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捡到合欢宗主的名器开始的修仙之路】(11上) 作者:神渡火鸦 2026/10/20 发布于:pixiv 第11章:天外有天 上 曲非直缓过神来,看见了天上那轮巨大蓝月,但一时也没看理会究竟是什么东西。
周围那些被凌天带来的那些教徒已经被数以百万计的畸变怪鱼吞没,哪怕没有葬身鱼腹也沉入湖底了。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厉龙君落在他身旁,额角还带着一层薄汗,袖口处沾着几分蟾人爆开时溅上的血点,先上下打量了曲非直一遍,目光从他赤裸的上身扫到腰际,又从腰际扫回脸上,皮肤上覆盖的那层猩红纹路正在缓缓消退,没有伤口,身上残留的血全是不是他自己的,在湖风中正一丝丝地冷凝成暗褐色的薄壳。
“非直,有没有大碍?”
曲非直摇了摇头:“没事。”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身前的两姐妹。
银环扫城的时候,明湖沿岸的数万凡人尽数失了神,月光落下来之后又尽数畸变成蟾人,可兰和葵却没有任何异变。
她们绝非修士,体内没有半分灵力,之前战斗中迸发的灵力都是来自两人的兵刃,也不是单纯的凡人,因为那月光对两人没有丝毫影响
而兰也正抬头看他。她的左眼仍被厚重刘海遮着,那只露在外面的右眼里有不加掩饰的审视,浑身肌肉微微绷紧,像一头被逼到墙角的母虎怀里护着幼崽,可她到底也没有出手。
方才那场红雨落下来的时候,红丝钻入葵体内时,兰清楚地感觉到了那些丝线在填补葵的根基,在以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方式喂养着葵体内那个永远填不满的黑洞。
一个陌生人在无意之间,做了她拼尽全力也没能做到的事。
兰低头看了看怀里安静睡着的葵,葵的额头贴着她的颈窝,无意识地蹭了一下,兰的手指在妹妹后背上轻轻拍了拍,然后重新看向曲非直。
“多谢。”
只有两个字,虽然生硬但却不缺少真诚。
“阿兰姑娘,你身上有很多事我不明白。”曲非直往前走了两步,高大的身躯在蓝色月光下勾勒出一个骇人的轮廓,一连串问题接连砸出。
“为何你没有灵力却拥有如此力量?”
“为何你要隐瞒与恶虎食人案的关系?”
“你的这个妹妹究竟是何物?”
“为何这群人要抓捕你们?”
“又为何你没有受到月光影响?”
兰咬了咬下唇,又偏过头去看了厉龙君一眼:“作为你救了我们的报答,我可以告诉你一些事,但我只告诉你一个人。”
曲非直摇摇头:“他不是外人。”
兰的目光中那层警惕更浓了几分。“我说了,只告诉你一个人。”
“那就没得谈,我能救你们也能杀了你们,至于真相,世上被掩埋的真相多了去了。”曲非直没有让步。
兰也不退,就这么盯着曲非直,一副大不了杀了我们算了的样子。
两人对视了好几息,水面上连风都停了。
眼看两人的气氛越来越剑拔弩张,厉龙君忽然摆摆手道:“我去那边看看有没有人要帮忙,你们慢慢聊。”
说着他朝曲非直使了个眼色,便脚底抹油溜了。
厉龙君这么一打岔,两人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下来。
曲非直收回目光,对兰道:“他走了,你说吧。”
兰看了他好一会儿,湖面上的月光还在翻涌,远处的蟾人嘶鸣与兔蟾的“咕呱”叫混成一片,岸边的火光与蓝月的光芒交叠着映在她脸上,把那张俊美的面容照得半明半暗。
“我和葵,本是一体。”
曲非直没有接话,等着她继续说下去,但兰的下一句话就让他震惊。
“这世上有三种生物,便是:人族、妖族、兽族三者,可我和葵,不在三族之内。”
众所周知,虽然这世上所有种族之间皆可繁衍后代,但不论如何混杂繁衍,最终的后代都只会呈现出一种表征:要么是人,要么是妖,要么是兽。
人族血脉只要在占据足够的比例便会如烈阳融雪般压制其余一切血脉,该生灵的表征便定格为人族,至多在肤色、体毛、骨相上留下几分微不足道的差异,这是天道公理,谁也违抗不了。”
而人族之外的生物,一切具备灵力天赋的种族统称为妖,反之则称为兽,无论其外表是走兽、飞禽、游鱼还是草木,甚至是幽深地底的菌菇苔藓,只要能吐纳灵气便归为妖类;不能者便是兽。
而妖与兽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东西。
妖是神话生物的后裔,血脉中沉睡着其先祖之威能;而兽不过是寻常血肉之躯。就像九尾狐是一种长着九条尾巴、形貌酷似狐狸的妖,而绝非长了九条尾巴的狐狸。
因此妖修的本质,既不同于灵修那般以身躯融合天地灵气,也不同于道修那般执掌万物法则,而是朝着自己那强大的先祖不断靠拢,一分又一分地提纯血脉,唤醒沉睡在骨血深处的远古印记。
这种知识散修间虽有所流传,但大多只是只言片语,曲非直也是凭着《摩诃色衍卷》才能系统性地知晓。
而此方天地由于灵力稀薄,无法天然诞生鬼和诡。
兰与葵便既不在三族之内也不在鬼诡之列,因为她们是被人硬生生造出来的!
很多年前,飞云山脉外围的某处无名山头上有一只小黑虎生活在苍茫野林之中。
它不过是一头不能吐纳灵力的普通兽族,纵然已站在食物链的顶端,但在这方强者为尊的天地里间也不过是一只稍大些的蝼蚁。
后来它遇到了一头一转妖兽。
小黑虎怎么会是一只妖兽的对手,哪怕是最弱小的一转妖兽,甚至对方都只是对它随手一击,却几乎将它开膛破肚,它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拖着几乎被劈成两半的身躯,跌跌撞撞地逃到了一个人族村镇的边缘。
它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却没想到一个路过的好心人把它带回了家,用草药敷它的伤口,用流食喂它的肠胃。
等它的伤彻底好了,那人又把它送回了山林。它回头望了那人一眼,那双虎眸映出了人间的影子,懵懂的心智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世上除了弱肉强食之外,还有一种东西叫做善意。
原本这不过是一个善人行善的故事,可造化弄人,小黑虎在一次觅食时无意间吞服了一株罕见的化形草,将它的身躯一寸寸重塑。
等它再睁开眼时,自己已经成了一个黑发垂肩的女子,赤着脚站在山林之间,从此她再也无法回到山林之中,所有同类都视她为异类,她在山林里游荡了许久,最终鬼使神差地流浪到一个人族村镇的附近。
或许因为她曾被人类善待过,得以对人族怀着一份连自己都说不清的好感,因此在一个人类捡回她时失去了应有的警惕。
昔日的福泽而今化为厄运,她遇到的是一位两面神教的长老。
两面神教的核心教义来自一本古籍的残页,认为人的本质分为正反两面,光明与黑暗、善与恶、生与死,如同一张纸的两面,他们的标识的黑白双月,其实际上就象征着黑色表面和白色里面。
而他们就凭借那残页中的技术构建了魂灵身这一成就,可那还不够,他们还在尝试更进一步,将生物的身体也同样分为表里两面,将灵魂与肉身同时分开。
为此他们秘密抓捕了数不清的生物作为实验品,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灵根卓绝的修士,也有愚昧不堪的凡人;有低阶散修,有豢养的妖兽,有林间的走兽飞禽,甚至连扎根千年的妖植都被连根拔起,劈成两半扔进了祭坛。
无一例外,全部失败了。
秘密基地中堆满了破碎的尸骸,墙壁上浸满了层层叠叠的血渍,那些血渍干涸之后呈现出一种暗黑色,像无数双圆睁着、死不瞑目的眼睛。
直到他们发现了这只化形黑虎。
人、兽一体两面,灵魂与身体天然便有两面之形,在适配性测试中也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契合度,当那些冰冷的铜针刺入她的天灵盖时,她没有像此前的数千个实验品那样瞬间崩溃,而是顽强地、痛苦地撑了下来。
两面神教的学者们欣喜若狂,这是他们数十年来遇到的最优质样本,于是他们决定对她施以最高规格的改造仪式,那场被古籍残页记载为“同命双身”的禁忌之术。
那是一场连施术者事后都不愿再回忆的酷刑。
他们将她的灵魂一分为二。
不是简单地将三魂七魄分离,而是将十者全部劈开,每一半灵魂都带着三魂七魄各半份。
然后,他们将那张完整的人皮从她身上剥了下来,像脱下一件外衣那样,动作轻巧,却又残忍至极,在她凄烈的惨叫中剥离。
接着,他们将被人皮包裹的虎骨一根一根地剔净,在祭坛上被拆成了一副白森森的骨架。
哪怕声带早已被卸下,但已经被钉入皮囊和骸骨魂魄还是能清晰感知到那极致的痛苦,这是足以令草木尖啸,令山石震颤的剧痛,令那皮囊与骸骨周边的空气都发出嗡鸣!
但这并不足以使那些丧心病狂的学者止步,他们以天材地宝填充那张完整的人皮,再同样将这具剔净的虎骨包裹表皮。
而她们的血肉被研成浆料,作为粘合的材料;她们的五脏六腑被一一取出,摆在祭坛的七个方位,作为献祭给冥冥之中未知存在的祭品。
这邪恶的、亵渎的仪式持续了整整七天七夜,被折磨的灵魂发出直入识海的尖鸣,她,。或者说是她们,能清晰感觉到一切。
从水银被灌入皮肉之间的肿胀感,骨血像凝胶般从皮囊中挤出,内脏被一个个卸下,那颗心脏离开胸腔的时候还在砰砰跳动,肝肠还在缓缓蠕动,像是不愿离开自己的身体,锋利至极的刀片贴着筋膜骨骼,将血肉一片片剔下,直到露出白森森的骨头,那般冰凉,那般刺痛,或许刑场凌迟也没有这般千分之一的痛苦。
直到第七夜的子时,祭坛上终于站起了两个身影。
她跟她长得一模一样,一样的脸,一样的记忆,可她们就是两个人,那只曾经在山林里自由奔跑的小黑虎,已经被彻底被拆成了两个完全不同的个体。
她们各自有了独立的意识,独立的灵魂,独立的身体,可她们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知道彼此是自己唯一的一半。
他们成功了,炼制出了那张古籍残页中记载的东西——“双身天邪妖”!
神教给她们起名叫𥀵和髗,并为其打造了兵刃。
𥀵是皮囊,髗是骨骸,同命,同心,同魂,却被关押在不同的厌胜镇物中。
此时虽然炼制成功,不等于驯服成功。
两面神教安排了一位陈姓长老主持后续的傀化仪式,将她们炼成完全服从命令的战傀。
而傀化所需的材料极为罕见,其中数味药材唯有在青梧城的药市上才能收集齐全,更要命的是其中几味灵材的有效期极短,从采下到使用不能超过数日。
神教不敢耽搁,因此他们决定将两位神女分批运送前往青梧城,由一位陈姓长老先带着𥀵入城,先行筹备;后续再由一支队伍押送髗紧随其后。
他们算计好了一切,却唯独没有算到一件事。
这一对本就源自一体的姐妹,在诞生之后短短一天之内,便在无意识之间建立起了一种超越常理的感情。
那是一种糅合了恋人之眷恋、姊妹之依归、甚至是自我之爱意的复杂情感,三者绞缠在一起,比任何单一的情感都更不讲道理。
她们本就是同一个灵魂被撕成的两半,如今被分装在两具躯体里,却仿佛一根无形的线,从这一颗心连到那一颗心。
她们是两个人,却又分明是一个人。
她们爱着对方,就像左眼爱着右眼,就像爱着自己的左手与右手,失去任何一个,剩下的那个都将是残缺的、不完整的、再也无法独自活下去的。
而𥀵在陈长老口中无意间得知了结局,她们将会失去自我的意志,成为完全服从命令的傀儡,她不理解这是什么意思,但她却突然明悟,那样她就再也无法感知到妹妹的心情,无法自由地和她拥抱,无法和她渡过这还没开始的一生。
那一瞬间,她心中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坚硬地、更加决绝地,立了起来。
如果那时,两面神教有一个人注意到了这个细节,或许结果就会大不相同,但显然,他们太傲慢了,自以为可以完美掌控自己的造物,将她们视为会说话的兵器。
但显然,他们低估了兵器的自我意志,也低估了兵器的力量。
尚未修行的𥀵体内没有半分灵力,但仪式却赋予了她比肩坐照的实力,而在所有常用感知方法都无法预测其行为的时候,死亡便会降临到他们头上。
不过片刻,陈长老一行所有人,全部死在了那辆马车里。
之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循着那根无形的线,去找她的妹妹。
她在半路上劫下了押送妹妹的队伍,将她的凶性压制,又顶替了陈长老准备好的身份——他的两位养女——陈兰,陈葵。
……
“之后的事,你大概也猜到了。”
兰低头看着葵安静睡颜的侧脸,最后又把恶虎食人的真相补充完成,才把话止住。
曲非直点点头,他确实将整件事理清楚,看来天上异象和这两姐妹无关,至于其他事情也不过偷鸡不成蚀把米,至于过程中意外横死的凡人?他没有那么强的道德感和同理心。
随即他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找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找一个不会有人追来的地方。”兰淡然道。
“妹妹要是再犯病了怎么办?”曲非直忍不住翘起嘴角,又指了指天空,“而且现在这也不是想走就能走得掉的样子。”
兰的脸色顿时黯淡:“我不知道……”
毕竟她也只是诞生了不到一年,虽然心智和成年人差不多,但在些许方面还是有些欠缺。
“先等渡过此劫再说吧,反正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你先休息一下,我先确定一些事情。”
兰抱着葵找了块平地,清理了一下碎石就坐下,她实际上也已经是强弩之末,有接过曲非直抛来的一瓶丹药,小声道了声谢。
曲非直没有多说什么,从乾坤袋里摸出那只凌天的人头,掌心贴住颅顶,灵力从手掌灌入头颅之中,搜魂术催动,他看见了凌天的记忆碎片,无数画面像被打碎的镜子片片闪过。
入眼的画面杂乱无章,但曲非直没有在这些画面上停留,他继续往深处搜刮,直到他看见了想要的东西。
一本古籍。
说是一本,但实际上只有寥寥几页,边缘还都参差不齐,显然是从某本书册上强行撕下来的,纸面上用极古的文字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与图样,每一页的角落都有一行小字标注着编号,可主体内容残缺不全,只能勉强拼凑出一些断断续续的句子。
这些残页来自一本名为《天魔分尸章》的古籍,是整个两面神教的立身之本。
残卷上记载的内容极为晦涩,通篇都是关于“分魂拆魄、析身解体”一类的知识,无论是制作魂灵身还是炼制双身天邪妖的方法,都是从这页残卷上来的。
曲非直将残页中的内容拓印下来,呈现在识海之中。
醉流汐的身影出现在他身侧。
她盯着那页残页,那双眼眯了起来,然后发出一声冷笑:“《天魔分尸章》?原来如此。”
曲非直一怔:“前辈你知道这是什么?”
“不认得。”
醉流汐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冷笑,“但我如今这般境地可是拜其所赐啊。”
曲非直顿时明了,看来当年醉流汐法躯被人分割,其秘法就是来自这本《天魔分尸章》,而且竟然还流落到一个不入流的邪教手中,不过想到当年围杀醉流汐的十个宗门都已经大半覆灭,其保留的圣器也能流落入世,那一本典籍被拆散成残页并流传出来也不稀奇了。
不过若真能把从这些知识倒推出分割圣器的方法,或许就能反向推演出如何将醉流汐的法躯重新拼合起来。
不过看过了《天魔分尸章》残页的醉流汐显然心情不错,曲非直趁机问出了他一直有些疑惑的问题。
“你是想问,为什么凌天明明那么弱,杀了他却让你直接补完了境界?”
醉流汐懒洋洋地靠在光雾中不知何时凝出来的一把椅子上,一条腿搭着另一条腿,赤足在虚空中一点一点。
曲非直点头:“对,我与他交手时便觉得奇怪,他明明那么弱,可我却比面对任何对手都更兴奋,杀了他之后那种感觉甚至比和龙君那场生死搏斗更强烈,按理说不应该如此。”
醉流汐“啧”了一声:“这世上总有一些人是不一样的,他们不一定天赋异禀,不一定出身高贵,不一定福缘深厚,但他们身上有一种东西是普通人没有的。”
“那便是气运,这种气运并非幸运,而是一种身负大因果的体现,这种人注定要搅动风云,走到哪儿哪儿就不太平,一生跌宕,机缘不断,却也麻烦不断,可最终的结果往往出人意料。虽然具体的表现不一而足,但本座多年博闻强识,只需一眼就能认出这种人,而本座就称其为‘天命之子’”
“天命之子?”
曲非直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对,但说实话,他们的气运对于最终能不能登顶强者其实没什么太大的影响,本座活着的那些年,折杀过的天命之子没有十个也有八个,而且当年能仰望本座脊背的山巅十人里面也没有一个天命之子。”
醉流汐一副忆往昔的骄傲神情。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曲非直只关注真相。
“因为你的是忘忧灵根。”醉流汐把玉足轻踩在曲非直小腹,掌跖还轻轻摩挲他的肌肤。
“忘忧灵根需要足够强烈的欲望来牵引,以单一的欲望让你忘掉多余的执念,但你的欲望无法被满足,于是它一直在你体内蓄成一种干渴。”
“你的欲望是征服欲,那又有什么征服能胜过摧折一条通天路呢。”
话到如此,曲非直已经明白了其中缘由。
“天命之子、忘忧灵根、天生的欲望,三样东西放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极罕见的连锁反应。”而醉流汐还像怕他听不明白一般,继续说道,边说还边站起身,把曲非直踩倒到地,那滑嫩的脚趾灵巧地扯开裤头开始拨弄着曲非直的硕大龟头,“摧灭天命之子,满足你的欲望;欲望被满足,忘忧灵根得以补全心境;心境的补全又加速了修行,让你的境界得以圆满。”
“在此之前最接近天命之子的人,是你的那个朋友江雪。”如同珍珠的脚趾把曲非直的雄壮肉棒连同沉重阴囊掏出,细细地抚摸按压那狰狞阳具,“她身上也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特殊,可她的特质不如那青年,他才是真正的天命之子。修为平平,天赋一般,可他就是天命之子,就是能让你直接迈入【练气】九层。”
曲非直点点头,表示自己彻底理解了。
醉流汐看着那根被玉足全力挑逗,虽然坚硬胜铁却丝毫没有发射的迹象,不由得“切”了一声,啐了一口唾沫正中龟头上的铃口,见曲非直还是如老僧入定般不为所动,肝火大动。
“前辈?”
“本座没生气。”醉流汐把脸别向一边。
“前辈,我还什么都没说。”
“真没生气。”
曲非直在心里一笑,面上却故作正色:“先前是晚辈言语冒犯,请前辈见谅。”
说着,还把醉流汐另一只玉足捉到胸前,顿时让她一屁股坐到了他膝上。
嗯……说实话,由于是幻术模拟的,这般香艳的场景对于曲非直实际上没有什么实感。
不过那双玉足还是有实体的,曲非直双手轻轻在如同凝脂的脚跖上找到穴位轻轻揉捏,力道却直透筋骨,人体穴位是《摩诃色衍卷》中记载的基础内容,虽然不同体质、修行不同功法的人会有不同差异,但醉流汐身前功法脱胎于《摩诃色衍卷》,因此其中的穴位图格外好用。
“晚辈方才失言,请前辈责罚。”
“嗯~”
醉流汐轻哼了一声。
“你装得倒像。”
“不是装的。”曲非直表情认真,“前辈帮了晚辈这么多,晚辈斥责前辈着实不该。”
“行了行了,别摆出那副样子,本座看着瘆得慌。”醉流汐把曲非直的阳具塞回裤子,起身拍了拍裙裳,“本座要是连这点事都生气,三千年前就气死了,去忙你的吧。”
曲非直在心里又笑了一声,面上却老实应了,神识也退出了御奴宫
他站起身来走到岸边一处背风的土坡后面,一拳在泥土里打出了一个七八尺深的土坑,把凌天的头颅放进坑里,又从乾坤袋中取出林婉儿的头颅,两颗头并排放在一起。
林婉儿的脸上还残留着死前那一瞬间的表情,凌天的脸已经看不清了,半张脸被湖面磨去了皮肉。
曲非直看了那两颗头颅一眼,没有多说什么,抓起旁边的湿土盖了上去。
一捧,两捧,三捧。
土坑被填平了,他用脚在上面踩了踩,踩实了,又随手从旁边搬了两块碎石压在上面,算是给这处无名坟堆做了个记号。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泥,“你们俩这辈子过得都不痛快,下辈子投个好胎。”
刚想再说点什么,曲非直忽然偏过头去。
一道气息正在快速接近,神魂境,速度极快,可气息并不平稳,像是一路强行催动灵力赶过来的,在经脉中留下了细碎的波动痕迹。
而且他认出了那道气息。
随意从乾坤袋里摸出一件备用的素白外袍,抖开往身上一披,腰带随意一系,便朝那道气息的方向掠去。
还没等他靠近,厉龙君的气息在骤然拔高,带着一股他很少在这位挚友身上感受到的凛冽怒意。
身形一闪,曲非直瞬间出现在湖岸南侧。
一排被蟾人掀翻的灯架歪七竖八地倒在堤上,残存的几盏花灯在碎木间苟延残喘地亮着,把附近照得半明半暗,有两人站在灯架的阴影间。
“你早就知道!你知道今夜会出事,你知道天上那轮月亮是什么东西,你什么都知道,然后呢?”
厉龙君拎着姜子芸的衣襟,把她整个人提得脚尖离地。
姜子芸身量还比他高出半寸,可此刻被拎着领口悬在空中,两条腿悬空晃着,那张俏脸上还挂着怎么看怎么勉强的笑。
“有什么好笑的,你把生命当成了什么!”
“厉道友,你先冷静——”
“我问你话呢!”
姜子芸被他那一喝震得缩了缩肩膀。
厉龙君盯着她的眼睛,俊美的面容已经狰狞到扭曲。
他在姜子芸出现的那一刻已经想通了一切。
那枚将可以屏蔽蓝色月光的符文印在他的手背上的玉牌,是姜子芸给曲非直的……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会出事。
但她没有阻止!
能修行《辟始五德道章》而没有遇到门槛,厉龙君的心性自然是契合五德的,这是他的天性,也是他的理念。
但他看见了什么?
他看见一个母亲吞掉了自己怀里的婴儿,看见老人双腿变成蟾足的形状,看见小孩的皮肤上鼓起密密麻麻的疙瘩,看见的是满街的兔蟾在碎石间跳跃,每一只都长着婴儿般白胖的身躯和猩红的眼珠……
可他能做什么?修了五德又怎样?仁义礼智信俱全又怎样?能挡得住那轮蓝月吗?你能救得下那些无辜的百姓吗?
不能……
那他的仁在哪里,他的义又在哪里?
但眼前这个女人,她却纵容了这些事情的发生。
她早知道会出事,却只给了曲非直一块玉牌,却不愿意多保护一个人。
她对非直或许有那么几分真心,可其他人呢?对那些凡人呢?甚至是她的同门弟子呢?
于公,她为虎作伥,害了满城百姓。
于私,她捷足先登,夺走了非直的贞洁。
公义与私怨搅在一起,像两条蛇在胸腔里绞缠,勒得他喘不上气来,这一刻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不是在替天行道,也不是在演什么英雄救世。
他只是忍不了了。
忍不了这狗娘养的世道,忍不了这令人作呕的女人。
于是他就这么抬起手,准备直接把姜子芸的脑袋砸在地上……
他手中的姜子芸瞬间消失,跌在了曲非直脚边。
“非直,干嘛拦我,你知不知道这个女人做了什么!”
“龙君,冷静点,你现在状态不对。”
厉龙君深吸了几口气,将心湖平息了几分,道:“我很冷静,非直,这女人……”
“我知道,你先休息一下,剩下的交给我。”
厉龙君看了曲非直一眼,点了点头,但俯身把跌坐在曲非直脚旁的姜子芸揪出来,自己站到曲非直身后。
姜子芸搓了搓被勒出红痕的脖颈,大口喘着气。
“解释一下吧,这东西是青叶宗搞得鬼?还是你那个师父的手笔?”曲非直指了指天上的那轮蓝月,虽然表情平静,但显然受到了厉龙君的影响,语气中的寒意只多不少。
姜子芸心里既觉理亏,又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毕竟她也是真心对曲非直,却得不到理解,虽然她自己也知道这种行为被唾弃也是应该,但这种不讲道理的委屈还是挥之不去,只能用对他的关心来掩盖。
“曲公子,你听我说,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把这个拿着,我带你……你们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她仰望着曲非直的眼睛,薄薄的水光凝成了两颗圆润的泪珠挂在睫毛上,将坠未坠,声音也那不见平时的俏皮腔调,只剩一层近乎恳求的软糯,伸手把一个玉牌递到曲非直面前。
曲非直没有接过,而是接着逼问道:“姜子芸,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姜子芸张了张嘴,想说“我也是被逼的”,想说“师尊的命令我不能违抗”,可她太清楚这些话在这种场合说出来只会显得可笑。
但心亏之下,她只能把师尊的计划含含糊糊地说了一通。
曲非直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到了不足三尺,微微俯身,声音压得只有两人之间能听见:“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没有把那玉牌给龙君而是自己带着,他今晚会怎么样?”
“我不知道。”姜子芸不敢看他的眼睛,低着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你知道。”非直又往前逼了半步,手指忽然探出,精准地抵在姜子芸的下颚正中,指尖微微陷进那片柔软的皮肉,恰好卡在她喉骨上方那一处,只要一发力就能直接洞穿她的大脑,【炼虚合道】以下的修士都不能全身去要害化,姜子芸自然也是如此,因此不由自主地仰起了头,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映着她心虚的脸。
“你只是没想过要管。你把你的人安排好了,把你自己的退路留好了,至于我那个朋友,死了便死了,左右不过一个散修,没人会替他讨说法。”
“如果我没有把玉牌给龙君,今晚戴着那块玉牌的人是我。”曲非直一句一句地说,语气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水,“而你呢?你会在什么时候出现?”
姜子芸的睫毛抖了一下,没有回答。
“你会在龙君死之前出现吗?”曲非直问。
姜子芸没有回答,但答案不言而喻。
“你在等我回去找你,是不是?如果龙君出事了,你顶多事后叹一声,说一句‘可惜了’。”
“你那些小心思,我不在乎。你背后那个人的计划,我也不想管。但你把龙君的命也算了进去,这一点我容不下。”
姜子芸的眼眶红了,嘴唇抿着,咬得唇珠泛白,睫毛湿漉漉的,像两把被雨打过的刷子。
“我……”她的声音像喉咙里塞了一团湿棉花,“我不是……我没有想害他……”
“你有没有想过,根本不重要。”曲非直收回手指,退后半步,把距离重新拉开,“结果是一样的。”
姜子芸低下头,整个人看着比方才被提着衣领时还要狼狈,勉强伸手把散在脸侧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很慢,像在给自己找一点事做,好让那双手不至于空着。
“对不起。”她说,声音很小,如同蚊蝇嗡鸣。
“这句话你跟我说没用。”曲非直侧了侧身,把厉龙君让了出来。
姜子芸的目光移向厉龙君,她站在灯架旁,手里的折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抽了出来,可没有打开,只是握在掌心里,扇骨被他攥得发出极细微的“咯咯”声,脸上没有半分平日里那副吊儿郎当的笑意,整张脸绷得像一块磨过的石板。
“你对不起的不是我。”他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你回头看看。”
姜子芸顺着他指的方向转头望去。
远处,几十个青叶宗外门弟子正聚在一起,他们身上的青灰袍子沾满了泥和血,有的手臂上还缠着来不及包扎的布条,渗出的血把布条浸成了暗红色,十几个人围成一圈,中间躺着两个已经没了气息的同门,脸上蒙着外袍,看不见面容。
月光从癔月宫上洒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层被压制灵力的灰败。
“那些也是你的同宗弟子,你的师弟师妹。”厉龙君的声音不轻不重。
“他们知不知道你们的计划?他们知不知道今晚要死多少人?你给他们也备了玉牌吗?你现在告诉我,他们的命算不算命?”
姜子芸没有回答。
“没有,对吧。”厉龙君替她说了。
姜子芸没有反驳。
她当然知道。
那些外门弟子什么时候算人?他们是棋子,是耗材,是可以随时牺牲的数字。
为了今晚,大长老准备了数十年,为了保证不会有人反叛,所有知情的人都提前得到了庇护,但除了那几十个亲手激活法阵的内门弟子,青梧城其余人根本不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
她不敢回答厉龙君的问题,因为她回答不了。
“行了,到此为止。”
曲非直走到两人中间,一只手掌按在厉龙君肩头,另一只手指了指姜子芸。
姜子芸抬起头来看着他,那双眼里有感激,可曲非直没等她开口便接着说下去:“那种能屏蔽月光的玉牌,你再给我三块,再加一个安全地带的方位,此事之后,你我两清。”
“三块?”姜子芸眨了眨眼,“你一个人,怎么要——”
她说着就看到有一道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兰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于是抱着葵从湖边走了过来,葵还在睡着,脸埋在兰的颈窝里,那头蓬松的白发从兰的臂弯里垂下来,在蓝色的月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银光。
她的脚步很轻,可身形太显眼了,裹在紧身的黑衣里的两条长腿在碎石地上迈出极稳的步子,一下子就吸引的姜子芸的目光。
“这两位是?”
姜子芸的睫毛还挂着泪珠,眼睛却已经眯了起来,目光从兰的脸上移到葵的侧脸,又从葵的侧脸移到兰护着葵的那双手上。
兰走到曲非直身侧站定,怀里抱着葵,偏过头来看了一眼姜子芸,又看了一眼厉龙君,最后把目光落回曲非直脸上。
曲非直轻咳了一声。
“这两位是我的义妹。”
厉龙君和姜子芸同时把目光转向他。
曲非直脸上神色如常,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仿佛这个身份已经存在了很久。
兰听见“义妹”这两个字时,那张冷利的脸忽然浮起了一层薄红。
那抹红从她的耳根蔓延到颧骨,又从颧骨烧到脖颈,连藏在发帘下面的左耳廓都红透了,
她咬着下唇犹豫了两息,然后把心一横,用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扯住了曲非直的袖子,仰起脸来看着他,那张粉红的脸上做出一副怯生生的委屈模样,声音又软又轻,像一块被捏住了边的软糖:“兄长,我怕……不要丢下我们……”
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心底忽然生出一种难以明述的异样来。
她和葵从诞生起就只有彼此,从来不知道一个比自己更高、比自己更强、能稳稳地站在自己身前挡住一切的人,是什么感觉。
也许有一个哥哥也不错?
兰突然思索着。
厉龙君刚才还在气头上,此刻听了这话,嘴角猛地往上抽了一下,拼尽全力才能压了回去,姜子芸连挂在脸上的泪痕都没擦干净,也愣了一拍,最后像是突然明白了些什么。
她没再多问,从颈上取下一枚贴身的玉坠,连着原本曲非直没接的那件玉牌一起托在掌心里递给曲非直。
“玉牌我现在也只有多的一块,不过这是我的玉坠,我把安全区的坐标附着在上面了,你拿着它去驻点,守门的弟子认得,等师尊炼丹完成之后绝天堑阵就会打开,你们趁乱出去就行。”
曲非直把那枚玉牌递给兰,玉坠自己收好,又转过身来看了姜子芸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收下了她方才那番话。
姜子芸眼神复杂的看了他一眼,便纵身一跃,化为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泪在眼眶中打转,或许这就是缘分,如无意外,两人日后或许再也不会有任何交集。
湖面上只剩下夜风来带远处蟾人嘶哑的鸣叫与兔蟾咕呱的鼓噪,还有血水混着泥浆的腥气,一阵一阵地朝岸上涌。
厉龙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夜风把他竹青色的袍角吹得翻来覆去,嘶鸣和咕呱在他耳中渐渐模糊成一片含混的嗡响,远处传来的哭声、喊声、屋宇倒塌的闷响,全都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只在他身体外面震动,敲不到里面去。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指节一节一节地收紧,骨节发出细密的“咯咯”声,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皮肉之下撑出来。
“啊——!”
厉龙君猛地抬起头,喉咙里炸出一声嘶吼,像一只受了重伤的野兽在洞穴深处发出的、连自己都听不懂的哀鸣,声浪贴着湖面朝四面八方荡开,把最近的几具兔蟾尸首掀翻出去滚了七八圈。
他一拳砸在地上。
那一拳没有附着半分灵力,只有蛮横到了极点的肉身之力。
在拳面触及地面的瞬间,方圆百丈的土地猛然下沉数尺,整片大地以他的拳面为圆心骤然裂开,裂痕从拳面下朝前蹿出去,像无数条受到惊吓的蛇在泥土里疯狂窜动,裂缝最深的地方足有数十丈,石板被从中间顶开翻了面,切开了地下的夯土层,将一排被蟾人尸首吞进裂缝里,经过的地方房屋像积木一样朝内侧倾倒,粉墙塌成碎块,梁柱断成两截,屋顶的瓦片哗啦啦地滑下来,堆成一片废墟。
最远最粗壮的那道裂隙足足蔓延出去十余里,而拳风更是呈扇形铺开,范围所有房屋被夷为平地,只剩下一地碎砾在月光中冒着白烟般的灰尘。
一拳之威,便是如此。
地面还在震颤,他又砸了一拳。
然后是第三拳、第四拳……
厉龙君双膝砸在地面上,上身前倾,双手撑在地上,一拳一拳地砸击地面。
他像一个在沙地上发泄的孩子,一拳一拳地砸着,每一拳都砸在同一个地方,地面被砸出一个越来越深的坑,周围的裂痕不断衍生出新的分支,像一棵被倒着种进地里的树,树根朝四面八方蔓延。
那张秀美的小脸在每次拳头落下时都会跟着震一下,睫毛上挂着的东西终于盛不住了,从眼角滑落,在脸颊上淌出两道亮晶晶的湿痕,很快又被下一拳的震动抖散,飞溅出去。
“我什么都做不了……”
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牙关咬得腮帮子发紧,只有鼻息一下比一下粗重,眼泪一滴接一滴地往下砸,落在新翻的泥土上,把灰尘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那张雌雄莫辨的俊俏小脸此刻扭曲得不成样子,眉眼挤成一团,被泥土、血渍和泪水糊了个通透。
厉龙君跪伏在那片被他锤烂的地上,双膝陷进碎石里,手指抠进泥土,肩膀抖若筛糠。
他看见了,全都看见了。
蟾人吞人,兔蟾作祟,修士屠城,月光所过之处尸横遍野,而那些被吞噬的凡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这么没了。
而他呢?他做了什么?
他什么都没做。
他拿着一块玉牌,免疫了月光的压制,然后呢?然后他就只能站在这里,看着那些人被吞、被噬、被转化,而自己能做的只是把那些已经蟾化到无药可救的百姓斩首,给他们一个痛快。
痛快?那叫痛快吗?
他又想到了方才姜子芸那张脸,那副被拎着领口还在挤笑的模样,那种轻飘飘的、如同施舍一般的口吻。
她知不知道今晚死了多少人?她知不知道那些凡人是怎么死的?知不知道那些行为有多么罪恶?
她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
但她根本不在乎。
她只在乎她自己,在乎她那个师尊的计划,在乎曲非直手里那块能保命的玉牌。
至于其他人,死便死了,左右不过一个数字。
厉龙君一拳砸下去,膝盖下的地面终于碎成沙砾,整个人朝下一沉,半个身子陷进了砾石堆里。
他又恨自己软弱。
就算知道了又能怎样?冲上去和那轮蓝月拼命?和那两个五转妖兽殊死一搏?和那上百位神魂护法死战到底?
做不到。
五德俱全又如何?仁义礼智信,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和一摊废纸没有分别。
此刻的他已经被无力感充斥全身,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一只手覆上了他的头顶。
那只手掌很大,掌心温热而干燥,贴在他天顶正中,五指张开,把他的脑袋整个包住。
厉龙君僵住了。
他仰起头来看曲非直,那张小脸皱成一团,鼻尖红红的。
“非直……”他的声音沙哑,“我……”
“我知道。”曲非直蹲下身来,俯视他的双眼,那只手从他头顶滑到后脑按了按,“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要怪,就怪自己太弱。”
“如果你有足够的力量,能以一人之力倾轧整个天下,那所有人都只能顺从你。你想救谁就救谁,你想杀谁就杀谁,谁也拦不住你。”曲非直的声音不高,“你救不了那些人,是因为你不够强,仅此而已。”
“所以你要变强,强到没有人能拦你,强到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至于今天,够了。”
厉龙君慢慢抬起脸来,可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又低下头去,把脸埋进曲非直的掌心里。
曲非直的手掌被他脸上的鼻涕和眼泪糊了个透。
他没有嫌弃,而是嘴角含笑,另一只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拍,像哄一个哭累了的小孩。
“行了,把鼻涕擦擦,大男人的跟个花姑娘似的。”
厉龙君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我没哭。”
“嗯,你没哭。”曲非直道,“是风太大了。”
厉龙君没再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些,两条手臂箍在曲非直脖子上,越箍越紧。
曲非直就这么蹲着让他抱了好一会儿,直到厉龙君的肩膀终于不再抖了,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才拍了拍他的后背。
“好了,走吧。”
厉龙君松开手退了半步,低着头拿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把那些鼻涕眼泪全都蹭在了袖口上,又用力吸了吸鼻子,才重新抬起头来。
“嗯,走。”
曲非直站起身,朝身后看了一眼。
兰抱着葵站在几步之外,把方才那一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此时正歪着头打量厉龙君,眼中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意味,像是觉得有些好笑,又像是有些羡慕。
羡慕什么,兰自己也不清楚。
“阿兰姑娘,走了。”曲非直朝她点了点头。
“不是义妹吗?”
兰打趣道。
“那就叫你兰算了。”
曲非直倒是古井无波。
四人沿着姜子芸留下的坐标朝南边方向走去。
城中早已没了中秋夜该有的样子,蓝月高悬,月光铺满街巷,把所有东西都染成一层冷幽幽的蓝。
街面上的灯笼早已熄灭,只剩下偶尔几盏被风吹得歪斜的残灯在月光下摇摇晃晃,光晕微弱得像将死的萤火,石板路上黏着一层暗褐色的东西,是血和泥混在一起被踩过之后结成的硬壳,两侧的屋舍有的塌了半边,有的整栋歪斜着,门板脱了轴,在夜风中吱呀吱呀地响,上面沾满了暗红色的手印和爪痕。
街上到处都是尸体,有凡人有修士,有的穿着衙役的制服,有的看上去像是什么门派的弟子,还有几个穿着青叶外门的青灰袍子,杀人的手法很干净,几乎都是一刀致命,就像例行公事。
蟾人的尸体和凡人的尸体混在一起,有的蟾人肚子炸开了,碎肉和内脏摊了一地,肠子拖出去好几丈远,挂在路边的栅栏上;有的凡人被消化了半个身子,只剩下一条腿和一只手臂,手指还抠在石板的缝隙里,像是想抓住什么。
一只蟾人趴在街角的石狮子旁,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裂成三瓣的嘴半张着,嘴角糊着一层干涸的黏液,肚子鼓得几乎透明,皮肉撑成一层薄薄的膜,里面能看到好几张挤在一起的人脸,有的闭着眼,有的张着嘴,像一锅被煮烂的饺子,几只兔蟾蹲在它身旁,白胖的身躯缩成一团,猩红的眼珠盯着走近的四人,发出“咕呱”一声,扑过来,被曲非直随手一道岚刃切成两半。
一个护法从巷子里缓步走出来,手里提着一柄还滴着血的直刀,他看了一眼曲非直亮出的玉坠,侧身让到一边,没多问,只朝身后那条街指了指,示意安全区就在前面。
再往深处走有一条小巷,巷口堆着十几具尸体,被齐整地摆成了三排,身上盖着不知谁的外袍,两侧的墙面上溅满了血,从地面一直溅到屋檐,,仿佛有人在这里做了抵抗,可最后还是被屠了个干净。
一路上看到的景象大同小异。
不是相互吞食的蟾人和兔蟾,就是被护法斩杀的修士,无论散修、宗门弟子还是衙役修士,甚至是青叶宗的外门弟子,无一不曝尸街头。
有几处地方尸体堆得像柴垛,散发出的气味浓得让人喘不过气来,混着血腥和腐臭,从四面八方向鼻腔里灌。
所幸确实没有看到什么烧杀淫掠的行径,只有单纯的死亡和死亡之后的空荡。
正因如此厉龙君才能强行忍耐下心中的暴戾,只是在目光扫过尸体时偶尔停一下脚步,盯着看上一两息,又重新跟上。
曲非直没有回头看他,只是走给他留足了跟上来的时间。
几人虽然没有全速疾行,但也脚程颇快,一刻钟后终于到了坐标上标注的位置。
那是一处被高墙围起来的院落群,原本应该是一座颇为雅致的客栈,门前街面堆着十来具蟾人和几十个修士的尸首,石阶上沾着几处暗色的痕迹,看起来好像被清洗过但没洗干净的残渍。
几个内门弟子守在门旁,见有人来正要出声出手,曲非直便先一步把姜子芸那枚玉坠亮出来。
为首那人警惕地靠近,接过去验了一遍,神色顿时松了下来,朝曲非直拱了拱手:“原来是二师姐安排的人,失敬,里面请。”
曲非直点了点头,带着三人进了门。
院子里很干净。
不是那种没有人来过的干净,而是被人专门打扫过的干净。
此处客栈的店主本人就是大长老的内应,原本住店的客人以及畸变成蟾人小厮和丫鬟已经在第一时间被清理了,地上的血渍被法术冲刷得干干净净,只留下几处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浅褐色印痕,像被雨水冲过的旧茶渍,两侧的厢房窗明几净,檐下的灯笼已经被重新换过,橘黄色的光从灯笼里漏出来,把整座院子照得温暖而安静。
已经有人先到了,七八个青叶宗内门弟子,除去已经歇息的,大堂中的或靠在椅背上闭目调息,或三三两两地低声说话,见曲非直一行人进来都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目光在兰和葵身上停了一瞬又各自移开。
三人到内院各选了一间客房,之前姜子芸说预计天亮前事情还不会结束,在那之前他们还可以休息一会。
曲非直进了房间,随手在门上设了一个禁制,然后先掐了个净身术把身上那层干涸的血渍清掉,又从乾坤袋里摸出一件干净的素白外袍换上,腰带随意一系。
做完这些他盘膝坐到榻上,闭目内视。
丹田中,九重气海仍在旋转,可样子已经与之前大不相同了。
最底下三层气海从中间裂开,各化为两片相互绞缠的旋涡,一片纯黑,深邃如渊;一片纯白,明亮如雪。
黑白两片气海缓缓旋转,互不干涉又彼此呼应,那种感觉 就像是一对双生的漩涡,旋到极处时几乎要撞在一起,又极有默契地避开。
这就是《坤翕广生诀》和《乾直大生经》修出的纯阴与纯阳两座气海。
从斩杀凌天后到现在,曲非直一直没有停过运转这两门功法,此刻已经重修到【练气】三层,整体灵力总量已经比方才【练气】九层时增长了三分之一,如果重修回【练气】九层那应该可以成为原本的四倍。
这还只是开始。
如果成功迈入【练气】十层,那应该会是常规同境修士的八倍,已经胜过了厉龙君的五倍灵力总量,但曲非直已经明显感觉到修行速度的减缓,他从一层到二层只用了十五息,但二层到三层就要了接近半个时辰,目前预计到四层还要十天到十一天,而往后估计会更慢,如果不想想办法,估计熬到寿元耗尽也到不了六层。
曲非直忽然想起来一部绝学,“六欲红尘”,虽然红尘气已经绰绰有余,但目前根本找不大一个合适的对象构造红尘御灵,他之前试过姜子芸,但不知道是她修为不足还是自己对她的了解不够,总之没有成功,不过今天这种情况,后者的占比应该更大。
而想到这,曲非直突然萌生了一个猜测,不过还需要进一步验证,也需要实验对象的帮助。
于是他起身出门,走到隔壁兰和葵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谁?”
“我。”
“进来吧,门没锁。”
曲非直进了房间,把门轻轻掩上。
兰正坐在榻边擦刀,葵侧躺在床上,呼吸绵长。
兰方才那套浸透血水的紧身黑衣已经被换下来了,她没有灵力,但青梧城内也有不用灵力就能使用的储物袋,就像曲非直之前用空兜锦缝制的囊袋那样,因此还是可以随身携带一些衣物。
她此刻穿着的是一身裁剪讲究的装束,贴身那件月白中衣的布料硬朗,领口一直紧贴到咽喉,外面罩着一件交领黑衫,肩线撑起肩胛使得其视觉上显得宽阔,大臂处布料绷紧,将流畅的肌肉轮廓毫不掩饰地呈现出来,小臂袖口是宽松的喇叭状,雪色的荷叶边从袖口内衬里探出,在她抬手时像两朵绽放的荷花。
黑衫的前摆长度只到小腹上方,后摆却是只有单边的设计,左侧一截衣摆垂在脚踝处,像一刀裁出来的燕尾,利落里带着几分凌厉的美感。
紧实的腰身被腰带勾勒出夸张的线条,下装是一条裤裙,小腹到臀腿的部分紧紧收束,布料牢牢包裹着她饱满的臀部,将蜜桃般的圆润弧线勾勒得一清二楚,甚至能看出抬腿时臀股软肉的轻微晃动,再往下就藏进宽松的裤腿里,裤脚正面开了一道裂开,露出直覆脚面的深蓝荷叶内衬,但那种半遮半掩的姿态反倒更引人遐想。
双脚趿拉着一对坡跟的布鞋,白皙的足背在裤脚内衬的掩盖下若隐若现,但可以瞥见上面青色的血管和极美的形状。
全身没有什么装饰,躯干上几乎没有多余的布料,为了保证活动利索还在在两腋之间和膻中膈间各绑了一条革带将衣物固定。
可那两根革带却成了最大的装饰,它们平行在她前胸,把胸前的布料全部收束在正确的位置:一根横过膻中穴下方,正好勒在乳球下半部,将那两团软肉向上托起;另一根穿过两腋,将胸侧曲线收紧,让玉团的丰满感更加突出,虽然没有半分春色露出,可那两团傲人的玉乳却被塑得更加挺翘。更加惹人。
兰平时表情冷淡,眉眼间没有半分媚态,可这身衣服让她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矛盾的气息,身体像个无声的邀请,越是禁欲便越是撩人。
而葵的风格完全相反,上身是一件露肩挂脖的白衫,几乎只有两根带子挂在金色颈环,胸前大片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锁骨性感诱人,可以看见左锁骨和右胸内侧各有一粒黑痣,在凝脂肌肤上更显惹眼,两颗雪乳被布料托挤出一道可以将人目光吞噬的沟壑,里面没有小衣,因此连乳头形状都隐约可见。
两臂套着广袖白袂,衣袖松松垮垮地垂着,右臂紧紧地裹着深紫色花纹的贴身袖套,只露出五指,更使得肌肤白得诱人。
腰封繁复地缠了好几圈,将本就纤细的腰肢束得盈盈一握,更衬托出胸臀的丰满曲线。再往下是高开叉的裙裳,白底紫衬,两条修长玉腿毫无遮掩地展露着,而裸露的肌肤从大腿根一路延伸到赤裸的双足。
此时她躺在床上,裙衩开得更大了,腿根部隐约可见最深处的玉蛤只有一根白布条遮掩,柔软阴影,还赤裸着双足,十趾如珍珠般圆润诱人,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脚踝纤细得像一折就断。
她慵懒地斜躺着,一条腿微微曲起,另一条伸直,那裙摆就在她大腿间堆叠出柔软的褶皱,随着她的呼吸一起一伏媚意从每个毛孔里透出来。
两姐妹人如其名,此时共处一室,果然飘着一阵若有若无的香气。
兰身上是一阵空谷幽兰的清香,淡雅而冷冽,仿佛深秋里穿过竹林的夜风,而葵身上却是一阵浓烈的蔷薇香,浓郁而甜腻,犹如盛夏午后被太阳晒透了的花丛,两种香气交织在一起,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
曲非直在椅子上坐下,看着两人开口道:“葵怎么样?”
“还在睡,但比之前好多了。”兰把刀放下,把磨刀石收入腰间的小袋里,站起身来给曲非直倒了一杯茶递过去,“有什么事吗?”
曲非直抿了一口茶,斟酌了一下措辞才开口。
“是这样。虽然你们之前只是兽族,但经历了那个仪式之后身体结构已经与从前完全不同了,我想看看你们如今这具身体是否有了灵根。”
兰微微一怔,这个词对她而言并不陌生,却从没想过会和自己扯上关系。
见她有些不解,曲非直只能和她详细讲解一下灵根的具体含义。
大多修士将灵根视为位于体内的一个特殊器官,但这是一种不准确的说法。
事实上,灵根是由身体的整体结构使得具备吸收、储存和运用灵气功能的一个系统,几乎每个人的灵根构造都有所不同。
在物质层面,这个系统遍布全身;而在灵气层面,它有一个依托于灵根而生的独立器官,用来辅助灵根,同时也辅助大脑储存记忆和思考,被称为灵魂,也叫神魂、魂魄,而灵魂内部一片储存精神力的空间便是识海。
不过灵魂的强度和修为没有直接关系,虽然两者大多数情况下呈现正相关,但实际上真正刚需灵魂强度的境界要到【元婴】期了,对于曲非直来说都为时尚早。
说回灵根,其品质不能单看某个器官的强度,也不能取平均值,因为灵根的负向干扰效应极为明显,如果整体不均匀则会导致其真实效果连劣质那个器官的效果都不如。
例如火灵根以心为君,小肠为佐,两者互为表里,走心包络,过手少阳三焦经、手少阴心经、手太阳小肠经和手厥阴心包经,开窍于舌。假设其中有一处极品、两处上品、两处中品、三处下品,那么整体效果还不如其中组件全是下品的火灵根,而如果只要其中一个环节是凡胎,那无论其他品质有多高也只能算是最低等的残灵根。
所以哪怕父母的灵根和修为都相当了得,子嗣的灵根水准也不会和世人平均水平拉开太大差距,往中间值回归是常态。
因此,虽然大多数人是否拥有灵根在出生那一刻便已决定,但还有诸多意外情况能改变这个结果。
最常见的是在发育完全之前就受到过重大的创伤或是发育不良,都会导致灵根品质减弱甚至退为凡胎。而反过来说,如果对器官做哪怕只是一点点的简单调整,都可能达成一个完美的结构,让一个凡人一跃成为有望得道的修士。
“你的意思是——我和葵经历的那场仪式,反而可能让我们生出了灵根?”
“对。”曲非直点头,“你们的身体经历的是大刀阔斧的改造,这种改造的幅度放在大多数修士身上都不亚于一次夺舍重生,你们原先有没有灵根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改造之后有没有。”
他顿了顿,看着兰的眼睛道:“所以我想看一下,你们是否能开始修行。”
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嗯”了一声算是答应。
“要我怎么做?”
“你坐直后闭上眼就行了。”
曲非直起身走到她面前,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在她的眉心正中。
这里是上丹田的位置,一般灵根都会在此处形成一个关键节点,连通着全身的经脉与气机。
灵力从指尖透入,沿着她额前的经脉朝四面八方扩散开来,勾勒出一副完整的经脉图景,甚至能感觉到她的经脉粗壮而坚韧,那些在皮肉之间穿行的通道虽然从未被灵气冲刷过,但结构完整,没有阻滞也没有断裂,可见那场仪式对她的身体改造有多彻底。
可随着灵力逐渐深入,曲非直的眉头开始皱起来,总觉得有一丝不对劲。
他略一沉吟,收回乳白灵力,换了一道纯黑的阴性灵力重新注入。
兰的身体猛地震了一下。
那道纯黑的灵力在她体内简直如龙入海凤腾天,所过之处穴窍自行张开,经脉壁面贴着灵力向两侧微退,对阴性灵力的接纳程度比对乳白灵力好了何止百倍。
曲非直收回手指,心中已经有了判断,面上却不动声色。
“我再对葵试一下。”
兰看了看榻上熟睡的葵,又看了看曲非直,那测试确实不过是指尖点在眉心,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便点了点头。
曲非直坐到榻边,俯身靠近葵。
葵仰面躺着,那头蓬松的白发散在枕上,曲非直将食指抵在她眉心,这次直接注入炽白色的阳性灵力。
果然,和兰的情况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方向相反。
炽白灵力在葵体内畅通无阻,像阳光化开了积雪,葵的体温都跟着上升了几分,那张小脸上甚至浮起一层薄薄的红晕,像被人灌了一口烈酒。
曲非直心中一喜,却面不改色道:“你们两个都能修行,但有一件事我得先说清楚。”
兰站直了身子,等着他说下去。
“但们俩的体质比较特殊,兰,你只能修行阴性功法,葵只能修行阳性功法。但孤阴不生,孤阳不长,
所以你们两人必须一同修行,而且要选择一对互补的阴阳功法,这两门功法要能彼此呼应、互为表里。同时你们的修为必须保持接近,不能有任何一个人落下,否则两股灵力便会失衡,轻则修为倒退,重则经脉逆行、爆体而亡。”
这话真假参半。
两姐妹确实分别适合阴阳属性,此言绝无半分虚假,可远没到排斥其他所有属性的地步,哪怕是九阳绝脉和广寒灵体这类的极端体质也不至于如此绝对,非得是大劫旱魃或暮年金乌那种级别的天生异体才会完全拒绝异属灵气。
而进度必须同步也不准确,的确要求两人修为大致相当,但只要差距不拉开一个大境界就不会出大问题。
但之所以这么说自然有他的考量。
目的很简单,他要让两人修行《坤翕广生诀》和《乾直大生经》,然后他就可以采用一些比较温和的采补之术,将两人作为自己的化外炉鼎。
不仅可以极大提升自己重修的效率,对两人也大有裨益,只是虽然这并非单方面的索取,而是一种互相成全的双修法门,但如果两人知道了全部真相恐怕不会轻易答应。
曲非直把这几层心思压在心里,面上古井不波。
兰的眉头皱了一下:“真的有这种功法吗?”
“虽然确实罕见,但很巧,我这里正好有这样一对功法。一门走坤德,翕藏幽敛,名为《坤翕广生诀》;一门走乾道,刚直生生,名为《乾直大生经》,一阴一阳,互为表里,可以传给你们。”
兰看着他,那只露在刘海外的右眼微微眯了起来。
曲非直表演的太自然了,倒不如说他根本就没有掩饰,心怀不轨的意思几乎已经溢于言表了。
但是……
“如果我们修了这对功法,是不是永远都不能分离了?”
兰问了一个曲非直意料之外的问题。
曲非直思索一番道:“倒也不至于像连体人一样,只能修行的时候必须要在一起,否则就会有害无益。”
“好,我答应了。”
兰听言立即答应,无论整个人有什么目的,但肯定需要她们修行这所谓的阴阳功法,那她们就永远不会分离了,这一点兰觉得曲非直没有说谎的理由。
“好,但我要事先说明,你们修行之后要配合我一些事情,你既然接受就容不得你不答应,但我保证对你们百利无一害,如果想反悔现在还来得及。”
兰过于爽快的态度反而让曲非直有点过意不去,于是而外提醒了一句。
“不必了,把功法给我就行。”
曲非直点点头,准备伸出一指直接将相关内容注入兰的脑海里……
就在这时,床上的人动了。
葵的眼皮颤了颤,然后慢慢睁开。
那对碧绿的眼瞳澄澈如洗,如同被雨水冲刷过的翡翠,像猫眼一般灵动,眼神在睁开的瞬间就聚了焦,精准地落在曲非直脸上,没有半分凶戾和灰败,只有一种毫无杂质的亲昵和依恋。
曲非直还没来得及反应,她一把捉住了曲非直还覆在她脸上的那只手掌。
他下意识想抽回手,可葵没有释放任何敌意,只有纯粹的好奇与亲昵,于是放任她把他的手掌贴在自己脸上,然后她微微偏了偏头,像一只把脑袋塞进主人掌心里的猫,鼻尖蹭着他的指缝,脸颊在他掌心的纹路上轻轻磨蹭,发丝扫过他的手腕,那种触感又痒又暖。
“爹爹~”
曲非直僵住了。
兰也僵住了。
曲非直看着葵蹭着他手掌的脸颊,猛然想到了某种可能性,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识立刻朝葵的身体深处扫去。
方才他给葵检测经脉时,灵力只是穿行在她骨骼附近的经脉中,而这一次他把葵是身体结构上上下下扫了个通透。
然后他愣住了。
“你妹妹是不是碰了我身上掉下来的赤蛇丝线?”曲非直偏过头问兰。
兰的脸腾地红了。
她那张冷利的脸本来极其白皙,但此刻那层绯红从耳根一路烧到颧骨,又从颧骨烧到脖颈,连藏在发帘下面的左耳廓都红透了,咬着下唇,左右手搓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她之前确实一直没有提这件事,出于警惕也好,出于别的什么也好,反正一直没提此事。
“是。”
声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
“吸收了多少?”
兰的脸又红了一层,几乎要把整张脸埋进胸前那两团傲人的丰软里。
“差不多三十斤……”
“斤?”
曲非直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他在明湖上空为了快速控制场面,放出去的赤蛇丝线是经过特殊改造的活化丝线,被释放前被注入了一条简单的命令:寻找非人和修士,劫持其神经系统,解除其对机体的限制,控制对方攻击那些神魂教徒。
他平时用的赤蛇丝线是他身体的一部分,由他完全掌控,如同手指的延伸。而他当时不想分心控制那么多被寄生的生物,因此给那些丝线它们处于完全放权的状态,与其说是工具,不如说是一种原始的蜉蝣类妖族,依靠本能行动,自动寻敌,完成任务后便自行消亡,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他的子嗣。
但当时他可不知道兰和葵的存在。
兰状态还算稳定,在活化丝线的判定里仍归类为凡人。而葵因为几近衰竭,来者不拒,因此会主动吸收含有大量生机的赤蛇丝线。
它们在葵的体内扎根,沿着骨骼攀爬,沿着脊髓延伸,沿着神经通路编织,最终构成了葵体内将近一半的软组织结构,包括大脑皮层、脊髓、神经纤维等重要组织器官,而且在葵的体内完成了某种程度的发育,已经不只是丝线了,而是长成了葵身体的一部分。
曲非直作为丝线的源头,自然便在那套新生的神经系统中留下了印记,那些丝线虽然已经与葵的身体融为一体,但它们与曲非直之间的联系并未完全断绝,所以说曲非直是葵的父亲倒是还真有几分道理。
兰看着妹妹那副模样,眉头微蹙,正要开口说什么,脸却腾地烧透,从脖颈到耳根像是被人泼了一碗滚烫的胭脂水,几乎能滴出血来,双腿骤然夹紧,膝盖不由自主地朝内侧绞在一起,两只手死死攥住膝上的裤裙布料。
她猛地意识到了什么,两步跨到床前,一把掀开了盖在葵小腹上的薄被。
被子底下,葵那条裙裳不知什么时候被她自己撩到了腰际,两条修长光洁的玉腿大喇喇地敞着,一只手探到了自己腿间,指尖隔着那根细窄的白布条在花心那处轻轻地揉,不紧不慢地打着圈,裈布已经被洇湿了一小片,透出底下粉嫩的颜色。
兰的膝盖猛地一软,差点跪在榻边,她和葵本为一体,葵的身体感受到的任何触感都会以某种共鸣传导到她身上,只不过会削弱几分。
“你……你干什么!快把手拿出来!”兰又急又气,脸上红得几乎要烧起来。
“不。”
葵往曲非直怀里缩了缩,脚趾勾住曲非直的小腿,整个人像一只赖在暖炉边的猫。
“我要和爹爹在一起。”
两人面容一模一样,可兰的眉眼间全是冷厉的棱角,葵却完全相反,那张脸从骨子里透出一股媚意,此刻一个红着脸又急又窘,一个歪着头笑得又艳又媚,曲非直一时竟不知该先看哪一边。
“她平时也这样?”
兰咬牙切齿:“不。”
葵从曲非直怀里探出半张脸来,替姐姐解释:“姐姐平时不让我这样,说见了外人要站直,手要放在身前,不许乱动,不许乱说话,不许随便碰别人。”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你是爹爹啊。”她的语气里偏偏又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媚意,像每一个字都裹满了蜜,“姐姐明明也很舒服呀,一起来嘛。”
兰僵在原地,一张清冷的脸涨得通红,不知该捂葵的嘴还是该捂自己的耳朵。
由于出身特殊,两人的道德观念都异于常人,但葵尤为极端,或许是兰平时给她喂食都是嘴对嘴的,因此她的性观念格外开放,而且将其认为就是亲人之间的相处模式。
葵毫不在意姐姐的窘迫,拉着曲非直的手背往下引,覆在自己胸前那团被薄衫包裹的软肉上,还轻轻按了按,仰起脸来看着他,眼神里满是亲昵和依赖,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曲非直看着这一幕,他向来不是什么坐怀不乱的圣人,送到嘴边的肉没有往外推的道理。
于是顺着她的力道俯下身去,嘴唇凑到她耳旁,隔着几缕蓬松的白发朝耳廓里吹了口气,又用唇轻轻蹭了蹭那片薄薄的耳骨。
葵嘴里溢出一声又短又甜的轻哼,像猫被挠到了下巴,整个人往他怀里缩了缩。
曲非直让她坐在自己怀里,双唇顺着她耳后的弧度一路吻到锁骨,唇舌经过颈侧时葵便仰起头,把脖子拉成一条白生生的弧线,喉间的轻哼一声接一声,又软又密。
另一只手顺着她的小腹滑下去,指尖挑开那根白布条,直接覆上了那处湿漉漉的所在。
兰站在榻边看着两人抚慰对方的身体,浑身上下都发起软来。她本该上去把人拉开的,可她自己的身体太不争气了,两腿之间那处竟也跟着酸胀起来,那股从深处泛上来的酥麻让她连站稳都勉强,更别提拿出做姐姐的威风来。
曲非直低头含住葵的耳垂,用牙齿轻轻磨了磨,舌尖抵着那片薄薄的软肉打转,葵整个人都缩了一下,双腿并拢,把他的手腕夹在了腿心正中,两条光裸的大腿内侧的皮肤又软又烫。
他的指尖探到那片光洁的阴阜上,指腹在花核上不轻不重地按了按,葵便抖得更厉害了,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爹爹”,带着一股撒娇的意味。
再往下滑了一寸便触到一片湿滑的黏腻,花唇已经软软地张开了,缝隙里含着一泡清亮的蜜水,被他指腹一蹭便顺着会阴往下淌了一小股。
“水不少嘛,”曲非直把沾满淫水的手指抽出来,伸到葵的唇边,手指上裹着一层晶亮的水光,在灯下泛着润泽的光,“小骚货。”
“爹爹喜欢就好。”
葵乖巧地张嘴把他的手指含了进去,腮帮子微微陷下去,像小孩嘬糖画似的吮住不放,舌头绕着指节一圈一圈地舔,发出“啾啾”的水声,把上面的淫水舔得干干净净,还把指根和指节都仔仔细细地吮了一遍眼神中一种毫不遮掩的欢喜。
兰站在床柱旁,膝盖已经软了。
她咬着下唇,把一声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呻吟硬生生咽了回去,可胸口起伏的幅度已经瞒不住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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