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7-11)(父女H)作者:方裤子

送交者: u71oz [★★★声望勋衔R14★★★] 于 2026-10-20 0:58 已读641次 大字阅读 繁体
作者:方裤子
  
  
  第七章 血亲之爱

  叶韵没有和异性在同一个屋檐下共同生活的经验,而叶鹤亭虽然有过很多女朋友,但似乎也还没有习惯除了“女朋友”之外的异性角色。于是,刚开始的几天,叶韵总是能在清晨时分不经意撞见只穿着一条裤头的叶鹤亭。

  前两次,叶韵红着脸及时避开了,轻手轻脚地隐身在了拐角,叶鹤亭并不知情。然而在第三次面对面撞见之后,叶鹤亭也立刻察觉到了不妥,一时两人呆站原地,相对无言,只有令人脚趾抓地的尴尬蔓延。

  好在自那之后,叶鹤亭终于翻出他压箱底的睡衣穿上。而叶韵在出门逛街的时候,路过男装服饰店,突然想到这个事儿,出于“尽孝”的原因,也买了两套睡衣送给他。

  叶鹤亭收到那两套崭新的睡衣的时候,虽然有点窘迫,又有点哭笑不得的样子,但还是接受了。于是后来的几个清晨,叶韵便常常能见到叶鹤亭穿着她送的睡衣,在厨房做早餐的模样。不得不说,那真是令人赏心悦目的场景,足以让人戒掉睡懒觉的坏习惯,一早爬起来,只为看他拿着锅铲,在灶台前施展厨艺的英姿。

  诸如类似种种在生活习惯上的磨合,父女两人虽然在这个逐渐适应的过程中,产生了许多个尴尬的瞬间。但是在打破尴尬后,两人也由此变得更加亲密,而愈渐开始无话不谈。

  终究还是绕不开关于异性的话题。叶韵作为女儿,本不该干涉他的感情生活,但仍旧对他是否会带女朋友回家过夜这一点表示强烈的关切。而叶鹤亭则摊着手,一脸坦荡地表示:

  “我从不带女人回家。”

  “虽然我不太信,但是我希望如此。”

  叶鹤亭感到一阵头皮发麻,无可奈何地笑:“李曼瑾到底对你说了些什么,我可以一一解释。”

  “你不用解释,关于这一点,我有经验。这些年我妈也交过不少男朋友,我也和她达成了一致,不把陌生的异性往家里带,除非打算结婚。所以,为了我的健康成长,我希望你也能做到,至少在我还住在这里的时候,你能做到。”

  叶韵口齿伶俐,那张未脱稚嫩的小脸上,显出一副成熟理性的表情。这是小姑娘的另一面,叶鹤亭不止一次有幸得见,有种莫名的情感在他的心头滋生,教他说不出一个“不”字。

  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叶鹤亭渐渐发现,无论叶韵在他面前展现出的是哪一面,他都再也难以对她说出一个“不”字了。

  叶韵就像是一个魔法师,将他催眠,任她予取予求。

  否则他无法解释,为什么这个世界上还会存在这样一个人,让他气也气不得,恨也恨不得,只能爱着她,爱她的“可爱”与“不可爱”。

  并且这份爱与别的感情不同,这份爱需要他无条件的付出,是长久的、会持续一生也无法割断的,血亲之爱。

  夜晚,书房里。叶鹤亭坐在电脑面前办公。

  “叶鹤亭,你在忙什么?”叶韵从电脑屏幕后面突然探出脸来。

  “不同型号产品数据分析报表,研发趋势预测分析,财务销售报表……”

  呃,听不懂,叶韵无趣地走开,开始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东摸摸西看看,一切对她来说都是新鲜有趣。

  “叶鹤亭,你这里东西挺多啊,这是什么啊?”

  “叶鹤亭,这个好好玩哦,弄坏了你不要我赔吧……”

  “叶鹤亭……叶鹤亭……”

  十八岁的小姑娘不仅好奇心重,精力还极其旺盛,大晚上不去睡觉,光在书房里闹腾他。两个小时之后,叶鹤亭在心底里哀叹一声,终于暂且放下手上的鼠标,目光从电脑屏幕移向书房一角的女孩。

  她正背对他,饶有兴致地摆弄一排木架上密密麻麻摆放的一堆手办,那些花花绿绿的机甲小人是他青春的见证物,许多已经逐渐褪色了,远不如以前光鲜英武。放在十几年前谁若敢碰一下,他一定会剁了那个人的手,谁曾想今天,如同英雄末路,它们正在一个十八岁懵懂少女的手中,被不知所谓地肆意玩弄……

  这些日子以来,叶韵习惯了连名带姓叫他。虽然在中国文化里,会被当作是“目无尊长”,但是叶鹤亭觉得他们家里的情况不同,也并不认为有什么不妥。

  而且现在也很少有人连名带姓叫他了。

  职场里,同事客户等一干有生意往来的人叫他“叶总”;生活里有几个学生时代就认识的朋友,稍微亲近一点,叫他“鹤亭”;还有一些或真或假拉关系套近乎的,叫他“叶哥”。为数不多连名带姓称呼他的,就是他的父母,不过他们目前在新西兰的农场小院里颐养天年,在英语环境中,现在也学着当地人,开始叫他的英文名了。

  另外还有一种情况,某些人……在某些比较激烈的场合下……会叫他的全名。

  比如上个月才跟他分手的前任女朋友,他对那段关系突然就全无兴趣,选了个高档餐厅请她吃饭,因为了解她的个性,指望她在人多的场合能顾及自身的形象,不要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没想到他预判失误,当他说出分手后不到一分钟,那女人就甩开酒杯站起身来对他指名道姓破口大骂,着实惹得一身狼狈。

  其实他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渣男,无论是在工作交际中,还是在私下朋友聚会的场合,围绕在他身边的女人总是一波又一波。他是个处在择偶期的正常男人,当然也不会刻意抗拒女人们的围攻,也总能从中寻觅到他愿意付出爱情的女人,然后水到渠成地共赴一场情爱盛宴。

  之所以说他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渣男”,是因为在男女关系上,他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则,就是从不亵渎自己的欲望,即绝不在他不爱的女人身上进行任何性探索。他对女朋友保持绝对的忠贞,如果他的爱情维持足够长,那这份爱情的行进方向一定会是婚姻。

  然而很可悲的是,他的爱情永远短暂,原因很简单,因为他突然就不爱了。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在感情上,他就像是一条记忆力只有七秒的鱼。七秒前,鱼爱上了一株水草,决定栖息在那里,可是七秒后,鱼突然忘记了自己为什么会爱上那株水草,于是摆摆尾巴,游走了,然后爱上别的水草……

  爱是爱过的,可是只有七秒。这个七秒的时间映射在现实里,最长的时间是六个月……最短的只有十五天。

  曾经他爱过一个女人,只有十五天。他们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发生点什么,女人非常矜持,只停留在亲吻的阶段。某一天早上醒来,他就突然像失去记忆一样,失去全部的兴趣。

  那个女人以为是自己过分的矜持让她失去了他的爱,在他说分手后第三天又来找他,眼里含着泪,表现得像坚贞不屈的女子一般要主动献身于他。可他呢,竟无法记起自己当时为什么会对她产生兴趣,而这兴趣又是为何会突然消失的。女人怨愤地离开了,哭着称他是“渣男”。

  面对这么多女人声泪俱下的控诉,使得他也怀疑过自己是不是患有生理意义或者心理意义上的某种情感缺失症,毕竟站在女人的角度上,他确实是够“渣”的。可是在他的内心深处,他隐隐感觉他并不是没有长久爱下去的能力,他只是没有遇到那个人,没有遇到他的爱情。

  想到这里,叶鹤亭赶紧打住思绪,他一个36岁的马上就要步入中年的老男人,竟然还在矫情地分析什么“爱情”,实在令人牙酸。

  “叶鹤亭,这个小人可以送给我吗?”视线里,一个身影绰约的小姑娘正冲他扬起手,手上捏着一个小小的人偶。

  “喜欢什么就拿什么,它们都是你的。”

  叶韵几乎要开心地跳起来:“天哪,叶鹤亭,你也太大方了!”

  叶鹤亭笑着,笑容里满是宠溺和满足。情场失败又怎样,老天爷赐给他这么个女儿,已经着实是厚待他了。

  第八章 他站在万丈光芒里

  又是一个夜晚,叶鹤亭依旧坐在书房里办公,叶韵敲了敲门走进去。叶鹤亭以为她又是来闹腾他的,眼看着就要习惯性伸手敲在她的额头,叶韵却熟练地后退一步,躲开他的“袭击”,故意怯怯地说:“叶鹤亭,那个……你的笔记本电脑能借我用一下吗?我想填一下志愿……”

  叶韵的高考成绩前几天已经出来了,分数不太高却也不低,超过本市著名大学A大的录取线十几分。

  填报志愿可是大事,叶鹤亭关掉自己的资料,将电脑让出来给叶韵。

  “我想上A大。”叶韵一边在填报系统里操作,一边对叶鹤亭说。

  “那你想好选什么专业了吗?”叶鹤亭知道叶韵这个小姑娘看似柔弱,实则对于人生大事一向很有主见。

  “有些想法,但是还不太确定。”叶韵说。

  “选什么都好,你喜欢什么就学什么,不管怎么样,你老爸我养得起你。”叶鹤亭站在她身后,揉着她的头发,面带笑容,语气里是娇惯的宠溺。

  然而叶韵似乎并不买账:“那不行,我还是得有点出息。万一你以后破产了,我还可以自食其力。”

  “不错啊,不拼爹靠自己,我们家小韵有志气。”

  叶韵也忍不住笑了,她没见过别人家的爹是什么样,但肯定没有叶鹤亭有意思。

  叶鹤亭低头望着叶韵的侧脸,见她眼角眉梢都是弯弯的笑,瞳孔里映着一点屏幕的反光,跟一颗宝石似的光华璀璨。他不由得有些心不在焉地想,虽然这些年错过了许多与她相处的时光,但幸好,在她面临人生选择的时候,他在她身边,让她至少多了一分可以做自己的底气。

  叶韵最终选择了学习工商管理。填完志愿,等待录取结果的这段时间,她没有闲散在家。有几个高中同学约她一起去爬山,她很爽快地就答应了。

  那是市郊一座远近闻名的山峰,每年慕名而去的人成千上万。叶韵只闻其名,却一次也没有去过,也从来没有过登顶看日出的经验。于是大家一致决定中午开始爬山,约四个小时后登顶,差不多天就黑了。然后在山顶过夜,凌晨四点钟左右起床,找一个山头看日出。

  一个女同学从网上预订了山顶的旅馆,问叶韵要不要与她同住双人间,可以分担房费。叶韵乐意之极,省去了自己订房间的麻烦。几个男同学却一致表示要在山顶的野地里搭帐篷,鄙视她们这种“享乐主义者”。

  叶韵抱着手机,看着微信群里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交流个不停,坐在客厅的沙发里,笑得乐不可支。

  叶鹤亭正好经过,问她什么事这么开心。她把同学约爬山这件事说了。

  “你们要看日出的话,我推荐东边最高的那个山头,视野最开阔,运气好的话前面会有大片的云海,非常漂亮。”叶鹤亭说。

  “你去过?”叶韵趴在沙发背上看着他。

  “去过一次,不过也快十年了,后来工作忙没时间去,所以我的经验仅供参考。”

  叶韵咯咯地笑:“我突然想到一句话,说是爬山要趁年轻,否则老了就爬不动了。你要不要考虑再去挑战一次?”

  “我就算了,老年人不跟你们年轻人凑那个热闹。”叶鹤亭也笑了,自觉服老。

  爬山当日,天清气爽,阳光普照。

  叶韵和同伴一起在山脚下吃完午饭,就在入口处买了门票,轻装简行地出发了。

  也许是暑假的缘故,前来爬山的年轻人占多数,但叶韵也见到有白发老翁拄着拐杖缓慢前行,不禁一阵感叹佩服。有那么一瞬间她忍不住想,如果叶鹤亭也在,在那毅力超群的白发翁面前,他肯定不敢再自称“老年人”。

  叶韵的体能非常一般,一路上走走停停,再与同伴们相互勉励,有说有笑,偶尔也在网红路标处打卡拍照,终于气喘吁吁地在四个小时后登上了山顶。

  虽然是夏季,但是山顶的气温明显低了很多。大家早有准备,纷纷拿出羽绒服穿上。

  吃过晚饭,不多久天就黑了。几个男同学如他们所言,果然去租了帐篷和大衣,准备睡在大自然的怀抱里。而叶韵和另一个女同学则住进了预定的旅馆。

  躺在旅馆的床上,叶韵收到了叶鹤亭的微信。

  叶鹤亭:爬山顺利吗?

  叶韵:嗯,现在躺在旅馆的床上了。

  叶鹤亭:看日出的时间很早,你快点睡,否则起不来。

  叶韵:被子和床都是潮的,睡不着。

  叶鹤亭:山顶的雾气重是这样,忍忍吧,比在外面搭帐篷好多了。

  下午爬山消耗了太多体力,叶韵终于还是睡着了。第二天早上醒来,见到那几个睡在大自然怀抱的男同学,她才明白叶鹤亭那句“比在外面搭帐篷好多了”有多正确。

  男同学们一个个面色憔悴,嘴唇被冻得发白,几乎整个晚上都没有睡着,帐篷差点被风吹跑,他们差点以为自己要命丧于此了。

  叶韵和另一个女同学听罢幸灾乐祸,捧腹大笑。

  人员到齐之后,大家便速速吃完早饭,准备去看日出。

  但是山顶的山头林立,大家一时间对去哪里产生了分歧。

  叶韵说,东边有一处最高的山头是最适合看日出的,他们可以走去那里。一个同学说,那个山头他知道,确实是不错,但是他们走过去有点远,而且那里太有名,人太多,可能会很拥挤。于是大家讨论之后,还是本着就近原则,选在了离旅馆不远处的一个山头。

  时间很赶,披着浓重的雾气,穿过幽寂的小路,他们在杂草里步行了十分钟之后,终于到了目的地。

  这是一处小众的观景台,人很少,地也未经平整,碎石林立,显得很原始。但叶韵立刻喜欢上了这个地点,仿佛找到了什么未经发掘的宝地。

  凌晨四点半,太阳还在地平线之下没有动静,但大家已纷纷掏出手机,开始在昏暗的光线下试图合影留念。

  叶韵又收到了叶鹤亭的微信:

  叶鹤亭:你们到了观景台了吗?

  叶韵:到了,好冷,天还是黑的。

  叶鹤亭:你们在哪个观景台,我在东边那个,没有找到你?

  叶韵的手机差点掉到地上。

  叶韵:你在山顶?

  叶鹤亭:嗯,晚上爬上来的。

  叶韵知道有很多人会选择夜晚爬山,但她以为这种熬夜爬山的行为,只会发生在精力充沛、热血满腔的年轻人身上,而不会是此时此刻的叶鹤亭。但是他却这么做了。

  叶韵正在发呆,叶鹤亭却突然一个电话打了过来。山顶信号不太好,叶韵还是在电话里断断续续听到了他的声音:“定位……发过来……”

  叶韵赶忙用微信给他发定位,然而山路崎岖,海拔所限,定位也不太准。

  身边有几个人突然兴奋地叫了起来,叶韵的手指焦急地操作着手机,不用看也知道发生了什么:太阳在慢慢冒头,日出盛景的前奏已经出现。

  叶韵:我们住的旅馆叫“红日”,你搜搜,离旅馆十分钟的步行距离。

  叶鹤亭没有回复,应该是在赶来的路上。

  叶韵放下手机,开始同众人一起望向同一个方向。那里,云海升腾,太阳已经露出了小半边红红的脸,收敛了光芒,像个调皮的火球,眨眼之间仿似跳动了好几下。

  周围的拍照声不断,还有男女老少的惊叹声,一时间寂静的清晨突然热闹起来。

  时间开始缓慢地流动,太阳在挣扎跳跃之间逐渐上升,周围的红霞逐渐越来越浓,也越扩越大,像是为了迎接至上的神祇而铺上的红毯。

  在那神祇放射出耀眼光芒的前一刻,叶韵的耳朵里突然听到一个声音在喊她的名字:

  “叶韵!——”

  叶韵闻声转头的一瞬间,叶鹤亭洋溢的笑脸与太阳的万丈光芒同时出现,他就站在那普照万物的光芒里向她招手。

  叶韵也笑了,是比太阳更加温暖的笑容。

  第九章 漏网之鱼

  几年之后,当叶韵躺在叶鹤亭的怀里,问他当时为什么会出现在山顶。叶鹤亭说,当天晚上给她发微信发到一半,她没有回复,他就猜到她睡着了,然后便立刻生出一种冲动,想在她醒来之后出现在她的身边,陪她看一次日出。

  叶韵又问,那你当时是怎么找到我的呢?叶鹤亭回答,那是一种心灵相通的感应。

  他说,那是自从与她相识后,就慢慢产生的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感觉。就好像她是他身体的某个部分,她生病难受的时候他也觉得浑身哪里都不太对劲儿,她开心的时候他隔着几十公里就突然意识到今天应该早点回家,她脑子里有什么稀奇古怪的逻辑他也能瞬间领悟她的想法……

  “那是一种比朋友更亲近,比爱人更踏实的感觉。那时候,我将这种对你的感觉归因于‘血浓于水’。”

  “那你现在对我还有这种感觉吗?”叶韵撇撇嘴。

  “当然有,而且越来强烈了。”叶鹤亭如实回答。

  “所以据你的描述,你对我只是亲情咯?”

  叶鹤亭才发现自己掉进了叶韵的语言陷阱。他将她搂在怀里,伸出手往她红通通的小屁股上一捏:“没累着是不是?还有精力胡思乱想。”

  ……

  自那天爬山回来后,叶韵望着叶鹤亭的眼神就有些变了。叶韵发现自己在某些时候,会陷入一种胡思乱想的状态。

  譬如当她和叶鹤亭正在吃饭,他的手机突然响起,接起的瞬间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她就会忍不住开始进入这种状态。

  她甚至翻出当初叶鹤亭给她的那张名片,找到他公司的地址,趁他上班不在家的时间,鬼使神差地悄悄去过他公司两次。

  第一次她在大厦的一楼大堂就被保安拦住了。第二次她伪装成求职者成功混入,被公司的人事助理安排在一个小会议室填写个人资料,然而等真正的面试官出现的时候,她却立刻找了个身体不适的借口溜了,所谓的个人资料当然是一个字也没写,留下面试官愕然驻立的身影。在溜走的最后一刻,她甚至还听到人事助理被斥责的声音,说“怎么放些来历不明的人进来,面试者没有核实身份吗……”

  简直跟作贼没什么两样了。面试官怎么会想到,那个鬼鬼祟祟的来历不明的人,会是他们公司老总的宝贝女儿呢……

  虽然在公司待的时间很短,但叶韵抓紧一切机会,透过小会议室的玻璃窗,观察叶鹤亭公司里每一个人的着装、行为举止、言谈神情等等。而她粗略看到的一切,大部分都与她在电视里看到的关于职场人士的固有印象是重合的:女性大多面容精致,举止优雅;男性大多正装加身,沉稳从容。在办公室的场合,每个人都保持着最大的体面。

  而叶韵则想到了更多。

  她会忍不住想,这些光鲜亮丽的职场人士在下班后又会是怎样的场景呢?如果是在娱乐消遣或是应酬的场合,他们会不会顿时化身成另一个自己呢?举止优雅的“小张”很有可能是叛逆张扬的“张小姐”,沉稳从容的“小李”很有可能是风流不羁的“李公子”……

  在衣香鬓影的迷离光影里,男人和女人推杯换盏、眼神交错……在那个她不曾涉足的世界里,叶鹤亭很有可能正是他们其中一个。

  当天晚上,叶鹤亭又在吃饭中途接了一个电话,里头依然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叶韵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搜索白天她在他公司里看见的那些办公室里的女人……叶鹤亭结束通话后,她便管不住嘴似的,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话:“叶鹤亭,你们公司允许办公室恋情吗?”

  叶鹤亭差点被一口水呛到:“你这小姑娘整天在想些什么呢?”

  “就是好奇你们这些职场人士的八卦。”叶韵眨眨无辜的眼,“你知道我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好奇心最重了,说来听听嘛。”

  “这有什么好奇的?”叶鹤亭作为一个成熟男人,从来没有跟一个十八岁的少女聊过这些,可是一想到自己父亲的身份,便莫名端起了一些长辈的腔调:

  “不过小韵马上也要上大学了,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可别小看了大学,大学也是一个小社会,或者说是入社会之前的试炼场,你未来在社会上要经历的事,很多都会在大学提前预演。你现在这个年纪,就该操心你这个年纪的事情。其实每个人都有这个过程,也许未来你经历过、体会过了,你会突然发现,成年人的世界真无趣啊,那时候为什么要盼着长大呢,原来一切也不过如此而已。”

  最近叶鹤亭不知怎么一时兴起,读了许多诸如《父母该如何教育子女》《家教宝典》之类的育儿书籍,所以将这类空泛的长篇大论实践在叶韵身上的时候,也显得头头是道,毫不磕巴。

  而更神奇的是,叶韵竟然也不嫌他烦。

  因为叶韵觉得,有些话由叶鹤亭说出来,跟从别人那里听来感觉不一样,他的声线跟别人不一样,他的声调也跟别人不一样。还有他的表情,明明长了一张过于年轻英俊的脸庞,却偏偏故意摆出一副长辈说教的架势,跟他一点都不搭,甚至还让她觉得有一点好笑。

  而且,她喜欢叶鹤亭在自己身上花时间,这样,他就少一点时间在那个她不曾涉足的世界里声色犬马、醉生梦死……虽然这一切都是她自己胡思乱想的,未经证实。

  叶鹤亭见叶韵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眼睛亮闪闪的,一脸乖巧的样子,以为她真的听进去了,心中成就感油然而生,正想清清嗓子再发表一篇演讲,叶韵却突然问:

  “那我上了大学之后,可以在大学里谈恋爱吗?”

  “……”叶鹤亭一下子怔住了,未经思考脱口而出,“学生还是要以学业——”

  叶韵没等他说完,紧接着又问:

  “那你身为老板,可以和员工搞办公室恋情吗?”

  叶鹤亭盯着叶韵脸上那狡黠的笑,突然意识到自己被套路了。

  叶韵连喘气的工夫都不给他,接下来的话几乎让他吐血三升:

  “叶鹤亭,我只是觉得你都36岁了还没有结婚,但是女朋友又这么多。所以我一直很好奇,在你的池塘里真的只有我这么一个漏网之鱼吗?不会再有我的什么哥哥姐姐弟弟妹妹突然跑出来,跟我争家产吧?”

  “……”

  叶鹤亭压抑住喉头里的一口老血:稳住……稳住,她是你的女儿,她是你的宝贝女儿……

  不过叶韵没有再折腾叶鹤亭多久,因为很快,她的录取通知书就下来了,她考上了A大。

  第十章 招蜂引蝶

  八月的最后一天,叶鹤亭开车,送叶韵去A大报到。

  热得冒汗的天气,在校园里跑了几个地方,完成新生注册流程,叶鹤亭亲自将叶韵的行李送到分配的宿舍,还替她整理起了床铺。

  ……

  也许是叶鹤亭的身材相貌太过招摇,比其他同学的家长看起来也更为年轻,一个同宿舍的女同学将叶韵拉到一边,自来熟地凑到她耳边,八卦地悄声问:

  “同学,那是你哥哥还是你男朋友啊?看起来好像比我们大了不少,已经在工作了吧?又高又帅,魅力爆棚,不比小鲜肉差哦!”说着眨了一下眼,做了一个色气满满的表情。

  叶韵本想纠正她说那是她爸爸,但是嘴巴却像才装上的不受她控制,她鬼使神差地说:“我的一个朋友,是比我们大不少,也就……一般般吧。”

  小小声说完,心虚地转过头瞄了一眼不远处正在给她挂蚊帐的叶鹤亭。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叶鹤亭高大的身躯弯在矮小狭窄的空间里,上半身的休闲T恤被他的动作牵引,勾勒出他内里紧绷的肌肉线条,更不用说他弯腰的时候,那匀称的腰腿曲线和完美的比例……

  果然是有招蜂引蝶的资本啊!

  叶韵莫名不爽的情绪说来就来,拿起手里的瓶装水,拧开瓶盖灌下一大口。

  同学只顾着看叶鹤亭,压根就没有注意到叶韵的表情变化,又听她压低声音反驳:“同学,你高中没交过男朋友吧,男人长成这样已经是极品了好不好?这还一般般?”

  “什么一般般?”没想到尾音被本尊听到了,叶鹤亭朝他们走近。

  叶韵反应速度极快,尬笑道:“我们在说这个宿舍空调的制冷效果一般般,可能是老旧了,开了这么久还是很热。”宿舍空调已经发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叶鹤亭替叶韵忙前忙后,一直没歇过,天气也热,脖子额头覆盖着细微的汗珠。他抬头看了一眼空调的牌子和型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确实该换了。”

  又转头看了叶韵一眼,见她手里拿着一瓶水,便极顺手地抽出来拿在自己手里,然后他拧开瓶盖,对着瓶口咕咚咕咚灌下一大口。

  叶鹤亭喝水的时候,叶韵和那位女同学目光出奇一致地望着他。女同学盯着他轮廓俊美的侧脸、修长的脖子,还有那滚动的喉结。而叶韵则盯着他与瓶口相贴的嘴唇,她没来得及告诉他:那上面有她的口水……

  女同学如被蛊惑般,僵硬地拿起手机,咔嚓一声将叶鹤亭喝水的动作定格……自此,这张照片在她的手机里保存了四年,直到某一天,她亲眼目睹这位帅大叔和叶韵在校园昏黄的路灯下激烈地拥吻,才在安抚了受惊的情绪后,删除了这张照片。

  叶鹤亭帮叶韵整理完,又叮嘱了一些事项后就离开了。就这样,叶韵开启了作为大一新生的住校生活。虽然A大仍在同一个城市,但依旧让她生出一种离家的伤感。

  夜晚,叶韵吹着闷热潮湿的晚风,站在宿舍楼的阳台上与叶鹤亭通电话,不知不觉就开始像在家里一样,东拉西扯地聊天。一个小时过去,到最后两人趋近于没话找话了,但仿佛是心有灵犀似的,谁都没有主动挂断。

  一直到晚上十一点,宿舍熄灯了,到了终于该挂电话的时刻,叶韵竟然又找到了一个话题。

  “你知道你今天在我们宿舍出了多大的风头吗?”

  “怎么了?”叶鹤亭躺在卧室的床上,已经很显困乏了,但仍旧陪着叶韵将电话粥煲到最后一刻。他能感觉出来,叶韵一时还不太适应大学的环境。熟悉的陪伴能让她在陌生的环境中感觉心安。

  “我现在发你一张照片,你就知道怎么了。”叶韵将他上午在宿舍,被“偷拍”的那张照片用微信传给他,“我们宿舍的几个女生看到这张照片都疯了。”

  “啊?”叶鹤亭发出不解的声音,迅速又领悟了,“哦。”

  叶韵听到那声“哦”里饱含的意味,简直要跳起来:“你这大学生家长怎么到处招蜂引蝶,还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啊。”

  “不是理所应当,只是我已经习惯了。”可能是电话看不见对方,说话变得更加随意,所以叶鹤亭自夸起来也不脸红,“想当年你爸也是校草级人物,什么世面没见过。”

  “短短几句话就暴露本性,好汉不提当年勇啊。”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拖延着通话时间,隔着信号呼吸交接,有一种虽然身处两地,但是心却在一点点靠近的幻觉。

  叶韵笑着说:“那你知道我室友们是怎么夸你的吗?”

  “说来听听?”叶鹤亭也笑了。

  叶韵听他低沉又充满磁性的笑声从手机听筒传来,耳朵一阵酥酥麻麻的,真是尽显他那风流多情的本性,也不知多少女人被这声音蛊惑过。

  叶韵明知他看不见,还是自顾翻了个白眼:“她们夸你虽然是个大叔,却也是大叔中品质极好的那种,简称‘极品’。”

  “明明是个好词,怎么从你嘴里说出来,听着像是在骂我。”

  “哪敢骂您啊,我可是尊老爱幼的好青年。”

  “那你对此有何评价?”叶鹤亭像是突然有了一丝兴趣,音调高了几分。

  叶韵一时愣住了,不太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便随口一扯:“我对她们的评价只有两个字:花痴。”

  “我的意思是,你对那张照片是什么评价?”叶鹤亭追问。

  叶韵的某根神经瞬间像是被牵扯住了,有种奇异的感觉在心底蔓延,但她很快恢复正常:“你是不是想让我夸你?没门儿。你就自恋去吧,我不予置评。”

  “行吧。”叶鹤亭在电话里叹了口气,语气里听起来极其失落。

  叶韵维持住笑容:“演技过了啊。”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叶韵终于主动挂了电话。

  电话挂断的那一刹那,叶韵原本挂在脸上的笑慢慢就染上了另外一种意味。她打开微信,看着那张被众相传阅的照片。

  室友在失神状态下的拍照技术真是不敢恭维,然而叶韵对着那张曝光过度还有些虚焦的照片凝神看了好久好久,好像被照片里的那个人摄去了魂魄。

  为什么不敢承认呢?叶韵想。

  宿舍里熄灯后黑漆漆的,老旧的空调发出呼哧的噪声,非但没有一丝凉意,反而让人心烦意乱。

  躺在陌生的单人床上,叶韵失眠了。她又鬼使神差地拿起手机,打开与叶鹤亭的微信对话框,想着他可能已经睡了,一时半会儿看不见,便大胆地给他发了两条留言过去:

  “虽然照片本身很一般,但是照片里的人很帅。”

  “出于尊老爱幼的目的,该夸的还是要夸。”

  不一会儿,手机另一端,躺在床上的叶鹤亭嘴角轻轻扬起,全然忘记了刚才那一丝真切的失落。

  他只回复了三个字:有眼光。

  同时久违的困倦袭来。叶鹤亭转过头,熄灭床边的台灯,很快安然沉睡。

  而突然之间收到回复的叶韵,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她盯着那三个字,心里像住了一头小鹿,有什么生在暗处的东西,在角落里疯狂蔓延滋长。

  第十一章 见不得光的东西

  那张偷拍照片的“摄影师”叫唐优优,她向叶韵打听叶鹤亭的情况。

  无非就是两点:1.叶鹤亭是不是单身?2.叶鹤亭是不是gay?

  前面一个回答“是”,后面一个回答“否”。唐优优从叶韵那里得到期待的答案,兴高采烈,每天捧着叶鹤亭的照片入睡,就连新生军训的残酷烈阳,都没能挥发掉她的花痴泡泡。

  一天中午,当大一新生的军训队伍合唱完《团结就是力量》后,队伍短暂修整,唐优优趁机抓住叶韵的肩膀问:

  “叶韵,你姓叶,他也姓叶,你说他是你朋友,该不会你们两个还有什么亲戚关系吧?”

  炫目阳光的掩罩下,叶韵的脸色才没有诡异得那么明显:“嗯,是有一点亲戚关系……不过是远房的亲戚,更多还是朋友。”

  “嗯,朋友……”唐优优开始对这个词深思起来,“男女之间哪有什么朋友啊,你长得也挺好看的,他还帮你忙前忙后的,这可不像是普通朋友的关系呀……”

  唐优优摸着下巴,自言自语一通分析,听得叶韵的心“突突突”的跳,最后一锤定音地下了一个惊世骇俗的结论:“他该不会是在追你吧?!”

  叶韵脸都白了:“你瞎说什么啊?人家交过的女朋友都可以绕跑道两圈了,我们只是朋友。”

  唐优优将信将疑,颇为遗憾地叹息:“这么个极品大叔在身边,近水楼台,你居然不追。我猜你可能是不喜欢他这种成熟款的。等我以后碰见可口的小哥哥或者小弟弟,再跟你介绍怎么样?”

  “……什、什么意思?”叶韵喝水呛住了。

  “那个大叔的微信你有吧?咱们交换交换手里的资源,美男共享嘛。”

  叶韵“呵呵”干笑两声。

  最后当然是被唐优优得逞了。毕竟不给的话好像有点做贼心虚的感觉。

  其实,叶韵还有一点别扭的小心思,那就是她很好奇叶鹤亭面对一个疯狂迷恋着他,并主动出击的年轻小女生会是什么反应。她很好奇,非常好奇。

  “好友申请发送成功!”唐优优开心得跳起来,但等了很久都没有回音,她又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按下发送键。

  “叶韵,要不然你给大叔发个信息,让他加我一下吧,万一他以为我是骗子,根本不会理我这个陌生人。”

  “还有一种可能是他根本没看到,今天可是星期一。”叶韵翻了翻眼珠。

  “星期一怎么了?”

  “职场人士最忙的就是星期一,而且今天还是月末,忙上加忙。”叶韵解释。

  唐优优恍然大悟:“对哦,他跟我们不一样,他还要上班赚钱养家呢,没我们大学生那么好混。”

  正说着,唐优优的微信突然闪现一个红点,她点开一看,就像中了五百万彩票那么激动:“他加我了加我了加我了,啊哈哈哈哈哈!我先给他备注:极品帅大叔!”

  叶韵内心OS:叶鹤亭你不好好上班赚钱养家,玩什么手机,加什么陌生人?!

  没想到叶鹤亭不仅加了陌生人,似乎还跟唐优优聊了开来。

  ……

  【优优优优秀】:叶大哥你好,我叫唐优优,我和叶韵住同一个宿舍,开学报到的那天我们见过,后来又总是听她提起你,你是本市人,正好我也是,真是有缘分啊,所以想着加个微信认识一下,就当交个朋友。

  叶韵瞟了一眼唐优优的屏幕,简直不忍直视。

  【极品帅大叔】:那张照片就是你拍的吧?

  【优优优优秀】:哇,叶大哥你知道照片的事啊……呜呜有一种和偶像近距离接触的兴奋呢……呜呜真是幸会啊幸会……

  叶韵替她尴尬得汗流满地。

  【极品帅大叔】:嗯,很高兴认识你,唐同学。

  ……

  晚上,结束了一天的军训,洗完澡,叶韵点开微信找到了与叶鹤亭的对话框。删了写,写了又删,叶韵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就是心里有点烦躁。明明刚开始她抱着一种看好戏的心情,可真当唐优优和叶鹤亭“勾搭”上了,而自己还充当了“媒婆”的角色,心里就更烦躁了。

  正在此时,对话框跳出一条叶鹤亭的信息。

  叶鹤亭:睡了吗?

  叶韵:没。

  叶鹤亭:军训不累吗?赶紧睡觉。

  叶韵:我室友今天加你微信了,你看见了吧?

  叶鹤亭:看见了,聊了几句。

  叶韵:她加你是什么意思你该比我懂吧?你去招惹你们圈子里的女人就好了,不要祸害我们学校的女大学生,好不?

  叶鹤亭:难道不是你私自把我的微信给她的?

  叶韵:可是加不加是你自己的选择啊?

  叶韵:你最好现在立刻把她删掉。

  叶鹤亭:只是随便聊了几句。她是你的室友,以后或许还会成为你的朋友,抬头不见低头见。

  叶韵:那你不准让她对你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叶韵:我不想有一天我的大学室友变成我的后妈。

  叶韵:我不准。

  过了很久很久,叶鹤亭才回复。

  叶鹤亭:你的那位室友知道我们的关系吗?

  ……

  叶韵盯着手机屏幕上这一行字,仿佛它是一句来自灵魂的质问。

  他们的关系?是啊,什么时候他们的关系竟然成了让叶韵讳莫如深的话题,让她在唐优优面前几度堪堪遮掩,一直只承认叶鹤亭是她的朋友。

  叶鹤亭让她丢脸了吗?叶鹤亭作为她的爸爸,这样的关系让她丢脸了吗?

  或者,真正让她讳莫如深的,不是这个关系本身,而是别的什么滋生于阴暗处的,与这个关系相排斥的,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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