  ….正演到一出闹剧的高潮,男演员滑稽地从土坡上滚了下来,四周喇叭里炸开成片的笑声配乐,把空旷的大厅震得发抖。

  荧幕上的光陡然转成了耀眼的白昼外景。

  只看到陈翔的双手抓住刘阿姨的腰,那条针织裙早被推到了肚脐上面。两团肉在荧幕光下颠簸,陈翔下面正朝上顶送,刘阿姨骑坐在他腿上,头埋在儿子的脖子里,嘴半张着正发出细碎的呻吟声。

  就在这时间,荧幕的演员大喊了一声,伴随着一声锣响,背景音停了一秒,影厅瞬间陷入安静。

  刘阿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腰身摇了摇,正要借着陈翔的肩膀站起来。

  她身体起来的刹那,红裙堆在腰间下身光溜的一片,两片肥软的肉瓣大张着,当中那道深红的肉缝暴露在白光里,正挂着明净的透明水液,亮晶晶地挂在两边,往下淌成细细的亮线。

  刘阿姨和陈翔刚刚是真的连在一起了,这是被拔出来才有的画面感。

  站起来借力的那一霎,刘阿姨往我们这个方向扫了一眼。

  放映厅里一共两百来张椅子,后排空荡荡的唯独我们这一排坐着两个人。

  两双眼睛,正定定地看着她。

  白光也打在了老妈的脸上。

  刘阿姨则呆在了座椅扶手上方。

  荧幕上的白光晃过来,刘阿姨脸颊的血色迅速消去,嘴角抽了下没合拢。

  她手里扯着的裙摆还忘了撂下,就这么定在椅子上,目光平端着撞上了我们这。

  身下的陈翔仰着脖,手指还在裤子抠着,嘴里哼唧两句嫌刘阿姨起得急。

  顺着刘阿姨僵直的下巴一偏,陈翔搭在肉上的手蹭了下,从皮椅滑下来指头耷拉扶手边,连裤腰带都忘了拽。

  老妈没有吭声,两只眼珠子像淬了毒,在刘阿姨的大腿和陈翔敞开的裤裆上剐了一遍。

  老妈当下立断一把拉住我的小臂。

  “走。”干脆冰冷,连头都没回。

  她拽着我站起身,直接把我拽出了文化宫的大门。

  县城夏夜的热气洒在脸上。

  老妈攥着我的胳膊,一言不发拉着我往家里走。

  我跟在她后面,脚步却因为两腿间的反应有点踉跄。

  因为就在刚才看到刘阿姨站起来露出那片水泽的一霎那,我胯下沉寂许久的鸡儿,没有征兆地硬了起来。

  那根被挫伤吃了无数药都软绵绵的家伙,像是被某种禁忌的电流电了一下,突然就青筋暴起。

  它好似比受伤前还要大,顶在我的牛仔裤拉链,每走一步拉链就磕在上面。

  我满头是汗。

  这生理反应来得也突然太见不得光了吧。

  我都以为自己已经废了。

  我见过那么多年轻漂亮的相亲对象,看过无数张面孔,那家伙从来都是沉默的状态。

  可就在刚才,在亲眼目睹了邻居母子俩在电影院里苟且交合之后,死掉的神经居然被激活了。

  我弓着背,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老妈是那般厌恶这种事。青城山那晚她为了帮我,为了确认我不是同性恋,咬牙放下了当妈的尊严,可事后她痛苦成那样。

  在她眼里,母亲和儿子之间哪怕沾上一丝男女的荤腥,都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过年那会儿在青石坎,后山烘烟房里叶老汉压着桂花嫂满嘴浑话,后来逼着自己孙子进屋,可到底还隔着一堵墙,都只是耳朵听来的勾当,谁也没真正贴脸瞧见。

  可今天不同,这是在县里的电影院,白光照得纤毫毕现,明晃晃看着刘阿姨掀了裙子坐在自己儿子身上,肉穴拔开时的水渍可做不得假。

  老妈要是知道我看着这一幕恢复了男人的反应,她绝不会高兴我病愈,定会认定我骨子里也是个畜生。

  我就这么一步步捱着回到了家楼下。

  进了单元门,老妈一口气爬上三楼,掏出钥匙拧开门。

  “脏东西……真是一对不要脸的脏东西!”老妈破口骂了出来,不再压制,唾沫星子落在地上:“老娘活了快五十年,见过偷汉子的见过当娼的,就没见过连自个儿亲生骨肉都下得去嘴的烂货!青天白日,电影院那种地方里,两个人就敢光着屁股!不怕生疮害病遭雷劈啊!真是丢尽了宣汉人的脸!”老妈骂着,扯下凉鞋甩进鞋柜,光脚走到饮水机前,接了杯水,仰起脖子喝了下去。

  我站在玄关,没敢往前走。

  那根东西依然硬邦邦地支着,裤管隆起很不自然的凸起。

  “妈,我去上个厕所。”我不等老妈搭腔钻进了卫生间。

  进了卫生间,我背靠在墙上大口喘息。

  拉开牛仔裤的拉链,脱下内裤那根青紫之物赫然弹了出来。

  海绵体坚挺如铁,顶端渗出一小滴清亮的液体,连带着此前受伤的囊袋,此刻都在发烫。

  我拧开水龙头,抄起几把冷水洗了把脸。

  水从下巴往下滴,镜子里的人头发有些乱,眼眶发干。

  刚才幸好电影院里光线暗,老妈的心思都被前面引走了,没往我身下瞅,不然根本没法解释。

  我在水池边站了会儿,缓下心神,等下面的动静慢慢下去,才把裤子拉齐整。

  可这会儿老妈就在门外恨得咬牙切齿,发誓我敢学样就跳阳台,在这种惊惶下我哪敢在卫生间里放纵弄出来?

  满脑只怕被她撞破惹出大祸,哪还顾得上当初在华西医院里,老医生反复交代过的最要紧那句:真要是起了势头,就得顺着那股劲保持住,一直顶到射出来才算数……

  整理好衣服出去,老妈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把芭蕉扇,恶狠狠地扇着风。

  屋里没开大灯,只有阳台照进来的街灯,把她的脸映得晦暗。

  “幺儿,过来。”老妈听见拖鞋响,手里的扇子停了停。

  我走过去,在旁边坐下:“妈,气消点没有?”“消个屁!”老妈把蒲扇往茶几上一放,“你以后,离对门远一点!路上碰见了头都莫回!天天在老娘面前吹嘘她儿子在成都有多体面,吹嘘将来要买大平层开小轿车,我呸!原来是在自个儿亲娘身上讨便宜!下作胚子!”老妈数落完,又看向我声音缓了点:“幸好你是个懂规矩的老实娃儿。你老汉走得早,要是你也学成那副下流样,老娘今天就从这阳台上跳下去,省得在人前抬不起头!”听着这话,我又渗出一层汗。

  “妈,看你说哪去了,我怎么可能学那个。”我不知怎么鬼使神差地搭了半句,“……再说了,上回在青城山那晚……”话刚说了个头,老妈一巴拍在我的小臂上,拍得干脆。

  “你个死娃儿,还提那事做啥子?!”老妈啐了一口,耳根泛红又急又躁,“那回要不是看你碰得厉害怕,老娘犯得着由着你折腾?那全是为了给你治病!治好了就烂在肚子里,往后一个字都不准漏出来!”她站起身,顺手把蒲扇摆正:“量你也没那个歪心思!早点睡,明天还有一堆面粉要点验,莫为那些下烂人耽误了正经生意。”卧房的门关上了,这一夜,我躺在自己的床上,睁着眼直到天亮。

  ……

  第二天一整天,老妈都在店里盯着。

  她手里的抹布没停过,把收银台面擦得能照出人影,后厨稍微少放了一两葱花,都被她劈头盖脸训了一通。店里的工人都看得出来,老板娘今天憋着一股火,谁也不敢触霉头。

  直到下午三点半,老妈和我回了家。

  刚上到三楼,对门那扇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刘阿姨站在门后面。

  和平日里那个描眉画眼喷着刺鼻香水的刘阿姨相比,眼前这个女人简直像是换了个人。

  她头发乱蓬蓬地挽在脑后,眼圈肿得像两个核桃,身上穿着一件起球的灰色短袖,憔悴得脱了形,站在楼道里像个幽灵。

  看见老妈和我上楼,刘阿姨嘴唇哆嗦着,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萍妹子……”刘阿姨直接扑了过来,一把抓住了老妈的手:“萍妹子,你进屋……求求你,进我屋里坐坐……我有话跟你讲……”老妈原本正从包里掏钥匙,被她这么一抓,身子一撤,手里的钥匙掉在地上。

  老妈横着眉毛,脸上的厌恶不加掩饰,一把甩开刘阿姨的手,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松开!拉拉扯扯的干啥子!我跟你没得啥子好讲的,我还忙着回屋做饭!”“妹子!我求你了!求你给我留条活路!”刘阿姨噗通一声,竟是直接跪在了门前的脚垫上,抱住老妈的小腿,眼泪鼻涕全糊在脸上,“王想,你也进来!陈翔……陈翔今天天不亮就跑了!屋里就我一个人,你们不进屋,我今天就一头撞死在你们家门框上!”看着相处了这么多年的邻居当着面下跪寻死觅活,老妈吃软不吃硬的性格就跟着妥了协。

  这栋楼隔音差,真要闹起来,楼上楼下的街坊来瞧热闹,大家的脸都挂不住。

  老妈捡起钥匙,伸手去拉刘阿姨,又急又恼:“快起来!在楼道里哭哭啼啼的像个啥子样子!生怕外头别个听不见嗦?进你屋里说!”刘阿姨连滚带爬地爬起来,用手抹眼泪,把自家的大门拉开。

  第五十五章

  我和老妈就这么进了刘阿姨的家。

  这间屋子乱得不成样子。

  平时刘阿姨最爱显摆她的真皮沙发和装潢,可现在茶几上堆满了没洗的碗和剩菜,地上到处是揉成团的纸巾。

  鞋柜旁陈翔的鞋不见了。

  刘阿姨把门反锁插上保险,转过身来又想往地上跪。

  “站起来说话嘛,在自家屋里跪来跪去的,像个啥样子。”老妈进了屋,看着满地乱糟糟的纸团,没往沙发那边坐,只是在茶几旁边停下脚眉微皱着,“陈翔人呢?躲到哪搭去了?”“回……回成都了。”刘阿姨扶着鞋柜慢慢站直,发皱的脸颊直流眼泪,“昨晚从电影院回来,他都吓死了,在屋里转来转去,烟抽了一整盒。今天早上刚过,连换洗衣服都没带,抓了个包就回了学校……他心里发虚,怕你把事情捅到街上去,捅到他老汉那去……”“现在晓得怕了?”老妈叹了口气,带着恨铁不成钢的冷漠,“在那种地方,你们就…..那时候脑壳里想的啥子?陈翔才二十出头,在念大学,年轻人没轻没重脑子发昏,你呢?刘姐,你也是快五十的人了,自个儿身上掉下来的肉,你怎么能由着他胡搞嘛。”刘阿姨靠在鞋柜上,抽搭着气:“萍妹子……我知错了,我当真晓得错了……可我……我也是一个人撑不住了啊……”

  “老陈又没死,哪就轮到你撑不住了。”老妈扫了一眼屋里的剩菜。

  “提他做啥子!”刘阿姨抬起脸,眼周围乌青一片,颤抖着说,“他在外面搞倒腾,一年到头能回两趟家?前些天他回家,我替他洗外套,那领口上清清楚楚印着女人的口红!他在外头早就有人了,一个月就往家里卡上打钱!他根本就没把这个窝当回事!”刘阿姨指着客厅空荡荡的墙,带着怨气说:“这栋楼里,一到晚上,哪家不是大人娃娃坐在一起刨饭?我呢?我一个人守着屋子,连个接话的人都没有。白天我在茶楼跟那些老太婆打麻将,人人都讲我过得潇洒。到了夜里头,被窝里瓦凉的,我缩在里头半夜半夜睡不着。萍妹子,你也是一个人带大王想,守了十几年,你讲句公道话,夜里头冷锅冷灶的滋味好受不?身上想找个人捏两把的想头,你就真的一次都没动过?”老妈僵了下,目光在茶几上停了停,生硬地回道:“你莫往老娘头上扯。老陈在外面不像样,你过不下去大可以打结婚证去扯离婚。你走出老街,去外头找个本分光棍搭伙过日子,别人最多讲你两句闲话,谁还能把你绑去沉河?可那是陈翔,是你肚皮里生出来的亲骨肉!规矩摆在那里,你怎么能由着性子跟他滚到一处去?这事情要是传开,你怎么见人?”“我就是脑子发蒙,收不住脚啊……”刘阿姨慢慢滑坐在地上,扯着自己的头发,把事的缘由都说了出来:“去年伏天……陈翔放暑假回来,跟初中同学在夜市摊子上喝急了酒,半夜晃回屋头吐了一地。我把他架到床上擦脸脱裤子……他醉得眼都睁不开,抓着我的手直掉眼泪,讲在学校里被有钱的同学笑话,讲喜欢的姑娘嫌他没钱……他哭着直往我怀里拱,嘴巴贴着我的脖子喊妈,手就搂在我腰上不撒手……”刘阿姨吸了吸鼻子继续说道:“我当时推了他两把,骂他喝多了犯浑。可他抱得太紧了……萍妹子,我屋里多少年没个男人了,他那一抱,我就像抽了筋一样,连推他的力气都使不上来……等我反应过来,事情都已经做完了。有了那头一回,后头就断不掉了。每次他回宣汉,门一锁我们就跟两口子一样过……我也晓得这是遭天谴的事,夜里经常梦见老房子塌了,可我……我贪恋那口热气啊……”我靠在门边上,手心里却紧张地出汗。

  老妈听着,脸上的怒色慢慢散了,但脸上还是化不开的烦闷。

  她往门边退了点:“行了,别再说了。关起门来你自家的丑事,听多了伤耳朵。路是你自己走的,以后落什么下场你自己受着。幺儿,走了。”老妈伸手去扭门锁。

  刘阿姨见状爬着挪了两步,拽住了老妈的裤管,眼泪鼻涕又淌了下来:“萍妹子!!”刘阿姨抓着裤脚不松手,满是哀求:

  “求求你了!看在我们两家挨着住了这么多的份上,看在陈翔也是你打小看着长大的!你千万莫跟外头讲啊!!”“老街要是知道了,陈翔这辈子连头都抬不起来了。他以后可能还要考公务员,老陈要是知道了,非得提着铁锹回来拼命不可!妹子,王想,阿姨求求你们了,你们就当昨晚在电影院踩了泡狗屎,当啥子都没瞧见,行不行嘛?!”老妈被她攥着裤脚,站在门前没动。

  她看着脚下这个头发凌乱面皮蜡黄的女人,抿紧了嘴唇。

  县城就这么大一点盘子,前溪河从老街流过去,东头吵个架西头半天就传遍了。

  要是昨晚的事情从老妈漏出去哪怕一句,刘阿姨除了去跳桥,再没别的路可走。

  两家人做了这么多年的邻居,哪怕以前有些埋汰对方,到底没结过仇,老妈平日里杀条鱼都要念两句,哪里真能把对门往死路推。

  老妈闭了闭眼,把闷气顺了下去。

  她弯下腰把刘阿姨的手拉开:“快起来,别在我跟前作践自己。住了十几年,我是啥子人你心头有数,我不是那等吃饱了撑的长舌妇,没闲心去外头扯你的皮。”刘阿姨抬起脸,满脸泪痕结结巴巴地确认:“真……真的?萍妹子,你真不往外说?”“说话算话。”老妈把被抓皱的裤脚拍平,你们自家关起门来的烂账,老娘懒得管,也没闲心去管。不过丑话我给你说在明处,真要做这号见不得人的事,往后就把自家门关紧插严,烂在自家里面,别再跑出来现眼!看着都让人嫌累心。赶紧把屋里泡面盒子收干净,像个猪圈一样。”交代完这几句,老妈拉开门走了回去。

  我跟在老妈身后带上门,临合缝的时候,刘阿姨还坐在地上,抹着眼角嘴里低低地念着感谢的话。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老妈额角垂下的散发,下面隐隐一阵难以言说的空洞。

  刘阿姨的把柄落在了屋里,而我身上不可见人的秘密,也在这场乱局继续被按在了深处。

  ……

  接下来的日子,这场捉奸母子风波像墙角的浮尘,没人拿扫帚去扫便一丝风声都扬不起来。

  头三四天,刘阿姨家里的大门紧闭,连买菜都是挑大清早人最少的时候溜出去,飞快地买完就回屋里。

  在楼道里偶尔碰见老妈和我,她像是老鼠见了猫,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老妈自然是信守承诺,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每天只管催着我打理两家汤包店的生意。

  时间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一个多星期过去了。

  老街上平平静静,粮油店的张老板笑呵呵地跟我打招呼,菜市场的摊贩叫老妈叶老板,茶楼里的麻将局照样噼里啪啦地打得热闹。

  没有人知道那天晚上电影院里的丑事。

  刘阿姨那颗吊在嗓子眼里的心,终于回落在肚子里。

  她确认了一件事:我们真的一字未漏。大难不死的侥幸磨灭了刘阿姨往日的张狂,变成了低眉顺眼的顺从,天天往我家凑恨不得把两家当成一家来处。

  到了这天下午,老妈百无聊赖地在家看电视,忽然听到家门被人敲响。

  我去开门。

  刘阿姨站在门口,头发梳得整齐,换上了一件素雅的短袖,没化浓妆,脸上只擦了点雪花膏。

  她拎着一只竹篮子,里面装着满满一篮猕猴桃,还用油纸包着只刚宰好的鸡。

  看见开门的是我,刘阿姨露出一抹讨好的笑,小声道:“王想……店里忙完了啊?阿姨……阿姨托乡下亲戚带了点新鲜土鸡,给……给你妈送过来炖汤喝。”老妈在客厅本想赶人,可看着刘阿姨那副满脸讨好的模样,终究是没把门摔上。

  “提回去,各人留在屋里吃,我又不缺这口鸡肉嚼裹。”“你缺不缺是你的事,我送不送是我的心意嘛。”刘阿姨赶紧换了拖鞋走进来,把竹篮子搁在厨房门口,又快步走到茶几旁坐下,“萍妹子,你就收下嘛。前阵子是我猪油蒙了心,多亏你……多亏你心软拉了我一把。你们娘俩店里忙,屋里的粗活我帮着搭把手!”从那天开始,我们两家人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刘阿姨几乎成了我们家的常客。

  她不再化那种风尘气十足的浓妆,在老妈面前把姿态放得很低,甚至带着几分旧时代妾室伺候当家主母般的殷勤。

  老妈去买菜,她抢着帮提袋子,店里偶尔需要临时送几桶热汤去分店,她踩着电瓶车二话不说就帮着跑腿,就连家里的地,她隔两天就要拿着拖把过来拖上一遍。

  而老妈虽然嘴上冷冰冰的,偶尔还要刺她两句,但时间一长老妈那颗心也逐渐软了下来。

  更要紧的是,因为最见不得人的窗户纸已经被捅破,刘阿姨在老妈面前反倒撕下了所有的伪装。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老妈知道她干过什么,知道她是个怎样的女人。

  这种把灵魂赤裸裸摊开的秘密共谋,在扭曲的土壤里催生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亲昵。

  ……

  九月初的一个下午,秋老虎晒得老街滚烫。

  两家店的午市刚过,我就回了家准备去午休。

  客厅的吊扇慢悠悠地转着,老妈和刘阿姨坐在沙发上,中间放着一只铁盆,里面泡着刚摘的四季豆。

  两个女人边掐着豆角,边低声摆着龙门阵。

  我穿着大裤衩,正准备关上卧室的门,客厅里飘过来的几句话,却像定身咒把我定住了。

  说话的是刘阿姨。

  她撕着豆角的筋,无所顾忌松弛地说着:“……前天晚上陈翔给我打微信电话了,讲在成都好得很,跟几个同学在租房里搞生意,一天能卖几百单呢。那娃儿讲在学校里吃不惯食堂,夜里头做梦都想宣汉的味儿……”老妈手里的豆角啪地掐断,斜了她一眼,语气虽说不上冲,但也无奈的劝诫:“陈翔有自个儿的正经事做就好,往后让他多把心思放在挣钱上嘛。你自个儿也是,心放平些,何苦老把自个儿跟娃儿往那道坎上逼,迟早累心得很。”若是放在半个月前,刘阿姨听到这话肯定瑟瑟发抖。

  可现在,她只是微微叹气,不仅没怕,反而挪了挪贴着老妈的肩,语气里竟带上了一种理所当然的放肆:“哎呀,萍妹子,讲句掏心窝子的话,这里就咱们两个,我还能瞒你啥子嘛?”刘阿姨把一根掐好的豆角扔进盆里,手在大腿上拍了拍,声音压得极细,却字字扎耳:“男女之间那档子事,食色性也,圣人都讲过的。咱们女人到了这个岁数,四十过半奔五十的人了,身子骨最饥渴,那股想头比年轻当姑娘的时候还凶!我家那个在外面不沾家,我难道就活该当个活死人守活寡啊?我去找外头的野汉子,万一染上一身脏病,万一碰上敲诈勒索的混子,那才是真把家毁了!”老妈皱起眉头:“那也不能找自个儿儿子!”“找自个儿儿子怎么了嘛?!”刘阿姨竟是有些肆无忌惮地笑了一声,凑到老妈耳边,声音轻快得发腻:“陈翔二十出头,小伙子血气最旺的时候!现在的世道多乱啊,外头那些乱七八糟的野鸡、洗头房里的小姑娘,脏得很!有些年纪轻轻的男娃娃在外头瞎混,惹了一身烂病,连生育都搞脱了!自家儿子,知根知底,干干净净的,关起门来,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外人哪个能长了千里眼看得到?!”刘阿姨伸手在老妈身上推了一把,越说越露骨:“萍妹子,我是走过这道坎的人,我懂!只要关起门来自家过自家的,做好防护,套子戴结实,事后药备周全,啥子事都莫得!既怀不上娃儿,又惹不来病,两全其美的事情!神仙菩萨管天管地,还能管到人家被窝深处去嗦?!”老妈被这套歪理邪说惊得目瞪口呆,她扭过头瞪着刘阿姨气得脸色发红:“疯了…你当真是疯魔了!这种丧天良的歪道理你也能讲得出口!你……你简直不知廉耻!”“廉耻值几个钱一斤嘛?能当饭吃还是能当热被窝盖?!”刘阿姨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在老妈脸上绕了个圈,忽然从老妈的脖子移了下去,落在了老妈短衬衫上高高耸立的大胸脯。

  刘阿姨的眼神变得诡异,带着点挑唆和想拉人下水的狂热。

  她摸了摸老妈丰腴的肩,身子靠得更紧了,说出了一句惊世骇俗的话:“萍妹子,我是拿你当亲姐妹,才跟讲这句掏心窝子的话。”刘阿姨顿了顿,朝我卧室瞟了一眼,细若游丝却如惊雷般地说出:“你瞅瞅你,守寡守了这么多年!大好的青春全耗在这老街的油烟里了!你身上这副身架子,这奶子这大屁股,十里八乡哪个女人比得上你?你天天拿宽衣遮着掩着,守着那块贞节牌坊给哪个看嘛?到头来还不是老成一把枯骨头!”刘阿姨的声音带着魔鬼般的诱惑,直钻进老妈的耳朵里:“其实……你也可以考虑考虑你家王想嘛。”老妈猛烈地一颤,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

  刘阿姨却根本没停,反而趁热打铁继续放肆地低语:“你看王想,个头一米八几,生得周周正正,人又能干,开两家店一个月挣这么多钱!对你又孝顺,天天在店里护着你,连大声跟你讲句话都舍不得!这样顶天立地的好男儿,肥水何必流去外人田?你与其以后看着他娶个娇气刁蛮的儿媳妇回来受气,与其让他去外头便宜那些不知底细的狐媚子……倒不如你们娘俩关起门来,知冷知热的,过得比神仙还舒坦!反正你守寡这么多年,谁能挑你的毛病?到头来,还不是自家人疼自家人……”风扇还在头顶转着,老妈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那双美丽的凤眼里,交织着惊怒和无处遁形的难堪。

  而躲在门后的我,在刘阿姨这一番挑唆下,轰然点燃烧得我血液沸腾。

  …

  天刚亮,外环卫工就拿着扫把在路上扫。昨晚在听到的那些话,像是在耳根下塞了团乱麻,搅得人睡不踏实。走到客厅见厨房门开着。

  老妈站在灶前切肉。

  “起来了就去洗脸,锅里热着包子豆浆,自己去端。”我拧开水龙头,凉水洗完脸,人清醒了大半。

  拿毛巾擦干净脸,我走到灶边,去拿案板旁边的抹布:“妈,肉我来切,你去坐着歇歇。”老妈用菜刀把我挡开:“用不着你。两家店的事情够你忙的,灶台这点琐碎活路,老娘切了几十年,还轮不到你来接手。”我站在她旁边没挪位,看着她握刀的手。

  老妈手腕细,骨凸出来一块,皮肤白晃眼。

  因为切肉要用力,她的胸随着肩膀一下下晃。

  月白的短衬衫扣子系到了上面,却盖不住那壮阔。

  “看爪子?没见过人切肉啊?”老妈察觉到我的目光,回过脸瞪了我一眼。

  “二中分店那边今天订了两百斤前腿肉,有陈姐盯着忙得过来,你不用在家里弄这些。”我说。

  “店里是店里的,屋里是屋里的。你在外头跑一天,晚上回来总得吃口热饭。”老妈把切好的肉片扫碗里,端起碗放进橱柜。

  老妈身子退了小步,眼往旁边看,扯了围裙的带子:“站在这儿挡路,赶紧端你的包子出去吃。”我端起盘,拿了包子走去客厅。

  老妈端着四季豆走出来,坐在对面的凳上。

  昨晚刘阿姨说的那些话,显然还刺激她的心。

  “妈,城北二中那家分店,上个月的账算出来了。”我吞下一口包子,开口说话。

  “多少?”老妈手上没停。

  “才开了半个月,净利润就有六万块!加上迎宾大道的老店,两边加起来,上个月存折里多了二十来万。”“扣完工人工资和税了?”“全扣完了,水电房租全打在成本里面。”我喝了口豆浆,“银行信贷科那个主任昨天还给我打电话,问我们要不要把第三家店开去达州市里。讲市中心医院旁边有几个门面转让,只要我们点头,贷款随时能追加到两百万。”老妈把豆角扔进盆里,擦了下手心:“不去。宣汉这块地盘我们踩得稳,达州市里水太深,房租死贵,跑那么远干爪子?做买卖不能贪大,一口吃不成个胖子。”“听你的,先把县里这两家店守稳。”我说。

  老妈看着我软了些。

  她打量着我身上的短袖:“幺儿,你现在好歹也是两家大饭馆的东家了。天天就穿这几件地摊货,走出去让人看轻了。吃完饭去把衣服换了,买两身周正的换洗。”“能穿就行,买那么多干嘛。”“老娘叫你去买你就去买,哪来那么多废话。”老妈把菜端起来往厨房走,“大男人身上的行头就是门面,出门在外,不能让人觉得咱们小家子气。”她在厨房门口站着,背着我:“傍晚……傍晚吃完饭,我不去店里了。对门你刘阿姨喊我去河坝边跳广场舞。”我嚼着包子问:“去跳舞?”“闲着也是闲着,走两步活动活动筋骨。”老妈进了厨房没再多说。

  第五十六章

  ……

  下午把店里的活打理好之后,想起老妈出门前讲过要跟刘阿姨来河坝跳舞,我便顺路在巷口小卖部买了水,溜达着找了过来。

  刚迈上河堤上方,居高看了一眼就看见了她们。

  傍晚六点多,太阳下到了大巴山的西梁后。前溪河的水卷着黄泥流过去,河堤两边的青石板被热浪晒了一天,摸上去还是温的。

  河坝下方有一片水泥平地,早年是老码头的装卸场,如今空了出来。

  平地正当中其实早聚了二三十个附近住着的老太太,摇着蒲扇踩着布鞋,慢悠悠地跟着音响跳着。

  但老妈和刘阿姨样貌身材气质都极佳,那些上了年纪后背微驼的老太自然没有她们这种风姿,混在一堆怎么看都太扎眼,所以老妈和刘阿姨便单独在靠河边开阔的一块地方自己跳着。地上放着一台录音机,喇叭里正放着欢快的民歌,鼓点很重,咚咚敲在地上。

  这处单隔开的平地上没有别的人,就只有老妈和刘阿姨两个人。老妈换了身打扮。

  她身上穿着前些天买的黑弹力运动短袖,领口小裹得密实。

  下身是一条宽松的垂感阔腿裤,脚下蹬着双健步鞋。

  平日里挽在脑后的发髻解开了,用一根皮筋扎了个马尾辫垂在后脖上。

  没有围裙的遮罩,这身衣服将她身材画得曲线优美。

  短袖紧身,胸前大山峰随着音乐的节拍颠着。

  骨架小腰收紧,阔腿裤在屁股上逼出又大又翘的弧线。

  刘阿姨站在她右边的地方。

  刘阿姨穿得则花哨得多,身上是件大红的露肩紧身短衫,胸口前挖空了一小块,露出里面白花花的肉。

  下身穿了一条黑弹力及膝短裙,肉色丝袜套在小腿上,脚下是一双矮跟的跳舞鞋。

  音乐正放到高潮,录音机里的歌手拉高唱着爱情小调。

  老妈跟着节拍学,她学得认真,左脚往前走两步,右脚往后退一步,手臂横在胸前慢慢摆开。

  因为前胸实在太重,每次手臂缩手肘都会挨在侧乳上,把胸前的棉布挤出些横纹。

  “哎呀,萍妹子,你的跨要松开嘛,莫绷得跟块门板一样。”刘阿姨扭着屁股凑过来说话。

  刘阿姨跳得浪气得多,屁股往左甩一下,往右扭两下,红衫下的胸脯甩得像装满水的气球:“动作要放开,跳舞就是要让身子骨活泛起来。你成天收着端着,跳给哪个看嘛。”老妈脚下没乱,看着地上的影子:“老娘又不是出来卖艺的,活动下胳膊腿就行了,扭成个麻花像个爪子。”“你这就是封建脑筋。”刘阿姨踩着小碎步,转了个圈,凑到老妈跟前,“你瞅瞅你这身段,二十岁的小姑娘看了都要眼红。你天天包得那样子,不显山不露水的,亏不亏嘛。女人过了四十,能有几年好光景?该俏就得俏。”老妈步子换了个方向,手推了推:“俏给哪个看?老娘现在天天数钱都数不过来,没那个闲心招蜂引蝶。”“是是是,你们家王想出息,两家大馆子立在县里,你是大老板娘了。”刘阿姨语气里带着酸味,又有些讨好,“要我说,你也是苦尽甘来。哪像我,天天守着空屋子,盼星星盼月亮,就盼着陈翔能从成都带个好消息回来。”老妈听到陈翔的名字,慢了半拍。

  她侧过来看了刘阿姨一眼,到底没搭腔,只是踩着鼓点继续跳着。

  刘阿姨自己倒停不下来,两只手在身前绕着花:“陈翔昨天晚上又给我打电话了,讲在成都跟几个大老板合伙,拿下了个大项目的代理权。讲是高科技,互联网金融,动不动就是几百万的流水。那娃儿讲了,等过了国庆节,就给我寄五万块钱回来,让我去买条金项链戴戴。”老妈神色平静:“项目稳当不稳当哦?他才大三,书都没念完,哪来那么大的门路。别是让人给哄了。”“哄啥子嘛,我儿子聪明得很,在省城吃得开。”刘阿姨扬着下巴,红裙抖了两下,“人家老板开着上百万的大奔,亲自请他去五星级大饭店吃饭,还能有假?他昨天在视频里给我看了,身上穿的西装都是两千多一套的呢。”老妈没再接话转了过去,跟着鼓点拍起手来。

  ……

  我坐在河堤的石凳上,脚边放着刚买的矿泉水。

  晚风从水面上吹上来,带着点泥腥味。

  我看着平地上跳舞的两个人。

  老妈背对我站着。

  那条垂感很好的裤子在她身上根本飘不起来,叫后面那大块厚膘给吃死了。

  走两步后背落下去,那片地方便平端端地横开一大段,宽得把台阶上的风都给挡了大半。

  刘阿姨则在旁边扭得卖力,花枝招展的,像只扎眼的红野鸡。

  跳了大概四十分钟,录音机里的歌放完了。

  老妈抹了额头上的细汗。

  黑短袖被汗水浸湿了一小块,贴在锁骨下面,现出大片紧绷的曲线。

  “不跳了,累得慌。”老妈弯腰关掉录音机。

  “这就累了啊?才刚跳热身呢。”刘阿姨拿帕子擦着脖颈,嘴里呼着气。

  老妈走到河堤石阶下,刚抬起头,一眼瞧见正坐在石凳上的我,愣了下:“幺儿?你啥时候跑这儿来的?店里头不忙了安?”

  刘阿姨也跟着停了脚看着我,先是怔了怔,随即那两道描得细长的眉毛一挑,手里的帕子在老妈胳膊上戳了下,嘴挂着笑挤眉弄眼地打趣:

  “哎哟,萍妹子,你瞅瞅,你瞅瞅!老娘在哪搭,儿子就跟到哪搭!你这儿子硬是养得好得很嘛,寸步都不舍得离身,比养个贴心小汉子还要巴适!”

  她那眼神在我和老妈身上来回睃巡,只有我们几个人心知肚明的意味,字眼咬得黏糊糊的。

  老妈被她这话戳得尴尬,白净的脸上顿时腾起红晕,啐了一口把刘阿姨的手挡开:“刘姐你少在这儿嚼蛆!他就是闲得慌!”

  正说着老妈忽然捂了下肚皮:“哎哟……刚才出门喝了碗冷稀饭,肚子有点翻江倒海的。你们在这儿坐着,我去公厕上个大的。”

  “纸带了没得?”我问。

  “包包里揣着呢。”老妈拎着小布包,步子匆匆拐进树荫后面。

  平地上其他老太也陆续散场。

  刘阿姨收回看着老妈背影的目光,看向台阶上的我,眼神变了变甩着胳膊踩着跳舞鞋走上石阶,在石凳另一头坐了下来。

  “王想啊,还是你晓得心疼你妈,大热天还专门跑过来陪着。”刘阿姨把小挎包搁在大腿上,从我脚边拿过一瓶水,拧开盖子灌了小半瓶。

  大红的露肩衫随着喘气浮动,白花的胸口上浮着汗。

  她拿帕子擦了下嘴角,打量着我。

  大概是又想起了前段时间在电影院里的事情,还有前阵子在我家客厅撺掇老妈那些话,她看我的眼神闪了闪,似乎有些尴尬局促。

  但她毕竟是个在县里滚爬了多年的女人,很快便调整好情绪。

  她干咳了一声,故意把语调放低:

  “王想,迎宾大道那家店,最近生意还好吧?我看天天中午门口都停满了小轿车呢。”“挺好的,客流稳定。”我看着河面上的水波开口回道。

  “你是个有本事的娃儿。”刘阿姨唉了一口气,“你妈前辈子吃尽了苦头,现在全指望你享福咯。不像我家陈翔,心气比天还高,整天在外面漂着,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面。”我笑着回了一句:“刘阿姨,刚才我听你在下面跟我妈讲陈翔的事。”刘阿姨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眉眼里藏不住的自豪:“是啊,陈翔在成都出息了嘛。跟大老板合伙做大买卖呢,前两天还讲要给我打五万块钱花。”我看着她得意的样子,没有任何想法,但是还是有些严肃:“刘阿姨,陈翔在成都到底开的什么公司?公司叫什么名字?注册资金多少?具体在哪个写字楼办公?”连珠炮似的问题问了过去,刘阿姨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

  她眨巴着眼睛,捏着矿泉水有些支吾:“这……这些大事情,我一个妇道人家哪搞得懂嘛。他反正是讲做高科技,做互联网上的投资理财,天天用电脑操作,几万几十万的进出。”“法人是谁?是他还是他那个学长?”我追问。

  刘阿姨被我问得有些心慌,硬道:“王想你问这些做啥子嘛?陈翔读的是正经学校,跟同学合伙创业不是很正常吗?大城市现在的年轻人都搞这个,你以前不也成天讲些我听不懂的大词?”“刘阿姨,我在上海做过一年的快消品,这种套路我见得太多了。”我字字落在地上,“正规的大学生创业,走的是学校孵化园,拿的是政府补贴,有正规的项目计划书和工商执照。每天累得跟狗一样,到处找风投求爷爷告奶奶,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哪来的闲钱天天去五星级饭店吃大餐?哪来闲钱买两千多一套的西装?”刘阿姨脸色变了下,眼神飘忽起来:“那……那是人家投资的大老板有钱,请客吃饭不是很正常吗?”“哪个做大生意的老板会平白无故天天带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下馆子?”我看着水面,把话摊开了讲,“那些在大城市跑买卖的人,哪个不是精明得很?陈翔在学校书都还没念完,既没本钱又没人脉,别个带他玩,图他啥子?天上哪有白白掉下来的好处。就怕人家是拿他当跑腿的顶包使唤,万一惹上啥子麻烦,他自个儿还蒙在鼓里。”刘阿姨手里的水瓶被捏得紧,有些不顺气:“王想,你莫把事情往歪处想嘛。陈翔胆子小,连跟人红脸都少见,能惹啥子祸事。大城市机缘多,他脑瓜子灵光,碰上肯拉扯一把的前辈也是常理,你不能总觉得他办不成正经事。”看着她这一门心思护短的样,我没跟她较劲放缓了说:“刘阿姨,我不是存心挑他的刺。只是上回我和我妈在成都旅游那会儿,半夜三更的你打来视频,当时急得哭天抹泪到处找人,说是寝室有人上门催,辅导员也抓着他数落。虽然后头讲是虚惊一场,说是手机没电在茶房喝多了,可这才过了多久,他突然讲能分几万块钱拿回来,前前后后的反差太快了。大城市的钱没那么好挣,我当年在上海也是一门心思以为要发财,结果摔得头破血流。”刘阿姨没有继续吭声,青城山那晚提心吊胆的滋味,显然在她心里也有过疙瘩。

  “我也就随口提醒你一句。”我站起身拍了下裤子上的灰,“这两天他要是再来电话,你多留个心眼,别光由着他讲话。问问他到底在做啥子营生,具体在哪条街哪个办公室。要是他说话吞吞吐吐闪闪躲躲,或者反过来找你要大钱去垫底,你就上点心,最好买张票亲自去成都看一眼。自家儿子在外头,看牢实点总没坏处。”刘阿姨坐在石凳上,领口那块肉随着呼吸发颤,眼上的得意顿时没了,只剩惊惶不定。

  “他……他不会的吧……”刘阿姨喃喃自语,声却虚得像纸。

  “防人之心不可无。”我说完这一句,就看见老妈正甩着手上的水,从后面的石板路上走出来。

  老妈走得慢阔腿裤在晚风里荡着,脸色红润。

  刘阿姨慌忙擦了下汗,把手里的矿泉水放回石凳上,站起身来拍了下屁股,勉强挤出个笑:“王想……阿姨晓得了……我回去就问他……我先回去了哈,家里衣服还没收……”说完,她连录音机都没拿,踩着矮跟鞋急匆匆往家里跑,走得跌跌撞撞的。

  老妈看着刘阿姨落荒而逃的背影,皱起眉头:“你刘阿姨走那么急干啥子?录音机都落在这儿了。你们刚才聊啥子了?”我走过去拎起录音机,递给老妈一瓶水:“没聊啥,问了问陈翔在成都的近况。”老妈接过水喝了一大口,舒了口气:“管人家的闲事干爪子,管好咱们自家的店就行了。走,回家后头那盆排骨汤凉了就不好喝了。”“走吧。”我拎着录音机,跟在老妈身后。

  ……

  时间来到中旬,宣汉的天气渐渐褪去了酷暑的暴烈,早晚有了些凉意。

  店里的生意依然火爆,两家店像聚宝盆,每天大把大把的钞票流进账户。

  银行卡里的钱越来越多,那笔三年免息贷款本就不用急着还,扣除店里周转开支,到了九月中旬卡里的存款已经突破了七十万。

  有了钱,人就有底气。

  老妈以前走在街上,穿的都是几十块钱一件的化纤衣服,灰的黑的洗得领口脱线也舍不得扔。

  走在菜市场里,为了一毛两毛钱的葱姜蒜能跟菜贩子掰扯个面红耳赤。

  但现在,老妈爱上了买衣服。

  这变化来得快但自然。

  女人天性就是爱美的,过去那是穷怕了,被生活的重担压着,只能把自己活成一个没有性别的蒸包婆。

  如今一个月进账大二十万,儿子能干手里又有花不完的钱,埋在心里几十年的爱美心思,自然就疯涨了出来。

  每个周末的下午,老妈都要拉着我,去新城区的百货大楼和步行街转悠。

  这天周六下午,新城大厦二楼的高档女装专柜。

  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店里放着舒缓的小提琴曲,空气里飘着高级香薰的味道。

  老妈站在一面穿衣镜前,正对着镜子整理着衣。

  她身上穿着一件刚换上的新秋装。

  上身是一件墨蓝色的短袖小立领衬衫,料子极薄极软,透着如水般的丝光质感。

  版型虽然端庄,但穿在老妈这副身材上,却生出了惊心动魄的效果。

  那料子薄如蝉翼,滑溜溜的贴不住手,可放在老妈身上,便像是大清早给两座刚出了大屉的老白馒头盖了层轻纱,里头沉晃晃的家底全给逼了出来。

  墨蓝的衣面从斜势绷得满,连丝喘气的余褶都寻不着,经纬被撑得泛了水光,正中留出个浅豁口,喉咙下那一汪没怎么晒过太阳的白腻,亮堂堂地显在镜前。

  下面配的米白西裤更是费布料。

  裤腰上扣着根细皮带,硬朗的材质把肚脐眼周边生养后落下的那一捧松软平展开。

  可到了胯骨轴往下,就像一口倒扣在青石台上的青铜大瓮,把那两条笔挺的裤管顶得往两边横出去。

  屁股那头吃足了分量,布面紧得像蒙在鼓架子上的牛皮,不见丁点虚泡,跨开步子的时候,腿脚下带风,身后却像是坠着两袋新从石碾子上磨出来的麦粉,一步一顿踏实得让人移不开眼。

  脚踩着双羊皮粗跟单鞋,后跟垫高了两指,整个人往落地镜前一立,身架子立时拔得齐楚。

  在灶台前熬出来的寒酸气被这身行头冲刷得干净,反显出一副大富人家大当家才有的富态。

  镜子旁边站着一个年轻的女导购,眼睛发亮手里的皮尺都没地方放:“阿姨,这套简直就是给您量身定做的!您这皮肤太白了,穿这个墨蓝色特别压得住场面,高贵得很!您瞅瞅这腰身这胸围,走在街上,哪个敢相信您儿子都二十多岁了?看着就像三十五六岁的大姐姐呢!”老妈被导购夸得有些难为情,眉眼里压不住的欢喜。

  她抬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转身来看向坐在休息区沙发上的我。

  “幺儿,你看嘛。”老妈低头扯了下下摆,带着点小媳妇试新衣的不确定,“这衣服……会不会太紧了点?胸这块老觉得绷得慌,阔腿裤脚管又那么大,走起路来飘忽忽的,合不合身嘛?”我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老妈的提包,从她的脸上缓缓下移掠过那被撑得慌的前襟,落在她被裤子掐得细的腰身和大跨上。

  不可否认,现在的老妈真的很迷人。

  有钱之后的滋养,是任何化妆品都比不了的。

  她原本就天生丽质,只是被十几年的风霜油烟给腌渍粗糙了。

  如今每天吃好睡好,不操心生计,身上那山野村妇的土气褪去,取代而来的是被优渥生活泡出来的成熟风韵。

  那种属于成年妇人极致的肉感与风情,哪怕隔着名贵衣服依然像烈火一样灼人眼球。

  我按下那点不可名状的躁动,坐直了身子点头笑道:“合身得很。导购没说假话,这颜色衬你,显得人更白了。裤子也大方,穿出去有大老板娘的架势,比以前那些碎花衣服强上一百倍。”老妈听了我的话,两颊显露出一层淡淡的粉红,瓢了我一眼:“就你嘴甜!老娘大字不识几个,还大老板娘呢。”她又对着穿衣镜左右扭了扭,看着镜子里雍容丰腴的女人,咧开了嘴:“不过这材质摸着确实软和,贴在身上滑溜溜的,一点都不扎人。比以前化纤的料子舒坦多了。”“喜欢就拿着。”我从沙发上站起来,掏出银行卡递给导购,“还有刚才试的那件酒红色的羊绒开衫,和那条深灰色的长裙,全包起来刷卡。”导购乐得合不拢嘴,接过银行卡:“好嘞帅哥!那件衬衫一千二,阔腿裤八百八,羊绒开衫一千六,长裙九百,一共四千五百八,我这就给您打单装盒!”老妈一听这个数字,差点没站稳。

  她急忙想去抢银行卡,急得用上了更土的青石坎口音:“四千五?!王想你个败家玩意儿!!脱下来脱下来,老娘不要了!回老街买,四百块钱能扯一衣柜!”我一把按住老妈的手。

  她的手软滑,带着好闻的护手霜香气,手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

  我捏着她的手,看着她的眼:“妈,咱家店一天流水两万多,一个月净落二十多万,你身上穿这四千多块钱的衣服,贵吗?一点都不贵。以前你舍不得花,那是日子紧巴。现在儿子能挣钱了,你要是连几件好衣服都穿不上,人家街坊还以为我王想不孝顺呢。”老妈被我按着手,感受到我传过去的温热,又看着我坚定的眼神,原本要骂出口的话化成了一汪春水。

  “……你这娃儿,一天到晚就晓得给老娘戴高帽子。”老妈抽回手脸色红润地拍了下我的胳膊,嘴里念着,眉间却是被我宠溺的骄傲,“买就买嘛,下回可不许这么大手大脚了哈,存折里还得留着钱给你娶媳妇呢。”收银台滴的一声刷卡成功。

  导购将几件衣服装进袋里,恭恭敬敬递过来:“帅哥拿好!阿姨身上这套直接穿走吧,剪了吊牌,漂亮得很!”走出大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第五十七章

  新城区的步行街上华灯初上,老妈身上穿着那套墨蓝色的衬衫和米白裤,走得优雅沉稳。她一只手里挎着个刚买的小包,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挽着我的胳膊。

  走在街上,不少路过的人都在我们之间打转。

  老妈察觉到了那些目光,挺得更直胸前那两团越发显得巍峨夺目。

  “幺儿,今晚想吃啥子?”老妈摇了摇我的胳膊,像个年轻姑娘,“要不去新开的那家顺道吃个烤鱼?老娘请客!”“好啊,吃烤鱼,多放点豆皮和豆芽。”我笑着应承。

  我们娘俩挽着手,踩着夕阳的余晖,走在宽敞的马路上。

  这一刻的生活,安宁,富足,体面,美好得像是一场不会醒来的梦。

  ……

  然而生活往往像宣汉夏秋之交的暴雨,来的时候从不提前打招呼。

  九月下旬的一个下午。

  老街的空气闷热得有些过分,天上飘着厚厚的乌云,像是要憋出一场暴雨。

  店里的午市刚过,我和老妈坐在家里的客厅。

  新城的大平层已经交了定金,正在走装修图纸,年底就能搬进去。

  但这套住了十几年的老房子,老妈依然舍不得拿去卖,午休还是习惯回家里躺一躺。

  老妈身上穿了件新买的浅杏色的睡裙。睡裙质地轻薄,两根细带子挂在圆润的香肩上,胸前两座乳峰被真丝勾勒出来,两颗凸起若隐若现。

  她光着两条大腿,盘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指甲刀正修剪着脚指甲。

  我坐在对面的茶几旁,摊开两家店这半个月的账本核对着数。

  电视里放着午间新闻。吊扇在头顶上慢悠悠转着,送下一阵阵凉风。

  屋里静悄悄的。

  老妈修完一个脚趾,抬头看了看我。

  大概是因为屋里就我们母子两个人,她显得很放松。

  她换了个姿势,把一条丰腴白皙的大腿伸直搭在茶几上,脚趾圆润可爱:“幺儿,你看我这指甲剪得齐整不?”我抬起头,不可避免地从她光溜溜的小腿向上看去,落在她丝裙边露出的白腻腿根上。

  喉咙滚了一下,我立即看向别处目,装作若无其事地在账本上画了个勾:“齐整,比修脚师傅剪得都好。”老妈啧了我一口,笑骂道:“贫嘴!”她刚要把腿收回去,忽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嘀嘀嘀!嘀嘀嘀!”手机铃声尖锐地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老妈拿过手机,有些疑惑地划开,按下了免提:“喂,刘姐啊?打麻将三缺一啊?我这正修脚呢,今天天热,不想……”话还没说完,听筒炸开了撕心裂肺的哭嚎!

  “萍妹子啊!!!救命啊!!天塌了啊!!呜呜呜呜呜!!”老妈吓得颤了一下,指甲刀没拿稳啪嗒掉在了地上。

  我跟着放下了手里的笔。

  “刘姐?!刘姐你怎么了?!出啥子事了?!”老妈急忙把手机凑到嘴边,大声喊道。

  电话那头,刘阿姨哭得要背过气去,语无伦次的嚎叫:“陈翔……陈翔被人抓了啊!!呜呜呜呜!人被扣在重庆了啊!!”老妈瞪大了眼睛:“重庆?!他不是在成都搞高科技吗?!怎么跑到重庆去了?!”“他根本没在成都搞正经生意啊!!”刘阿姨哭得满嘴是血,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他骗我的!他一直在骗我啊!他在成都跟那帮社会上的烂人搞网络赌博!搞非法集资和洗钱!涉了黑产啊!!”“前几天他们那帮人跑去重庆跟那边的放贷庄家谈大买卖,因为分赃不均,被人当场给堵在窝点里扣死了!连人带窝全被端了啊!!”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干呕和抽泣,刘阿姨快要疯魔了:“刚才……刚才重庆那边放高利贷的黑社会……拿陈翔手机给我打视频了啊!呜呜呜呜……我看见陈翔了……他满脸全是血啊!被扒光了衣服吊在废弃厂房的铁架子上打啊!牙都被打掉了好几颗啊!!”老妈吓得煞白,手要拿不住手机:“那……那他们要干啥子嘛?!报警没有啊?!”“不能报警啊!千万不能报警啊!报警他就死定了啊!!”刘阿姨在电话里歇斯底里地狂吼,哭声震天动地,“那些人讲了……陈翔卷了他们八十多万的黑钱!加上利息,整整要一百万啊!!”“他们讲了……后天晚上十二点之前!要是看不到钱打进账户把窟窿填上……他们就要拿刀……把陈翔的手!还有腿!都给砍下来!扔去嘉陵江里喂鱼啊!!”“萍妹子!我上哪去借一百万啊!!我卖肾也凑不齐啊!!我该怎么办啊!!”老妈呆呆地举着手机,手里的手机险些滑落。

  这时窗外的天空中,一道闪电撕裂了闷热的云,滚滚雷声由远及近轰然打在了老街的瓦顶上。

  “刘姐,你人在哪搭?”

  “我在县长途客运站……我在售票厅门口……萍妹子,我身上就几千块钱,我连去重庆的大巴车票都还没买到……我不知道该坐哪趟车,我脑都空了……”

  “你莫在原地打转!”老妈对着话筒喊,“你在候车厅坐好,莫去外面乱跑!我和王想马上过来!”

  挂断电话老妈看着我,站了片刻给我说道,

  “陈翔到底是个惹祸精。”老妈说,“在成都瞎搞,现在叫人扣在重庆要砍手砍脚。你刘阿姨一个人现在在车站不晓得该怎么办。”

  “她刚才讲要一百万。”我说。

  “一百万把她剁了也凑不齐。”老妈走到鞋柜旁去拿鞋,“可我们两家挨着住了快二十年,对门对户的,陈翔那娃儿也是我看着长大的。现在出了这种大祸,总不能让她在车站发疯去重庆。”

  老妈穿好鞋又直起腰对我说。

  “你跟我走一趟。多一个人好办事。店里头这会儿有人管,短时间不在垮不了。”

  如今我们的天天汤包确实不需要我们一直守着了。

  老妈拿出手机打去了店里。

  “小刘,我和王想临时要出趟门办点事,这几天店里的事情就交给你和小陈。”老妈语速极快,“对了,记得账目每天晚上微信发给王想。”

  小刘电话里应得干脆。

  老妈挂了电话,又给分店交代了一遍。把店里的事安排妥当后,示意我一起下楼。

  我们顶着热风走到街口,拦了辆的士直奔客运站,然后在进站的水泥柱旁找到了刘阿姨。

  她连鞋都没换脚上就穿着一双拖鞋,头发乱糟糟的缩在长椅上,两只眼已经完全哭肿了。

  看见老妈来了,刘阿姨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扑倒了老妈脚下。

  “萍妹子!你可算来了!”刘阿姨嚎啕大哭,“他们讲后天晚上就要剁陈翔的腿……我买不到去重庆的票,售票口讲下午去重庆的车都坐满了,只有明天早上的……我等不到明天早上啊!等到了明天,陈翔都不知道会怎么样了!”

  周围几个旅客放慢脚步,朝我们这边看。

  老妈赶紧把她拉了起来。

  “站起来!在地上拉拉扯扯像个啥样子!”老妈皱着眉毛,“走,先去买票,买不到大巴票就去火车站坐火车,哪怕转两趟车今天也得赶过去!”

  老妈也是急晕了头,就要帮刘阿姨拿包催着往售票窗挤。

  我走到她们两人前面,挡住了去路。

  “先别动。”我说。

  “救人如救火,晚去一个钟头陈翔就多挨一顿打!”

  “现在去了也是白去。”我看着刘阿姨,“刘阿姨,你晓得陈翔被关在重庆哪个区?哪条街?”

  刘阿姨愣住了,接着哆嗦说:“我……我不知道……电话里那些人没讲……”

  “你连他在哪都不知道,连扣他的人姓什么叫什么都不清楚,现在买了票过去,下车之后你打算往哪走?重庆那么大,你在大街上乱撞能撞着人?”

  刘阿姨被我问得哑口无言,又坐回椅子上哭。

  老妈也回过神来,拍了下自己的额头:“王想讲得对。这事情不能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刘姐,那些人还讲了啥子?”

  “就讲……就讲再联系,讲后天晚上看不到一百万,就直接收尸……”刘阿姨抽泣着。

  “这就对了。”我扫了一眼周围的人群,“既然对方要的是钱,后天晚上十二点才是期限,那这两天陈翔就不会有生命危险。他们把人扣着说白了就是为了要钱,把人打死了他们一分钱都拿不到。现在只有我是冷静的,你们两个女人家慌成这副样,走在路上叫人卖了都不知道。”

  老妈看着我,脸上的慌乱褪下一半,点了点头:“幺儿讲得在理。现在你是男人,听你的。”

  “先回屋里。”我把刘阿姨从椅子上拉起来,“回去收拾点换洗衣服,带上身份证银行卡和必备的东西,做好在重庆呆不止一天的准备。顺便把事情的底细问清楚,不然到了重庆也是任人拿捏。”

  刘阿姨这会儿没了主意,像丢了魂任老妈搀扶着,跟着我走出了客运站。

  …

  回到刘阿姨家后,老妈走进她的卧室,帮刘阿姨拿了几件衣服,又找了个旅行袋把衣服装了进去。

  “身份证帮你放在里面拉链里。”老妈一边收拾一边交代,“刘姐,你先去卫生间把脸洗一哈。”

  刘阿姨坐在床上,眼泪还在不止地往下掉。

  我接了杯水,放在她面前。

  “刘阿姨,喝口水。”

  “还有陈翔惹了这么大的祸,涉及高利贷,这事情你给陈叔叔说了没有?”我继续问,“陈叔叔现在人在哪?不管怎么讲,陈翔是他儿子,当爹的总该站出来拿个主意。”

  老妈正在叠衣服也回头看着刘阿姨:“对啊刘姐,老陈到底在哪搭?陈翔出了这么大的事,老陈再不管家,这时候也该回了。他常年认识的三教九流比我们多,说不定在重庆能托上熟人打听打听。”

  刘阿姨的脸慢慢垂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她发出自嘲般的笑,笑得比哭还要难看。

  “老陈?”刘阿姨声音哑得不行,“老陈管他才怪,可能还巴不得他死。”

  老妈放下手里的活,走过来坐在她身边:“刘姐,你讲啥子胡话嘛!天底下哪有当老汉的盼着自个儿亲儿子去死的?老陈虽然不着家,但陈翔可是他的独苗,他能眼睁睁看着儿子让人砍手砍脚?”

  “独苗?”

  刘阿姨抬头,那张布满泪痕的脸毫无血色。

  “陈翔……根本就不是老陈的种。”

  此时窗外的闷雷又炸响了,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窗上。

  老妈吃惊地捂着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我虽然先前撞破过他们母子的丑事,但突然听到这个秘密,心还是猛然跳了一下。

  刘阿姨捂着自己的脸,把藏了二十多年的秘密说了出来。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刘阿姨捂着脸继续说,好似带着陈年旧事的腐味,“那时候老陈刚下岗,整天在广元的山里头跑,一年到头就过年回一趟家。我一个人留在宣汉,没得正经工作,连买斤肉都要算半天。”

  “后来……老街修新华书店,来了一个包工头,有钱嘴巴甜。有天晚上也像现在下大暴雨,家里的瓦被风掀了,屋里到处是水,他过来帮我修屋顶……修完屋顶喝了点酒,事情……事情就做下了。”

  刘阿姨吸了吸鼻子接着说道。

  “后来那个包工头工程做完就走了,连个电话都没留下。没过两个月,我发现自个儿怀上了。正好那阵子老陈从工地回来呆了几天,我就一口咬定是老陈的种。老陈高兴得很,以为老陈家有后了。”

  老妈听得有些发懵,缓了一下才开口:“那老陈是啥时候晓得的?陈翔都二十多了!”

  “他高三那年。”刘阿姨擦了擦脸,满是绝望,“陈翔读高三的冬天,得了重感冒引起心肌炎,在医院住院输血。老陈特意从工地上赶回来陪床。医生拿验血单出来,讲陈翔是A型血。老陈是个初中生,但也晓得一点常识,他是O型血,我也是O型血,两个O型血的人,生出来的娃儿只能是O型,怎么可能生得出一个A型血的娃儿?!?!”

  老妈倒吸了口凉气:“老陈当场就查出来了?”

  “当时老陈没发作。”刘阿姨摇着头,“他拿着陈翔的头发,借口去达州买药,悄悄去了市里的鉴定所做了鉴定。拿到鉴定结果那天晚上,他回到家指着我的鼻子问我陈翔到底是谁的。”

  “我当时吓得跪在地上磕头,把当年的事都招了。老陈当时没拿刀砍我,也没在老街闹开,他嫌丢人怕让人戳脊梁骨讲他戴了二十多年的绿帽子给别人养儿子。”

  刘阿姨捶着自己的胸口。

  “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在这张床上睡过觉!他在外头自己租了房,跟别的女人过到了一处!前阵子在你们屋头,我还讲我在他衣服领子上摸着口红印子,讲他在外头找了小的……其实那都是我为了给自己留一张脸,编出来骗你们的!哪是他无缘无故在外面找女人,是他晓得陈翔不是他的种,早就跟外头的相好过上了,死活不跟我离婚,就为了耗着我恶心我!”

  “对陈翔他更是看一眼都嫌脏,连学费都是我低三下四抠出来的!高三毕业陈翔去成都念大学,她连车站都没送,陈翔每次打电话管他要生活费,老陈在电话里就一句’去找你妈要,老子欠你们娘俩的’!”“今天陈翔出了事,我头一个电话就是打给老陈的!我求他看在这二十年的养育之情上,想想办法去重庆救人!你们猜老陈在电话里怎么讲的?!”刘阿姨红着眼睛,尖利起来地喊着:

  “老陈讲,‘你当年在外面偷汉子生下的野种,你自己去擦屁股!老子替别人养了二十年的白眼狼,没拿斧头劈了你们就算老子心善!要钱?老子一分钱都没有!死在重庆正好,省得老子闭不上眼!’说完他就把电话拉黑了!”

  房间里除了窗外的暴雨,再没有别的声响。

  老妈听着,紧紧攥着旅行袋。

  老街上人人皆知老陈不爱着家,总以为是男人在外面赚了几个偏门钱学坏了,谁料想到背后藏着这么一出戏。

  怪不得这些年陈叔叔对陈翔这么冷漠,怪不得刘阿姨在屋里耐不住寂寞,最终走上了和自己儿子苟且的路。

  因果循环,步步都是孽债。

  刘阿姨哭够了,慢慢止住了声。

  她带着肿胀的眼睛看向老妈,接着又看向站在门边的我。

  眼神里带着好像溺水者抓住了救生圈的哀求。

  “萍妹子……王想……”

  刘阿姨膝盖一弯,跪在老妈腿边。

  “你们这两家店生意那么好……一个月能挣二十多万……你们手里肯定有现钱对不对?!”

  刘阿姨语速飞快:“萍妹子!借我点钱!借我点钱救命啊!十万……二十万……哪怕三十万都行!我给你写借条!我按银行最高的利息算给你们!等把陈翔救回来,我把这套房过户给你们抵债!我求求你们了,救救陈翔吧!要是连你们都不帮我,陈翔就真死在嘉陵江里了啊!”

  老妈被刘阿姨这突如其来的要求弄得有些无所适从。

  她不知道怎么办只能看向我。

  毕竟不是小数目,而且这是我们娘俩起早贪黑,背着银行贷款,靠一屉屉包子积攒出来的一点家底。

  如果借出去,这笔钱大概率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老妈心善,但老妈不是傻子。她知道这笔钱的斤两。

  我从门边走过来站在刘阿姨面前对她说。

  “刘阿姨,先起来说话。”

  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波澜。

  刘阿姨仰着头看我,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王想,阿姨以前嘴碎,阿姨对不住你们家……但陈翔是无辜的啊……”

  “这钱不能给。”我说。

  刘阿姨听到后脸色迅速白了起来。

  老妈也有些诧异地看着我:“幺儿……”

  “妈,你别插话,听我讲。”我打断了老妈,看着刘阿姨继续说,“刘阿姨,我不是舍不得这笔钱。哪怕我现在去银行把柜台里的钱全取出来塞给你,你也救不回陈翔。”

  刘阿姨愣住了:“为啥子嘛?他们要的就是钱啊!”

  “那些在重庆涉黑的人,是不会讲信义。”

  我继续用着最直白的话剖开给她听:

  “这根本不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买卖。你以为你带着现金过去,人家就会客客气气把陈翔放了?那是做梦!”

  我冷笑了一声:“这些人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饿狼。陈翔卷的是八十万的黑账,加上利息开出一百万的口子。你今天拿个二十万,他们只会觉得你这头羊身上还能榨出更多的油水!他们会先把这二十万收下,然后告诉你这只是这几天的利息和医药费,本金还没动!接着他们会拿着刀架在陈翔脖子上,逼着你继续向亲戚借,逼着你把房子卖了,甚至逼着你去借更高利息的驴打滚高利贷!”

  “到了最后,你倾家荡产欠了一屁股账,陈翔照样被他们扣在手里当人质。你拿钱去填无底洞,除了把自己拖死,救不出任何人!”

  刘阿姨瘫坐在地上,嘴上呢喃:“那……那该咋个办嘛……直接去报警?”

  “更不能贸然报警。”我摇头,“你在宣汉的派出所报警,属于跨省跨区域办案,光是立案移交手续就要走好几天。而且我们现在连窝点在哪,对方人是谁都不知道,警察去了也是排查。一旦风声走漏,那些亡命之徒狗急跳墙,把陈翔往深山里一埋或者转到别的地方,事情就更没法收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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