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迁风波】(5-7完)作者:扒灰老汉第5章 抽奖这事儿纯属偶然。 那天马丽艳拉着赵有财去新开的万达广场,说是给他买双新鞋。赵有财的鞋底磨穿了,修车时脚底板被铁皮划了一道口子,马丽艳当着周桂芬和赵小军的面,心疼得直皱眉:“爸,您这鞋不能再穿了,走,我带您去买双好的。”周桂芬当时还感动得直点头,觉得儿媳妇心细。 到了商场,马丽艳给赵有财挑了一双三百多的运动鞋,又给自己买了两件打折的T恤。结账时收银员递过来一张抽奖券,说满三百可以抽一次奖。马丽艳随手把券塞进包里,本来没当回事。可路过抽奖台时,赵有财忽然说:“抽一下吧,万一中个洗衣粉呢。” 马丽艳白了他一眼,可还是把券递了过去。抽奖台后面坐着一个戴红帽子的女孩,接过券,往一个透明箱子里指了指:“阿姨,您自己摸。” 马丽艳伸手进去,摸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条。女孩接过去展开,眼睛忽然瞪圆了:“哇!特等奖!” 马丽艳没反应过来:“啥?” “特等奖!海滨城市七日游!双人!往返机票加五星级酒店住宿!还有海鲜大餐!”女孩的声音又尖又亮,引得旁边几个顾客都围过来看。马丽艳接过纸条,看见上面印着烫金的字——“碧海蓝天,浪漫之旅,双人七日游,价值一万八千元”。 她的手开始抖了。一万八。双人。海滨城市。五星级酒店。她这辈子没住过五星级酒店,没坐过飞机,没见过海。她转头看赵有财,赵有财也愣住了,花白的脑袋凑过来,看着那张纸条,嘴唇哆嗦着:“这……这得交税吧?” “不交税!全包!”红帽子女孩笑得灿烂,“阿姨您运气太好了!我们商场开业以来第一个特等奖!” 马丽艳把那张纸条攥在手里,攥得紧紧的。上,她一句话没说,脑子里已经飞速转起来了。双人。只有两个人能去。赵有财是抽奖的当事人,他必须去。那另一个名额——如果是赵小军,那就没她什么事了;如果是周桂芬,那就更没她什么事了。不行。绝对不行。这个名额必须是她的。 回到家,马丽艳把奖券往茶几上一拍。全家人都围过来看,赵小军眼睛亮了:“妈呀,七日游!还是双人!爸,你跟我妈去呗,你俩一辈子没旅游过。” 周桂芬也凑过来,看着那张烫金的奖券,手指头在上面摸了摸,眼里有一种小心翼翼的、不敢奢望的光。她这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是隔壁市,还是二十年前跟着村里组织的采摘团去的,当天去当天回。她抬头看了赵有财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马丽艳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她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很稳:“这个奖券,有个问题。” 赵小军抬头看她:“啥问题?” “商场规定,特等奖必须由抽奖当事人本人使用,而且要登记身份证,还得签协议。抽奖的时候是我和爸一起抽的,所以另一个名额,只能是我。”马丽艳面不改色地说着,眼睛看着赵小军的脸,“我本来也想让妈去,可人家商场说了,换人不行,要作废。一万八呢,作废了多可惜。” 赵小军挠了挠头:“这样啊……” 周桂芬眼里的光灭了。她低下头,把奖券推回茶几上,声音闷闷的:“那……那丽艳去吧。你年轻,该出去见见世面。” “妈,您别多想,”马丽艳坐到周桂芬旁边,挽住她的胳膊,声音又软又亲,“等下次有机会,我专门带您去。这次是商场的规定,我也没办法。再说了,爸年纪大了,出门得有人照顾,我跟着去,也能伺候他。” 周桂芬点了点头。她心里有点失落,可儿媳妇说得在理。商场的规定嘛,人家定死了的,能怎么办?她拍了拍马丽艳的手背:“行,你陪你爸去。路上照顾好他。” 赵小军也点了头:“丽艳,那你在外面注意安全。爸,你玩开心点。” 赵有财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那张奖券。他看了看周桂芬,看了看赵小军,又看了看马丽艳。马丽艳正对着他笑,那笑里藏着一把只有他能看懂的刀。他低下头,把奖券放在茶几上,声音含混:“嗯……那就……去吧。” 出发那天是六月初。马丽艳提前一周就开始准备,买了两个新行李箱,一个给自己,一个给赵有财。她在网上买了一堆东西——防晒霜、草帽、墨镜、沙滩裙、比基尼、情趣内衣、丝袜、高跟鞋、化妆品。快递一个接一个送到家门口,周桂芬帮她搬上楼,累得直喘气,可还是笑呵呵的:“出去玩嘛,得置办齐了。” 赵小军也不知道她买了啥,只是傻乐:“媳妇,你带的东西真多。” 马丽艳翻了个白眼:“你懂什么。”可她心里在笑。她要让自己男人的爹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女人。 出发那天早上,周桂芬四点钟就起来给赵有财煮了十个鸡蛋,又烙了一摞饼,用保温袋装好,塞进赵有财的背包里:“路上吃,别饿着。”赵小军打车把两人送到机场大巴站,临走时还叮嘱:“爸,到了给我发微信。” 赵有财点了点头。他看着赵小军消失在早高峰的车流里,想着周桂芬站在小区门口朝他挥手,橙色环卫服的影子被晨光拉得很长。他心里忽然一酸。他想说我不去了,可马丽艳已经拉着他的胳膊往大巴上走:“快点快点,赶飞机呢。” 飞机上,马丽艳靠着窗,看着窗外的云,兴奋得脸发红。她这辈子第一次坐飞机,第一次离开地面,第一次看见云在脚下。赵有财坐在她旁边,系着安全带,手心里全是汗。马丽艳握住他的手,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声音甜得发腻:“爸,你看,多美。” 赵有财往下看,云层像棉花一样铺开,白得刺眼。他想起周桂芬,她这会儿应该在扫街了,扫帚划过柏油路面的沙沙声,他听了三十年。他闭上眼,握紧了马丽艳的手。 到了海滨城市,空气里全是咸湿的海腥味。马丽艳拖着行李箱,穿着新买的红色连衣裙,踩着高跟鞋,走在机场大厅里,胸脯挺得高高的,好像整个机场的人都在看她。赵有财跟在她后面,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提着两个包,像一个老跟班。 酒店是五星级的,大堂挑空三层,水晶吊灯垂下来,照得大理石地面发亮。前台小姐穿着深蓝色的制服,笑容标准:“您好,请问有预订吗?” “有,特等奖,双人七日游。”马丽艳把身份证和奖券递过去。 前台小姐在电脑上敲了两下,然后抬头:“请问您和这位先生是什么关系?我们的登记系统需要填写。” 马丽艳连磕巴都没打:“夫妻。” 赵有财站在她旁边,身子猛地一僵。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马丽艳的胳膊肘不动声色地顶了他一下。他闭上嘴。 前台小姐看了他们一眼,又看了看身份证——赵有财,1958年;马丽艳,1980年。差了二十二岁。但前台小姐什么也没问,这种年龄差在旅游城市不算稀奇。她把房卡递过来:“这是您的房卡,海景大床房,十六楼。祝您和您先生度假愉快。” 马丽艳接过房卡,笑盈盈地说了声“谢谢”,拉着赵有财往电梯走。电梯门一关,赵有财终于憋不住了:“丽艳,咱……咱不是夫妻……” “前台要登记,我说你是我老公怎么了?”马丽艳对着电梯里的镜子理了理头发,“你想让我说‘这是我公公’?人家一听就知道咱俩不正常。赵有财,你动动脑子。” 赵有财不说话了。电梯到了十六楼,门一开,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无声无息。马丽艳找到房间,刷卡,推门。 海景大床房。整面墙都是落地窗,窗外是碧蓝的大海,海平面上浮着几朵白云。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房间中央那张巨大的白色大床上。床单是崭新的,被子叠得方方正正,床头柜上摆着一瓶香槟和两个杯子。 马丽艳扔下行李箱,扑到床上,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床垫里。她仰面躺着,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发出一声长长的、满足的叹息:“赵有财,你看看这床,比咱家那张大了两倍。” 赵有财站在门口,手里提着包,看着那张大床,看着窗外的海,看着马丽艳躺在床上的样子——她的红色连衣裙被压出了褶子,裙摆卷到大腿根,露出白花花的肉。他忽然觉得腿发软。他这辈子没住过这么好的房间,没见过真正的海。而此刻,他要在这个房间里,和他的儿媳妇,住七天。 “过来。”马丽艳在床上朝他勾了勾手指。 赵有财放下包,走过去。马丽艳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他拉倒在床上。两个人陷进松软的被子里,马丽艳翻身骑在他身上,红色连衣裙的领口垂下来,露出里面新买的蕾丝胸罩。她低下头,嘴唇贴着赵有财的耳朵:“咱今天先不出去。我想试试这张床。” 赵有财的裤裆硬了。他仰面躺着,看着马丽艳那张平庸的、却在此刻被兴奋和欲望撑满的脸,看着窗外那片他从未见过的、蓝得像梦一样的海。他伸出手,抓住马丽艳的奶子,隔着胸罩揉了两下。马丽艳被他揉得哼了一声,开始解他裤子的拉链。 那天下午,他们在海景大床房做了一次。马丽艳高潮时抓着床头的香槟瓶子,指甲在玻璃上刮出刺耳的声音。赵有财射在她身体里,然后两个人就那么躺着,看着窗外的海。太阳从海平面上慢慢滑下去,把天空烧成一片橘红。 马丽艳趴在他胸口,手指头在他汗津津的胸膛上画圈:“赵有财,你说,你老婆这辈子见过这种地方吗?” 赵有财摇头。 “她这辈子住过五星级酒店吗?” 摇头。 “她这辈子穿过比基尼吗?” 摇头。 马丽艳笑了。她从他身上爬下来,光着身子走到行李箱前,拉开拉链。她从里面掏出一件又一件东西,扔在床上——一件黑色蕾丝比基尼,布料少得像三块创可贴;一件红色绸缎睡裙,开叉到腰;一套黑色情趣内衣,带着吊袜带和项圈;一条透明网纱内裤,上面缀着假珍珠;还有一双银色的细跟高跟鞋,鞋跟细得像针。 “明天穿给你看。”她说。 第二天,马丽艳拉着赵有财去了海边。她穿着那件黑色蕾丝比基尼,两个肥硕的奶子被两块三角形的布料兜着,乳晕和奶头从蕾丝边缘溢出来,深褐色的乳头在阳光下几乎透明。比基尼的三角裤更小,前面一块巴掌大的布,根本盖不住她浓黑的阴毛,从裤边钻出来的毛被海水打湿,贴在肚皮和大腿根上。她胖,腰上有游泳圈,大腿内侧的肉挤在一起,走路时互相摩擦。可她不觉得丑。她觉得美。 赵有财穿着一条大裤衩,赤着上身,肚皮松弛,胳膊上的肉也耷拉下来了。他站在沙滩上,被太阳晒得睁不开眼。马丽艳拉着他往海里走,海水漫过膝盖,漫过腰。一个浪打过来,马丽艳的比基尼上衣被冲歪了,左边的奶子整个跳了出来,奶头翘在水面上。旁边几个年轻男人看直了眼。马丽艳不但不遮,反而咯咯笑着,故意挺了挺胸,让奶子在海水里晃了晃。 “赵有财,你看,他们都看我。”她凑到赵有财耳边说,声音里全是得意,“你老婆这辈子有人看过吗?” 赵有财没说话。他看见那几个年轻男人在笑,在交头接耳。他觉得羞耻,可那种羞耻里又混着一种奇怪的得意。这个穿比基尼的、露着奶子的女人,是他的。尽管她丑,尽管她胖,尽管她的奶头又黑又大,阴毛从裤边钻出来,可她是他赵有财的女人。比他年轻二十二岁。他六十岁了,可他还硬得起来。 下午,马丽艳拉着赵有财在沙滩上拍照。她让赵有财举着手机,自己摆出各种姿势——撅屁股,挺胸,侧身,把奶子往赵有财脸上凑。有一张照片里,她侧过身,奶头几乎蹭到了赵有财的鼻尖。她把照片发了朋友圈,配文是:“和最爱的人在海边,人生圆满。”底下配了一串红心和海浪的emoji。 朋友圈发出去二十分钟,评论就炸了。 “丽艳,这是谁呀?你老公?” “你公公?你俩去旅游啦?” “天呐,你奶头子都蹭到你公公脸上了,你不羞吗?” 马丽艳靠在沙滩椅上,翘着二郎腿,刷着评论,嘴角越咧越大。她一条一条回复,语气轻松得像在聊今天吃了什么:“我胖嘛,泳衣买小了,勒得慌。至于奶头子,我公公都不在意,我在意啥?都是一家人,有啥好羞的。” 她又补了一句:“我公公对我可好了,带我出来见世面。你们羡慕吧?” 底下有人回了几个“晕”的表情,有人回了“无语”,还有人回了一串省略号。马丽艳全当没看见。她把手机往沙滩桌上一扔,转头对赵有财说:“看见没?她们羡慕我。” 赵有财躺在旁边的沙滩椅上,身上搭着一条浴巾,脸上盖着草帽。他没看手机,但他听见马丽艳的笑声了。那笑声又尖又脆,在海风里飘来飘去,像一只不知疲倦的乌鸦。 接下来的几天,马丽艳把“夫妻”这个身份用到了极致。她拉着赵有财去海鲜大排档,点一桌子龙虾螃蟹,吃完了让赵有财结账,然后当着服务员的面搂着赵有财的脖子亲一口:“老公,你真好。”服务员看着这对年龄悬殊的“夫妻”,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眼里写着“这老头真有钱”。 她去免税店买化妆品,一次刷了三千多。赵有财看着小票上的数字,嘴角抽了抽,可马丽艳已经拆开一瓶面霜往脸上抹了,抹完还凑到他鼻子底下:“你闻闻,香不香?” 她去泳衣店又买了三套比基尼,一套比一套露。有一套是白色的,下水之后几乎是透明的,奶头和阴毛都看得清清楚楚。她穿着那套在海里游了一圈,上岸时周围的男人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马丽艳得意得像一只开屏的孔雀,胖硕的身体在阳光下晃来晃去,肚皮上的肉一颤一颤。 她还在赵有财面前把周桂芬从头到脚评价了一遍。那天晚上,她穿着红色绸缎睡裙,坐在阳台上,吹着海风,吃着西瓜。赵有财坐在她旁边,看着远处的海面黑黢黢的一片,只有渔船的灯火一闪一闪。 “赵有财,”马丽艳把西瓜籽吐到纸巾上,“你老婆那身材,啧啧。我刚嫁进你家的时候,看见她洗澡,那奶子跟两个干瘪的布袋子似的,垂到肚脐眼。屁股也扁,从后面看跟个男人一样。你说你当初怎么下得去手?” 赵有财不说话。 “还有她那张脸,”马丽艳继续,吐了一口西瓜汁,“又黑又皱,颧骨那么高,跟个老猴子似的。我跟你说,我虽然胖,可我皮肤白,脸上没斑。你摸摸。”她抓过赵有财的手,按在自己脸上。赵有财的手掌粗糙,满是修车留下的老茧,蹭在她光滑的脸上,像砂纸刮过绸缎。马丽艳不躲,反而把脸往他手心里蹭了蹭。 “她叫床吗?”马丽艳忽然问。 赵有财愣了一下。 “你跟她干那事的时候,她叫吗?” 赵有财摇头。周桂芬从不叫。她像一块木头,躺在那儿,闭着眼,随他怎么弄。偶尔他弄得狠了,她就皱皱眉,哼一声,像在忍受什么。 “我猜她也不叫。”马丽艳把西瓜皮扔进垃圾桶,站起身,走到赵有财面前。她掀起睡裙的裙摆,露出里面什么都没穿的下体。浓黑的阴毛在海风里微微抖动,两片肥厚的阴唇在阳台的灯光下泛着暗紫色的光。“赵有财,你听听,什么叫叫床。” 她坐到赵有财腿上,扶着他那根已经硬起来的阴茎,慢慢坐下去。然后她开始叫。那声音又尖又浪,从低到高,一波接一波,像海浪拍岸,像猫叫春,像有人在用指甲刮铁皮。阳台的栏杆被她的屁股撞得嗡嗡响,红色的绸缎睡裙堆在腰间,被汗浸透。她一边叫一边低头看着赵有财,那双三角眼里全是征服的光。 “你老婆……会这样叫吗……嗯?” 赵有财摇头。他觉得自己快疯了。这七天,他像在做梦。一个六十岁的老头,跟儿媳妇住在五星级酒店,穿着大裤衩在海边晃荡,被她拉着拍照、逛街、吃海鲜。她花他的钱像流水,一套比基尼够周桂芬扫一个月大街。可他就是停不下来。他的阴茎停不下来,他的手停不下来,他的眼睛也停不下来。他贪恋这具年轻的、肥胖的、丑陋的、却充满活力的身体。他贪恋她身上那种蛮横的、理直气壮的、把一切都踩在脚下的狠劲。这些,周桂芬身上什么都没有。 第四天晚上,马丽艳拉着赵有财去了海边的一家影楼。影楼门口摆着一排婚纱照,白纱、海景、夕阳。马丽艳站在橱窗前看了很久,然后推门进去。影楼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正坐在电脑前修图。看见他们进来,站起来笑问:“二位拍婚纱照吗?” “拍。”马丽艳说。 赵有财拽了拽她的袖子:“拍什么婚纱照?咱又不是……” “赵有财,你闭嘴。”马丽艳回头瞪了他一眼,然后转头对影楼老板笑,“拍一套海景婚纱。明天早上,趁着日出。” 影楼老板看了看他们,脸上的笑有点僵。赵有财花白的头发,黝黑的脸,满手的油泥印子。马丽艳比他年轻太多,尽管胖,可皮肤白。老板干了这么多年,什么客人都见过,可公公和儿媳妇拍婚纱照——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头:“行,明天早上五点,海边礁石那儿。我让摄影师早点儿到。” 那一晚,马丽艳在酒店里试了一晚上婚纱。影楼租给她的是一件白色蕾丝婚纱,鱼尾款,她套上去,拉链卡在后背拉不上。她让赵有财帮她拉,赵有财拽着拉链头往上提,提了三次都没提上去。马丽艳骂了一声:“操,这婚纱太小了。”可她最后还是把它穿上了,背后的肉被勒出两条深沟,拉链只拉到一半,上面的用别针别着。 她站在镜子前,转了个圈。白色的婚纱裹着她肥硕的身体,两个大奶子被勒得挤在胸前,像两团发酵过度的面团。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笑了。 “赵有财,你看我像不像新娘子?” 赵有财坐在床边,看着她。白色的婚纱,浓黑的头发散在肩上,脸上抹了粉,嘴唇涂了口红。他觉得她好看。尽管她胖,尽管拉链拉不上,尽管她的胳膊粗得像别人的腿,可此刻在镜子里,她确实像一个新娘子。一个不属于他的、他偷来的、他花钱租来的新娘子。 “像。”他说。 第二天早上四点半,天还没亮。马丽艳把赵有财从床上拽起来,给他套上一件白衬衫,打了一条红领带。衬衫的领口勒着他的脖子,领带系得歪歪扭扭。赵有财这辈子没穿过衬衫,他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像个被包装好的老货,浑身不自在。 五点,他们到了海边。摄影师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扛着长枪短炮,带着一个化妆师。化妆师给马丽艳补了妆,又给赵有财脸上扑了点粉。赵有财被粉扑蹭得直打喷嚏。 太阳从海平面上升起来的时候,摄影师按下了快门。第一张,马丽艳挽着赵有财的胳膊,站在礁石上,背后是橘红色的朝霞。第二张,赵有财搂着马丽艳的腰,马丽艳把奶子贴在他胳膊上。第三张,马丽艳踮起脚,亲赵有财的脸。第四张,两个人面对面,鼻尖碰鼻尖。第五张,赵有财抱着马丽艳,马丽艳的婚纱被海风吹起来,露出大腿和里面的红内裤。 摄影师拍了三百多张。马丽艳换了三套婚纱,一套白色的,一套红色的,一套蓝色的。最后一套蓝色婚纱是短款,露着膝盖,她穿着它在沙滩上跑,肥硕的奶子在婚纱里颠来颠去,摄影师追着她拍,镜头里全是她白花花的肉和深褐色的乳晕边缘。 拍完最后一组,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马丽艳累得瘫在沙滩上,婚纱上全是沙子和海水。赵有财坐在她旁边,白衬衫汗湿了,贴在背上,领带歪到一边。他看着马丽艳仰面躺在沙滩上,白色的蕾丝婚纱被沙子弄脏,红色的内裤从裙摆里露出来,大腿内侧的肉挤在一起,浓黑的阴毛从内裤边钻出来。她闭着眼,胸口起伏着,脸上带着笑。 赵有财忽然想起三十多年前,他和周桂芬的婚礼。在村头的打谷场上,摆了五桌。周桂芬穿着一件红棉袄,头发上别了一朵塑料花,脸红扑扑的。他们没有婚纱照,连张合影都没有。唯一的纪念,是结婚证上那张黑白的小照片,周桂芬扎着两条辫子,他剃着平头,两个人都板着脸,像在完成一个任务。 那天晚上,影楼老板把照片导出来给他们看。三百多张照片铺满了整个屏幕。马丽艳一张一张翻,翻到那张赵有财抱着她、她婚纱被风吹起来的照片时,她停住了。 “这张放大,以后挂咱家客厅。”她说。 赵有财看着那张照片。照片里的他抱着马丽艳,她的婚纱在风里飘,她的奶子贴着他的胸口,她的脸上带着一种胜利者的笑。而他,赵有财,一个六十岁的老头,穿着白衬衫,打着红领带,像一个被操纵的木偶。 他想说“不行”,想说“挂客厅让你婆婆看见了怎么办”。可马丽艳已经转过头,对影楼老板说:“多少钱?给我装裱最好的。” 影楼老板报了价,马丽艳从赵有财的包里抽出银行卡,递过去。赵有财看着那张卡在POS机上刷了一下,五千八百块。他想起周桂芬那双裂满口子的手,想起她弯腰扫街的背影,想起她每天早上四点钟起来给他煮鸡蛋的样子。 可他没有拦。 那天晚上回到酒店,马丽艳把装着婚纱照样片的U盘插在电脑上,一张一张地看。她看得很认真,每看一张就笑一声,有时候笑得很得意,有时候笑得很浪。赵有财躺在床上,看着她的后背。她的睡衣滑落了一半,露出肩头和后背白花花的肉。她忽然转过身,跳上床,骑在他身上。 “赵有财,我问你个事。” “你说。” “你想不想娶我?” 赵有财愣住了。他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你听我说,”马丽艳俯下身,奶子压在他胸口,嘴唇贴着他的脸,“你和你老婆离婚,我跟赵小军离婚,咱俩结婚。房子归咱俩,钱归咱俩。我带你去海边住,天天住酒店,天天穿婚纱。你看你老婆那张脸,看她那个身子,她给你啥了?我年轻,我皮肤白,我会叫床,我能让你硬。你老婆能吗?” 赵有财的脑子里闪过周桂芬的脸。那张被太阳晒得黢黑的、布满皱纹的脸。那张脸看了三十多年,每一道褶子他都熟悉。可此刻,马丽艳的脸就在他眼前——肥厚的嘴唇,三角眼,高颧骨,鼻头扁扁的。这张脸不好看,可它年轻,它有力,它像一块石头,砸碎了他这辈子所有的安稳。 “赵有财,你说句话。”马丽艳捏住他的下巴,把他从回忆里拽回来。 赵有财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野心。她要他。她不是要他这个人,她要他手里的房子,他手里的钱,他户主的身份。可她要他。这种“要”本身,就让他无法拒绝。 “你想不想娶我?”马丽艳又问了一遍,声音压得很低。 赵有财闭上眼。他听见窗外海浪的声音,一波一波,不知疲倦地拍着沙滩。他想起那面挂在床头的锦旗,红绒布上被他和马丽艳的体液浸得发黑的字。他想起周桂芬在楼下扫地的橙色背影。他想起赵小军骑着电动车在风里雨里的样子。他想起赵磊躲在墙角啃指甲。 然后他睁开眼,看着马丽艳。 “想。” 马丽艳笑了。她低下头,把嘴唇压在他嘴唇上,舌头伸进去搅。她一边亲一边开始动,肥硕的屁股在他胯上前后磨。阳台的落地窗开着,海风灌进来,吹得窗帘像一面巨大的白旗。马丽艳直起身,把睡衣脱了,赤裸地骑在赵有财身上。她抓过一个枕头,垫在赵有财腰下,然后开始上下起伏。 “赵有财,你记住,”她一边动一边说,声音断断续续,“你是我的。你的房子,你的钱,你的身子,都是我的。你那个老婆,那个扫大街的老太婆,她什么也别想得到。” 赵有财看着窗外。月亮从海平面上升起来,又圆又亮。银色的光洒在海面上,洒在沙滩上,洒在阳台上。马丽艳的身体在月光里起伏,肥硕的奶子上下晃动,浓黑的阴毛在月光下泛着暗光。她低下头,把奶子送到赵有财嘴边,赵有财含住那颗深褐色的奶头,用力吸。 那天晚上,他们做了三次。第三次做完时,天已经蒙蒙亮了。马丽艳趴在赵有财身上,睡着了。她的呼吸很重,带着一股海鲜和酒精混合的气味。赵有财睁着眼,看着天花板。窗外,海浪还在拍,一声接一声。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影楼老板今天问他们要登记照,马丽艳填表的时候,在“夫妻”一栏打了勾。他当时想阻止,可马丽艳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就把话咽回去了。 现在,那张表已经交上去了。他们的名字写在一起。赵有财和马丽艳。夫妻。 他慢慢抬起手,看着自己那双修了四十年自行车的手。手掌上的老茧,指缝里的油泥。这双手曾经给周桂芬戴过一枚塑料戒指,在三十年前的打谷场上。那枚戒指是村里小卖部买的,五毛钱。周桂芬戴了三年,直到戒指断了,她把它收在抽屉里,收了一辈子。 而此刻,这双手正搂着另一个女人的腰。那个女人不是周桂芬,是他的儿媳妇。她比他年轻二十二岁,她胖,她丑,她凶,她贪。可她要他。她要他的钱,他的房子,他的一切。为了这些,她愿意跟他睡,跟他拍婚纱照,跟他来海边住七天。 赵有财闭上眼。他听见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坍塌,轰隆隆的,像远处的雷声。可他分不清那是愧疚还是别的什么。他只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他还会在这个房间里,在这个女人身边。他还会硬。他还会射。他还会像一条老狗一样,被马丽艳牵着,走完这七天。 然后回家。回到那个十六楼的、挂着“孝顺儿媳”锦旗的、摆着海景婚纱照的、弥漫着谎言和体液气味的家里。继续装傻。继续偷欢。继续在周桂芬和赵小军面前扮演一个好公公和一个好儿媳。 他忽然觉得,那七天像是从别人那里偷来的。偷来的海,偷来的婚纱,偷来的夫妻身份。可偷来的东西,总是要还的。只是他还不知道,还的时候,要付出什么代价。 海风从阳台灌进来,吹得他后背发凉。马丽艳在他怀里翻了个身,胳膊搭在他胸口,肥厚的手掌贴着他的心脏。她的呼吸很均匀,睡着的样子竟然有点安详。赵有财低头看着她,看着她那张平庸的、此刻毫无防备的脸。 他想,这辈子,他大概回不去了。第6章 疫情来得像一场没有征兆的台风。 那天早上,马丽艳还在阳台上摆姿势拍日出。她穿着那件白色透明比基尼,背对着海面,撅着屁股,让赵有财用手机给她拍“大片”。阳光从她左侧打过来,照在她肥硕的侧影上,奶头从透明布料里顶出来,像两颗熟透的桑葚。她正喊着“再低点,从下往上拍,显腿长”,赵有财的手机就响了。 是酒店前台打来的。赵有财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变了。他挂了电话,站在阳台门口,看着马丽艳:“酒店说……封了。” 马丽艳正举着手机自拍,闻言转过头:“啥封了?” “疫情。刚出的通知,整个区封控,酒店只进不出。所有住客原地隔离,最少七天。” 马丽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扭着肥硕的屁股走进来,一屁股坐在赵有财腿上:“就这?我还以为你家着火了。” “七天不能出去!”赵有财的声音有点急,“机票也白买了,咱……咱回不去了。” “回不去正好。”马丽艳搂住他的脖子,奶子贴在他胸口,透明的比基尼被挤压变形,奶头蹭着他的皮肤,“赵有财,你想想,七天,就咱俩。在海景房里,没人打扰,不用回去看那个扫大街的老太婆,不用听赵小军那个窝囊废唉声叹气。这不就是度蜜月吗?真正的蜜月。” 赵有财张了张嘴。他发现马丽艳的逻辑永远无懈可击。她总能把最荒唐的事情说成天经地义。可她说得对——回不去了。七天,就他和她。在这间能看见海的房间里,在铺着白色床单的大床上,在落地窗外的碧海蓝天之间。 第一个电话是赵小军打来的。那天下午,马丽艳正骑在赵有财身上,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她瞥了一眼屏幕,上面显示“老公”。她没停。她一边上下起伏,一边伸手够过手机,点了接听,然后开了免提。 “喂?丽艳?”赵小军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混着电动车经过的噪音。 “嗯……咋了?”马丽艳的声音压得很稳。她放慢了动作,可没停。她坐在赵有财身上,阴道里还含着他那根硬邦邦的东西,肥硕的屁股小幅度的前后磨。赵有财躺在下面,看着她的脸,不敢出声。 “我看新闻了,你们那边有疫情,封了?” “嗯,刚封。酒店不让进出。回不去了。”马丽艳一边说一边低头看了赵有财一眼,嘴角挂着笑。她故意收缩了一下阴道,赵有财差点哼出声来,死死咬住嘴唇。 “那你和爸注意安全啊。妈让我问你们,吃的够不够?酒店管饭吗?” “管,一天三顿送到门口。挺好。”马丽艳说着,忽然加快了磨动的速度。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但还在控制范围之内,“小军……我这边……有点忙,回头再聊。” “忙啥呢?你不是在酒店吗?” “收拾东西呢。挂了。”马丽艳按掉电话,把手机往床上一扔,然后放声叫了出来。她弓着身子,双手撑在赵有财胸口,奶子垂下来像两只晃动的钟摆。她叫着,声音又尖又浪,在空荡荡的海景房里回荡。窗外是碧蓝的海和雪白的浪,屋内是她肥硕的身体和赵有财那根被榨得发烫的老二。 赵有财看着天花板,听着马丽艳的叫声,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近乎荒诞的感觉。他儿子刚才打电话来问候他,而此刻他正被儿子的老婆骑着,在她身体里进进出出。他儿子的声音还在他脑子里回响——“爸,注意安全”——而他正安全地躺在这张床上,被儿媳妇的阴道包裹着。 马丽艳叫完了,趴在他身上喘气。她拿过手机,点开朋友圈,开始编辑。她挑了一张刚才拍的照片——她趴在阳台栏杆上,背影对着镜头,透明比基尼下的阴毛和屁股蛋若隐若现,海在她身后铺开,蓝得像一块宝石。她配了一句:“被封在酒店了,哪儿也去不了。不过有最爱的人在身边,哪里都是风景。”底下配了一串海浪、爱心和太阳的emoji。 发出去不到十分钟,评论就炸了。 “丽艳,你跟谁在一起呢?” “你公公?你俩被封一块了?” “这照片……你穿这样在你公公面前晃?不太好吧?” “姐,你这也太开放了。” 马丽艳躺在赵有财怀里,一条一条看评论,嘴角越咧越大。她挑了一条回:“我公公年纪大了,我照顾他呢。穿这样是因为泳衣还没换,封控来得太突然。都是一家人,有啥的。” 她又挑了一条回:“羡慕吧?五星级海景房,有人伺候有人陪,比在家看那黄脸婆强多了。” 这条评论底下立刻有人回:“黄脸婆?你说谁呢?” 马丽艳没再回。她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翻了个身,又爬上赵有财的胸口:“再来一次。” 从那天起,日子开始变得模糊了。时间在马丽艳的身体里失去了刻度。没有早上,没有中午,没有晚上。只有饿了的肚子和硬了的阴茎。酒店每天三次把饭放在门口,马丽艳光着脚去取,光着身子站在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等走廊里没人了才开一条缝,把托盘拽进来。托盘上是精致的餐食——煎三文鱼、牛排、水果拼盘、奶油蘑菇汤。马丽艳把托盘端到床上,两个人赤身裸体地坐着吃,油和汁水滴在白色床单上,洇开一朵朵暗色的花。 吃完就做。做完就睡。睡醒了就吃。吃完再做。海景房成了他们的巢穴,那张两米的大床成了他们的战场。马丽艳的体力好得惊人,她可以在赵有财身上骑半个小时不喘气,可以让他从后面来的时候膝盖跪在硬邦邦的地板上也不叫疼。赵有财有时候觉得自己像一匹被榨干的老马,腰酸得直不起来,可只要马丽艳一碰他,他又硬了。他的身体像是被她下了蛊,脱离了六十岁应有的规律,变成了一根永不停歇的活塞。 他们开始开发新的姿势。马丽艳在网上找各种图,照着图让赵有财摆。她让赵有财坐在阳台的藤椅上,面对着海,自己背对着他坐下去,两个人看着海面做。她趴在落地窗上,奶子和肚皮贴着玻璃,撅着屁股让赵有财从后面来,窗外的海就在他们脚下,浪花拍着礁石,像在给他们伴奏。她躺在浴缸里,让赵有财站在浴缸外,她抬起两条肥硕的腿搭在他肩膀上,水从浴缸里溢出来,漫过地板。她把酒店的白浴袍撕开当绳子,一头绑在床柱上,一头缠在赵有财腰上,两个人像两只被拴在一起的野兽,在有限的空间里反复交缠。 有一天下午,马丽艳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夕阳把海面烧成一片金红。她光着身子,汗从她的奶头滴下来,滴在地毯上。赵有财坐在床边,看着她的背影——宽厚的肩,粗壮的腰,肥硕的屁股,浓密的阴毛从后面看像一团黑色的光。夕阳给她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边,让她看起来像一尊肉做的神像。 “赵有财,你看。”她的声音很轻,像在念咒语,“这海,这太阳,这房间。这辈子你老婆见过吗?她扫一辈子大街,扫出来的全是垃圾。我在五星级酒店里看夕阳,她在大街上扫垃圾。你说,人跟人,怎么就差这么多呢?” 赵有财没说话。他看着马丽艳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扭曲的美感。她的身体并不美,胖,松,皮肤上有橘皮纹,腰上的肉堆了三层。可此刻在夕阳里,在落地窗前,在海的背景中,她确实像一幅画。一幅丑陋的、粗俗的、却充满了生命力的画。 马丽艳转过身,走到他面前,蹲下来,抬头看着他。夕阳从她背后照过来,她的脸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亮得吓人。 “赵有财,你说,我是不是比那个老太婆美?” 赵有财看着她。他想起周桂芬。想起她蹲在垃圾桶旁边掏塑料瓶的样子。想起她弯腰扫地的背影。想起她那双裂满口子的手。周桂芬不美。年轻时候不美,老了更不美。可她的丑是安静的,是认命的,是像路边的石头一样,让人视而不见的。而马丽艳的丑是张扬的,是攻击性的,是像路障一样杵在你面前,你必须面对,必须绕过去,或者被她撞得头破血流。 “美。”赵有财说。他说的是真心话。在他的世界里,马丽艳确实美。美得像一把刀。 马丽艳满意地笑了。她站起来,拉着赵有财走到落地窗前。她让他坐在窗台上,自己跨坐在他腿上,面对着海。窗外的夕阳正在下沉,把整个海面染成血色。马丽艳开始动,慢而深,每一下都让赵有财的龟头顶到最深处。她搂着赵有财的脖子,头靠在他肩膀上,眼睛看着窗外。 “赵有财,我小时候,家里穷,我从来没想过能住这种地方。”她的声音被夕阳泡软了,带着一种少见的温柔,“我爹也是个窝囊废,我妈也是个扫大街的。我嫁给你儿子,就是图个城里户口。可你儿子跟你一样,窝囊。我本来想这辈子就那样了。可你家的房子一拆,我就想,凭什么?凭什么我就得跟个送外卖的过一辈子?凭什么我就得住在那个破出租屋里闻下水道的味?你老婆扫大街扫了三十年,她扫出啥了?啥也没有。我可不想像她那样。” 她说着,动作越来越快。夕阳沉入海面,天暗下来,房间里的灯没开。在昏暗的光线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身体撞击的啪啪声。马丽艳忽然哭了起来,眼泪滴在赵有财脖子上,滚烫的。她一边哭一边动,一边动一边骂:“赵有财,你他妈得对我好。你得娶我。你娶了我,我就有房子了,我就有钱了。我再也不用回那个破超市了,我再也不用看人脸色了。你听见没有?” 赵有财搂着她的腰,往上顶。他听见了。他什么都听见了。可他什么也说不出来。他的嘴被她堵住了——她用嘴堵住了他的嘴,舌头伸进来,带着眼泪的咸味。 封控第四天,周桂芬打来了视频电话。赵有财正躺在床上,刚被马丽艳榨完一次,腰酸背痛,两腿发软。马丽艳趴在他旁边,光着身子玩手机。手机响的时候,赵有财看了一眼屏幕——“老婆”。他慌了,手忙脚乱地找衣服。马丽艳却一把按住他的手,拿过手机,点了接听,然后举到两个人面前。 “妈!”马丽艳的声音又亮又甜。 屏幕上周桂芬的脸出现了。她穿着橙色的环卫服,坐在出租屋的客厅里,背景是那张折叠床和赵磊贴在墙上的奖状。她看起来又黑又瘦,颧骨上的晒斑更深了。 “丽艳啊,你和小军他爸还好吧?” “好着呢妈!酒店管吃管住,一天三顿不重样。就是出不去,急人。”马丽艳把手机举高了一点,镜头只拍到她和赵有财的脖子以上。赵有财光着膀子,肩膀上搭着被子。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对着镜头点头:“桂芬,家里还好吧?” “好啥呀,你不在,修车摊没人管,我都快忙死了。不过没事,你好好玩,玩够了再回来。”周桂芬凑近屏幕,眯着眼看了看,“你咋看着瘦了?吃不好?” 赵有财还没回答,马丽艳就接过去了:“妈,他就是吃不惯海鲜,我天天给他点面条呢。您放心,有我照顾他呢。” 周桂芬笑了:“丽艳啊,多亏有你。你辛苦了。” “不辛苦,应该的。” 挂掉电话,马丽艳把手机往床上一扔,翻身骑上赵有财。刚才视频的时候,她的另一只手一直放在赵有财的阴茎上,慢慢撸着。此刻她直接坐下去,把那个硬邦邦的东西吞进身体里。她一边动一边看着赵有财的脸,笑了:“你老婆说你瘦了。她不知道,你天天在我身上练腰,怎么会瘦?” 赵有财躺在下面,看着马丽艳的奶子在面前晃。他想起刚才视频里周桂芬那张脸。那张脸又老又黑,眼角全是褶子,嘴唇干裂。她坐在那张折叠床上,背后是赵磊的奖状,周围是锅碗瓢盆和捡来的塑料瓶。而她问他“吃得好不好”。她不知道,她男人正光着身子躺在五星级酒店的大床上,被儿媳妇骑着,那根她几十年都没碰过的东西,正插在另一个女人身体里。 赵有财闭上眼,往上顶了一下。马丽艳叫了一声,更用力地往下坐。 封控第五天,赵小军发来视频。马丽艳刚洗完澡,光着身子坐在阳台上吹海风,赵有财躺在床尾,两条腿搭在地上,睡着了。手机响的时候,马丽艳看了一眼,是赵小军。她接起来,镜头对着自己的脸,背景是阳台外的海。 “媳妇!你在哪儿呢?背景这么好看!”赵小军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混着电动车驶过的风声。 “阳台啊。酒店阳台。正看海呢。”马丽艳把手机转了一圈,让赵小军看海,看沙滩,看远处的白帆。镜头扫过房间内部时,她刻意避开了床,避开了赵有财搭在地上的腿。 “真好看!”赵小军傻呵呵地笑,“爸呢?” “睡着了。”马丽艳把镜头对着自己的脸,“累了一天了。” “累啥了?又出不去。” “陪我聊天啊。你爸可能聊了,一聊一下午。”马丽艳说着,嘴角翘起来。她抬起一条腿,搭在阳台栏杆上,对着海。在赵小军看不见的视角里,她的阴部正对着赵有财睡觉的方向。浓黑的阴毛被海风吹得微微抖动。 “你们那儿吃的咋样?” “好着呢。顿顿有鱼有肉。”马丽艳说着,忽然把手机往下移了一下。镜头扫过她光裸的肩膀,扫过她肥硕的奶子上半部分,扫过她搭在栏杆上的腿。就那么一闪,她又把手机举回来了。 赵小军似乎没注意到。他还在说:“那就好。妈天天念叨你们呢。说爸的手机老打不通。” “酒店信号不好。”马丽艳面不改色,“行了,不跟你说了,我去叫爸起来吃饭。” 挂了电话,马丽艳从阳台上走进来,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赵有财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看着她。她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他旁边,把手机扔在床上。 “赵小军打电话来了。说想我。” 赵有财看着她。她的头发被海风吹得散乱,肩膀上还有没擦干的水珠。她的奶子垂在胸前,奶头因为海风而挺立着。她的肚子有三层褶皱,可她毫不在意地光着身子走来走去,像一头在自己的领地里巡游的母兽。 “你啥时候跟赵小军离婚?”赵有财忽然问。 马丽艳转过头,看着他。她似乎没料到他会主动提这个。她笑了,那笑里有一种猎人看见猎物主动走进陷阱的满足。 “回去就离。”她说,“你也是。回去就跟那个老太婆摊牌。” “小军能同意?” “他不同意也得同意。他那个窝囊废,离了我,他还能找谁?再说了,咱俩的事,他要敢放一个屁,我就把他儿子带走。看他敢不敢。” 赵有财沉默了。他看着马丽艳,看着她那张被海风和阳光晒得微微发红的脸。她平庸,凶悍,贪得无厌。可她此刻在他面前,光着身子,叉着腿坐着,浓黑的阴毛铺在白色床单上,像一滩黑色的墨。她是他的。至少在这七天里,在这间海景房里,她是他的。 封控第六天,马丽艳发了一条朋友圈。照片是赵有财拍的,在阳台上,她趴在栏杆上,背后是日落的海。她穿着一件酒店的白浴袍,浴袍被海风吹开,露出里面的紫色蕾丝内衣。配文是:“被封在这里第六天。海很好看,人很好看。人生第一次觉得,封控也不是坏事。” 底下又是一片评论。有人说“羡慕”,有人说“这也太浪漫了”,有人阴阳怪气地说“你老公呢”。马丽艳一条一条看,一条一条回。她回“老公在家呢,这是我公公”,底下立刻有人回了一串捂脸的表情。她又回“我伺候公公呢,有问题吗?”底下有人回“没问题没问题,你开心就好”。 她看着那些评论,笑了。她喜欢这种被人议论的感觉。喜欢这种在众目睽睽之下偷情的刺激。那些评论的人,那些点赞的人,那些转发的人,他们都在猜,都在想,都在议论。可他们没有一个人知道真相。真相是她正躺在这张床上,被一个六十岁的老头操着。而这个老头,是她公公。 那天晚上,马丽艳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海面上倒映的月光。她赤身裸体,身上全是汗和赵有财的体液。她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肥硕的身体,浓黑的阴毛,被海风吹散的头发。她觉得美。她觉得此刻的自己,比任何时候都美。 赵有财躺在床上,看着她的背影。他想起七天的假期变成了无限期的封控,想起家里那个扫大街的老婆,想起送外卖的儿子,想起那个十岁的、躲在墙角啃指甲的孙子。他想起那面锦旗。想起那张婚纱照。想起影楼登记表上“夫妻”两个字。他想起马丽艳说的那些话——“回去就离”“摊牌”“他不同意也得同意”。 他知道,封控结束的时候,就是一切结束的时候。他的旧生活结束了。他那个破院子,那个修车摊,那个扫大街的老婆,那个送外卖的儿子,那个啃指甲的孙子——全都要结束了。他会变成一个崭新的赵有财。一个有年轻老婆的、住海景房的、在朋友圈里被点赞的赵有财。 可他真的想要这个吗? 窗外,海还在拍着沙滩。一声又一声,不紧不慢。像一只巨大的手,一下一下地扇着这个世界的耳光。 马丽艳转过身,走过来,爬上床,钻进他怀里。她把头埋在他胸口,呼吸喷在他皮肤上。她的身体滚烫,汗津津的,像一块刚出炉的肉。 “赵有财,”她的声音闷闷的,从胸口传上来,“你说,咱回去以后,第一件事干啥?” 赵有财看着天花板。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银白。他想起周桂芬。想起她每天早上四点钟起来给他煮鸡蛋。想起她把他的工装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想起她这辈子唯一戴过的那枚塑料戒指。 “离婚。”他说。 马丽艳抬起头,看着他。月光照在她脸上,照着她那双三角眼,照着她肥厚的嘴唇。她笑了。笑得像一朵在粪堆上开出来的、又臭又艳的花。 “这就对了。”她低下头,亲了亲他的下巴。然后她又开始往下移,嘴唇亲过他的胸口,亲过他的肚子,亲过他的肚脐,一直亲到他的两腿之间。她张开嘴,把赵有财那根已经软下去的、沾满了她体液的阴茎含了进去。她的舌头卷着它,像在卷一根过期的香肠。 赵有财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月光。他想,这是他这辈子最后一个封控。封控结束,他就要当新郎了。第7章 回到家那天,海滨城市的热浪被内陆的干燥空气取代。出租车从机场驶入市区,路过一片片被蓝色铁皮围挡圈起来的工地,路过灰扑扑的行道树和路边摊贩搭的红色遮阳棚。马丽艳坐在后座,靠着赵有财的肩膀,手指在他大腿上画圈。她的手机响个不停,朋友圈里还在更新着海边的照片,底下一串的点赞和评论。她一条一条回,嘴角挂着那种志在必得的笑。 十六楼的家还是走时的样子。周桂芬把他们送到门口那天煮的鸡蛋还剩两个在冰箱里,已经臭了。马丽艳捂着鼻子把那两个鸡蛋扔进垃圾桶,然后推开每一扇门,检查每一间房。主卧,次卧,客厅,厨房。她站在阳台上往下看,小区花园里有老头在下棋,有老太太推着婴儿车,一切都和她走的时候一样。可她知道,很快这一切都会变。 那天晚上,赵小军回来了。他穿着那件洗得发黄的工服,头盔挂在车把上,脸晒得比走之前更黑。他推开门看见马丽艳和赵有财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回来了?咋不提前说一声,我去机场接你们。” 马丽艳站起来,接过他的头盔,声音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温柔:“临时改签,没来得及。你饿了吧?我给你下碗面。” 赵小军受宠若惊地坐在沙发上,赵有财看了他一眼,站起身回了主卧。赵小军没注意到父亲的沉默,他正沉浸在妻子突然的温柔里。马丽艳在厨房下面条,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响,她一边搅着面条一边回头看了赵小军一眼。那个男人坐在沙发上,弯着腰解鞋带,脚踝上有一道新的擦伤。她收回目光,把面条捞进碗里,多加了一勺猪油。 那碗面赵小军吃得呼噜呼噜响。马丽艳坐在他对面,撑着下巴看他吃,脸上挂着笑。赵小军吃完面,抬头看见她的笑,心里暖烘烘的。他说:“媳妇,这次回来,咱好好过日子。我再多跑几单,攒点钱,把磊磊的学费准备好。” 马丽艳点了点头。她的笑没有变化。 第二天早上,赵有财坐在客厅里,面前放着一张纸。赵小军正准备出门送外卖,看见父亲一脸严肃地坐在那儿,有些奇怪。赵有财把那张纸推过来,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赵小军看不懂,只看见顶头几个大字——“亲子鉴定申请书”。 “爸,这是啥?” 赵有财沉默了很久。他的目光从赵小军的脸上扫过,扫过他黝黑的皮肤、小眼睛、塌鼻梁,扫过他有些歪的嘴角和偏窄的下巴。赵有财自己年轻时也丑,可他觉得自己跟儿子长得不像。这个念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说不清。也许是马丽艳在床上跟他说的——“你儿子跟你一点都不像,跟你老婆也不像。他随谁呢?”也许是赵小军出生时,他抱着那个皱巴巴的婴儿,心里一闪而过的犹疑。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潜伏了三十年,像一颗被埋在土里的烂种子,马丽艳的每一句话都是水,浇着它发芽。 “我觉得你长得不像我。”赵有财的声音干巴巴的,像砂纸在磨铁锈,“做个鉴定。做了,我心里踏实。” 赵小军愣住了。他张着嘴,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一种说不清的恐惧。他转头看向马丽艳。马丽艳正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一块抹布。她对上赵小军的目光,脸上露出一种恰到好处的、心疼的、无奈的表情。 “小军,你爸……最近想得多。你就顺着他的意吧,做了鉴定,啥事都没有,咱还能好好过日子。” 赵小军被“好好过日子”这句话说服了。他点了头。 采样那天是马丽艳陪赵小军去的。亲子鉴定中心在一栋老旧的写字楼里,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马丽艳让赵小军在走廊里等着,自己拿着采样盒进了卫生间。她在里面待了十分钟。十分钟后她出来,把采样盒交给护士,脸上是那种又心疼又无辜的表情。 样本是赵有财的牙刷和赵小军的指尖血。棉签在赵有财嘴里刮了五下。马丽艳亲眼看着护士把样本封好,贴上标签。然后她借口去洗手间,在走廊尽头的窗口,给一个号码发了一条微信。那个号码是她高中同学,在鉴定中心做清洁工,没什么文化,五千块钱就能让人把事办了。 七天后,结果出来了。 赵有财坐在客厅里,手里握着那张报告。他的手指在抖,那张纸在抖。报告上白纸黑字写着——“排除赵有财为赵小军的生物学父亲”。他看了三遍。每一个字他都认得,可他把它们连在一起读的时候,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抬起头,看着赵小军。赵小军站在客厅中央,手足无措,像一只被灯光照住的兔子。 “爸……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别叫我爸。”赵有财的声音很低。他把那张报告拍在茶几上,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来。他看了马丽艳一眼,马丽艳坐在沙发上,低着头,肩膀在抖,像是在哭。赵有财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马丽艳抬起头,眼眶通红,嘴唇哆嗦着说:“爸,这……小军不是您亲生的?那……那我跟他……” 她没说完,捂着脸跑进了卧室。 那天晚上,周桂芬回来的时候,客厅里的气氛像凝固了的水泥。赵小军坐在角落里,脸埋在手掌里。赵有财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那张报告。周桂芬看到那张纸,脸色刷地白了。她拿起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嘴唇开始哆嗦。 “赵有财……你……” “你跟他,到底怎么回事?”赵有财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他没有看周桂芬,他看着墙壁上那面“孝顺儿媳”的锦旗。锦旗还挂着,金线绣的字在灯光下闪着暗光。 “什么怎么回事?小军就是你的儿子!我跟你结婚三十年,我啥时候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周桂芬的声音变了调,像一把被拧到极限的弦。 “报告上写得清清楚楚。”赵有财把目光从锦旗上收回来,落在周桂芬脸上。那张脸他看了三十年。黝黑,干瘦,颧骨高,嘴唇薄。此刻那张脸上全是崩溃和愤怒和一种深深的、无法言说的恐惧。赵有财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快意。他想起在酒店阳台上马丽艳说的话——“你老婆那张脸,又黑又皱,跟个老猴子似的。”他忽然觉得,那张脸确实像一只老猴子。一只慌张的、无处可逃的老猴子。 离婚手续办得比预想的快。周桂芬没有哭天喊地。她坐在民政局的长椅上,拿着笔,看着那张离婚协议书。赵有财坐在她旁边,离她有半米远。马丽艳陪着赵有财来的,站在大厅门口,远远地看着。周桂芬抬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穿过大厅里的嘈杂人群,落在马丽艳脸上。马丽艳没有躲,她甚至微微抬了抬下巴。 周桂芬把目光收回来,在协议书上签了字。她的字很难看,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写的。签完最后一个字,她放下笔,站起来,看了赵有财一眼。她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她转身走出民政局大门,橙色的环卫服在灰扑扑的人流里格外扎眼。赵有财看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他想起三十年前那个打谷场上的婚礼,周桂芬穿着红棉袄,头上别着一朵塑料花。那朵花后来不知道丢到哪儿去了。 赵小军和马丽艳的离婚更简单。赵小军已经傻了。他坐在客厅里,面前摆着离婚协议书,马丽艳站在他旁边,叉着腰,语气里全是嫌弃:“赵小军,你都知道了,你爹不是赵有财。那我嫁给你图啥?图你送外卖?图你一个月挣那点钱?签了吧,签完你走你的阳关道。” 赵小军抬头看她。他的眼眶是红的,嘴唇干裂,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他张了张嘴:“磊磊呢?磊磊跟谁?” 马丽艳翻了个白眼:“磊磊是你儿子,当然跟你。我带着他干啥?” 赵小军低下头,在协议书上签了字。他的手在抖,字签得歪歪斜斜。签完他把笔一扔,站起来,走进次卧,把赵磊的折叠床收起来,把赵磊的课本和书包塞进一个蛇皮袋里。赵磊站在旁边,十岁的孩子,瘦得像一根豆芽菜,眼睛大大的,里面全是泪,可不敢掉下来。他扯了扯赵小军的袖子:“爸,我们去哪儿?” 赵小军蹲下来,抱住他。他的肩膀在抖,可他没哭出声。他拍了拍赵磊的后背,声音沙哑:“没事,爸带你走。” 那天下午,赵小军一手提着蛇皮袋,一手牵着赵磊,走出了十六楼那扇崭新的防盗门。赵磊背着他的书包,书包里装着他所有的东西。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家,他妈站在客厅里,正在打电话,笑得很开心。他爷爷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遥控器,电视开着,可他的眼睛没在看。赵磊转回头,跟着爸爸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赵有财听见赵磊喊了一声“爷爷”。那声音又细又尖,隔着防盗门传进来,像一根针扎在他耳朵里。他攥紧了遥控器,没有动。 周桂芬和赵小军带着赵磊,在城北的老旧小区租了一间房。一间半地下室,窗户开在地面上方,只能看见行人的脚和满地烟头。周桂芬还是扫大街,不过换了片区,从城北扫到城南,一天多走五公里。赵小军还是送外卖,不过换了平台,单价更低了,单子也更少了。赵磊转了学,新学校在棚户区旁边,操场上全是泥,下雨天没法上体育课。 而十六楼的家里,正在发生另一种变化。 马丽艳开始逢人便哭。在楼下碰见邻居,她眼圈一红,声音就哑了:“张姨,您不知道,我家这事……公公可怜啊,养了三十年的儿子不是自己的,老婆也离了,就剩他一个人,那么大年纪了,我能不管吗?我不管,他怎么办?”她边说边抹眼泪,抹得恰到好处,眼圈红着,但妆没花。 在菜市场遇见熟人,她拉着人家的手,声音又低又颤:“你说我命苦不苦?嫁进赵家这些年,伺候老的伺候小的,到头来啥也没落着。可我不能走啊,我走了,老头一个人怎么活?谁给他做饭?谁给他洗衣服?” 在小区花园里,她坐在长椅上,对着一群晒太阳的老太太哭诉:“大妈们,你们说我该咋办?我跟小军离了,可我不能不管他爸。他爸对我好,这些年没亏待过我。我要是拍拍屁股走了,那还是人吗?” 老太太们纷纷点头,说“这闺女心善”“不容易”“现在哪有这样的好儿媳”。有个大妈甚至握住她的手,拍着她的手背说:“闺女,你留下来照顾你公公,这是积德的事。人家会说闲话,你别管,咱身正不怕影子斜。” 马丽艳哭得更凶了,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砸在手背上。她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没有人看见她的嘴角在往上翘。 风言风语传了一阵子。有人说“公公和儿媳住一块儿,不像话”。马丽艳听见了,不生气,反而更大方了。她挽着赵有财的胳膊在小区里散步,给他整理衣领,给他擦汗。有人问起来,她就正色道:“我爸年纪大了,我照顾他是应该的。谁爱说谁说去,我做事对得起良心。”她说“良心”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格外重,重得像在念一句咒语。 三个月后,她跟赵有财去领了结婚证。 领证那天是个阴天。民政局门口没什么人。马丽艳穿了一件红色的大衣,领口别了一枚银色的胸针,头发盘了起来。赵有财穿了一件新夹克,是马丽艳给他买的,深蓝色,拉链拉到顶。他站在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上,看着灰扑扑的天,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在这里和周桂芬办离婚的场景。那天也是阴天。周桂芬穿着橙色的环卫服,坐在长椅上看都没看他一眼。 “发什么愣?进去。”马丽艳挽住他的胳膊,把他往里拽。 领证的过程很快。填表,签字,拍照,盖章。红本子递出来的时候,马丽艳接过去,翻开看了一眼,然后合上,塞进包里。她的动作很快,像在藏一件赃物。 婚礼定在两个月后。马丽艳本来想大办,订了酒店,定了婚庆,印了请柬。可临到跟前,她又改了主意——她发现请柬发出去,回话的人不多。以前超市的同事,有的说“那天有事”,有的干脆不回微信。她初中同学群里,有人阴阳怪气地发了个表情包。她盯着手机看了半天,然后把请柬全撕了。 婚礼改在了小区附近的一个小饭店,只摆了五桌。来的人不多,大多是赵有财那边的老街坊,还有几个马丽艳在超市时的老顾客。五桌坐不满,空了一桌半。马丽艳穿了一件白色的婚纱,是影楼租的,鱼尾款,拉链只拉到一半,后背别着别针。赵有财穿了一套租来的西装,领口勒着脖子,袖口盖过手背。司仪是饭店老板临时客串的,操着一口方言,把“赵有财先生”念成了“赵有钱先生”。底下有人笑,马丽艳瞪了一眼,笑声又收了回去。 敬酒的时候,马丽艳端着酒杯,站在赵有财旁边,笑得一脸灿烂。她挨桌敬酒,一口一个“谢谢”,一口一个“大家吃好喝好”。有个老街坊喝多了,拉着赵有财的胳膊,含含糊糊地说:“有财啊,你这是……你这是娶了个儿媳妇啊……”赵有财脸上的笑僵住了。马丽艳立刻凑过来,把那个老街坊的酒杯满上,甜甜地说:“叔,您喝多了。我是他媳妇,明媒正娶的。来,我敬您一杯。” 老街坊被她灌了一杯酒,把后半句话咽回去了。 婚礼结束那天晚上,马丽艳和赵有财回到十六楼。客厅里堆着婚礼剩下的烟酒和喜糖,墙上挂着的那张海边婚纱照还没来得及取下来。马丽艳踢掉高跟鞋,脱了婚纱,往沙发上一瘫。她光着身子,浑身是汗,妆也花了。赵有财坐在旁边,领带松开,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他的脸红红的,是酒劲上来了。 马丽艳歪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她爬起来,光着脚走到他面前,跨坐在他腿上。她抓着他的手,放在自己奶子上。“赵有财,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合法的老公了。” 赵有财看着她。她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更平庸了,颧骨高,鼻头扁,嘴唇厚。可她眼睛里那种胜利的光,亮得扎人。他点了点头。马丽艳低下头亲他,舌头伸进去搅。赵有财尝到她嘴里的酒精和口红的味道。他闭上眼,手在她身上游走。她胖,肉松,腰上有三层游泳圈,可他此刻不在乎。他想要她。他刚娶了她。她是他的了。合法的。 他把马丽艳按在沙发上。她的头枕着喜糖盒子,脚搭在茶几边缘。赵有财跪在沙发前的地毯上,扶着她的腰,从正面进入。马丽艳叫了一声,声音又尖又长,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回荡。她一边叫一边说:“赵有财……你听见没……外面那些人……他们不知道……你在干嘛……你在操你儿媳妇……” 赵有财没说话。他闭着眼,往里顶。每一下都很深,深得马丽艳的叫声断断续续。沙发上铺着新的红色沙发套,是马丽艳挑的。茶几上摆着没吃完的喜糖,糖纸在灯光下闪着金粉。墙上那张海边婚纱照里,马丽艳穿着白色婚纱,奶子贴着赵有财胸口,笑得像一朵开在粪堆上的花。 那天晚上他们在沙发上做了一次,在浴室做了一次,最后在主卧的床上做了一次。第三次的时候赵有财已经硬不起来了,马丽艳就用手给他撸,撸了半天还是软的。她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从床头柜里摸出一粒蓝色的小药丸,塞进他嘴里。 “吃。以后家里常备。你六十岁了,我不指望你像头驴,可也不能太没用。” 赵有财把药丸咽下去。十分钟后,药效上来了,他硬得发疼。马丽艳骑在他身上,一边动一边低头看着他,眼神里全是掌控一切的光。她抓着他的手,按在自己肚子上。肚皮松弛,肉一层叠一层。她按着他的手往下移,移到那片浓黑的阴毛上。 “赵有财,你摸摸。你摸摸你老婆的毛。比你那个扫大街的老太婆浓吧?嗯?” 赵有财摸着那片毛。又粗又硬,像一把野草。他想起周桂芬。周桂芬下面的毛稀疏,灰白,像秋后枯死的芦苇。他想起很多年前,他和周桂芬刚结婚那会儿,他也摸过她的毛。那时候还是黑的,软的,带着一点皂角的味道。他闭上眼,往下顶了一下。马丽艳叫了一声,更用力地往下坐。 从那以后,他们的日子就变成了这样。白天,马丽艳出门买菜,在小区里跟邻居聊天,在朋友圈发照片,发赵有财给她买的金项链,发两个人的晚餐,发阳台上种的花。她配的文字永远是“平淡是福”“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感恩有他”。底下一群人点赞。 晚上,她把赵有财按在床上,骑他,压他,让他摆各种姿势。赵有财的腰越来越不行了,做一次要歇三天。可马丽艳不依不饶。她买了各种情趣内衣,买了各种道具,买了整盒的蓝色小药丸。她把赵有财当成一个玩具,一个提款机,一个可以随意摆弄的玩偶。而赵有财纵容着她。他没法不纵容。他娶了她。他为了娶她,把老婆离了,把儿子赶了,把孙子丢了。他只剩她了。 有时候夜深了,马丽艳睡着了,赵有财会从床上起来,走到阳台上。他站在十六楼的高度,往下看。小区里黑黢黢的,只有几盏路灯亮着,照着空荡荡的街道。远处,城市的霓虹在夜幕里闪烁,像一堆堆燃烧的纸钱。他摸出手机,翻到相册最底下。那里藏着几张老照片。一张是三十年前的结婚证,周桂芬扎着两条辫子,他剃着平头。一张是赵小军小时候,穿着三好学生的白衬衫,站在奖状前面笑。一张是赵磊满月的时候,他抱着那个小小的襁褓,笑得合不拢嘴。 他把照片翻来覆去地看。看完了,把手机锁屏,揣进口袋。他站在阳台上,风吹过来,吹得他花白的头发乱飞。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破院子,想起那棵歪脖子老槐树,想起修车摊上那股油泥味。那些东西都已经没了。拆迁队把它们铲平了,推土机把它们埋了。他现在住着崭新的房子,搂着年轻的老婆,卡里躺着拆迁款和房租。他什么都有了。 可他站在阳台上,忽然觉得脚下空荡荡的。像踩在一层薄冰上,冰下面是看不见底的、黑黝黝的深渊……==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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