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女松江沉浮录】(21-24)作者:深夜开车不回家

送交者: u71oz [★★★声望勋衔R14★★★] 于 2026-10-20 1:58 已读624次 1赞 大字阅读 繁体
作者:深夜开车不回家
  
  

  第21章 人脉网络

  玛丽娜的生意网络在一个月内就成形了。像一张蜘蛛网,不是她主动去织的,是那些丝线自己从四面八方伸过来,粘在她手上,她只需要决定不抖掉它们。

  第一条线是林副局长。他介绍了两个同僚,一个北疆省公安厅的科长,一个松江市税务局的副处长。两个人都是独自来的,通过林副局长给的「张师傅」号码联系她。都没有问价格。做完之后都成了回头客。公安厅的科长每次来都戴一顶黑色棒球帽压低帽檐,从不说话,做完了就走,钱放在床头柜上,三张一百的,从不换面额,像在完成一笔不需要签字的交易。他进出从不走正门,宁愿绕到楼后从单元门旁边的侧梯走。玛丽娜后来发现他每次来之前会先发一条短信只有一个句号,那是他的信号。

  税务局的副处长正好相反,他喜欢做完之后躺在床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红塔山,跟玛丽娜聊天,聊他老婆不知道他出来、聊他儿子在省城上大学每个月要两千块生活费、聊松江的房价还要跌。玛丽娜听着,偶尔应一句。她发现这些男人在床上卸下面具之后说的话比在酒桌上说的有用得多,因为他们不会对不该说的人说这些。

  第二条线是卡佳和柳达姐妹。她们介绍了三个外籍商人,做中俄木材贸易的,常年在绥芬河和松江之间跑。出手大方,不挑剔,做完之后还会用俄语跟玛丽娜聊几句家乡的事,其中一个来自伊尔库茨克的商人说玛丽娜的俄语口音让他想起他妹妹。玛丽娜没有告诉他她没有妹妹。

  第三条线是小惠介绍的两个富二代,松江本地的,家里做建材和物流生意的。二十出头,愿意为「俄罗斯模特」付高价。他们不在乎服务,他们要的是「可以跟朋友吹嘘」的体验。玛丽娜为他们安排了一个专门的服务流程,先在一家高档餐厅见面,喝一杯,然后回公寓。流程本身跟普通客人没区别,但包装让价格翻了五倍。小惠对此的评价是:「你比我更适合做生意。」

  一个月内业务量翻了不止一倍。玛丽娜在开发区租了第二套公寓,跟她住的那套隔了两条街,专门用来接客。两套公寓的服务风格截然不同。第一套在五楼,朝南,采光好,有一张从二手市场买来的实木床和一张干净的白桌布,接待「长期客户」,那些已经来过两三次、知道规矩的回头客,布置得简单干净,像一间普通的住家。床单是白色的,每周换两次,洗衣粉用的是超市里最便宜的那种,不是她小气,是那种气味闻起来像家。

  第二套在一楼,窗户朝内院,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灯,接待「一次性高端客户」,只来一次、通过介绍人介绍、不会再来第二次的人,布置得更有仪式感:床头柜上摆着一瓶红酒和两个杯子,床单是深灰色的,不显脏,墙角放着一盏落地灯,灯罩是黄色的绸布,开灯之后整个房间蒙上一层暖光,比日光灯好看得多。

  小惠负责日常运营,接电话、排时间、收钱、记客户特征。她把每一个客户的特殊要求写在便签纸上贴在玛丽娜的笔记本里:「戴棒球帽的,不说话,做完就走」「税务局的,做完要聊天,听他讲」「木材商伊尔库茨克,可以聊家乡」「富二代A,喜欢被叫老板,要求全程俄语」。玛丽娜看着那些便签纸,有时候觉得小惠比她自己更适合做管理。

  玛丽娜自己只接「重要客户」,她自己定价,自己决定接不接。她定了一条规矩:必须提前预约,必须通过介绍人,不接受街头散客。她不担心失去客源,她发现稀缺性比数量更值钱。以前在王姐那里一次三百,一天接五六个,一个月下来也没多少。现在一次三千到五千,一周只接三四次,收入反而翻了十倍。她的身体没有变,她做爱的方式没有变,但她的价格变了。因为她学会了筛选。

  林副局长的电话越来越少了。他升职了,从副局长变成了正局级的候选人,公示期还没过,纪律约束比平时更紧。但他每次打来玛丽娜都接。她需要在电话里保持这条线的温度,哪怕只是两分钟的对话,「最近好吗」「还好」「有事打给我」「好」。挂掉之后她把通话记录删掉,把手机放回口袋。她知道他现在不能常来找她,但她知道这条线没有断,因为它关系到的东西太多了。

  她通过马胖子给的假身份证在银行开了一个新账户。开户过程比她想得简单,柜台后面的女孩穿着银行制服,挺年轻的,二十三岁左右,扎着马尾辫,指甲涂成淡粉色。她把身份证递过去的时候手指没有发抖,她在心里默念那个假名字,「刘艳华」,三个字,跟了她一个月了,已经念熟了。女孩输入号码,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身份证上的照片,然后低头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没有多问一个字。

  马胖子给她的身份证是真的,公安系统里能查到的那种真,上面的照片是她,证件本身经过正规渠道做出来的,只是名字和住址不属于她。这套东西花了她五千块,马胖子说「这是最便宜的价了,你要是想换一个省份的,再加三千」。她说不用了。她从银行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张绿色的银行卡,农业银行的,卡面很干净,没有花纹,没有签名条。她把卡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空白。她不用在上面签名,因为就算她签了「刘艳华」,那也不是她。她用这张卡存钱,每做一单就存一笔。她不在账本上记这张卡的号码,她把它记在脑子里。

  深夜的时候她坐在开发区的公寓里,用的是小惠帮她排的时间表,她用一张A4纸自己画了一个简单的日历,用圆圈标记客户的频次,大圈代表回头客,小圈代表一次性客人,三角代表重要人物。林副局长是三个大圈加一个星号。她把那张纸贴在床头的墙上,用透明胶带固定四角,每天睡前看一遍,像在看一张逐渐被填满的地图。有些名字她只画了一个小圈就再也没有出现过,那些人可能只是好奇或者一时冲动。有些名字从一个小圈变成了两个,然后又变成了一个大圈,那些是她可以发展的长期关系。她在纸的边缘写了一个数字,当月总收入,用红色圆珠笔写的,字体小小的,只有她自己能看到的位置。

  她看着那张纸,上面画满了各种形状,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她来中国不到两年,从一张床和一条毛巾开始,现在她手下有两个公寓、一个假身份证、一个洗钱中介、一个公安局长的推荐、一个姐妹搭档、一条正在成形的客户链条。她正在从一个被交易的人慢慢变成一个主动交易的人。这个想法让她在安静的深夜里坐了很久,没有害怕,也没有兴奋,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像在确认自己真的走到了这一步。

  一天深夜林副局长打来了电话。不是约炮,是问话。他的声音比平时低,背景里没有电视声没有人声,他在一个没人的地方。

  「最近有没有一个叫宋悍的人找过你?」

  玛丽娜握着电话,在黑暗中沉默了两秒。她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没有。」她说。

  「如果他来找你,」林副局长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让他来找我。」

  「好。」

  电话挂断了。忙音在她的耳朵里嗡嗡响了很久。

  她坐在床沿上,在黑暗中看着窗外。宋悍,她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她在手机上把这两个字打了出来,宋悍,拼音,songhan,然后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林副局长用那种语气说话的人,不是普通人。她关掉手机屏幕,把它放在枕头下面。她在黑暗中躺了很久才睡着。

  第二天早上她跟小惠说起这个名字。小惠正在厨房煮面条,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蒸汽模糊了厨房窗户的一半。她听到「宋悍」两个字的时候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不是明显的停顿,是筷子尖在沸水里多搅了一圈才捞出面条。

  「怎么了?」玛丽娜站在厨房门口,靠着门框。

  「没什么。」小惠把面条捞进碗里,加了一勺酱油,又加了一勺醋,用筷子拌了拌。「以前在王姐那边听说过,一个客人说的,松江以前做这行的都归他管。」

  「以前?」

  「后来他进去了。坐了几年牢,前两年才出来的。」小惠端着碗走到桌边坐下,用筷子挑起面条吹了吹,没有马上吃。「听说他出来之后想重新捡回以前的地盘,但是松江已经变天了。赵总这批人起来了,房地产把地下经济洗了一遍,他现在在重新收拾。」

  小惠吃了一口面,嚼了两下咽下去,加了一句:「那个客人说他是个狠人,不是赵总那种做生意的人,是真正从底层打上来的那种。」

  玛丽娜没有再问。她接过小惠递来的筷子,低头吃面。面条有点软了,泡久了,但她没有说出来。她在想的是,如果宋悍真的来找她,她应该怎么做。她手上有林副局长这条线,有马胖子的渠道,有两个公寓和几个女孩,这些东西够不够跟一个「从底层打上来」的人谈判?

  第22章 省厅来人(H)

  林副局长打电话来的时候是下午。玛丽娜正在第一套公寓里换床单,白色的棉布床单,刚从洗衣粉水里捞出来的,有一股干净的、发了白的肥皂气味。她把四个角套好,把床单拉平,用手掌把褶皱从中间往两边推平。手机在外套口袋里响了。

  她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是「张师傅」。

  「省厅来了一个人。」林副局长没有寒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个调。「我的老上司,孙处长。需要招待。」

  玛丽娜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一边继续拉床单。「好。什么时候?」

  「今晚。松江宾馆。我订了套房。」

  「一个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那两秒的沉默让玛丽娜知道答案不止这么简单。

  「他会带一个人来。你和我,一起。」

  玛丽娜的手指停在床单的褶皱上。她听懂了。不是普通的「一起吃饭」,是三个人。两个男人,一个女人。她在那两秒的沉默里感觉到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收紧了一下,不是恐惧,是一种比恐惧更冷静的东西,是她的大脑在快速计算后果。

  她只说了一个字。

  「好。」

  挂掉电话之后她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窗外的梧桐树在下午的风里摇晃着叶子,阳光透过树叶在她的手背上投下一片晃动的光影。她站起来,拉开衣柜,那套黑色蕾丝内衣挂在最右边。她用手摸了摸料子,蕾丝边已经有点起毛了,穿了太多次。她犹豫了一下,然后把那套内衣放回去,换了一套新的,酒红色的,绸缎面的,是卡佳送她的,卡佳说她穿着这个颜色好看。她从来没穿过。她今天穿上了。不是因为林副局长或者孙处长,是因为她需要一件新东西来对付一个她完全不了解的人。

  松江宾馆的套间在九楼。房间很大,一间卧室加一间小客厅,落地窗外能看到松江。玛丽娜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半小时。她检查了房间,浴室的门能不能从里面打开(能)、床垫软不软(不软不硬)、床头柜的抽屉里有没有杂物(空的)、窗帘的遮光效果(拉上之后房间暗了八成)。她把窗帘拉开了一半,让江面的光线透进来,她想让自己被看到,而不是被藏在阴影里。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手机。没有未读消息。她等了不知道多久。

  门锁响了。

  林副局长先进来,他穿着一身便装,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比上次见面时短了一些,下颌线更清楚了。他进门后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拍,看到了她穿的酒红色连衣裙,然后移开了,什么也没说。他身后跟着一个人。

  孙处长。

  五十多岁,不胖,身材保持得很好。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衬衫领子是硬的,烫得很平整。他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不像赵总那样松弛,不像林副局长那样警惕,是一种更深的、经过长期自我训练后形成的中性表情。他的目光扫过房间,跟林副局长进门时一样,先看出口和死角,这是职业习惯。然后他看向玛丽娜。

  他没有笑。也没有打量。他就是看着她,像在看一个他已经提前知道形状的物体。

  「你好。」他说。声音比预想的低,普通话带着一点北方口音,咬字很清晰。

  「孙处长好。」玛丽娜站起来,微微点了下头。

  沉默持续了几秒。

  林副局长把门关上,反锁。锁芯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很响,咔嗒,就是一个开关。

  孙处长没有说多余的话。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来,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下。

  林副局长站在门边。他看了玛丽娜一眼。那个眼神不是命令,是一种确认,「你准备好了吗?」

  玛丽娜没有用语言回答。她站起来,走到孙处长面前,跪下。

  不是恐惧的跪,是一种她练习过的、在取悦和尊严之间找到了平衡的跪。她跪在他两腿之间的地毯上,膝盖落在酒店地毯上,地毯的绒毛压下去,软软的,无声的。她伸手解开了他的皮带,金属扣松开时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没有阻止她,也没有帮她。他靠在沙发上,低头看着她,像在看一个正在进行技能测试的人。

  她把他的裤子拉链拉开,他半硬了。她用嘴唇含住他,隔着内裤先感受了一下他的形状,然后用牙齿咬住内裤的边缘慢慢往下拉。龟头在灯光下露出来,不大,但很硬,形状很直。她张嘴含住,用舌尖先试探性地碰了一下龟头下缘,他的呼吸没有变化,然后她把整根吞了进去。

  她的口交技术在这一年里已经到了一个不需要思考的程度。她不是在取悦他,她在展示。展示她能做到什么程度:深喉,她的喉咙已经完全适应了异物进入,她能控制住恶心反射,让阴茎在她的食道入口处停留五秒、十秒、十五秒,用喉咙的括约肌包裹着龟头,像一个活体的环。她用舌头沿着阴茎的中轴线上下来回,每一寸都覆盖到,像在用舌尖画一条没有间断的线。

  孙处长的呼吸终于有了变化,不是变快,是变深了。他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呼出来。玛丽娜感觉到了那个变化,他不是一个容易被取悦的人,但他在被她取悦。

  她在他完全勃起之后退出来。抬起头看着他,嘴唇是湿润的,没有说话。

  林副局长这时才走过来。他站在玛丽娜身后,一只手按在她的肩膀上,另一只手解开了自己的裤子。

  玛丽娜知道接下来的模式是什么,她已经被安排好了。

  林副局长从后面进入她,同时孙处长跪在她面前,把阴茎重新塞进她嘴里。

  她被两个人夹在中间。

  两根节奏不同、深度不同的阴茎在她体内和嘴里进出。她的右手被林副局长抓住扣在她的后腰上,左手被孙处长握住放在他的大腿上,她被钉在两个男人之间的一个位置上,不能后退,不能前倾,只能接受。

  体内的那根节奏快,林副局长今天比平时快,他有压力,孙处长在场让他紧张。嘴里那一根节奏慢,孙处长在控制节奏,他在看,他在享受的是「看」本身。他看着她含着他,看着她被另一个人从后面撞击,他喜欢这个画面。

  玛丽娜在两个节奏之间找到了一个自己的呼吸频率。她用鼻腔呼吸,在嘴里那根退出去的时候快速吸气,在进入的时候屏住。她的身体在林副局长的节奏中被来回推动,膝盖在地毯上磨着,酒店的短绒地毯被她的膝盖压出了两道平行的印痕。

  孙处长先射了,在她嘴里。她感觉到了那一股一股的脉动,三下,她在他退出去之后含着他的精液,然后当着他的面咽了下去。

  林副局长在她体内又多做了十几下才射,避孕套兜住了。

  三个人在结束后的安静中保持了几秒的姿势,没有人立刻移动。玛丽娜跪在地毯上,膝盖发麻,肩膀处的肌肉因为长时间的紧张而微微颤抖。孙处长靠在沙发靠背上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林副局长退到窗边,把用过的避孕套打了一个结丢进垃圾桶。

  然后孙处长做了一件事。他伸出手,摸了摸玛丽娜的头发。从头顶沿着发丝往下滑,滑到发尾,像在摸一只完成了任务的狗。那个动作让玛丽娜的脊椎末梢窜起一阵冷意,不是因为冒犯,是因为那个动作太自然了,像一个做了很多次同样动作的人。

  「你不错。」他说。声音里没有温度,也没有冷漠,就是一种陈述。像在评价一件工具的性能。「以后有事,可以找我。」

  林副局长在窗边没有回头。他的肩膀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微微松了一下,像在确认这场交易没有出问题。

  三个人分别洗澡。玛丽娜在浴室里冲洗身体的时候,热水从头发上淌下来,流过她的脖子和肩膀,流过她膝盖上磨红的皮肤。她对着镜子看自己,眼睛没有红,嘴唇没有肿。她看起来跟进去之前一样。她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然后擦干身体,穿上衣服。

  走出浴室的时候孙处长已经走了。林副局长站在客厅里,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没有喝。他看着窗外的松江。

  「他走之前说,」林副局长没有回头。「下次可能让你去省城一趟。」

  玛丽娜没有回答。她走到沙发边找到自己的包,把手机放进去。

  林副局长转过身来。他看着她的表情,不是愧疚,不是补偿,是一种平级的、分摊风险后的平静。

  「你还好吗?」

  「还好。」

  她知道这不是一句真话。他也知道。但他们都不需要拆穿它。

  玛丽娜走出松江宾馆的时候,松江的夜风吹在她脸上。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打车。她沿着江边走了一段。

  四个小时后她发了一条短信给孙处长留下的号码,只有一句话:「孙处长您好,我是玛丽娜。到了省城再联系您。」她等了三分钟,没有回复。她锁了手机屏幕。

  又多了一条线。她现在手上有:赵总(已废)、林副局长(半废、但还连着)、孙处长(新的、不知道好不好用)、马胖子(稳定输出)、卡佳姐妹(女客回头率高)、税务局的副处长(稳定回头)、公安厅的科长(稳定但沉默)。七条线。

  她走回公寓。小惠已经睡了,客厅的灯还亮着,桌上留了一碗盖着碟子的面条,面条已经凉了,但碟子下面压着一张纸条:「锅里有热水。」

  玛丽娜站在那碗面条前站了很久。然后她坐下来,吃了一口凉了的、已经黏在一起的面条,嚼了很久才咽下去。她在吃的时候发现自己饿了一整天。

  第23章 赵总的结局

  赵总的消息是玛丽娜在手机新闻上看到的。

  「原金帝集团董事长赵永昌坠楼重伤,」

  她没有点开那篇文章。标题下面的第一行字已经出现在预览里了:「3月17日下午,原松江市知名房地产企业金帝集团董事长赵永昌……坠楼……目前正在医院抢救中……」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自动锁了,黑了。她盯着黑色的屏幕看了大概十秒,然后又拿起来,点开了那篇文章。

  赵总没死。他从金帝集团总部楼顶跳了下来,那是他自己的楼,十二层。摔断了脊柱,第三节和第四节颈椎粉碎性骨折。高位截瘫。脖子以下没有任何知觉。他在ICU里躺了三天才脱离生命危险。文章配了一张照片,医院的门口,被记者围堵的救护车。照片上没有他。

  文章下面有一条评论,点赞最多:「活该。欠我们村二十多个人的工资,三年了。」玛丽娜的拇指在那条评论上停了一下,她看到那条评论下面还有回复:「他家在省城有三套房,装修队也没结账」「他儿子在国外读书的钱哪来的」「这种人死了才好」。她慢慢看完了所有回复,然后把页面关掉了。

  她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又黑了。窗外松江跟往常一样,江面上的货船在走,汽笛声从远处传来,她发现自己无法把那条新闻和自己认识的那个赵永昌联系在一起,那个穿着深灰色大衣、手指上戴着翡翠扳指、走进房间时会先扫一圈环境然后笑一下的男人,跟一个从十二楼跳下去摔断脊柱的人,是同一个人。她想起他在她胸口哭的那个晚上,他趴在她身上,呼吸从急促变成均匀,她用手掌覆在他的后脑勺上,那里还有浓密的头发,但发根已经是白的了。

  她那时候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现在她知道了。他那时候已经在想从哪栋楼上跳下去了。她的脑子里同时装着这两个画面,趴在她胸口睡着的赵总和躺在ICU里的赵总,它们重合不到一起,像两张叠错了位置的底片。她伸手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随便换了一个频道,电视剧里有人在笑。她坐在沙发上听着那个笑声,没有看画面。

  一周后,她去了医院。

  省城第三人民医院。她坐了两个小时的火车去的。在站台上等车的时候她买了一束花,红色康乃馨和白色百合,花店老板说这叫什么来着,「康乃馨百合混搭,送病人的。」她没有纠正他。

  重症监护室在住院部七楼。走廊里有一股消毒水和尿味混合的气味,怎么拖都拖不掉的那种。走廊尽头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中年女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羽绒服,眼睛是肿的,不知道是赵总的什么人。玛丽娜没有跟她对视。

  她隔着玻璃看到了赵总。

  他在ICU里。身上插满了管子,鼻子里一根、脖子的切口处一根、手臂上两根、腹部一根引流管。呼吸机在规律地工作,吸气,停顿,呼气,机械地重复着。他的头发被剃光了,头皮上贴满了电极片。他的脸是浮肿的,不是胖,是药物和液体让他的脸变得面目全非。他的眼睛是睁着的。

  他看到了她。

  那一刻玛丽娜无法确定他是不是真的认出了她,他的瞳孔在她出现在玻璃外的那一刻动了一下,但可能只是光线的变化,也可能真的是认出了。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但气管被切开了,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在玻璃外站了很久。护士出来问:「你是家属吗?」

  「朋友。」

  「要进去吗?穿防护服,只能待十五分钟。」

  她穿了防护服,白色的无纺布,戴了帽子和鞋套。走进ICU的时候她感觉到温度比外面高了至少五度,空气中除了消毒水还有一股体液和仪器运转时散发出来的微热。

  她坐在赵总床边的圆凳上。他的手露在被子外面,骨节突出,肉已经瘪了,那枚翡翠扳指不见了。她不知道那枚扳指去哪了,可能被护士取下来了,可能掉在了楼顶。她没有问。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皮肤是凉的,但比她的手还凉。她握着他的手,他没有任何回应,手掌凉而僵硬地停在她手心里。

  她想说点什么。她张了张嘴,没有声音出来。她想说「谢谢你」,但这两个字在喉咙里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不知道她谢他什么,谢他把她从王姐那里买出来?谢他让她见到了林副局长?谢他那张写着密码的纸条?还是谢他趴在她胸口哭的那个晚上?

  她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坐了一个小时,而不是十五分钟。护士没有来赶她。坐了一个小时零几分钟,她不知道准确的时间。她握着他的手,手凉的,关节突出了很多,指甲是青灰色的,不像她记忆中那枚戴翡翠扳指的手指。她看着他的眼睛,他也没有闭眼,他们就在那间充满了仪器声音的房间里互相看着。呼吸机的节奏在他们之间是唯一的声音,吸气七秒,呼气四秒,停顿三秒,节奏固定不变,比她听过的任何音乐都规律。她不知道他能不能听懂她,如果他还能听懂,她应该说什么。对不起?谢谢你?我不该拿你那张卡?她没有任何一个问题的答案。

  然后她松开了他的手。站起来。把床头柜上那束已经蔫了的康乃馨和百合花扔进了垃圾桶,花已经蔫了,花瓣边缘卷起来发黄发黑,水也臭了。她扔完之后在垃圾桶旁边站了一秒,她来的时候带的那束花,她甚至没有插进花瓶里,她在玻璃外面站了太久,进门的时候忘了拿。

  她走出ICU。脱掉防护服,脱掉帽子,脱掉鞋套。把它们丢进医疗废物桶里,上面写着「感染性废物」,黄色的,桶盖翻了一下又合上了。

  她在医院门口站了一会儿。三月末,松江还在下雪,不是大雪,是那种薄薄的春雪,落在地面上就化了,在地砖上留下一层湿痕,像汗。她没有打伞,雪花落在她的头发上,化了,变成凉凉的湿。

  她点了一根烟。她从来不抽烟的,以前在乌苏里斯克的工厂里,车间主任抽烟她都会躲开。但她今天想抽一根。烟是从医院门口小卖部买的,最便宜的那种,红塔山,七块五一包。她不会抽,第一口呛到了,咳嗽,烟从嘴里和鼻子里同时喷出来。她又试了一口,好了一些,第三口的时候她已经学会了怎么让烟在嘴里转一圈再吐出去。

  她把烟头踩灭在台阶下的雪水里,火红的烟头接触到冷水时发出滋滋的一声,然后灭了,炭灰色的烟灰散开在水面上。

  她又站了几分钟。雪小了。她竖起大衣领子,往火车站方向走。

  在候车室的座椅上等车的时候,她翻出了手机里赵总以前给她发过的消息。一共七条。

  最早的一条是:「到了给我电话。」那是她刚搬进江畔花园那天他发的。她记得那天她站在新公寓的客厅里,第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她打过去的时候他说:「抽屉里有钥匙,楼下保安姓王,有什么事找他。」她没有记住保安姓什么。

  第二条是:「今晚不来了。冰箱里有饺子。」她那天等了很久,他没来,饺子她一个人吃了,荠菜猪肉馅的。她站在厨房里吃的,没有用盘子,直接从锅里捞出来蘸醋。那是她到中国后第一次吃饺子。她不知道饺子是什么,她以为是某种俄罗斯也有的大馅饼,结果咬开之后里面是绿色的菜和粉色的肉,她不认识荠菜,但她记住了那个味道。

  第三条是一条图片,他在工地现场拍的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栋正在封顶的楼,配文是:「你的房间在十一楼。」她没有回复,但她存了那张图片。后来手机换了一次,那张图片没有了。她也没觉得可惜。

  第四条:「晚点到。你先睡。」那是凌晨发的一条。她没睡,她等到凌晨两点他才来。他身上带着酒味、烟味和另一个女人的香水味,不是她的香水。她闻到了,没有问。

  第五条:「密码是你生日。」那是银行卡的那条。她存了那条消息很久,不是为了记住密码,是为了记住他说这句话时的语境。

  第六条:「别让别人碰你。」那是他唯一一次用命令的语气跟她说话。她没有遵守。

  第七条,最后一条,时间显示是凌晨四点十一分,只有四个字:「我撑不住了。」

  她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从第一条看到第七条。然后点进联系人,找到「赵永昌」,长按,删除联系人。

  「确认删除此联系人?」

  她点了确认。

  手机屏幕上那个名字消失了。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赵永昌三个字从她的通讯录里消失了,像那个人从未存在过似的。她锁了屏幕,翻过手机,放进口袋。

  候车大厅的广播在叫她的车次,K7022,开始检票了。她站起来走向检票口,排在了队伍的末尾。她回头看了一眼候车大厅的电子钟,下午四点二十三分。松江还在下雪,透过候车大厅的玻璃墙可以看到白茫茫的颗粒在灰色的天空中旋转着落下来。

  她在进站前回了那一回头,不是因为不舍,是因为她在确认自己已经把过去全部留在了身后的那座城市里。

  她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愿再想了。就让它沉下去吧,反正也捞不起来了。

  第24章 娜塔莎归来(H)

  娜塔莎出现在玛丽娜公寓门口的时候,玛丽娜差一点没认出她。

  敲门声在晚上九点多响起来的,不是那种礼貌的叩门,是用手掌拍门,连续,没有间隔。玛丽娜从猫眼里看到了一个瘦得变了形的人影。她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是一个她认识但需要辨认几秒才能确认身份的人。

  娜塔莎。

  她瘦了一大圈。以前圆润的脸现在颧骨高耸,眼眶凹陷下去,下巴尖得明显。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羽绒服,拉链坏了,用一根绳子系着,羽绒服从领口处露出一团黄色的棉絮。她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红色的、超市购物用的那种,里面装着全部家当。她站在门口,楼道里的声控灯在她头顶亮了一下然后灭了。她站在黑暗里,浑身湿冷瑟缩。

  「玛丽娜。」

  她的声音没有变,还是那种带着一点沙哑的低音。玛丽娜看着那张瘦到变形的脸,想起她们在宿舍里挤在一张小床上互相取暖的夜晚,那些夜晚已经过去快两年了。现在站在她面前的是同一个娜塔莎,但又不是。

  「进来。」

  玛丽娜侧身让开。娜塔莎拖着脚步走进来,她的脚步声比以前轻了,不是因为走路的姿势变了,是因为她整个人都变轻了。

  小惠在客厅里看电视,看到娜塔莎的时候遥控器在她手里停住了,她没有说话,但她把电视声音调小了。

  玛丽娜给娜塔莎倒了一杯热水。娜塔莎双手捧着杯子,她的手在抖,不是紧张的那种抖,是一直在抖的那种抖,一副被冻了很久的样子。

  「你多久没吃饭了?」玛丽娜问。

  娜塔莎没有回答。她低头看着杯子里的热水,水面上漂着一层细小的气泡,她的目光落在那些气泡上,在注视什么复杂的东西。

  玛丽娜没有再问。她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里面的东西不多,几个鸡蛋、半颗大白菜、一包挂面,她打了两个鸡蛋,切了几片白菜,煮了一碗热汤面。面条煮好的时候她端到娜塔莎面前,娜塔莎看着那碗面没有动,过了大概一分钟她才拿起筷子,第一口面放进嘴里的时候她的手抖得更厉害了,面条从筷子上滑下来掉进碗里,汤溅到了桌面上。

  玛丽娜在桌边坐下来。她没有说话,她看着娜塔莎把那碗面吃完,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嚼很久才能咽下去,在重新适应吃饭这个动作。碗底只剩下汤的时候娜塔莎端起碗把汤也喝了。

  当晚娜塔莎睡在客厅的沙发上。玛丽娜给她拿了一床被子,娜塔莎缩在被子下面,她的身体在被子里蜷成很小的一团,缩得很小。

  凌晨两点左右玛丽娜被一阵声音吵醒了。她从卧室里走出来,客厅的灯开着,娜塔莎不在沙发上。她在厕所里,门没有关严,玛丽娜透过门缝看到娜塔莎坐在地砖上,背靠着墙,全身在发抖,牙齿打颤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她的额头上一层冷汗,头发贴在额头上,湿透了。

  「娜塔莎,」

  「没事,没事,我没事,」娜塔莎的声音在发抖中颤得快要断了,「就是有点冷,」

  但她不是冷。玛丽娜知道她在经历什么。她在王姐的宿舍里见过其他女孩这样过,那是毒瘾发作时的戒断反应。娜塔莎的毒瘾比玛丽娜预想的严重得多,严重到她的身体已经不能在没有毒品的情况下正常运作了。

  玛丽娜回到卧室。她关上门,站在床边,在黑暗中站了很久。

  然后她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最里面拿出一个小塑料袋。里面剩的不多了,她自己的存货,她本来留着以备不时之需的。她握着那个小塑料袋在手里掂了掂,很轻,里面的白色晶体在塑料袋里沙沙作响。

  她回到客厅。

  娜塔莎还坐在地砖上,她的身体从发抖变成了抽搐,整个人靠在墙角,她的眼中全是恐惧。

  玛丽娜在她面前蹲下来。她把小塑料袋放在娜塔莎面前的地上。

  娜塔莎看着那个塑料袋,又看着玛丽娜,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玛丽娜读不太清楚的东西,感激和仇恨和羞耻和渴望全部混在一起,全部搅在一起。

  玛丽娜点燃了打火机。白色的烟雾升起来。娜塔莎吸了第一口,她的身体在吸入烟雾的那一刻停止了颤抖,瞬间安静了下来。她吸了第二口,更深,然后靠在墙上,她的瞳孔开始放大,她的呼吸从急促变成了深而缓慢的节奏,终于有了着落。

  玛丽娜看着她,看着她从崩溃的边缘被拉回来,看着她脸上从痛苦变成解脱再变成一种玛丽娜不想承认的快乐。她想移开目光,但她没有。她看着娜塔莎吸毒的全过程,目睹另一个自己。

  毒品起效后娜塔莎的身体进入了另一种状态。她的瞳孔放大到几乎覆盖了整个虹膜,瞳孔在日光灯下缩成黑色的深渊。她的皮肤异常敏感,每一寸都比正常状态下敏感十倍。玛丽娜碰了一下她的肩膀,她整个人弹了一下,然后靠向玛丽娜的手,主动贴向玛丽娜的手。

  玛丽娜在沙发上坐下来。娜塔莎靠在她身上,她的头枕在玛丽娜的大腿上,她的呼吸穿过牛仔裤的布料贴着玛丽娜的皮肤,温热而均匀。

  玛丽娜低头看着她。娜塔莎的嘴唇是干的,起了一层白皮,不像以前那样饱满和红润。但她的眼睛在毒品的作用下亮得惊人,在黑暗中灼灼发光。娜塔莎抬起手,手指沿着玛丽娜的下颌线滑过,从下巴到耳垂,指尖轻轻滑过。她不需要语言。

  玛丽娜俯下身。吻了她。

  娜塔莎的嘴唇在她的嘴唇接触的瞬间张开了,顺从地打开了。她们接吻的方式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探索,现在是确认。玛丽娜的手指穿过了娜塔莎的头发,比以前薄了,发质也比以前枯了,但玛丽娜的手指依然找到了那个她记忆中的位置,后脑勺下面第一个凹陷处,轻轻按了一下,娜塔莎的整个身体在那个按压下软了下来。

  娜塔莎解开了自己的衣服,扣子一颗一颗地松开。她瘦得太多了,以前丰满的乳房现在干瘪了,胸骨突出,肋骨一根一根地排列在皮肤下面,在皮肤下面根根分明。玛丽娜的手覆在她的胸口上,掌根贴着她的心跳,她能感觉到那一层层肋骨在她的手掌下起伏。娜塔莎没有遮掩自己的身体,她让玛丽娜看,让玛丽娜摸,她不需要解释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因为她们都知道原因。

  玛丽娜的手指沿着娜塔莎的脊柱慢慢往下滑,每一节脊椎都凸出来,一节节凸出在皮肤下面。娜塔莎的呼吸在玛丽娜的手指经过腰眼的时候变了,她的身体微微弓起来,大腿不自觉地分开了。

  玛丽娜的手指探入娜塔莎的身体时,娜塔莎的阴道已经湿润了,毒品放大了她所有的感觉,玛丽娜的手指进入她的时候她发出了一声长长的、从胸口深处挤出来的叹息。玛丽娜的手指在她体内缓慢地画着圈,指尖感受着她的内壁在毒品作用下异常的温热和柔软,温热而柔软。娜塔莎的身体在玛丽娜的节奏中开始出现高频的、轻微的颤抖,不是刻意控制的,是毒品让她的神经末梢失去了过滤,每一个刺激都被放大了十倍然后直接扔到她的中枢神经上。

  娜塔莎的第一波高潮来得又快又猛。她的身体在玛丽娜的手指下弓成一座桥,只有后脑勺和脚跟还贴着沙发,整个下背悬空了,她在那里停了几秒,然后身体落下来,大口喘气,喘息急促。

  但玛丽娜没有抽出手指。她在娜塔莎体内继续,节奏不变,力度不变,娜塔莎的第二波高潮接上了第一波,没有间隔,她叫出了声,声音不大,是那种被压在喉咙里的、闷闷的叫声,闷闷地回荡在喉咙里。她的手抓住了玛丽娜的手腕,不是推开,是抓住,指甲嵌进了玛丽娜的皮肤里,留下月牙形的印记。

  第三波来的时候娜塔莎已经没有力气叫了。她只是张着嘴,发不出声音,身体在高潮中不断地绷紧和松开,反复绷紧又松开。她的体液顺着玛丽娜的手指往下淌,在沙发上留下了一小片湿润的印记。

  玛丽娜没有停下来。她一直持续到娜塔莎的身体彻底瘫软,瘫软在玛丽娜的怀里。娜塔莎的呼吸变成了轻微的鼾声,她在高潮的余波中睡着了,她的脸贴着玛丽娜的胸口,跟她们在宿舍里的那张小床上时一模一样。

  玛丽娜抱着她。她没有动,怕吵醒她。

  客厅的窗帘没有拉,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她们身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光。玛丽娜看着娜塔莎的睡脸,她的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回到了她们刚认识的时候,那时候娜塔莎还会说「玛丽娜,我们有一天要一起回俄罗斯」。

  她不会说了。

  那天深夜娜塔莎醒了一次。她在黑暗中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带着睡意。

  「玛丽娜,我们回去好不好,回俄罗斯去。」

  玛丽娜没有回答她。她伸手把娜塔莎滑落的被子拉上来,盖到她的肩膀,然后把脸埋在她的头发里。娜塔莎的头发里有一股很久没洗过头发的人才会有的味道,混合着汗味、烟味和一种说不清的、属于这座城市的底层气味。玛丽娜闻到了那个味道,她没有松手。

  第二天早上玛丽娜发现娜塔莎的手在抖。

  娜塔莎坐在床边试图扣上一件衬衫的扣子,手指对不准纽孔,扣了三分钟才扣上一颗。她试了第二颗,又滑掉了。

  「没事。」娜塔莎说,她的声音是平静的,但她的手不是。「就是没睡好。」

请标记您是否认为本帖内容由AI生成?

喜欢u71oz朋友的这个帖子的话,👍 请点这里投票,"赞" 助支持!

[用户前期主贴] [] [返回主帖] [返回禁忌书屋首页]

内容由网友自行发布分享,如果违规或侵权,请与我们联系,核实后会第一时间删除。
User-generated content only. If any content violates your rights, please contact us for removal.
若发现本帖涉嫌未成年,人兽等违禁内容,请点击举报

所有跟帖: (主帖帖主有权删除不文明回复,拉黑不受欢迎的用户)

楼主本月热帖推荐:

    >>>查看更多帖主社区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