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爱
【仙子们都太粘人了】(104-106)作者:千早家爱音
标签:#恋爱 #剧情 #师生 #反差 #师徒 #后宫 #甜文 #无绿 #古风 第104章 云临寒阙,情根深藏 暮色垂落千山,残阳碎金铺洒茫茫云海。 三人踏风落至无情宗山门之前,一山风月,顷刻换尽人间气象。 南疆之地满目苍翠、风暖草木柔,纵使历经战火余凉,仍有生生不息的人间烟火。 可无情宗盘踞极北寒峰,千山沉寂,云雾冷白,连松涛风声都带着经年不散的肃静寒凉。 这座立世千载的宗门,以无情立道,以寂灭修身。 门中弟子万千,毕生断情、灭念、远俗世悲欢,唯求大道空明。 唯独慕无澜,是千年来唯一的异端,唯一的例外。 自开蒙吐纳、初修道基的稚童年岁起,她修的便是至纯至烈的有情大道,从未逆转,从未偏差。 旁人入无情山门,是逆天断情。 唯有她,身在无情冢,天生情根入骨。 也正因这份与生俱来的道性,造就了她独一无二的性子。 在无情宗内,她从不必伪装,也从不会刻意故作清冷。 师门长辈纵容她,同辈早已习惯她——骄纵、鲜活、随心随性、喜怒不藏,是整座死寂寒山唯一活色生香的傲娇小妖女。 可这份坦荡鲜活、肆意任性,只属于无情宗的山河风月。 一旦踏出山门、面对陆岑桓与莫青青,她便会本能地筑起一层冰冷坚硬的外壳。 骄傲、别扭、自尊、不肯示弱、不肯暴露半分艳羡与酸涩。 她不怕师门看穿她的有情道,不怕师尊洞悉她的心念,唯独怕那两个人,窥见她心底无处安放的滚烫执念。 山风猎猎,扬起她一身素白衣袂,那头明媚耀眼的金发,在满山素白清冷之间,醒目得格格不入。 慕无澜立在山门前,眼底心绪翻涌复杂。 南疆数月历练,是她这辈子最难熬、也最清醒的一场情劫预演。 她修了一辈子有情道,最懂相守可贵、深情难得。 也正因太懂,所以亲眼目睹陆岑桓与莫青青之间明目张胆、岁岁安稳、双向奔赴的温柔牵绊时,她心底的情火,被反复引燃、反复灼烧、反复煎熬。 身后脚步轻落,陆岑桓与莫青青并肩登临石阶。 二人气息温柔相融,步履悠然松弛,丝毫不受寒山肃杀气场束缚。 莫青青眸光轻抬,静静望着层层叠叠隐于寒雾中的殿宇,眼底从容淡然。 此番南疆平乱,本就是无情宗宗主萧寂寒亲自修书托付,恳请外援济世平乱。 萧寂寒身为无情宗一宗之主,虽修无情寂灭大道,却绝非刻板拘礼、端架自持之人。 她身居高位,心怀格局,洞悉世理,知南疆祸乱牵连三界、祸及苍生,故而放下宗门清修身段,恳请外援。 这份胸襟气度,本就值得敬重。 心念微暖,莫青青侧过眉眼,趁着山间风动雾沉、无人细观的间隙,指尖极轻极柔地蹭过身侧之人的掌心。 细微、隐秘、克制,是独属于二人的依赖与温存。 陆岑桓心细如发,瞬间会意。 他不侧目、不动声,掌心微收,稳稳回握,温热力道妥帖安稳,无声为她定心、伴她左右。 这一幕安稳温柔、静好相守,清清楚楚落进慕无澜眼底。 她心底骤然一紧,酸涩密密麻麻爬满心口,有情道心火瞬间燎原。 换作在宗门里,她此刻定然蹙眉嗔怼、直言不悦、随性闹气。 可眼前有外人在侧。 那层习惯性伪装的清冷假面瞬间扣落。 她垂着眼、敛着情绪,面上淡若无波,仿佛眼前的人间温情,与她毫无干系,唯有眼底深处藏着无人窥见的翻涌浪潮。 正当此时,高空云海缓缓拆分。 一抹清绝绝尘的素色道影自雾中缓步踏出。 女子衣袂如雪,气质渊静淡漠,眉目清冷含韵,周身无凌厉威压,唯有大宗宗主的从容格局与通透气度。 萧寂寒。 她目光清淡落来,先落于莫青青身上,神色谦和有度,全然没有居高临下的架子。 随即视线一转,望向身侧的陆岑桓,眸光微微一凝,带着几分审慎,亦带着一份发自心底的敬重。 世间人人皆知,这场南疆浩劫能尘埃落定,陆岑桓才是力挽狂澜的核心主力。 无数死局、族群对立、浊气灾劫,皆是凭他一身无上道力层层拆解。如今这名圣子,对这片天地格局的影响力,一日胜过一日。 萧寂寒缓步落至山门,语声温润清冷,礼数周全,率先开口。 “莫宗主,此番南疆祸乱,劳你远道驰援、平定灾厄,寂寒该亲自道谢。” 说完,她目光转向陆岑桓,微微颔首,郑重致意: “陆圣子,南疆之乱,你乃是中流砥柱。数次身陷绝境,凭一己之力稳住崩毁大局,消解族群死劫。若无你,纵使莫宗主与我门下弟子奔走,南疆战火也难这般干净利落收场。苍生得安,你居首功,寂寒代南疆万千生灵,谢你出手。” 她修无情道,断儿女私情,却不断公义、不断赏功之礼。 功过分明,不掩他人盖世之功,不因自身宗门立场而轻看这名正在改写世间走向的圣子。 陆岑桓微微拱手,神色谦和温润,不居功自傲: “萧宗主言重。祸乱滋生,生灵蒙难,我辈修行之人,本就该挺身而出。众人同心协力,并非我一人之功。如今盟约落定,浊气根除,只盼南疆能长久安宁。” 萧寂寒淡淡应声,目光静静端详他片刻,缓缓再道: “你这一身道力,步步突破,每一次蜕变,都牵动天地法则。你行走世间,一举一动,都在悄然重塑这片天地的平衡。前路漫漫,你的肩上,承载的早已不止一己道途。” 这句话藏着深意。 萧寂寒看得通透,她看见陆岑桓的重量,看见他未来将要背负的重担,并非刻意吹捧,只是站在大道的角度,平静道出她所见的真相。 陆岑桓闻言,从容回道:“大道无涯,我只能尽力守住心中所想,护想护之人,安该安之地。” 简短几句对话,落定两人之间的格局。一旁的慕无澜静静立着,维持着冷淡外表,默默听着师尊评价陆岑桓,心底情念又悄悄翻涌几分。 萧寂寒不再继续深谈,视线再度落向慕无澜,神色熟稔从容,是师尊对自家弟子的了解与从容。 “无澜,历练归来,道心可有精进?” 这句问话松弛自然,没有苛责,没有审视,全然是师长问询弟子修行的平和姿态。 此刻在外人面前,慕无澜依旧维持着清冷疏离的假面。 她微微垂首,语调平淡克制: “师尊,弟子此行历练,道心稳固,本心勘破。” “弟子自小修有情大道,与宗门主流相悖。从前在山门之内,我随心悟情、随性修心,无需遮掩。此番入世,见尽人间悲欢、仇恨执念、情爱相守,更加确定己身道途。” “我的道,本就是情。情根天成,道心已定,唯余情劫漫漫,需自渡自承。” 字字坦荡,不避不躲。 她坦然承认自己与生俱来的逆道修行,也坦然说出自己内外反差的性子—— 宗门之内肆意鲜活,世人面前故作清冷。 萧寂寒听得通透了然,轻声颔首,淡淡一语点破根源: “我自你幼时便知你道根独特。” “我无情宗以灭情证道,唯独你,以情证道。我从未拘你戒律、束你本心,便是知晓,你的活法、你的道途,本就与旁人不同。” “你在山内随心任性,是我默许。你在外敛性藏心,是你少女自尊。皆是道心使然。” 寥寥数语,通透、包容、洞悉一切。 她从不打压慕无澜的有情道,也从不苛责她的反差性格。 道无对错,心无正邪,自渡而已。 慕无澜心头微松,却依旧不改面上冷淡姿态。 外人在前,她绝不卸下面具。 此时,莫青青再度轻声开口,从容温和地道出来意: “萧宗主,我此番登门,也想借贵宗清幽静地,暂住数日,炼制一批安神定心丹。” “南疆战后心魔蔓延,修士妖族皆有神魂暗伤。我炼制丹药,一半送回南疆安抚众生,一半赠予贵宗弟子。贵宗门人常年寂灭苦修,心绪郁结,安神丹可温润神魂、抚平躁郁。” 萧寂寒闻言眸色微动,真心颔首道谢,礼数周全有度: “劳莫宗主费心。如此,寂寒替宗门弟子,谢过你这份仁心馈赠。” 她不占理所应当,不视恩惠无谓,知恩必谢,分寸得体,格局尽显。 随后她从容抬手引路: “山门寒静,二位随我入内安顿即可。丹房、静室、客舍,皆可随意取用。” 说话之间,氛围温和从容,全然没有半分高姿态。 莫青青侧身之际,指尖再次轻轻勾住陆岑桓的手指。 身处这座极致清冷、寂灭无情的宗门,纵使她心性沉稳老练,也依旧下意识贪恋身侧之人的暖意与安稳。 陆岑桓反手稳稳回握,坦荡而立,轻声补道: “多谢萧宗主成全。我随青青一同停留,待她炼丹事毕,再一同辞山,叨扰数日,还望海涵。” 坦荡相随,光明正大。 他陪她、护她、伴她南北东西,无需遮掩,无需避忌。 这一幕无声相守的笃定与温柔,再次重重落进慕无澜心底。 她修有情道一辈子,最懂这般牵绊有多难得。 可这份世间最动人的圆满温情,从头到尾,与她无关。 她只能站在一旁,遥遥观望,心底情火自焚、情障自生。 萧寂寒将三人之间微妙暗流尽数收于眼底,看破、洞悉、却不言破。 她阅尽大道虚妄,看透情爱浮沉,自然知晓自家弟子此刻心口翻涌的煎熬,也看清了那二人牢不可破的深情羁绊。 只是道途自渡,劫数自承。 她身为师尊,只引路,不代渡。 随后,萧寂寒清淡出声,对慕无澜吩咐道: “无澜,你随我去论道殿一趟。” “你入世一场,有情道大成,情劫初显。你我师徒,需单独细论你的道途与劫数。” 慕无澜微微颔首:“是,师尊。” 她心底微松。 到了论道殿,只剩师徒二人,她便不必再装冷淡。 她可以卸下外人面前的伪装,恢复她原本骄纵鲜活、随心直言的本性,直面自己的有情大道、直面自己的情劫心魔。 第105章 寒殿论心,月色随人 论道殿静得仿佛容不下一丝风。 殿顶高阔,梁上悬着数盏青琉璃灯,灯火淡而幽,投下朦胧柔和的光晕,落在铺于地面的素色蒲团之上。 殿中没有繁复供器,唯有一面石壁,上面浅浅镌刻着无情宗代代相传的道偈,字迹清瘦冷寂,千百年来都在诉说割舍七情、心归空明的大道。 慕无澜跟着萧寂寒踏入殿内时,一路绷着的那根弦,终于缓缓松了。 方才在山门之前,当着陆岑桓与莫青青的面,她维持着那副冷淡疏离、万事不入心的模样,金发垂落,眉眼淡漠,任凭心底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在表象之下。 可此处是论道殿,身侧是自小抚育她、知晓她根骨道心的师尊,再没有外人窥探,不必刻意伪装,不必强装无动于衷。 二人随意相对坐下,蒲团柔软,隔绝了石地的寒凉。 慕无澜脊背微微一塌,不再是在外人面前挺直脊背、锋芒内敛的模样,眉头轻轻蹙起,一声极轻、极怅然的叹息,自唇间漫了出来。 这一声叹息,轻得几乎要融进殿里的寂静里,却一字不落落在萧寂寒耳中。 萧寂寒静静望着自己的徒弟,目光平和,不带苛责,只有淡淡的了然。 她见惯了慕无澜鲜活张扬的样子,身为无情宗独修有情道的弟子,往日里的慕无澜向来随心随性,喜则眉眼飞扬,恼便直言嗔怪,鲜少有这般沉郁怅惘、心事重重的神态。 这是萧寂寒第一次,看见她露出这样茫然落寞的神色。 沉默片刻,萧寂寒缓缓开口,声线清浅如山间流泉,不带半分波澜: “你远赴南疆,踏过纷争,勘破桎梏,寻到了属于自己的有情大道。道已成,根基稳固,可你找到了道,却乱了自己的心。无澜,这真的是你所求的修行吗?” 一句话,精准戳破了慕无澜心底盘旋多日的困局。 慕无澜垂着眼,视线落在蒲团的经纬纹路之上,金色的发丝滑下来,遮住了小半张脸颊,往日里那份傲娇锐气消散大半,只剩下不加掩饰的困顿。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低哑:“师尊,我也不想变成这般模样。我本以为勘清有情道之后,我能驾驭心中情意,以情悟道,而不是被情意裹挟…可只要陆岑桓在近处,我的心绪、我的情感,总会不受控制地向他靠拢。” 她顿了顿,脑海里不由自主闪过这些时日的一幕幕画面。 他同莫青青低声闲谈时温和的眉眼,他伸手替对方拂去鬓边碎发的小动作,二人指尖不经意相触时那一点缱绻的暖意。 旁人看不过是寻常相处,落在她眼里,每一个细碎举动,都牢牢牵动着她的喜怒哀乐。 看见他笑意温柔,她心底便会泛起不受控制的酸涩;看见他对旁人悉心照料,妒意便悄然翻涌,压都压不住。 “他和莫宗主的一举一动,都能牵着我的心绪起落。我明明知晓不该执念,不该生出这些纷扰杂念,可我的道本就是扎根于情,感知本就比旁人敏锐万分。我被困在其中,满心困扰,却寻不到半分解脱的法子。” 萧寂寒安静听完,眸光微动。她一生修无情大道,早早就主动割舍爱恨贪嗔,世间痴缠情爱,于她而言是早已摒弃的虚妄枷锁。 可看着眼前徒儿深陷情网、辗转难安的模样,她竟隐隐触碰到一丝自己早已遗忘的感受。 “我修无情,早已隔绝七情,本没有资格指点情爱中的取舍,也无法真切体会这份牵念之苦。只是看着你,我大约能懂几分,那些我当年亲手舍弃的情绪,原来便是这般,既能予人暖意,也能将人牢牢困住。” 她语气淡然,没有劝慕无澜斩断情思,也没有鼓励她不顾一切奔赴执念,作为师尊,她守着分寸,给她最清醒的提点。 “你的道,是你历经万难亲自选定;你的劫,也只能由你一人自渡。我没法替你抹平心中执念,没法替你斩断牵挂。 但我送你一句话,既然生而有情,那就顺着本心去走;既然选定这条大道,往后无论苦乐,落子,便不要后悔。” 慕无澜缓缓抬眼看向萧寂寒,金发下的眸子亮了亮,轻轻颔首:“弟子记下了。” 殿内的灯火静静摇曳,映着萧寂寒清绝沉静的面容。 她望着慕无澜,终是叹了一声,抛出一句最现实、也最残忍的问话,将所有虚幻的念想撕开: “只是无澜,你要好好想一想。陆岑桓身侧,已有玉挽凝、沈潇相伴相守,羁绊深重,名分已定。此番南疆同行,他与莫青青朝夕相伴,心意渐牵,又多了一份割舍不下的温柔。你仔细掂量,这般局面之下,你争得过她们吗?” 话音落下,论道殿里瞬间陷入死寂。 琉璃灯的光,在石地上投下细碎晃动的影子。 慕无澜怔怔坐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这句话定住。 她方才还因师尊那句“有情便随心,选定便无悔”稍稍松快的心,骤然沉了下去。 是啊。 陆岑桓的身边早就有了归宿,有等着他回去的人,如今又添了莫青青。 她们各有陪伴他的缘由,各有独属于自己的位置。 她的情意再真,她的有情道再纯粹,这份执念,又该往何处安放? 无数纷乱的念头在她心底翻涌冲撞,一时之间,她找不到半句可以回应的话。 师徒二人相对静坐,半晌无言,唯有灯火静静明灭,陪着少女独自咀嚼这份酸涩无解的情劫。 寒山的暮色,正一点点沉落,将无情宗连绵的殿宇裹进浅淡的月色里。 同一时刻,客舍这边,气氛却是全然不同的模样。 陆岑桓与莫青青一同回到暂居的院落,丹炉、药草都已经提前安置妥当,炼制安神丹之事不必急于一时。 南疆风波方才落幕,一路紧绷许久,眼下难得偷得片刻清闲。 院落外的松林晚风徐徐,带着寒山独有的清冽草木气息。 莫青青立在廊下,抬眼望向天边慢慢浮出来的一轮冷月,眉眼舒展,卸下了身为一宗宗主长久背负的沉重。 陆岑桓站在她身侧,目光顺着她的视线望向山间月色,温润的声音在晚风里响起: “我从前从未来过无情宗,听闻此地寒山月色是一绝。左右此刻无事,炼丹不急,我陪你四处走走,看一看山门夜景如何?” 莫青青侧过头看他,眼底漾开柔和笑意,轻轻应下:“好,我也不曾细细逛过。” 二人并肩缓步走出客舍院门,沿着依山开辟的青石小路慢慢往前走。山路蜿蜒,两侧苍松挺拔,松针被晚风拂动,簌簌轻响。 走了一段,陆岑桓状似随意开口:“听闻无情宗山脚下设有宗门集市,不少弟子会在那里摆摊售卖饰物、零碎好物。我想去那边看一看,买些东西。” 莫青青心生好奇,歪头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笑意:“哦?不知你想要买些什么?” 陆岑桓停下脚步,转过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月色淌过他的眉眼,衬得他神色温柔恳切: “挽凝、潇潇,还有你,个个生得容貌风华,风骨动人,却素来不爱费心妆饰自己,常常素面简衫,鲜少佩戴首饰。我想着,挑几样合适你的细碎饰物,让你也好好装点一番。” 简简单单一句话,落在莫青青心上,漾开层层叠叠的甜意。 她心头一暖,没有半分推拒,笑着主动伸出手,一把挽住他的胳膊,肩头轻轻贴着他的衣袖,眉眼弯弯,笑意明媚:“那便依你。” 心底欢喜是双重的。 一是欢喜,他心思细腻,愿意记着这些旁人不会留意的小事,愿意费心为她挑选首饰,愿意看见她藏在宗主身份之下,也可以被装点、被珍视的一面。 二则是那句“挽凝、潇潇,还有你”。 他自然而然将她,和他家中心心念念的两个人放在一处,同等看待,同等珍重。 这份认可,比任何华丽的首饰,都更让她心头发烫。 她清楚自己心底藏着愧疚,清楚这份相伴本就有着诸多牵绊与顾忌,可在这一刻,被他这般平等放在心上的暖意,实在诱人,让她忍不住贪恋。 青石山路顺着山势缓缓向下,一轮明月悬在寒山之上,清辉遍洒,把二人相依的影子拉长,叠在松影之间。 陆岑桓任由她挽着手臂,步伐放得舒缓,陪着她慢慢往山坊的方向走去。 晚风掠过,偶尔拂起莫青青鬓边的发丝,他侧头同她闲谈,说起方才在山门与萧寂寒对话的点滴,说起之后炼制安神丹分发南疆妖族修士的打算。 话音温和,步履从容。 一边是幽深论道殿,一盏孤灯,一个金发少女独自困在情劫之中,反复思量前路,满心茫然无解; 一边是寒山月下,清风相伴,二人臂弯相挽,踏着月色缓步闲行,暖意悄悄漫在空气里。 同是无情宗的寒夜,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心境,两样人间滋味。 月色无言,静静笼罩着整座寂静的寒山,藏起殿内无声的愁思,也揽住路上片刻难得的温存。 第106章 坊前朱翠,一念争春 寒山月色清浅,顺着层层叠叠的松枝落下来,淌进山坊之中。 无情宗的山坊不同于南疆闹市的喧嚣,大多是宗门弟子自发设下的小摊,木案简易,铺着素色麻布,上面陈列着玉石、珠串、发簪与耳饰。 摊主低声闲谈,偶尔传来玉石相碰的轻响,灯火一盏盏摇曳,暖融融的光晕冲淡了寒山长久浸着的清寒。 晚风裹着松针淡淡的香气,混着玉石温润的凉味,在摊位之间缓缓流转。 陆岑桓停在一处摆着首饰的摊前,侧身看向身畔的莫青青。 莫青青方才一路挽着他的手臂同行,眼底的笑意就不曾淡下去。 在陆岑桓身侧,那些被身份、责任死死压住的柔软与小女儿情态,总会不受控地漫上来。 摊主人是无情宗一名女弟子,见二人驻足,十分识趣地往后退了半步,留足空间。 木案上的饰物种类繁多,羊脂玉镯凝着柔光,珍珠耳坠圆润莹润,还有几支嵌着碎银与浅碧玉石的发钗,样式素雅,并不艳俗,恰好合莫青青沉静又自带风韵的气质。 陆岑桓指尖轻轻拂过一排耳坠,挑出一对水滴状的羊脂玉耳珰,玉色干净,没有多余雕琢。他抬眼看向莫青青,语气温润:“试试这个?” 莫青青微微颔首,下意识微微偏过头。 陆岑桓抬手,动作放得极轻,指尖小心翼翼凑近她的耳畔。 他的指腹温热,距离她耳廓极近,几乎要擦过细腻的皮肤,莫青青呼吸微滞,耳尖悄悄泛起一层薄热。 玉坠稳稳扣好,他稍稍后退半步,目光落在她脸上,细细打量片刻,轻声道:“很衬你。” 莫青青垂眸轻笑,心底甜意漫开,又夹杂一丝挥之不去的愧疚。 她清楚自己不该贪恋这份温柔,清楚倾剑阁里还有等着陆岑桓归去的玉挽凝与身怀身孕的沈潇,可这份近在眼前的暖意实在勾人,让她舍不得推开。 他又拿起一条细玉颈链,链身纤细,坠着一枚小小的月牙玉牌。 陆岑桓微微俯身,绕到她身后,手臂轻轻环过她肩侧,将玉链慢慢围上她修长的脖颈。 发丝落在他手背,软而轻,他腾出一根手指,轻轻把挡在玉链扣处的碎发拨开,指尖不经意蹭过她颈侧肌肤。 莫青青身子轻轻一颤,攥在身侧的手指悄悄收拢,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和的气息。 “月牙刚好落在锁骨这里,好看。”陆岑桓的声音从身后轻轻传来。 莫青青没有回头,只低低应了一声,眼底笑意藏不住。 紧跟着,他又选了一只宽窄相宜的和田玉镯。 他伸手,轻轻托住她的手腕,莫青青顺势将手递过去。 他掌心托着她的腕骨,慢慢将玉镯推上去,玉料微凉,衬得她的手腕白皙。 他微微转动镯子,比对位置,确认不会太紧硌着,才松开手,目光认真端详,像是在对待一件难得的珍宝。 最后,他拣起一支碧玉嵌银的钗子,走到她面前,抬手穿过她的发间,将松散的一缕发丝轻轻挽起,钗尾稳稳固定住。 动作慢而温柔,带着缱绻的暧昧,没有半分急躁。灯火落在二人之间,影子交叠在麻布摊面上,安静又温存。 “这样就很好。”陆岑桓看着她,眉眼柔和。 莫青青抬眼望他,心头欢喜一刻未曾停歇。 那些沉甸甸的宗主重担、南疆善后的疲惫、藏在心底的忐忑与内疚,在这一刻,好像暂时被这灯火与他的温柔轻轻盖住了。 山道另一边,慕无澜辞别萧寂寒之后,独自离开了论道殿。 师尊那句“既然有情,那就去做,既然选择,那便无悔”,一遍一遍在她脑海里盘旋,搅得她心神纷乱,脚步虚浮,整个人如同神游天外。 她金发披散,往日里灵动张扬的眸子蒙上一层茫然,顺着青石山道漫无目的地往前走,没有目标,不知该去往何处。 慕无澜修有情道,七感远胜寻常修士,感知敏锐到极致。 还隔着一段松林的距离,她便捕捉到了那道熟悉温润的男声,伴着莫青青成熟柔和的笑语,顺着晚风飘进耳中。 她猛地顿住脚步,抬眼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穿过层层松影,山坊的暖光映入眼帘。灯火之下,陆岑桓正站在首饰摊前,俯身替莫青青试戴珠翠,抬手绾发的模样,温柔得刺目。 慕无澜的指尖骤然收紧,指节微微泛白,心口一股酸涩猛地翻涌上来,妒意顺着血脉蔓延开来。 方才在论道殿里所有的挣扎、迷茫、师尊给她的那一句提点,在此刻尽数涌上心头。 她站在浓黑的树影里,静静观望,内心反复拉扯。 她知道上前或许莽撞,知道这样的举动带着不合时宜的较劲,可那句随心而行,像一根细刺,勾着她心底压抑许久的情意。 她犹豫很久,长久伫立,心底那一点孤注一掷的念头,终究压过了胆怯。 片刻之后,她抬步,朝着珠翠小摊走去。 青石路面被月色铺成银白,金发在灯火下泛着透亮的浅金光泽。陆岑桓与莫青青都听见了逐步靠近的脚步声,一同转头望来。 慕无澜面上带着一层淡淡的冷意,比起南疆对峙时的锋芒凛冽,已经缓和不少,可眉眼间依旧带着生人难近的傲气,没有笑意。 莫青青望着走来的少女,眼底浮起几分饶有兴致。 她早看出这名无情宗唯一修有情道的弟子,看向陆岑桓的眼神藏着别的心思,此刻见她寻来,心里暗自好奇,想看看她打算做什么。 陆岑桓安安静静看着慕无澜走近,神色平和,没有诧异,静静等候她开口。 慕无澜停在摊前,目光扫过莫青青耳上的玉珰、颈间的月牙玉链,又落回陆岑桓脸上。 她声音听似平淡,可仔细听便能捕捉到底下藏着一丝绷住的忐忑,一字一句道: “我也要。” 陆岑桓闻言,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温声开口:“你要什么?” 慕无澜微微抬了抬下巴,那句话说出口时,她自己也清楚里面裹着孩子气的较劲,可她依旧说了: “她有什么,我就要什么。” 话音刚落,不等陆岑桓和莫青青回应,她立刻补上一句,给自己寻了一个体面的由头,掩饰心底真正的执念:“南疆动乱之时,我数次隐在暗处出手相助,帮你们拦下不少凶险,稳住局势。这份功劳,难道不值得你送我一件小礼物?” 陆岑桓心思通透,一瞬间便读懂了她借口之下藏着的心思。哪里是缺一件首饰,她想要的,是一份同等的注目,一份不输给旁人的在意。 一旁的莫青青也渐渐明白了少女的心思,安静站在一侧,没有插话打断。 陆岑桓没有顺着她“一模一样”的要求应允,也没有直接回绝,而是把选择权抛给她,轻声问道:“那是你自己挑选,还是由我替你挑?” 这句话,恰好戳中慕无澜的心结。 她骨子里骄傲傲娇,第一反应便是要强,想说自己选,不必旁人费心。 可心底深处,又悄悄生出一丝隐秘、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她暗暗盼着,是陆岑桓亲手为她挑选饰物。 两种心思在心里拉扯冲撞,她微微一怔,一时竟答不上话来。 气氛微微凝滞,灯火轻轻晃动。 莫青青见状从容上前,目光在木案上的饰物之间缓缓扫过,很快拣出一支玉簪。 簪身是冷润的墨玉,簪头雕琢着一瓣舒展的银纹兰草,清隽孤雅,色泽沉敛,恰好衬慕无澜一身清冷、金发耀眼的气质。 她伸手将玉簪递到慕无澜面前,笑意从容温和: “这支如何?很适合你。” 慕无澜垂眸看向那支墨玉兰簪,心头微动。 她心里清楚,若是继续执拗地坚持要和莫青青一模一样的全套首饰,便太过刻意难看,这份试探,该到此为止。 再纠缠下去,只会落得一个蛮横争闹的模样,与她的道相悖。 她沉默片刻,伸手接过玉簪,指尖触到微凉的玉面,低声吐出两个字:“多谢。” 簪子握在掌心,沉甸甸的,可她的目光依旧不受控制,再次抬起来,望向陆岑桓。 长长的眼睫轻轻颤动,唇瓣不自觉微微轻咬,心底还有许多话堵在喉头,那些藏在有情道之下汹涌的心意,差一点就要脱口而出。 可念头翻涌几番,她终究还是咬紧牙关,把那句心底最想说的话,硬生生压回心底,没有吐露半个字。 晚风穿过山坊,卷起麻布边角。 三人立在珠翠小摊之前,灯火融融,月色漫肩。没有争执,没有撕破脸面的告白,只有一层薄薄、心照不宣的试探悬在空气里。 莫青青耳上玉坠轻轻晃动,慕无澜掌心攥着墨玉兰簪,金发被晚风拂动。 陆岑桓静静立在中间,看着眼前两个心思各异的女子,眼底温润,却始终守着心底那一份对倾剑阁二人的牵挂,不曾越过分寸。 山坊里的笑语依旧断断续续飘来,寒山月色无声,悄悄记下这一瞬微妙难言的光景。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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