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入潜无声》『都市』『自创』(24)

送交者: 15533431031 [★★声望品衔R10★★] 于 2026-10-20 2:27 已读1068次 1赞 大字阅读 繁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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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微澜 Q3416903821 剧情分支 指定角色 剧情

礼拜一早上,离第一节课还有二十来分钟,苏曼进了教学楼三楼走廊尽头那间教工卫生间,挑了最里头的隔间,把门插上。
她把通勤包挂在门后的铁钩上,拉开夹层,摸出那只小绒布袋,抽绳一松,那颗粉色的跳蛋就滚进了她手心里,圆圆的,凉凉的,比鹌鹑蛋大不了多少,后头拖着一截细细的软尾线。昨天夜里在台灯底下充了一宿,这会儿捏在手里沉甸甸的,那颗小红灯已经不闪了,熄成了一粒暗暗的粉点。
她把套裙的下摆撩到腰上,把肉色的连裤丝袜和里头那条黑蕾丝一起褪到大腿中间,一只脚踩上马桶盖的边沿,弯下了腰。跳蛋先在穴口抵了抵,凉得她浑身一缩,她吸了一口气,拿两根手指顶着它往里送。那颗圆东西挤过穴口那一圈肉,滑了进去,停在里头一个说不清的地方,凉意慢慢化开,化成一团沉沉的饱胀。尾线留在外头,软软地贴着她的腿根。
她没急着往上提,又从包里抽出一片护垫,撕开背胶,贴在那条黑蕾丝的裆上,拿指头把四个角一个一个按实了。
不垫兜不住。这一阵她的身子跟从前不一样了,水多,来得也快,有时候坐在办公室里改作业,想到一点什么,底下就潮了一片。今天这样塞着东西站一整节课,不垫的话,套裙后头非得洇出一块印子不可。
她把黑蕾丝提上来,兜住了护垫,兜住了尾线,再把连裤丝袜一路拉到腰上,抻平,把套裙的下摆拽下来,推开隔间的门,走到洗手池跟前。镜中的女人穿得板板正正,衬衫扣到了最上面一颗,鬓角一丝不乱。她洗了手,又理了理领口,出卫生间的时候步子迈得比平常小,每走一步,里头那颗小东西就挪一挪,蹭一蹭,仿佛在提醒她它在那儿。
回到办公室刚坐下,门就被敲响了,墙上那只挂钟的分针离上课只差两小格。
朱有福抱着一摞作业本站在门口,脸已经红了,红得两只耳朵根都透着亮。
"苏老师,作业本收齐了。"
办公室里另外两个老师都去上课了,屋里就她自己。她冲他点点头,他走进来,把那摞本子搁在她桌角上,码得整整齐齐,两只粗手在本子边上来回地抹了好几下。他身上带着一股热烘烘的味道,是那种刚从被窝里钻出来、又一路小跑过来的年轻男人身上的皮肉气,像一屉刚揭开笼盖的馒头,热乎乎地透着香,她闻见了,心口一软。
她从那摞本子最上头抽出一本,翻开,把那只火柴盒大小的遥控器夹了进去,合上,推回到他跟前。
他低头盯着那本作业,喉结滚了滚。
"按你要求塞进去了"她把声音压得很低。
他把那本作业揣进怀里,像揣着一样生怕被人抢走的宝贝,几乎是倒退着出了办公室,肩膀在门框上磕了一下,咚的一声,他也顾不上揉。
那天她穿的是一身藏青色的西装套裙,下摆刚盖过膝盖,腰身收得服服帖帖,外套那两粒扣子扣得端端正正。里头配一件白真丝衬衫,纽扣扣到领口,领尖压得平平的,真丝贴着她的锁骨,凉滑凉滑的。腿上是肉色的连裤丝袜,薄薄一层,脚下是一双黑色的细跟鞋。谁也看不见的那一层,是一条黑色的高腰蕾丝内裤,腰头包过肚脐,把护垫、尾线和跳蛋严严实实地兜在里面。外人看过去,这就是苏老师平常的样子,一丝不苟,只有她自己知道,这身藏青底下揣着一样随时会动起来的小玩意儿。
阶梯教室坐满了。一排一排的座位从讲台底下层层往上,直抵后墙根,黑压压的全是脑袋,冬天早上的太阳从半拉开的窗帘缝里斜着照进来,把前几排摊开的本子照得白花花的。她把教案夹搁在讲台上,插好翻页笔,抬头扫了一眼底下。
林屿坐在中间偏后靠过道的位子上,跟前摊着课本,手里转着一支笔。朱有福缩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挨着墙,一只手揣在外套兜里,另一只手搁在桌面上,攥着一支笔,攥得指节都白了。
她收回目光,开始讲课。头五六分钟什么动静都没有,她讲着上礼拜留下的那个案例,翻着幻灯片,声音平平稳稳,跟往常一样,心里甚至有一点恍惚,以为他到底没敢按。
然后,里头嗡地一下。
跳蛋在她身子里震了起来,是最轻的一档,细细的,匀匀的,好比有一只小虫子关在里头扇翅膀。可它就贴在她里头最嫩的那一圈肉上,那一点点震顺着肉往外传,小肚子,腿根,再到两只膝盖窝的后头,都麻酥酥的。
她的声音没有变。她拿着翻页笔,接着往下讲那个案例里的第二个问题,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只是握笔的那几根手指不知不觉收紧了,指甲掐进了笔杆上那层橡胶里。底下有人在记笔记,有人在打哈欠,前排两个女生头凑在一起小声嘀咕,没有一个人知道讲台上这个女人身子里正关着一只嗡嗡作响的小东西。
底下开始潮了。这一阵她的身子敏感得不像话,就这么最轻的一档,才震了一会儿,里头就开始往外渗水。她站在那里,觉得出护垫慢慢地潮起来,先是正中间凉凉的一小块,后来那块凉往四边洇开,洇成了一片,紧紧地捂着她的肉。
她转过身去写板书。刚写了两个字,跳蛋忽然一变,震得重了,也快了,是二档。她手里的粉笔在黑板上顿住,那一笔本该是一横,写到一半粉笔头一抖,往下一拐,拖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尾巴,粉笔灰簌簌地落在她的袖口上。
她背对着一整个教室站在黑板跟前,好一会儿没动。二档震得她腿根发软,两腿不由得往一块儿并,丝袜贴着丝袜,膝盖往里靠,那震动一圈一圈地漾开,往小肚子底下钻,往腰眼里钻。她咬住后槽牙,拿板擦把那道歪尾巴擦掉,重新写了一横。
写完那一行,她转回身来,脸上还是平的,说了一句:"这个地方,大家记一下。"底下响起一片翻页和落笔的沙沙声,几十颗脑袋一齐低了下去。她的眼睛顺势往后排扫过去,扫到那个角落,朱有福低着头,装作在记笔记,可他揣在兜里的那条胳膊绷得一动不动。
她别开了脸。她想起礼拜五在钟点房里,他跪在床上举着一只手发誓的样子,那张脸也是这么红,这么憋着;现在那个人就缩在那个角落里,攥着一样能叫她腿软的东西,而她得站在几十双眼睛底下,装得什么事都没有。这念头一冒出来,里头就狠狠地缩了一下,把它夹得更紧,震动也愈发清楚了。
二档始终开着。她讲完了那一页,又翻到下一页,底下的护垫已经潮透了一半,她每挪一下脚,都觉得出那片湿凉凉地贴着她,那截尾线被水泡软了,黏在腿根上,高腰蕾丝的腰头勒在肚脐上头,勒得那一圈皮肉发烫。她端起讲台右手边那只玻璃杯喝了一口温吞吞的白开水,把那一点往上冒的颤压了下去,又把杯子搁回原处,接着往下讲。
三档是突然来的。
她一句话刚开了个头,身子里那颗圆东西猛地一跳,震得又重又急,好似一只攥紧了的小拳头在她身子里乱撞,她一口气没接上来,那句话就断在了半截。她两只手抓住了讲台的边沿,说了一声"这个模型的前提",停了一停,才接上"是市场信息完全对称",说到"对称"两个字又停了一回,才把这句话说完。
她的声音在发颤,她自己听得出来,那颤是从肚脐底下一路传上来的,传到胸口,传到嗓子眼,把每个字都抖得毛毛糙糙的。她低头去找讲台上摊开的那一页,上头的字一行一行地晃,找了半天才找到刚才讲到的地方。
里头的水已经不是在渗了,是在往外涌。她觉得出一小股热乎乎的东西从穴口淌出来,淌到护垫上,护垫早就吸不动了,那股热便朝两边漫开,裆上、大腿根都是。她把两条腿夹紧,丝袜磨着丝袜,发出一点细细的响,那响声落在她自己耳朵里,大得像打雷。
她就那样站着,脸上一点点烧起来,从耳根烧到腮帮子,又烧上额头。
"苏老师,"前排一个女生举了一下手,小声问,"你是不是不舒服啊?"
教室里静了一下,好几个人抬起头来。她笑了一下,那笑扯得嘴角发紧,说:"没事,有点感冒,嗓子不太好。"那女生哦了一声,低下头去,旁边有人小声说最近流感厉害,有人说苏老师脸好红,叽叽喳喳了一小阵,很快又静了。
她抬起眼睛,扫过底下那一片抬起来的脸。
前排那几个女生,中间偏后的林屿,靠窗打哈欠的男生,都望着讲台。她心里清清楚楚,他们能看见的,只有她那张红透了的脸,和她按在讲台上那两只发白的手;别的,那颗跳蛋,护垫,那条湿了裆的黑蕾丝,全藏在那身藏青色底下,谁也看不见。
可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她的脸烧得更厉害了。她把目光挪到窗户那边去。窗外那排梧桐光秃秃的,枝丫一根一根戳在灰白的天上,一只喜鹊落在最高那根枝头上歇了歇脚,扑棱一下飞走了,那根枝子弹了两弹,又定住了。远处教学楼背后那条马路上有辆洒水车慢吞吞地开过去,放着那支谁都听过的曲子,叮叮咚咚的声音隔着双层玻璃飘进来,细得像一根线。
她吸了一口气,松开一只手,拿起翻页笔接着讲。三档没歇过,开得她两条腿在讲台底下直打颤,细跟鞋的鞋跟在地上轻轻地磕,笃笃地响,她拿脚尖使劲抵住地面,才把那响声止住。她不敢再往后排那个角落看,怕一看过去,就忍不住要拿眼睛求他关掉,又怕自己求的根本不是关掉。真丝衬衫被后背上那层细汗洇湿了,贴在脊梁上,凉一块热一块。
讲到提问的时候,她翻开花名册,手指头在一列名字上往下划,随手按住一个,按住哪个就点哪个。
"林屿。"
他愣了一下,站了起来。她问他刚才那个案例里的第二个问题该怎么看,他拿着课本清了清嗓子,开始答,声音不高,有点紧,一句一句往外说,倒也说得有条有理。她站在讲台后头,两只手扶着讲台的边,听着。
就在这时候,里头那小东西猛地一蹿,到了最高那一档。
它在里头疯了似的震,嗡嗡地往上顶,她腹底那一团又紧又热的东西一下子胀满了。她的腿一软,膝盖往前一磕,两只手死死撑住讲台,手掌底下那层木头漆被她的汗洇得发黏。那股劲儿一浪赶着一浪地往上涌,眼看到了边上,她觉得自己只差那么一口气,就要在几十双眼睛底下当场站不住了。
她拿起讲台上那支笔,在讲台上敲了两下。
笃笃两声。
跳蛋停了,停得干干脆脆,连多一下的余震都没有。她撑着讲台站着,里面还一缩一缩的,那是余波,是小小的,一阵比一阵轻,像水面上被石子砸出来的那几圈纹,荡到边上就平了,没有喷,也没有叫出声来。她的嘴唇抿得发白,听着林屿把最后一句答完,说了一声"很好,坐吧"。
林屿坐了下去,低头在课本上记了两笔。底下的人顶多当她感冒了脸红,别的什么都不知道。
后半节课,那小东西再没动过。她讲完了最后几页幻灯片,留了作业,铃声就在头顶上响了起来。
铃声一响,她赶紧低头收拾教案夹。
她去了卫生间,还是最里头那一格。她把套裙撩上去,丝袜褪下来,捏住那截泡软了的尾线,一点一点往外拽,那颗跳蛋滑出来的时候带出一小股水,湿漉漉地躺在她手心里,还是温的。护垫早就湿透了,沉甸甸地坠在裆上,四个角都卷了边,连那条黑蕾丝的裆也洇透了一大块,颜色深得发亮,凑近了能闻见一股淡淡的甜腥,是她自己身上冒出来的味道。她把护垫揭下来卷好,拿纸包了扔进纸篓,又拿纸巾把跳蛋擦干,装回绒布袋,塞进包的夹层,拉上拉链。
* * *
礼拜一傍晚,苏曼下了班,没回家,先拐到了小区门口的岗亭跟前。
天黑得早,门口那排冬青上落着一层灰扑扑的暮色,岗亭里那台小电视开着,咿咿呀呀地唱着戏。她敲了敲窗玻璃,那扇小窗推开了,冯建华探出半个身子来,寸头在日光灯底下青青的一层,身上那件军大衣竖着领子,窗台上还是那只搪瓷缸子,旁边立着那只掉了漆的军绿保温杯。
她从大衣兜里摸出那只铁壳打火机,递进窗口。
他接过去,捏在手里翻着瞧了瞧,拇指一推,盖子咔哒一声弹开,又咔哒一声合上,那张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嘴角往下松了一点。"找了两天,"他说,"值班室翻了个遍,还以为丢在哪个楼道里了。"
"落在我床头柜上了。"她把声音压得极低,只够窗口里头听见。
他把打火机揣进大衣内兜,隔着呢子按了按,没再问。窗口外头有个业主拎着一兜菜过来刷门禁,嘀的一声,小铁门开了又合上,那人的脚步声走远了,她才把两只手搭在窗台上,身子往里探了探。
"明天早上,"她说,"大学城站,最后一节车厢,我从那儿上,坐到终点站。"
他看着她,没吭声,等她往下说。
"风衣底下,我什么也不穿。"她说完这一句,脸上一热,停了停
他应了一声"嗯",眼皮垂着,把她说的都往心里搁。
他沉默了一会儿,日光灯管在他头顶上咝咝地响,电视里的戏唱到了一个长长的拖腔,拖了好半天才落下来。
"想好了?"他终于开口问了一句,眼睛盯着她,没有笑,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问。
她迎着他的目光,说:"想好了。"
他点了一下头,把她刚才说的那几条又低声念了一遍,才说:"明早下了夜班,我直接过去。"她嗯了一声,转身往三号楼去,才出去十几步,听见背后那扇小窗悄悄推上了,那一下的响动,跟打火机合盖子是一个声音。
第二天一早,天才蒙蒙亮,她站在厨房里,就着小半杯凉白开把一粒短效避孕药咽了下去,凉白开跟在后头,把舌根上那一点涩味冲干净了。她把杯子倒扣在沥水架上,回了主卧,把睡衣脱下来,扔在床尾。
她先坐在床沿上穿袜子。是一双烟灰色的长筒丝袜,新拆的,薄得透光,她把一只卷成一个圈,脚尖伸进去,两只手捏着往上推,过脚踝,过小腿,过膝盖,推到大腿根。袜口是一圈巴掌宽的蕾丝,花样密密的,里头衬着一道硅胶边,往肉上一贴就吸住了,勒得上头那一圈白肉微微往外鼓。两只都穿好了,她低头看了看,两条腿裹在烟灰里,从脚尖到腿根都是一层朦朦的灰,再往上是光着的,白得晃眼。
然后她就什么也没再往身上穿了。
驼色长风衣被她从衣柜里拎出来,直接套在光身子上,衬里凉凉地贴住了她的后背和乳房,激得她一哆嗦。她把扣子从下巴底下一颗挨一颗往下系,到了最底下两颗,手停住了,没扣,又抽紧腰带,在腰侧挽了个结。领子竖起来,扣到下巴,镜子里还是她平常那个端庄样子,驼色风衣,一丝不乱的发髻,裸粉的口红,脚下是一双黑色的短靴。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层驼色里头光溜溜的,乳头蹭着衬里,蹭一下就硬一下,腿间空空的,凉气从下摆没扣的那两颗扣子中间往上钻。周二上午她没课,回来有的是工夫。
出门的时候,她没坐电梯,一级一级走下楼,每一步都觉得光身子在风衣里头晃荡。经过岗亭,窗口里坐着的是白班那个胖保安,捧着一碗豆浆,冲她点了点头,她也点了点头,脚下没停。小区门口那条街上,早点铺的蒸笼一屉一屉地冒着白气。赶早班的电动车一辆挨一辆地鸣着喇叭挤过去,后座上绑着公文包和保温饭盒,没有一个人多看她一眼,她裹在这身驼色里,跟这一街赶早的人一模一样。
大学城站站台上早挤满了人。她朝车尾那头走,远远地就看见了那件旧军大衣,他靠着一根柱子站着,脸上带着一夜没睡的灰,看见她,站直了,没招手,也没往前迎。列车进站,门一开,人群往里涌,她被挤着上了车,被挤到车厢最里头,背后一暖,是他跟了上来,贴着她站定了。
车厢里挤得转不开身。她抬手攥住头顶的吊环,前头是一个穿冲锋衣的男生的后背,左边是两个拎着公文包的上班族,右边一个戴耳机的男生靠着扶杆,已经闭着眼在打瞌睡。冯建华在她身后,刚下夜班,那件大衣的呢面上还带着外头的冷气,凉丝丝地透过风衣贴在她背上,里头却是热的,一股烟油子混着樟脑的味道从他领口里漫出来。
她往后靠了靠,把后背贴住了他的胸口,隔着两层衣裳,觉得出他的心跳得很稳,一下是一下,跟他这个人一样。车门合上的时候,广播里那个女声报了一遍终点站的名字,她听着,心里仿佛有一根弦被人拨了一下。
车开了,一晃,她身子往后一倒,正好倒进他怀里。他没伸手扶,只是脚底下站稳了,让她靠着。过了一站,门开了又关,挤上来的人更多,她被推着往他身上贴得更紧,风衣的后襟压着他的前襟,两个人中间连一张纸都塞不进去。她把脸稍稍偏过去,鼻尖蹭着自己竖起来的领子,领口里闷着一股暖暖的皮肉香,是她自己脖颈里蒸出来的,像晒透了的棉被,她闻着,心渐渐定了下来。
他的手是第三站过后才伸进来的,在那之前,他只是那么贴着她站着,像一堵挡风的墙,车厢一晃,他就随她晃,分毫不差。先是碰了碰她的下摆,找到了没系的那两颗扣子之间的缝,悄没声儿地钻了进来。他的指头粗,凉,指腹上一层厚茧,先落在她的膝盖上头,隔着那层烟灰丝袜慢慢往上抹。丝袜是干的,被他的茧一刮,发出细细的沙沙声,那声音被车轮轧铁轨的轰隆盖住了,只她一个人听得见,顺着腿骨往上爬。
他摸到了袜口,停在那儿,好似认路的人走到了一个熟悉的路口,不急着拐弯。那圈宽蕾丝的花纹在他指头底下一格格地过去,他的拇指在硅胶边上按出一道浅浅的印子,又往上一挪,就摸到了光着的皮肉。
她的腿根一抖。他的手掌整个贴了上来,贴在大腿内侧最嫩的那块肉上,凉得她倒吸了一口气,转眼又被他手心里渐渐渗出来的热焐住了。他就那么贴着,没急着往里去,等她那一阵抖过去了,才往上挪了一点,又挪了一点,指尖碰到了那两片肉。
底下早就湿了。这一阵她一碰就有水,这会儿被他这么一路摸上来,那两片肉之间已经滑溜溜的,他的指头一碰上去,就被那层滑裹住了。他沿着那道缝自下而上抹了一回,抹得极慢,指尖在顶上那颗肉粒上停了停,打了个小圈,又滑回来,在穴口外头一下一下地按,压下去又松开,如同在试一扇门开得开开不开。
水顺着腿根往下流。那一股凉意往下爬,过了大腿内侧,到了袜口那圈蕾丝上,被硅胶边挡了一挡,又钻进了花眼里。她低头看不见,只摸得出那块烟灰被水一浸,紧紧地贴着肉,一道深色顺着腿肚子那一面往下洇,凉一截,又热一截,洇到了膝弯。
车厢摇摇晃晃的,她攥着吊环的手指头攥得发白,两条腿一个劲地打颤,两膝往里扣着,靴跟在地板上蹭来蹭去。他的中指在穴口外头描了两圈,往里送进去一个指节,又退出来,再送进去,咕叽一声,轻得仿佛是她的错觉。她咬住了嘴唇,脸上还得端着,像一个早高峰里困得睁不开眼的普通乘客。可她的头仰着,后脑勺抵在他的锁骨上,鼻子里全是他领口那股烟和樟脑的味道,底下却又冒上来一点她自己的甜腥,一丝一丝往上钻,她怕旁边的人闻见,把领子往下巴底下又掖了掖。
他的中指整根送了进去,指肚朝前,勾住她前壁那块粗糙的软肉,不抽,只是勾着,缓缓地压,一压,她的小腹就往里一收。她攥吊环的那只胳膊抖了起来,另一只手垂在身侧,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最后摸到了他的军大衣下摆,攥住了一角,攥得呢子都皱成了一团。
前头那个男生忽然回了一下头,看的是车门上方那张线路图。她浑身一僵,他的手指也停在里头没动,等那男生把头转回去了,才又徐徐勾起来。
又过了两站,他把手抽了出去。
她听见身后极轻的一声,是裤链被拉开的声音,被报站的广播压得几乎听不见。他把大衣前襟往前一拢,裹住她的腰,把她整个后半边身子都罩了进去,旁人看过去,就是一个穿军大衣的男人敞着怀,把一个穿风衣的女人护在怀里,怕她被人挤着。
风衣的后摆被他从底下撩了起来,撩到她屁股上头,冷气一下子贴上了她光着的屁股,随即贴上来的是一根又粗又烫的东西,顶在她的臀缝里。
她认得这东西。上头的皮不是平的,是皱的,硬的,从冠沟后头开始,一圈一圈地鼓着增生的疤,摸上去像一截被火燎过又冷下来的老树根。它不长,却极粗,每回进来,她穴口那一圈都要被撑得满满当当,一线缝都不剩。
车厢猛地一晃,是过弯。他就借着那一晃,腰往前一送,顶了进来。
噗嗤一声,被车轮声吞掉了大半。冠沟后头那圈疤包先挤了进去,卡在她的穴口上,把那一圈肉撑得紧紧的,她的手在吊环上一滑,又死死攥住了。他没停,借着车厢一下一下的颠簸,一颗一颗地往里送,每进去一个疙瘩,就在穴口刮一下,再往里蹭一下,蹭过前头那块粗糙的软肉。她咬唇半闭着眼,拼命让自己的脸看起来在打盹。
站着进不到底。车厢里太挤,她的腿分不开,他也弯不下腰,那根进到大半根就再也送不进去了,剩下一截卡在外头,根上那一圈硬卷的毛扎着她的屁股。他就停在那个深度,不往更深里硬挤,只是小小地动,退一点,顶一点,幅度小得旁人一点也看不出来。可他那根粗,又满是疤,每顶一回,前头那一串疤包都正好刮在她前壁那块地方上,刮一回,她里头就抽一回,涌出一股水来。
他从大衣里头伸过一条胳膊来,绕到她前面,隔着风衣按在她的小腹上,手掌摊开,压在她耻骨上方。那里被他的手从外头压着,被他那根从里头顶着,发硬,发胀,里头一跳一跳的,分不清是他在跳还是她自己在跳。最里头那一圈她知道他今天碰不着,这样站着他够不到那儿,可光是前头这一串疤一回一回地刮,就刮得她两条腿发软。
车厢顶上的灯管一节一节地亮着,窗外是黑漆漆的隧道,偶尔闪过一盏信号灯,红的,绿的,在玻璃上一晃就没了,玻璃里映出一车厢东倒西歪的人影,也映出她自己的半张脸,红得不像话。
她到得很快,没有喷,是另一种。那股劲儿是从他刮着的那块地方一点点胀起来的,胀满了,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漫了过去。她咬住嘴唇,一点声音都没出,里头死死地绞住他,一阵紧过一阵,腿一软,整个人往后靠在了他身上。他一只胳膊从军大衣里头箍住了她的腰,箍得稳稳的,把她撑在那里,胯底下一动不动,等她那一阵绞过去。旁边那个打瞌睡的男生脑袋一点一点的,耳机里漏出一点鼓点,谁也没往她这边看一眼。
她靠在他胸口上,喘了好一会儿,那口气才落回肚子里,鼻尖冒了层细汗,她不敢拿手去擦,只把脸往领子里埋了埋。他始终没动,就那么埋着,下巴搁在她的发髻边上,直到她自己的腰往后挪了一下,他才又小小地顶了起来。
这一回比刚才更难熬。刚到过的身子碰不得,每一颗疤包刮过去,都好比刮在一块剥了皮的嫩肉上,又酸又麻,她的膝盖一个劲地往里扣,靴尖在地板上抵着,指甲抠进了吊环的塑料套里。那股东西又在她小肚子底下攒起来了,比头一回攒得快,也更满,到了某个当口,她知道这一回兜不住了。
她松开攥吊环的那只手,往后探,攥住他压在她小腹上的大手,往下一按,压到风衣下摆那两颗没扣的扣子那儿,又重重地按了一下。他在后头一顿,旋即明白了,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那叠折得方方正正的护理垫,从下摆那道缝里伸进来,托在了她两腿中间。护垫软软的一层贴着她的腿根,他的手背就在底下垫着。她的腿抖得越来越厉害,嘴唇咬得发白,喉咙里有一声差点漏出来,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攥着他手腕的五根手指越攥越紧,指甲陷进了他手腕的筋上。
她喷了出来。那一股水从他还埋着的地方旁边挤出来,呲地冲在那叠护垫上,又急又烫,护垫底下他的手背被冲得往下一沉。又一股接上来,比先前更猛,那叠东西顷刻吸满了,坠在他手心里,吸不下的那些就从他的指缝里漏下去,落在她两条烟灰丝袜的内侧,滴在她短靴的靴面上。她的身子一抽,就喷一股,再一抽,再喷一股,里头死死地绞着他,绞得他在她背后闷哼了半声。她张嘴咬住了他从旁边伸过来的那截军大衣袖子,粗呢子塞了满嘴,喉咙里那一声长长的叫全闷在了那块呢子里,一点也没漏出去,只有她的肩膀在他怀里一耸一耸。
喷完了,那叠护垫湿得能拧出水来,他把它从她腿间抽出去,在大衣里头攥成一团,塞回了自己的兜里,兜口洇出一圈深色。她两条腿内侧各湿了一道,烟灰色被泡成了发黑的炭色,从袜口往下湿到靴口,紧紧地贴着皮肉,一点点凉下来。靴面上落了几点水珠,亮亮的,被车厢的灯一照,好像外头刚下过雨。她靠在他怀里,膝盖还在打颤,里面一阵阵往回缩,每缩一下,就把他那截粗东西咬一口。
报站声响了起来,那个女声平平地念着下一站,念完了又用英文念了一遍。旁边那个戴耳机的男生还在打瞌睡,脑袋歪在扶杆上,嘴半张着,前头那个男生低头刷着手机,谁也没看出来,左边那两个上班族在低声说着一个什么报表。她松开了嘴里那截袖子,那块呢子被她咬湿了一圈,留下两排浅浅的牙印。他低下头,下巴在她发髻上蹭了一下,箍着她腰的那只胳膊又收紧了一点,意思是他还在。对面轨道上一列车轰地擦过去,风压扑在车窗上,震得玻璃直颤,那一阵响过去,耳朵里空了一下。
他还硬硬地插在她身子里,没退出去,只是刚才她喷的时候,他咬牙忍着没动。
过了一站,他又动了起来,比先前快一点,幅度还是那么小,那串疤刮着她刚喷过的软肉,刮得她直哆嗦。他的喘气粗了,热热地喷在她后脖颈上,箍她腰的胳膊越收越紧,埋在里头那截也在一涨一涨地胀。他凑到她耳边,嗓子哑得像砂纸,说了三个字:"要射了。"她没回头,屁股往后坐了一下,迎着他往里一送,用这一下告诉他,射吧。他的胯一下子顶死了,大半根全埋着,纹丝不动,喉咙里压着一口长气,攥着她手腕的那只手也一紧。
他射在了里头。就在大半根那个深度,第一股冲出来,烫烫的,打在她前壁往上一点的地方,烫得她一缩;第二股随即就到,比先前更烫,在里头往四下里漫开。他每射一股,箍着她的胳膊就猛地一收,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鼻子里的气又粗又急,喷在她的耳根上。第三股,第四股,一股比一股缓,却一股比一股烫得深,他就那么抵着,不往里挤,也不退,她数不清了,只觉得那一块被烫得发酸发软,满满地兜着,那几颗疤包贴着她的肉跳。她仰着脸,看着车顶上那根一明一暗的灯管,攥着吊环的手一松一紧,嘴唇咬出了一排白印。
射完了,他缓缓往外退,那根从她身子里滑出去,啵的一声,被车轮声盖住了。她忙把两条腿夹紧,可还是夹不住,那股热乎乎的东西从穴口淌了出来,顺着腿根往下流进烟灰丝袜的袜口,在先前那道湿痕上又糊了一层,稠稠的,凉得很慢。一股生栗子花似的气味从下摆底下升起来,又被他的军大衣罩住了。他把风衣的后摆拽下来,抻平,把裤链拉上,那一层驼色底下的事谁也看不见。
车钻出地下,上了高架,窗外顿时亮了。早上的太阳从东边斜着扑进来,照在一片一片灰扑扑的屋顶上,那上头立着水箱,挂着晾衣绳,再远处是几片刚翻过土的空地和一排排新起的楼架子,塔吊的长臂停在半空里。她眯起眼睛,从玻璃里看见自己那张脸,红还没退干净。他把手从她小腹上挪开,挪到吊环上她那几根手指上,把她的手指头一根一根地掰松,握在了自己手心里。高架底下哪条街上,一辆救护车鸣着笛远远地过去了。终点站快到了。
最后两站,车厢里的人一站一站地少下去,她站直了身子,跟他之间空出了一指宽的缝,冷风从那道缝里钻进来,吹得她后背一凉,他就往前挪了半步,又把那道缝填上了。到了终点站,车厢里已经空了一半。门一开,人往外走,她也往外迈,腿一软,膝盖往下一弯,差点跪在门口,他从后头一把托住了她的胳膊肘,托着她走出了车厢。站台上风大,吹得驼色的下摆往后飘,她忙拿手按住,这才觉出腿根上那片湿凉凉地黏着丝袜,每走一步,那圈硅胶边就在肉上滑一下。
他走到站台尽头的垃圾桶跟前,把兜里那团湿透的护理垫掏出来扔了进去,又走回她身边,还是托着她的胳膊肘。两个人从地道底下绕到对面站台,坐上了往回开的那一趟。回程的车上人少,空座多,他们并排坐着,她的手搁在膝盖上,他的手搁在他自己的膝盖上,中间隔着一拳宽。车又开回了地底下,窗外又黑了,玻璃里映着两个并排坐着的人,一个穿驼色风衣,一个穿旧军大衣,好比两个碰巧坐在一起的陌生人。她把下摆往膝盖上拢严实了,盖住了两只靴口,他闭着眼靠在椅背上,熬了一整夜的脸上胡茬青青的一层,嘴唇干得起了皮,似乎睡着了,可他搁在膝盖上的手,小拇指始终挨着她的风衣边。一路上,两个人一句话都没说,车每到一站,门开了又合上,冷风灌进来一阵,又被关在了外头。
* * *
老周的微信从礼拜天夜里就开始来了。
头一条还是那几个字,"这礼拜来不来",后头没打问号。她看见了,没回。礼拜一中午来了第二条,说天冷了,问她腰上那块老毛病犯没犯。礼拜二夜里是第三条,说他新进了一样东西,又说药柜里给她留着一瓶好药油。礼拜三下午,她上完最后一节课回到办公室,手机上又多了一条,比前三条都短,就四个字:"今晚等你。"
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礼拜二早上地铁里那一路还没从她身上褪干净,腿根上那圈硅胶边勒出来的红印子,夜里洗澡的时候还看得见,她一闭眼,就是那一串疤贴着她前壁一回一回地刮。手机被她扣在桌上,扣了半个钟头,最后还是拿起来,回了一个字:"嗯。"
她没回家换衣裳,下了班就直接往那条后巷去了。走到巷口,她才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忽然觉出来了。外头是那件黑色的羊绒长大衣,里头是白天上课穿的米灰色圆领羊绒衫,一条黑色直筒呢裙,下摆齐膝,腿上是肉色的连裤丝袜,脚下是一双黑色的低跟短靴。再往里,是一件炭灰色的棉质文胸,全罩杯,细钢圈,胸前正中缀着一颗指甲盖大的同色小蝴蝶结,底下配着同色的纯棉中腰三角裤,腰头那圈松紧洗得有点松了。就是她平常压在抽屉里、一礼拜要穿两三回的那种,素素的,没半点花样。
从前来这儿,她哪一回不是挑了又挑的。那片透明的软胶,那身粉纱,那些勒得肉一格格往外鼓的带子,都是冲着这间屋子、冲着他那双手挑的。这一回她什么都没挑,连想都没想起来要挑,她站在巷口那盏路灯底下,把大衣领子往上竖了竖,心里仿佛有个什么地方塌了一小块。
麻将馆的门帘撩着,里头搓牌声不断,有人粗着嗓门喊了声"杠"。守仁堂的卷闸只拉开一道口子,底下漏出一线黄光。她拿指节在铁皮上叩了两下,铁皮哐啷啷卷到齐腰高,她弯腰钻了进去。
里屋还是那股味道,药油辣辣的,艾草焦焦的,台灯的罩子扳向推拿床,照着那条白底蓝格子的床单。老周站在炉子跟前,背对着她,听见她进来,没回头,拿火钳在炉膛里拨了两下。
"来之前,我还是吃了一粒,"他说,"就是上回那种。"
她嗯了一声,把大衣脱下来,搭在方凳上。
他这才转过身来,走到书桌跟前,拉开中间那只抽屉,从里头捧出一只长条的纸盒,拆开,拿出一根东西,捧在手心里,走到台灯底下举给她看。是一根电动的假阳具,深肉色,硅胶的。它比他上回拿出来的那只加粗螺纹套套在他身上还要粗出一圈,长也长出一截,头子做得又圆又大,冠沟那一圈翻得高高的,柱身上盘着几道凸起的筋,底座是黑的,上头一排三颗按钮。他捧得很稳,跟捧着一副刚抓好的药一个样子。
"新到的,"他说,"比上回那个大,你看行不行。"
她看着它,看了半晌。灯底下那几道硅胶筋泛着一层哑光,她想起的却是另一样,皱的,硬的,一颗一颗鼓着的。她把那个念头往下压了压,点了点头。
他把它搁在床头,又转身拉开药柜齐胸高的那只小抽屉,摸出一只小瓶子,比拇指还细,透明的玻璃,里头装着半瓶淡黄的水,瓶身上贴着一圈外国字的标签,她一个字也认不得。
"这个是外国来的,"他把瓶子凑到灯跟前,"劲大,抹一点,你今晚……"
她摇了摇头,摇得很慢。
"我要清醒着。"她说,声音不高,一个字一个字的,没有商量的意思。
他的手停在半空里,只停了一下,就把瓶子收了回去,放回那只小抽屉,推上,铜拉手晃了两晃。他一句也没再劝,转过身去洗手。她看着他弯腰洗手的后背,那件旧棉袄的领子底下露出一截花白的发根,心里那块塌下去的地方又往下沉了一点。
她自己动手脱。米灰色的羊绒衫从头上翻下来,叠好搁在大衣上。呢裙的拉链拉开,裙子滑到脚边,她弯腰脱了那双低跟短靴,并排放在方凳底下,从裙子里迈出来,裙子也叠好搁上去。再把连裤丝袜从腰上往下卷,过了胯骨和膝盖,坐在床沿上从脚尖剥下来,团成一小团,塞进了大衣兜里。身上就剩下那一套炭灰色的棉质内衣,在台灯底下灰扑扑的,一点也不显眼。
老周擦干了手走过来,朝她看过去,眼神里有一点愣,说不清是没想到,还是什么也没多想。他让她躺下,拔开药油的瓶塞,噗的一声,那股辛辣一下子满了屋子。
他先给她揉肩,俯身的时候鼻尖擦过她的颈窝,在那儿停了一停,深深吸了一口,那里头是她自己皮肉的香,温温的,被药油的辣一冲,反倒更显出来。他揉完肩,又揉腰,揉到小腹,掌心又粗又热,药油在她肚皮上推开,辣得那一片皮肉渐渐烧起来。他的手揉到那条三角裤上,隔着棉布按住她两腿中间,按得不重,掌根贴着,四根手指顺着那道缝上下地蹭。棉布是干的,被他的手一蹭,发出一点涩涩的响,她底下一缩,那块棉布就潮了,先是正中一小块,颜色深下去,再朝四边洇开,把她那两片肉的形状都印了出来。
他的中指勾住裤裆边,往里一探,在穴口外头描了两圈,又抽回来,换了两根手指送进去,咕叽一声,她的腰往上一弹。他在里头勾了几下,退出来,把那条湿了裆的三角裤从她腰上褪到膝下,她抬起左脚,他就把那条腿从里头抽了出来,剩下那一边挂在她的右脚踝上,耷拉着。她反手到背后,解开了文胸的搭扣,没脱,只把那两只灰色的罩杯往上推到了锁骨底下,一对乳房就从底下滑了出来,沉沉地摊在胸口上。
他拿起床头那根电动的,往头子上抹了一层药油,又在她穴口上蹭了蹭,沾满了她的水,抵住了,徐徐往里推。
噗嗤一声,那颗大龟头挤开了穴口。她吸了一口气,攥住了床单,它又粗又硬,一点点往里撑,把那一圈肉撑得绷亮,那几道硅胶筋一道一道地刮过去,她的脚趾在床单上蜷了起来。推到深处,那颗头子顶到了最深处,没再往里,她浑身一缩。
他按了一下底座。它在她身子里震了起来,又闷又沉,震着震着,头子开始打转,顶在最深处打着转,咕啾咕啾的水声黏黏的,从她腿间往外冒。她的腰一下子绷紧了,嘴张开,喉咙里漏出长长一声哼。
身子是认这个的,一点不含糊。这一阵她里头敏感得厉害,那颗大头子转一圈,她就往外涌一股水,顺着硅胶柱身流出来,流到床单上,把那块蓝格子洇成了深蓝。他握着底座,一手缓缓往外抽到穴口,又往里推到底,再让它在那儿转,另一只手按在她的小腹上,拇指找到顶上那颗肉粒,打着圈地揉。两条大腿打起颤来,挂在右脚踝上那条灰色三角裤一晃一晃,文胸被她拱起来的胸口顶着,钢圈硌在锁骨上,后背上出了一层汗,那片灰色棉布贴在她肋下,凉了,湿了,深了一大块。
有股劲儿打小腹里往上顶,越顶越满。她的两只脚蹬住了床单,脚后跟往里蹭,膝盖往两边大大地分开,腰一拱一拱地往它上头送,嘴里的哼变成了一截一截的叫,断了又续上。他看出来了,把底座上的按钮又按了一下,那颗大头子转得更急了,他握着它,对准她前壁那块粗糙的地方,短短地、快快地捣。她的手在床单上乱抓一气,攥住了床沿,指节攥得发白,嘴里叫着"老周……要……",后面那个字没说出来,眼睛一下子睁圆了,两条腿在他胳膊外头绷得笔直,穴口一阵紧似一阵地收,把那截硅胶裹得往里一陷。
他猛地把它往外一拔,啵的一声,她就喷了出来。头一股水从她穴口上头那个小眼里激射出来,呲地冲在他握着假阳具的手腕上,溅得他袖口一片湿。她的腰还拱着,小腹一抽,又一股,比先前更猛,越过他的手,浇在床尾那块蓝格子上,浇得那一片床单一下子塌了下去。第三股弱些,从穴口往外涌,顺着她屁股沟往下流,汇进身子底下那一滩里。她喷一股,就叫一声,喷到后来,叫声劈成了气音,她两只手攥着床沿,指甲抠进了木头边上那道缝里,小腹一抽一抽地往上顶,好比有一只手在她身子里头往外推。她的脚背绷得直直的,挂在右脚踝上的那条三角裤被她蹬得飞了出去,落在了水泥地上。
喷完了,她身子底下那片床单湿透了,从屁股底下湿到床尾,蓝格子洇成了一大块发黑的深色,还在往下滴着水,滴在水泥地上,滴答滴答地响。她两条腿根上全是水,亮亮的,被台灯照得反光,文胸推在锁骨底下,后背那一片棉布湿得贴着肉。老周手里那根电动的还在转,他关掉它,搁在床头,那头子上挂着一层亮亮的水,往床头那块毛巾上滴,毛巾上很快洇开了一个深色的圆。
她躺在那一滩湿里喘着,小肚子一阵阵地抽,穴口随之往外吐一小口水。屋里那股辛辣底下,渐渐浮上来一股甜腥,是从她身上冒出来的。巷尾推车卖红薯的吆喝了一嗓子,拖得老长,隔着砖墙闷闷的,又落了下去。老周拿那只湿了袖口的手,在她汗湿的额头上抹了一把,粘在脑门上的几绺头发也拨开了。她没睁眼,脸朝他掌心偏过去,那只手粗粗的,带着药油的热,她就那么贴了一会儿。
他没让她歇多久。他脱了棉袄搭在藤椅背上,又把秋衣从头上扯下去,转身解开那条灰布短裤的松紧腰,褪到脚踝,一抬脚踢到了墙根。他自己那根早就硬了,延时药撑着,紫红的头子胀得发亮,根上那一圈疤在灯下泛着白。他走到床尾,双手握住她的脚踝,往自己这边一拖,她就顺着那片湿床单滑了过来,屁股停在了床沿上。
他分开她两条腿,按住膝弯往上推到她胸口两边,让她自己抱住。她就那样抱着两条腿,摊开在他跟前,底下刚喷过,红红的,湿湿的,穴口还微微地张着。他扶着自己,在那圈湿肉上蹭了两下,腰一送,噗嗤一声,整根滑了进去。
她的身子还是软的,里头的水还是多,那一下进得一点阻碍都没有,他的胯骨贴住了臀肉,她喉咙里哼了一声。他动了起来,一下下地往里送,又深又稳,延时药撑着,一点要泄的意思都没有。她里头随着他一缩一缩,乳头还硬着,每被他撞到深处,腰还会自己往上弹一下。
可她在等它结束。
这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她抱着两条腿躺在那里,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上那块被水洇黄了的印子,看着看着,又挪到他背后墙上那一排药柜,铜拉手被台灯照得一闪一闪,她一格一格地数过去,数到头,又从头数。他撞得很卖力,额上汗珠一颗颗往下滚,花白的头发湿成几绺贴在脑门上。他那根比冯建华的长,却没那么粗,进得再深,她穴口那一圈也只是被撑开,没被撑满,四周空着一线,好像有风从那道空里往里灌。
他撞了很久,她抱着腿的两条胳膊都酸了,才觉出他的喘气乱了。他掐住她膝弯的手收紧了,撞得越来越急,越来越短,埋在她里头那截一跳一跳地胀起来,胀得她穴口那圈肉发麻。他俯下身来,两只胳膊撑在她身子两边,额头上的汗滴在她的小肚子上,滴一滴,凉一下,他喘着气,嗓子哑得厉害,问她:"射哪儿?"她张了张嘴,说:"外头吧。"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她明明不怕他射在里头,从来都不怕,这句话是怎么自己跑出来的,她说不上来。他也愣了一下,没问,只把腰又往里狠狠送了几下,咬着牙,喉咙里滚出一声闷闷的哼。
他猛地往外一抽,啵的一声,那根从里面弹了出来,湿淋淋地挺在半空里。他一只手攥住它,对着她的大腿,第一股就冲了出来,白白的一道,落在她左边大腿的内侧,烫得她那块皮肉一缩。第二股随即落下来,落得更远,落到了她的膝盖窝边上,挂在那里,稠稠的,缓缓往下坠。他攥着它一下一下地撸,每撸一回,就挤出一道来,后头的一回比一回短,也一回比一回缓,喷得她两条大腿内侧东一道西一道,亮亮的,白白的。有一道落偏了,落在她的小腹上,就在肚脐眼底下,热热的一小摊,她低头瞧着,没动。他的屁股绷紧了,两条腿在地上抖,嘴里死死压着那口气,直到最后一点挤干净了,才长长地吐出来。
射完了,那些白东西挂在她腿上,烫的那一会儿过去了,渐渐凉下来,顺着腿根往下淌,有一道淌到了她的屁股底下,汇进那片湿床单里,分不清哪是她的水,哪是他的东西。一股生栗子花似的气味从她腿间散开来,混着药油的辣,屋里一下子显得闷了。他撑着床沿站着喘气,他那根软了下去,龟头上还挂着一滴。她抱着腿的手松开了,两条腿顺着床沿垂下来,腿上那几道白也往下滑。
屋里静了一会儿,只剩炉子上那只瓦罐咕嘟咕嘟地响,后巷里有一辆收泔水的三轮车吱吱扭扭地轧过去,车斗里的铁桶互相磕着,叮叮当当的,响到巷子口才拐没了。她躺在那里,觉得出那些白东西在腿上一点一点地凉透,绷在皮肤上。老周弯下腰,把她垂在床外的一只脚捧起来,放回床上,又把另一只也放上去,手掌在她脚背上停了一停,拇指在她脚踝那块骨头上轻轻摩挲了两下,生怕她冷。
他去脸盆架那边绞了把热毛巾,回到床沿坐下,给她擦。他擦得很慢,先擦膝盖窝边上那一道,再往上擦大腿内侧,一道一道地擦净,再把毛巾翻个面,又擦一遍。他的手很稳,跟给她扎针的时候一样稳,擦到腿根,他停了一下,把毛巾叠成小小的一块,轻轻地按了按,才挪开。
"是我哪儿做得不对?"他低着头问,眼睛看着那条毛巾,没看她。
"没有。"她答得极快,这两个字早就在嘴边等着。
他点了点头,没再往下问。毛巾被他搭回床头,起身去墙根捡那条灰布短裤,一件一件地往身上穿。她坐起来,把推到锁骨底下的文胸拉下来,扣好背后的搭扣,那片灰棉布还是湿的,凉凉地贴着肋骨。她下床,从水泥地上捡起那条三角裤,裆是湿透的,她攥在手里看了看,没穿,跟那团丝袜一起塞进了大衣兜里,光腿套上了呢裙,又穿上羊绒衫,坐在方凳上把那双短靴一只一只穿回去。
他坐在书桌前那把旧藤椅上看着她穿,那根假阳具还搁在床头,冲着她这边。他望着她,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说,嘴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路上慢点。"他不知道是为什么,她看得出来,他把能想的都想过了,药,东西,他自己,可他想不到她心里那块空着的地方,早就被另一样东西填满了。
她穿好大衣,他送她到外屋,弯腰把卷帘门往上推到齐腰高。外头的风一下子灌进来,她缩了缩脖子,弯腰钻了出去,铁皮在她背后哐啷啷地落了下来。
* * *
礼拜四中午,二食堂里人挤人,打饭的窗口前头排着七八条长龙,铁勺磕着不锈钢餐盘,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头顶上几台吊扇慢悠悠地转,把一屋子的油烟和饭菜味搅得匀匀的。
林屿端着两份盖浇饭挤回靠窗那张桌子,晓棠已经坐在那儿了。她感冒了,鼻头红红的,眼睛也有点肿,米白的短呢大衣没脱,领口里围着一条白围巾,一张接一张地擤鼻涕,桌上已经堆了一小堆揉成团的纸巾。他把饭推到她跟前,她刚拿起勺子,又一个喷嚏打出来,赶紧去摸桌上那包纸,捏了捏,空了。
"没了,"她鼻音重重的,冲他身边那只帆布包努了努嘴,"你帮我从包里拿一包,在最里面那个夹层。"
他把她的帆布包拎过来,搁在腿上,拉开拉链。包里的东西塞得满满当当,课本,笔袋,一只保温杯,一管护手霜,还有一副毛线手套。他把手伸进最里头那个夹层,指头碰着了一团软软的、黑乎乎的东西,不像纸巾,他以为是她的围巾或者手套,顺手往外一扯。
被他拽出来的,是一条黑色的连裤袜。
厚厚的,不透肉,团成一团,被他这么一扯就散开了,两条袜腿耷拉下来,搭在他的膝盖上。他低头一看,腿根那一块破了一个口子,不是脱丝,是撕开的。破口有半个巴掌大,边上的丝线一根一根地支棱着,破口四周那一片黑色上糊着一层东西,早就干透了,干得发硬,发白,一块一块地结着壳,像是谁拿浆糊在上头刷过又晾干了。他的手指碰到那层壳,沙沙地响。
他认出来了。
是上礼拜天那一条。她进里屋的时候穿着它,坐在推拿床边上把它一点一点剥下来,叠成一个小方块,搁在床头的方凳上;完事以后,她又坐在床沿上把它一条腿一条腿地往回套到膝盖上,撑着床沿欠起身,要往大腿上拉。就是那个时候,老周绕过床尾,站到了她身后,宽宽的后背挡住了那道缝。他看见的最后一眼,是她那截裹着黑丝的小腿定住了,脚尖点在地上,没动。
现在他看见了。那半个巴掌大的破口,那一片干成硬壳的白,替他把那天下午剩下的那一截补上了。他攥着那团黑丝,指头底下那层壳又硬又涩,一按就掉下一点白渣。他晓得那是什么,他自己身上也出过这种东西,干透了就是这个样子,可这一层不是他的。
食堂里还是那么吵,邻桌几个男生在为一场球赛争得脸红脖子粗,打饭窗口那边有人在喊"三号窗口的红烧肉没了",吊扇在头顶上一圈一圈地转。没有人往他这边看。
他把那团黑丝胡乱揉成小小的一团,没塞回她包里,塞进了自己脚边那只书包的最底下,拉上拉链。然后他又把手伸回她的夹层,这回摸到了那包纸巾,抽出来,撕开封口,抽了一张递给她。
"给。"
晓棠接过去,捂着鼻子使劲擤了一下,擤完了冲他笑了笑,眼睛弯弯的,鼻头更红了,说:"谢谢。"她低头吃饭,一勺一勺地舀着盖浇饭上的汤汁,什么都没发觉。
他把她的帆布包拉好拉链,放回她身边的椅子上,摆得跟原来一模一样。他拿起筷子,扒了一口饭,嚼了很久,饭在嘴里嚼成了一团没有味道的渣,他还是一下一下地嚼着,眼睛望着玻璃外头。那排香樟树底下,几个外卖骑手停着电瓶车在抽烟,一个人把烟头往地上一扔,拿脚踩灭了,跨上车走了,车屁股后头那只箱子一颠一颠地拐出了校门。
* * *
礼拜五傍晚,宿舍里一个人也没有。赵子航回家了,猴子去网吧通宵,朱有福吃完饭就不见了人影,几张床上的被子横七竖八地堆着,暖气片烧得烫手,窗玻璃上蒙了一层白雾,外头的天一点一点地暗成了青灰色。
林屿没开灯,坐在自己桌前,桌上摊着一本书,一页也没翻。门被敲了两下,没等他应,晓棠就推门进来了,带进来一股走廊里的凉气。她的鼻头还红着,感冒没好利索,手里拎着一袋橘子,笑着说:"给你买的,楼下那家,可甜了。"
他没接。他拉开书包,把手伸到最底下,掏出那团黑东西,往桌上一摔。
那团连裤袜在桌面上弹了一下,散开了,两条黑袜腿耷拉到了桌沿外头,腿根那个半个巴掌大的破口正好朝上,破口边上那一片干硬发白的壳,在窗外透进来的那点青灰里看得清清楚楚。
晓棠的笑一下子僵在了脸上。
那袋橘子还拎在她手里,塑料袋窸窣响了一声,就不响了。她看着桌上那团黑,看了很久,嘴唇慢慢地抿紧了,又被她自己的牙咬住,咬得发白。她没有伸手去拿,也没有往后退,就那么站在桌子跟前,站在他旁边,低着头,一句话都不说。
他也不说。他坐在椅子上,眼睛看着那个破口,不看她。他没问这是谁弄的,也没问那天下午他走了以后又发生了什么。他不用问。
屋里静得能听见暖气片里水流咕噜咕噜地过去。走廊尽头有人在放歌,隔着两道门,闷闷的,听不清唱的是什么,只有鼓点一下下撞着墙。楼下有人在喊一个名字,连喊两遍,没人搭腔,那声音就散了。窗玻璃上的白雾慢慢往下淌,留下一道一道歪歪扭扭的水痕,把外头那盏刚亮起来的路灯切成了好几截。
她站在那儿,攥着那袋橘子,指节一点一点地发白,眼眶一点点红了,红到眼角,可她一直咬着嘴唇,一个字也没吐出来。他听见她吸鼻子,一下,又一下,吸得很轻,怕他听见似的。
天彻底黑下来了。屋里没开灯,只剩窗外那盏路灯的光,黄黄的,斜着照在桌面上,照在那团黑丝上,照在她垂着的半张脸上。他坐着,她站着,那团黑丝摊在他们两个中间,像是一道谁也迈不过去的沟。他觉得自己的胸口里有一块东西在往下坠,压得他喘不上气,可他就是张不开嘴。他想起她半边脸贴着褥单叫的样子,想起她马尾上那只白发圈松松地挂在发梢上,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往他眼前涌,他一样也说不出口,只好拿眼睛死死地盯着桌上那个破口,盯得眼眶发酸。
走廊上一双拖鞋踢踢踏踏地过来,在他们门口顿了一顿,似乎要敲门,又没敲,脚步声走远了。
晓棠手里那袋橘子掉在了地上。
橘子从袋口滚出来两个,骨碌碌地滚到了床底下。她没去捡,往前扑了过来,扑到他身上,两只胳膊一下子箍住了他的脖子,箍得死紧,脸埋进了他的肩窝里。他坐在椅子上,被她扑得往后一仰,椅子腿在地上刺啦一声。
她哭了。不是那种出声的哭,是憋着的,肩膀一耸一耸,热乎乎的眼泪顺着他的领口往里淌,一直流到锁骨上,烫得他一缩。她一个字也没有讲,对不起没讲,那是谁没讲,为什么也没讲,就只是箍着他,哭。
他抬起手,搂住了她。那脊背在他手底下一抽一抽的,隔着那件棉服都摸得出她在抖。他把下巴抵在她的马尾上,那只白发圈硌着他的下巴,头发上还沾着外头的寒气,凉凉的。他闭上眼睛,抱着她,谁也没说话。
桌上那团黑丝还摊在那儿,他们两个谁都没再看它一眼。过了很久,她的哭声小了,变成了一下一下的抽噎,后来连抽噎也歇了。他伸手把桌上那团黑东西拿下来,塞回了书包最底下,拉上拉链。她看着他做这件事,没拦,也没问。
夜里,宿舍楼后头黑黢黢的。
楼后头有一排废弃的乒乓球台,水泥砌的,台面上的绿漆早就剥得斑斑驳驳,中间那道拦网的铁架子锈断了,歪在一边。台子边上立着两根路灯杆,一盏亮着,一盏坏了,坏的那盏正好罩着最里头那张球台,把那块地方留在了黑影里,只有远处那盏的光斜斜地扫过来,在台面上铺了薄薄一层黄。楼上的窗户东一块西一块地亮着灯,偶尔有人影晃过去。
晓棠穿着一件燕麦色连帽棉服,新的,帽檐上一圈短短的绒,里头套着一件米白色的粗针毛衣,领口宽宽的,底下是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洗得发白,脚上一双白球鞋。他后来才知道,她里头穿的是一件白色的华夫格棉质运动内衣,一格一格的小方纹,没有钢圈,软软地兜着她,底下是同款的白色平角内裤,也是华夫格的,裤腿刚包住大腿根,干干净净的一身白。
她靠在那张球台边上,仰起脸来。他凑过去吻住,那两片嘴唇凉凉的,带着一点橘子的甜,舌头伸过来的时候却是热的,缠着他,缠得很急。他的两只手捧着她的脸,她的手攥着他的衣襟,两个人贴着球台的边,亲得胸口一起一伏,呼出来的白气在两张脸中间一团一团地散开。
他的一只手从她脸上滑下来,经过脖子和那件棉服的拉链,停在了她牛仔裤的腰上。他解开扣子,拉下拉链,手往里一探,隔着那条平角裤按在了她两腿中间。那块华夫格的棉布已经湿透了一大片,热热的,黏黏的,那些小方纹被水泡软了,贴着她的肉,把那道缝的形状都印了出来。
她在他嘴里呜了一声,腿一软,往球台上靠得更紧了。他的指头隔着湿棉布顺着那道缝上下地蹭,碰到顶上那一点,她浑身一颤,咬住了他的下嘴唇。她喘着气,贴着他的嘴说:"我想……一起。"他愣了一下,就明白了,问她冷不冷,她摇头,把脸贴在他胸口上蹭了蹭,又抬起来看着他,眼睛里还有傍晚哭过的红,亮亮的,一点也不躲。
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抖开,铺在那张球台的台面上,铺平了,然后撑着台沿坐上去,往后一躺,仰面躺在了外套上。水泥台面的凉气隔着一层外套往他后背上渗,头顶上是黑漆漆的天,没有星星,只有楼上那几格灯光,斜斜地照不到他身上。
晓棠站在台子边上,两只手捏住牛仔裤的腰头,连着里头那条平角裤一起褪到了膝盖。她弯下腰,把左脚上那只白球鞋蹬掉,鞋子落在台子底下的水泥地上,她把左腿从那堆布里抽了出来,牛仔裤和平角裤就堆成一团,全挂在她的右腿上,堆在右脚的球鞋鞋口上头。
她爬上了球台,掉过头来,跨在他身体上方。
她的两只膝盖跪在他的肩膀两边,跪在他的外套上,光着的屁股悬在他脸的正上方,两条白白的大腿岔开着,右腿上那团牛仔裤垂下来,蹭着他的耳朵。他看不见她的脸,只看见她两条腿中间那一处,湿漉漉的,在那点斜过来的路灯光里亮着,近得他鼻尖都能碰到,热气一阵阵扑在他脸上。
然后他觉出她的手解开了他的裤子,把他那根肉棒掏了出来。它早就硬透了,往上挑着,挑得直直的,被冷风一吹,猛地一跳。她的嘴凑了上来,热热的,一下子把它含了进去,含得很深,舌头裹着往上一舔,啧的一声。
他双手扶住她的屁股,往下按,仰起头,把脸埋了进去。
他的舌头贴着那道缝自下而上舔过穴口,一直到顶上那颗肉粒,含住,嘬了一下。她在他身体那头闷闷地哼了一声,那一声隔着他的东西从她嘴里漏出来,震得他小腹一紧。他又嘬了一下,舌尖抵着它左右地拨,她的屁股就在他手心里一扭,往他嘴上送。她的水淌下来,淌到他的下巴上,淌进他的脖子里,凉一下,热一下。
她含着他上下地动,嘴里吸着,滋溜一声,吐出来一截,又滋溜一声吞回去,一手攥着他的根,随着嘴上下地撸。两个人谁也说不出话,只有她嘴里的水声,他嘴里的水声,和两个人从鼻子里往外喷的粗气,一团一团的白,在冷风里散开。
她先到了。她两条大腿忽然往里一收,把他的头夹得死紧,屁股往他脸上压,叫他喘不上气,整个人在他身体上方一抖一抖地抽。她含着他的那张嘴松开了,喉咙里压着一声长长的哼,那一声在黑地里拖得很远。她没有喷,只是底下一阵一阵地往外淌,弄得他满下巴都是。
她喘过那一口气,又把他含了进去,这回含得更深,吸得更紧,那只握着他根的手也撸得更快了,他扶着她屁股的手指掐进肉里,小腹一阵阵地往上顶,腰不由自主地往她嘴里送。那股东西从他的尾椎骨底下往上蹿,一路蹿到根上,他知道憋不住了,从她两腿中间喘着气说:"要出来了……"她没吐出来,反倒把他含到了最深,嘴唇箍着他的根,一动不动地等着。
他射在了她的嘴里。第一股冲出去的时候,他整个人从球台上往上一弓,后背离开了那件外套,扶着她屁股的两只手猛地攥紧,攥得她在他上方身子一颤。她没躲,嘴唇紧紧箍着,喉咙一动,咽下去了。第二股随即冲出去,他觉出她的喉咙又一动,那一下吞咽隔着他的东西清清楚楚地传过来,舌头还压在底下轻轻地裹。第三股,第四股,一股比一股弱,冷风灌进他敞开的裤腰里,他也顾不上了,他的腿在球台上直打颤,脚后跟蹭着那件外套,蹭得它皱成一团,她一口一口地咽,一滴也没让它漏出来。
射完了,她才慢慢地把他吐出来,吐到头上的时候,嘴唇在那里抿了一下,才松开。她直起身,从他身上跨下来,侧坐在球台边上,嘴角挂着一点白,亮亮的,在那点斜过来的路灯光里看得清楚。她抬起手背,把嘴角那一点抹掉了,抹完了,又舔了舔嘴唇。她嘴里哈出的白气在冷风里散了,一眨眼就被吹没了。他还仰面躺着,那根东西软下去,搭在小腹上,被风一吹,凉飕飕的,下巴和脖子里全是她淌下来的水,也在慢慢变凉,黏黏地糊着。
宿舍楼上忽然有扇窗户哐地推开了,有人探出半个身子,端着一盆水往楼下一泼,啪的一声,水泼在离他们几步远的水泥地上,溅起一片白花,楼上那人骂了句什么,又哐地关上了窗。两个人一下子缩成了一团,晓棠扑倒在他胸口上,他抱着她,两个人在那张破球台上缩着,对着看了一眼,一起笑了出来,笑得浑身发抖,又不敢笑出声,她把脸埋在他的脖子里,他拿下巴蹭着她的头顶。校外那条街上,一辆摩托车轰着油门窜过去,声音拖得老长。
她坐在球台边上穿裤子。先把那团挂在右腿上的平角裤和牛仔裤理开,平角裤拉上去,裆底那块湿凉凉地贴上来,她眉头一皱,又把牛仔裤一条腿一条腿地提上来,扣好扣子,拉上拉链。他从台子底下捡起那只白球鞋,蹲下去给她套在左脚上,系好了鞋带。他把那件外套从台面上抖起来,穿回身上,后背那一片冰凉。
他送她回女生宿舍。一路上谁也没说话,她挽着他的胳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经过一排秃了枝的梧桐,又经过篮球场边上那盏亮着的路灯。到了宿舍楼底下,她松开他的胳膊,冲他摆了摆手,转身进去了。
她没提礼拜天。
* * *
礼拜天下午,宿舍里只剩林屿一个人。
赵子航和猴子去打球了,朱有福一大早就出了门,说是去图书馆。林屿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本习题册,笔帽咬得坑坑洼洼,一道题看了三遍,半个字也没进脑子。这一个礼拜,晓棠一句也没提推拿。礼拜五夜里在球台边上,她挽着他的胳膊走到宿舍楼底下,礼拜六一整天她发来的微信,都是食堂哪个窗口的饭难吃,室友又买了什么面膜,感冒好些了,没有一条说到礼拜天。他也没问。他翻着手机里那几条消息,一条一条地看,越看越觉得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底下压着什么。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屏幕上跳出一行字,头像,是一棵灰扑扑的老树,备注是"周大夫"。点开,就三个字:"她来了。"
他盯着那三个字,盯了足有好几秒,脑子里先是一阵发木,随后什么都涌了上来,挤得满满当当。她没叫他。吵完那一架,抱着哭完那一场,她还是去了,一个人去的,连一个字都没跟他说。而那个人,那个隔窗冲他抬过下巴的人,替她跟他说了。
他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跑,下楼的时候一步跨两级台阶,差点在拐角撞上一个端着脸盆的人。跑到校门口,他喘得胸口发疼,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门钻进去,报了那条巷子口的路名,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一脚油门开了出去。
车窗外的街一条一条往后退。礼拜天下午的马路上车不多,太阳斜斜地照着,照得两边那些玻璃幕墙一面一面地反光,晃得他眯起眼睛。过一个路口,红灯,一辆公交车靠在旁边,车身上贴着一整面的楼盘广告,上头印着的女人笑得很好看,车窗里一排人低着头看手机,绿灯一亮,那辆公交车喷出一股白烟,慢吞吞地往前挪,被他们甩到了后头。他攥着手机,手心里全是汗,屏幕上那三个字还亮着,他一会儿按灭,一会儿又按亮。
到了巷子口,他塞给司机一张钞票,没等找钱就下了车。
麻将馆的门帘撩着,守仁堂的卷闸放下来大半截,只在底下留了一道缝。他没往门口去,顺着墙根拐进麻将馆旁边那道窄缝,侧身挤了进去。这条窄道背阴,墙根的青苔湿滑,腌菜坛子仍歪在原处。竹梯斜倚着后墙,一动也没动。
他还没把手搭上梯子,就听见了。
里头已经响起来了。推拿床吱呀吱呀地响,一声接一声,不急,是那种有人在上头翻身、被人揉着的响;夹在那吱呀里头的,是她在哼,低低的,软软的,一声长一声短,隔着一扇窗,隔着一层玻璃,丝丝缕缕地漏到夹道里来。他攥紧了竹竿,攥得指节发白,一级一级往上爬,到了第五根横档,窗台卡在了他的胸口上。
碎花帘子当间那道缝,跟上回一样宽。
他把脸凑到玻璃前头一拳远的地方,往里看,喘出来的白气在玻璃上糊了一小团,他往旁边偏了偏头,等雾气散开,才看清楚。
床头那只方凳上叠着衣服,最上头是一件浅灰色的羊绒毛衣,领口开得很低,叠得方方正正,底下压着一条白色的短呢裙,也叠得整整齐齐。他把那一摞看了两遍,没有胸罩,什么都没有,就是一件毛衣,一条裙子。那件米白的短呢大衣挂在蓝布帘子旁边的衣钩上,大衣底下,那双白短靴并排搁在方凳脚边,靴尖朝里。
晓棠趴在推拿床上,老周正给她揉腰。
她身上只剩下一身白。两条腿裹着白色大网眼长筒袜,孔眼粗粗的,一个格子足有指甲盖那么大。那张网箍着她的腿,从脚尖一路箍到大腿根,网眼里的肉被勒得一格一格地往外鼓,白网压着粉白的肉,好比一张捞鱼的网兜住了两条刚出水的鱼。袜口是一圈白蕾丝边,宽宽的,勒在她大腿最丰腴的那段。她光着的腰上横着一条白色的吊袜带,上头缝着一圈荷叶边,层层叠叠,软软地翻卷着。荷叶边围在胯骨上头,像一圈白色的浪花;从荷叶边底下垂下来四根细细的白吊带,前后各两根,往下扣住了两只袜口,把那圈白蕾丝扯得微微往上提。
吊袜带底下,什么也没有。她没穿内裤,荷叶边底下就是光着的屁股,白白的两瓣,被四根吊带夹在中间。上身也什么都没穿,她趴着,一对乳房压在胸前,从两边的肋下挤出来一点圆圆的边。
他想起那件低领毛衣。她就是穿着那件毛衣出的门,领口那么低,里头什么都没有,外头罩着那件米白的大衣,坐着公交车,从学校一路晃到这条巷子口。一路上,她的乳头就贴着那层羊绒蹭,每蹭一下就硬一分,她坐在公交车靠窗的位子上,看着窗外,谁也不知道大衣里头是什么光景,除了她自己,和这间屋里这个人。
他的喉咙里干得发疼。
老周揉完了腰,两只手往下,在她屁股上捏了两把,又顺着大腿往下捋过膝弯和小腿。那层白网还是干的,他的手刮过去,一格格的网线就随着掌心动。晓棠挪了挪身子,两腿在床单上一蹭,网眼刮着床单,沙沙的,又干又清楚,林屿在窗外,仿佛都听见了。
老周拍了拍她的屁股,说了句什么,她撑着胳膊坐了起来,从推拿床上下来,光着脚站到了一边。她站着的时候,胸前那一对就那么露着,圆圆的,沉沉的,乳头被屋里的热气一熏,淡淡的粉,还没挺起来。
老周弯腰从推拿床底下拽出一卷东西,抖开,是一张塑料布,透明的,宽宽大大,抖开的时候簌簌地响,在灯下泛着亮。他拿着它,没急着往床上铺,先转过身来,看着她。
"铺上这个,"他说,声音不高,可林屿听见了,"浑身给你抹油,行不行?"
晓棠看着那块布,看了半晌,脸红了,红到耳朵根。她咬了咬嘴唇,抬起眼睛看着老周,点了点头。
"行,"她说,"都抹上。"
老周把塑料布往推拿床上一铺,四个角往下一拽,抻平了,四边垂在床沿外头,耷拉着。他又从墙上那块搁板上取下那只棕色的玻璃瓶,拔开瓶塞,噗的一声。晓棠爬上了推拿床,仰面躺了下去,薄膜在她身下窸窸窣窣地响,她的后背贴上去,凉得她一缩,两只手抱在了胸前。
老周站在推拿床靠里的那一边,脸冲着窗。他把瓶口一歪,往她身上倒油。
先是脖子。一道细细的油从瓶口流下来,落在她的锁骨窝里,积成一小汪,亮亮的。老周把瓶子挪开,两只手按上去,从她的脖子往下抹过锁骨,一路到胸口。她抱在胸前的手被他拿开了,放到身子两边。他又往她胸口倒了一道,那道油落在双乳之间,顺着沟往下淌,他两只手一边一个,把油往乳房上抹匀,那两团肉亮晶晶的,在他手掌底下被推得变了形,又弹回来。她的乳头被他的掌心搓过去,搓了两回,就硬了,挺在那层油亮里,粉粉的两粒。
然后是小腹。油倒在她的肚脐眼里,满了,溢出来,他的手掌压着往下推到荷叶边上,荷叶边被油一浸,软塌塌地贴在了她的胯骨上,白得发亮。他又往下,倒在她两条腿上,从大腿根倒到脚背,两只手握着她的腿往下捋,一条腿一条腿地捋。
白渔网吸了油,变了。
刚才还是白的、干的,一根根支棱着的网线,这会儿被油泡透了。网线的颜色一下子暗了下去,变成了半透明的,好似一层打湿的薄纱,紧紧地贴着她的肉,网眼里鼓出来的那些肉也抹上了油,跟网线连成了一片,在灯下一起发亮。远远看过去,她两条腿上仿佛裹着一层亮晶晶的壳,上头浮着一张细细的网。
那是油的亮,不是湿。林屿分得清。那一层亮是滑的,匀的,从脖子亮到脚尖,跟刷了一层清漆似的;她底下还没有出水,网眼里还没有那种往下爬、往下淌的东西,只是亮得晃眼。布面上也积了一点油,从她身子两边流下去,汇成细细的一道一道,泛着细细的光。
他看着她躺在那儿,浑身发亮,两只手摊在身子两边,眼睛半闭着,脸红红的。她看上去就是一件擦得锃亮的瓷器,摆在灯底下等人拿起来看。礼拜五夜里他抱着她的时候,下巴抵着她的马尾,抱了很久,此刻那副身子被一屋子药油裹着,抹在了那个人的手心里。
老周把油瓶塞好,搁在床头的方凳上,挨着那摞叠好的衣服。
他在褂子上擦了擦手,弯下腰,一只手攥住了她的右脚踝。那只脚裹在油亮的白网里,脚趾一蜷。他攥住往上一提,那条腿整个被举了起来,笔直地朝着天花板,膝盖一点不弯,网袜从脚尖到大腿根绷成一道发亮的线。她的左腿还平平地搁着,两条腿就这么一竖一横,把她两腿中间那一处整个敞了出来,敞在灯光里。
林屿看得清清楚楚。她那儿光溜溜的,没有一点遮拦,两片肉被那条举起的腿扯得微微张开,抹了一层油,亮亮的,粉粉的。
老周站在床边,一手抓着她的脚踝,另一只手伸了下去,并起两指,在她那两片肉上抹了两下,抹开那层油,找到穴口,往里一送。
晓棠的腰一下子弹离了布面。
两指整根没了进去。老周的手腕一翻,掌心朝上,那两指在里面往上勾,找准了什么地方,狠狠地往上一抠。她叫出了声,那一声又尖又短,林屿在窗外听得一清二楚。老周没歇,手腕一下下往上挑,指头在里面抠着,抠得又狠又快,带出咕叽咕叽的响,那响声黏黏的,林屿隔着窗户听不真切,可他看着老周那只粗手腕子来回地抽,就觉得那声音直往他耳朵里钻。
晓棠的手到处乱抓,那层布滑,她什么都抓不住,手指头在油上打滑,抓过去,又滑回来。那条举着的腿被攥着,放不下来,只能那么笔挺地朝天竖着,脚尖在网眼里绷得笔直,一阵阵地痉挛。
"抠那儿……"她叫着,声音劈了,"就是那儿……再狠点……"
老周就再狠点。他的手腕往上猛地一挑,指头抠到了底,又抽出半截,再抠进去,每抠一回,她的腰就往上弹一回,屁股在底下蹭来蹭去,蹭得薄膜窸窸窣窣地响。
水出来了。
先是从她穴口边上冒出来一点,跟那层油混在一起,分不出来;后来越来越多,沿着老周的指头往外流进他手心,又淌到她的屁股沟里,那就分得出来了。油是亮的,滑的,抹开了就是匀匀的一层;水不一样,水是一阵阵往外涌的,带着她身子里的热,淌过的地方,就从油亮变成了湿透。她大腿根上那一圈白渔网,刚才还是被油泡得半透明的一层壳。这会儿被那股水一冲,那一圈湿成了一团,网线软塌塌地贴着肉,网眼里积着水,一格挨一格地往下滴,落在布面上,在那层油上砸出一个一个的小坑。
林屿认得那种湿。礼拜五夜里,她跨在他脸上,那股水就是这样淌下来的,淌到他的下巴上,淌进他的脖子里。那一下凉一下热的劲儿……他眼睛一酸,没往下想。
老周抬起了头。他朝后窗瞥了一下,就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往下耷拉着,心里压着什么事似的。他低下头去,手腕抠得更狠了,狠得晓棠整个人往床头那边蹿,又被他攥着脚踝拽回来。比上回狠,比哪一回都狠,林屿看得出来,可他说不上来这股狠是从哪儿来的。
晓棠那条举着的腿打起颤来。先是脚尖,再是小腿,最后整条腿都在他手里直哆嗦,脚尖在油亮的网里绷得发白,脚趾头一个劲地往里抠。她的腰拱着,拱得离了塑料布,小肚子一抽一抽的,两只手抓不住东西,就去抓自己的乳房,把那两团亮晶晶的肉攥在手里,攥得变了形。她的嘴张着,一声接一声,越叫越急,越来越碎,最后碎成了一串:"要来了……周大夫……"老周握紧她的脚踝,手腕往上狠狠一挑,又一挑,第三下挑上去,他猛地把指头抽了出来。
她喷了,是往上喷的。那一股水从她敞着的腿间激射出来,呲的一声,射得老高,越过了她自己的小腹,在半空里划了一道弧,落下来,落在她的肚皮上,落在她的胸口上,砸在那两团油亮的乳房上,溅得四散。那条腿还被攥着,腿根一抽,又一股,比先前更猛,这一股射得更高,落下来浇在了她的脖子上,浇得她偏过脸去,眼睛紧紧闭着,叫声又尖又长。她的屁股往上顶,每顶一回就喷出一股来,一股一股,喷得她满身都是。那些水跟身上那层油混在一起,顺着肋下往两边淌,在她身下汇成了一大片,水和油搅在一块儿,在灯底下晃眼。最后两股弱了,从她穴口往外渗,顺屁股沟往下流。她的腿还在他掌中簌簌地抖,好比一根被风吹着的芦苇。
喷完了,她身下积了一层水和油,从屁股底下漫到床沿,汪汪的一片,往外头那几个耷拉着的角上淌,从塑料布的边上往水泥地上滴。她身上全是亮的,分不清哪是油哪是水,胸口上,小腹上,脖子上,一道一道地往下流。荷叶边彻底塌了,湿透了,贴在胯骨上;大腿根那一截白渔网湿得发灰,网眼里还兜着水。她身子一挪,人就在那滩油水里往下滑出去半截,后背贴着塑料布,吱的一声。
屋角炉子上那只瓦罐咕嘟咕嘟地响,药汤顶着盖子,一阵阵地往外冒白气。老周松开了她的脚踝,把那条腿缓缓放下来,搁回布面上。晓棠躺在那一滩油水里,喘着,胸口一起一伏,忽然笑了起来,笑得肩膀直抖,眼睛还闭着,嘴角咧着,好比被人挠了痒痒。她伸出一只湿淋淋的手,在空中摸索着去够老周的手,够着了,攥住,攥得紧紧的。巷子口不知谁家孩子在摔炮,啪的一声,隔了片刻又是一声。老周低头看着那只湿手,粗粗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按了一下,没说话。
林屿扒着窗台,指甲抠进了砖缝里。他没见过她这样笑,在他跟前,她从来没有这样笑过。
老周由她攥了半晌,抽出手来,解开了自己那条灰布裤子的裤腰,连着里头的短裤一起褪下去,褪到脚踝,抬脚迈出来,顺脚把那双黑布鞋也蹬掉了,裤子和鞋一起踢到了墙根底下。他那根从褂子底下挺出来,粗粗的,黑红黑红的,青筋盘着,头子上亮着一点水。
他走回床边,伸手捞起晓棠那条刚放下来的右腿,没再举直,往上一抬,把她的小腿架到了自己的左肩上,脚踝搭在他的肩头,网袜脚尖在他耳朵边上晃。她的左腿还平放着,他按住那条腿的膝弯往外一拨,让它从床沿上垂了下去,垂在床外头,脚尖悬在半空里,离水泥地还差一截。
然后他两只手握住她的胯,往床尾那头一拖。
塑料布滑,底下又是油又是水,他这一拖,晓棠就顺着那层油布哧溜一下滑了过去,又快又远,到了床尾,屁股落在了床尾的边沿上,后背和肩膀拖着一道亮亮的水痕。她惊得叫了一声,两只手慌忙往两边一扑,揪住了床沿,才定住。那张透明的布被她带着歪了半截,一个角从床尾耷拉下去,水和油顺着那个角汩汩地往地上淌。
老周跟着绕到了床尾,站定了。她的右腿还架在他的肩上,左腿垂在床尾外头,他立在她两腿之间,一手扶着她肩上那条腿,一手扶着自己那根,对准了。
从林屿这边看过去,他们是侧着的。老周立在床尾,背对着屋角的炉子,侧脸对着窗;晓棠仰躺在床尾,头朝着床头那边,一条腿竖着搭在老周肩上,一条腿斜斜地垂下去,整个人摊在那张油汪汪的塑料布上。
老周的腰往前一送。
噗嗤一声,他滑了进去。又是油又是水,一点阻碍都没有,那根粗东西一下就进到了底,胯骨贴上了臀。晓棠的嘴张开了,喉咙里挤出长长一声哼,架在老周肩上的那条腿一下子绷直了,脚背一弓,脚尖在他耳朵边上蹬了一下。
老周扛着那条腿,往下压。他身子往前倾,把它往她胸口压过去,压得她的膝盖都快贴到她自己的乳房上了,屁股被压得往上抬了起来,离了塑料布,整个那一处朝上敞着,正对着他的胯。他就那么压着,一下下地往里撞。
力道很重。每撞一下,胯骨拍在她湿淋淋的屁股上,啪叽一声,水花往两边溅;每往外抽一下,那根上就挂满了亮亮的油和水,拔出来大半截,又整根砸回去。晓棠被他撞得一颠一颠,可塑料布太滑,她一颠就往床头那边滑出去一点,老周就掐着她的胯拉回来,再撞,再滑,再拽。她胸前那一对被撞得乱晃,油光光地甩来甩去,乳头硬得发紫。
他把那条腿压到最深的时候,就不往外抽了,胯骨抵着她,顶在最深处不动,只小幅地转着圈,两人相连处冒出咕啾的水声,黏黏的。晓棠被他转得两只手在床沿上乱抓,嘴里的哼变了调,一声比一声高,腰在他底下扭着,往他胯上送。
这么转了一阵,他又撞起来。撞到不知道第几下,林屿看见晓棠左边腰上那根吊带忽然一弹,崩开了。是左前那一根,扣着她左边袜口的那根细白吊带,扣子被撞得脱了,那根带子一下子弹起来,缩回到荷叶边底下,耷拉着晃。没了吊带扯着,左边那只袜口就往下一溜,那圈湿透了的白蕾丝顺着她油亮的大腿往下滑了一截,滑到大腿中间才止住,原先被袜口勒着的那一圈肉上,留下一道红红的印子。
晓棠自己没觉出来,她被撞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她的手从床沿上松开,在半空里乱抓。没几下,她嘴里冒出来一句:"操死我……周大夫……操死我……"话一出口,她自己好像愣住了,两只手一下子捂住了脸,捂得严严实实,可底下那张嘴还在叫,声音从指缝里一声一声地漏出来。
老周听见了。他扛着她的腿,撞得更狠了,一下比一下砸得深,砸得推拿床吱嘎吱嘎地响,床腿在地上往前蹭。他的脸绷着,下巴上的肉绷得发硬,眼睛盯着身下这个捂着脸叫的姑娘,憋着什么,全撒在这几下里。
林屿的手在窗台上抠着,抠下来一点碎灰。他看着她捂着脸的那两只手,看着从指缝里露出来的那一点红红的脸颊,那句话还在他耳朵里响。她在他跟前从来没说过那种话,一个字都没说过。
晓棠把捂着脸的手放了下来。她喘着气去推他的胳膊,推了一下,老周就不动了,埋在她里头,低头等着。她仰着脸,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林屿听不清,只瞧见老周听完以后点了点头。
随后她又说了一遍,这一回大声了些,林屿听见了:"我想站着。"
老周没马上动。他扛着那条腿,又埋了片刻,才缓缓往外退,那根拔出来时啵的一声,带出一股混着油的水,沿着屁股沟淌了下去。他把她肩上那条腿放下来,双手抓住她的手腕,往上一拉,把她从塑料布上拉了起来。
她坐起来,屁股底下一滑,整个人顺着床尾往下出溜,两只脚落到了地上。她光着脚,只裹着那层湿透的白网,底下全是油,一踩上水泥地,脚底下就打了个滑,身子往旁边一歪。她一把抓住了老周的胳膊,两只手扒着,站稳了,喘着气,冲他笑了一下。
她扒着老周的胳膊,跟着他往屋角那边挪了两步。她踮着脚,每走一步,脚底下都在地上留下一个亮亮的油脚印,一步一滑,两步一滑,全靠扒着他的胳膊。煎药炉就在床尾那头的屋角,离床尾不过一步,炉子上那只瓦罐还咕嘟咕嘟地冒着白气,炉子旁边靠墙摆着一张小桌,上头放着戥子和几只药碗。
晓棠两只手扶住了那张小桌的桌沿,身子往前一倾。
老周站到了她身后。他拿脚把墙根那只矮板凳勾过来,让她把右脚踩上去。她右膝弯着,那只油亮的白网脚踩在凳面上,脚尖朝着炉子。她左腿还站着,可那只脚踩在油上,站不实,只好踮起来,拿脚尖撑着地。
然后老周另一只手探过来,抓住她的左胳膊,攥住手腕,往后一拽。她撑着桌子的左手就离开了桌子,被他拽到了身后,胳膊伸得直直的,只剩一只右手还按在桌沿上。她就这么被他摆好了:一条腿踩在凳上,一只脚踮着,一只胳膊被往后拽着,身子往前倾,一对乳房悬在小桌上方,往下坠着。
从林屿这边看过去,他们在屋子那头的角落里,侧着身子对着他。炉膛里的火光从炉门的缝里透出来,红红的一道,照在晓棠油亮的身子上,照得她从脖子到脚尖一层一层地反光。
老周的胯往前一顶。
他从她身后插了进去,噗嗤一声,一插到底。晓棠往前一冲,那只按着桌沿的右手一滑,又撑住了,左胳膊被拽得笔直。老周握着那只手腕往回一拽,同时胯往前一撞,把她拽回来撞在自己身上,又松一松,让她往前荡出去一点,再拽,再撞。
他就那么拽着她的胳膊,一下接一下地往回撞。每撞一下,胯骨拍在她湿淋淋的屁股上,啪叽一声,屁股上的肉一颤,油和水从两人贴合处往外溅。胸前那一对往前晃,悬在小桌上头,一晃一晃,乳头几乎要蹭着桌上那几只药碗,满身的油在炉火边上亮着,亮得赛过刚出油锅。她踮着的脚在地上不住地打滑,每滑一回,人就往下一坠,全挂在他拽着的那只手和插着她的那一截上,又被他往上一顶,送回原处。
她叫着,叫声在那个角落里撞来撞去,跟瓦罐咕嘟咕嘟的响搅在一起。她的马尾早就散了,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后背上,贴在脖子上,随着每一撞往前甩,又甩回来。
林屿从侧面看得见老周的脸。那张脸绷得死紧,嘴唇抿成了线,目光不落在她身上,看的是她后背上那片油光,又仿佛什么也没看,只顾着往里撞。上回他还会顿下来等她,还会拿大拇指在她发根上蹭两下;这一回他一下也不歇,撞得又急又沉,憋着一口说不出来的气似的,全撒在了这副被油泡亮的身子上。林屿说不上来这股狠是冲着谁的,他只看得见晓棠被撞得一冲一冲,挂在那只拽着她的手上,叫得一声比一声浪,好像就是要他这么狠。炉门缝里那道红光一跳一跳,照着两个人贴在一起的半边身子,照着她踩在凳上的那条腿,那只脚的脚背弓着,脚趾头在网眼里张开,又蜷起来。
老周空着的手按在她右膝上,五根粗指头扣得很紧,一撞,就往里一掐。撞着撞着,林屿看见他的手指头勾进了她右膝盖那块白网里,勾住了一根网线。再一撞,那根网线被他勾断了,崩开,那一圈网眼一下子跳开了,跳出一个铜钱大的破洞,断线一根根往外支棱着,破洞里露出她膝盖上一块光着的、油亮的肉。老周没在意,手指头就扣在破口里,扣着她的肉,照旧撞。
晓棠左脚越来越站不住了。她的脚尖在油上打着滑,往前出溜一点,又被她收回来,再出溜一点。她的腰往下塌,左胳膊在他手里抖,右手按着桌沿也在抖,桌上那几只药碗被她撞得叮叮当当地响,有一只滚到了桌边上,晃了两晃,没掉下去。叫声变了调,尖而急,一声赶着一声,头往后仰着,脖子拉得长长的。
她的脚尖在那滩油上一点一点往前出溜,膝盖打着弯,小肚子贴着桌沿一下下磕,桌上那杆戥子哐啷一声滑到了墙根。"要喷了……"她叫着,声音碎成一截一截。"拽着我……周大夫……拽着我……"老周就收紧手,把她往后一带,她的后背贴住了他的胸口。他胯底下一刻也没歇,又快又狠地往上顶,她那只踮着的脚尖都快离了地,人往前扑,全靠那只被拽着的手吊着。她的小肚子一抽,又一抽,踩凳的腿绷得笔直。
她站着喷了出来。老周往后一撤,那股水就从她两腿中间冲了出去,呲的一声,急得很,直直地砸在了水泥地上,砸得那一片地面一下子亮了,水花溅起来,溅到了煎药炉的炉脚上,落在炉膛口那圈烧热的铁上,嗤地冒起一缕白烟。随后又是一股,她右腿一抽,那一股冲得更远,砸到了炉子底下。她站着那条腿也在喷,水顺腿根往下浇过那只滑到大腿中间的袜口,浇过膝盖,浇到她踮着的脚背上。她的叫声又尖又细,叫到最后叫不出来了,嘴还张着,身子在他手里一下下地抽,每抽一回就喷一回,喷得地上那一片越来越大。炉膛里的火被那几点溅上去的水激得毕剥响了两声,她浑身的油在火光里一闪一闪,被拽住的手攥成拳,指甲掐进了自己的手心。
喷完了,水泥地上积了一滩,亮亮的,油和水混着,从小桌底下漫到炉脚,往低处那道墙缝里慢慢地洇。她左腿上全是水,从大腿根湿到脚尖,那层白网湿得发灰,紧紧地贴着肉,脚底下踩着的那一块全是水。她的身子软得站不住,全凭桌沿和那只被拽住的手撑着,那条胳膊垂着,手指头一颤一颤的。那双白渔网的脚底沾满了水,踩在地上,脚趾头蜷着,再也踮不起来,只能把整个脚掌贴在那滩水里。
老周没歇。他扶着自己,从她身后重新顶了进去,把她那只胳膊又往后拽紧了一点,嘴凑到她耳朵后头,喘着粗气,胯底下又一下下地顶了起来,顶得她的身子一颠一颠。她刚喷过,身子碰不得,每顶一下就哆嗦一下,可她没叫他停,那只按着桌沿的手松开了,往后探过去,攥住了老周的大腿,指头在他汗湿的腿肉上抠了一下,又抠了一下,意思是她还撑得住。后巷里有人推着一辆旧自行车过去,链条咔啦咔啦地响了一路。
他顶得越来越急了。他的喘气粗得像拉风箱,林屿在窗外都听得见那一声一声的呼哧。他按着她膝盖的那只手在抖,攥着她手腕的那只手也在抖,胯骨一下比一下撞得狠,一下比一下撞得短。他凑到她耳边,喘着说了一句,这一句林屿听见了:"射里面。"晓棠仰着脸,后脑勺靠在他的肩膀上,嘴里挤出一个字:"射……"那个字刚落下去,她又颤着嗓子补了一声。"射给我……"老周的胯猛地往前一送,抵到最深处,不动了,按着她膝盖的手掐得死紧,掐得她膝盖上那个破洞又被扯大了一圈。
他射了,一股接一股,全射在了她里头。老周的臀一下子绷紧了,绷成两块硬硬的疙瘩,然后松开,又绷紧。每绷一回,他的胯就往前一抵,晓棠便往前一冲,又被拽着胳膊带回来。他握着那只手腕不松,攥得死死的,她就挂在他那只手上,右腿直打颤,浑身发抖,乳房在胸口上直颤,脚尖往里蜷着。她的嘴张着,喉咙里一声接一声地哼,跟老周那一绷一松对着拍子,哼一声,他抵一下,再哼一声,再抵一下。一回,两回,三回,四回,他的喉咙里滚出一声闷闷的低吼,额头抵在了她汗湿的后脑勺上,花白的头发跟她湿漉漉的黑头发搅在一处,好一阵才抬起来。
射完了,他缓缓退了出来,啵的一声。精液随即淌了出来,从她的穴口往外冒,白白的,稠稠的,沿大腿内侧淌下来,糊在那层油亮的网眼上,没有渗下去,就那么一格一格地挂着,白的挂在亮的上头,一眼就分得出来。有一滴坠得太重了,从网眼底下掉下去,嗒地落在她左脚背上。她右腿还踩在凳上,腿根上糊满了白,一道道顺着腿往膝头的破口那儿爬,半路就凉了,凝成一条条细痕。
巷子那头哪家阳台上在拍被子,噗噗的闷响一阵阵传过来。她把那只脚从凳子上放下来,老周松开了她的胳膊,她两只脚都落了地,腿一软,两手撑住了桌沿。她撑在那儿喘了一阵,自己笑出声来,肩膀一耸一耸的,伸手往后摸着他的脸,拍了两下,又在他胡子拉碴的下巴上捏了一把。老周没吭声,由她捏,抬手把她湿在脸上的几绺头发拨到了耳后,粗拇指在她耳垂上捻了一下。
她扶着老周的胳膊,一步一滑地挪回了推拿床边。她自己爬上去,又躺回原处,那层油布上还汪着一层油和水。她一躺上去,身子就往下滑了一截,后背贴着那层滑腻腻的东西,她也不管,就那么仰面躺着,两条腿软软地摊开,左边那只袜口还滑在大腿中间,右膝那个破洞张着口,腿根上糊着的白往身下淌。林屿认得那一大片白,礼拜四那团黑丝上干成硬壳的就是这个。
她偏过脸,看着老周,嗓子哑哑的,带着一点笑,说:"这个……下回还铺。"
老周立在床边,看了她片刻,嗯了一声,转身去墙根捡他的裤子和布鞋,一条腿一条腿地套上,系好裤腰,趿上鞋,又去炉子跟前把火拧小了。
她不知道窗外有人。她就那么躺着,眼睛半闭,胸口一起一伏,脸上还挂着刚才那一点笑,跟一个刚睡醒的人一样,懒懒的,什么都不想动。
林屿没等她起身。他把脸从玻璃前头挪开,一级一级地下了竹梯,脚落到夹道的青苔上,裤腿蹭着墙根,蹭了一大片湿泥。他没有回头,从夹道另一头钻了出去。巷子口的风迎面灌过来,吹得他眼睛发涩,他站在公交站牌底下,手插在兜里,攥着那只手机,屏幕上那三个字还没关。他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最后按灭了,揣回兜里。那个人知道他来了,知道他在梯子上,知道他看完了全场,可那个人什么都不会说,他也什么都不会回。一辆公交车进了站,他上去,拣了个靠窗的座儿坐下,裤腿上的泥蹭在前头的椅背上,留下了一道灰印子。就那么坐着,看着窗外的楼一栋一栋地往后退,天一点点暗下去,路灯一盏挨一盏地亮了起来。
* * *
礼拜天夜里,苏曼窝在客厅的沙发上,膝盖上搁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白白的一片。
期中成绩下午就进了系统,她吃过晚饭才点开。名单很长,她从头往下拉,挨个看过去,谁比上回进步了,就在旁边的本子上记一笔,谁掉下去了,手指头在触控板上停一停,再接着往下拉。键盘被她敲得笃笃地响,客厅里就这一点声音,和厨房里冰箱偶尔闷闷转上一阵的响动。
拉到快一半的时候,她看见了朱有福。
那一栏的数字刚刚过线,多一分都没有,像是一个人踮着脚,才把下巴搁到了墙头上。这是他头一回及格。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一会儿,比看别人多看了那么一眼,嘴角往上动了动,又落了下去。她想起礼拜一早上,他抱着那摞作业本站在办公室门口,那张白胖脸红到耳朵根,揣着那本夹了遥控器的作业倒退着出门,肩膀在门框上磕了一下。她把这个名字也记在了本子上,后头画了一个小小的勾,画完了,又拿笔尖在那个勾上点了点。
她把电脑合上,搁到茶几上,往沙发靠背上一仰,两只手揣进开衫的袖子里,低头的时候,闻见自己领口里蒸出来的一点皮肉香,温温的,是刚洗过澡的身子焐出来的。
阳台上晾着那双烟灰色的长筒丝袜,是她傍晚才从脏衣篓底下翻出来的。礼拜二回来以后,她把它卷成一团塞在篓底,一直没动。今天她接了一盆温水泡进去,那层干硬的东西一泡就软了,一股生栗子花似的气味从盆里浮上来,闷闷的,混着地铁车厢里那股铁锈和人堆的味道,她的鼻子一下子就认出来了,耳根跟着热了一热。搓了两遍,水清了,她才拧干,搭在晾衣杆上,这会儿那两条烟灰色的袜腿在阳台的夜风里轻轻地晃。
门锁响了,是林屿回来了。
他推门进来,带进来一股外头的冷气,脸冻得发红,换鞋的时候弯着腰,她看见他的裤腿上沾着泥,一大片,灰黄灰黄的,从膝盖往下,糊到裤脚,像是在哪个墙根底下蹭过,又像是踩进了什么没铺水泥的窄道里。
她看见了,没问。
很早以前也有那么一回,他从外头回来,裤腿上也是这样一片泥,那时候她也没问。她不知道他去了哪儿,也不想知道,有些事不问,日子就还能像现在这样,一天一天地往下过。
"吃了吗?"她问了一句,眼睛没往他裤腿上再落。
"还没。"他低着头换拖鞋,声音有点哑。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说去给他热饭。坐得太久了,一起身,底下凉了一下,那一小片潮气贴着她的腿根,凉飕飕的,一股极淡的甜腥从睡裙底下浮上来,又散了。这些日子她的身子就是这样,坐久了,一站起来就有一点往外渗,她已经习惯了,只把开衫往下拉了拉,趿着拖鞋往厨房走。
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往旁边让了让,她瞥见他袖口上也蹭了一道墙灰,绿绿的,像是青苔。
她拉开冰箱,把中午剩的红烧肉和米饭端出来,倒进锅里,开了火。油星子在锅底吱吱地响,她拿锅铲翻着,听见身后他去卫生间洗手,水声响了很久。窗外楼下停车场里有人在倒车,雷达嘀嘀地响了好一阵,歇了,远处高架上的车声一阵一阵地漫过来,像潮水,涨上来,又退下去。
她把热好的饭盛进碗里,端到餐桌上,摆好筷子,喊了一声:"吃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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