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摊卖炒饭,老婆在隔壁】(5-7)作者:姃婳 第五章 菜谱 次日下午四点整,江城的天空被一层薄薄的铅灰色云层笼罩着,空气里飘着一股雨后泥土混合著柴油尾气的独特味道。 江天推着那辆加宽版三蹦子,沿着熟悉的柏油路缓缓驶入大学城美食街。今天他没有再往死胡同那个破地方钻,而是直接把车停在了整条街的黄金中段——昨天那个卖烤肠的摊位。 果不其然,那个位置空着。 摊主连招呼都没打,直接卷铺盖消失了。在这条适者生存、弱肉强食的夜市江湖里,一天没开张就等于被判了死刑,没有人会为失败者浪费一秒钟的同情。 江天把三蹦子的支架稳稳踩下,开始按部就班地布置战场。 这个位置确实是整条街最好的风水宝地。它正好卡在两股人流的交汇口上,背后是一家挂着红灯笼、常年飘着骨汤香气的老字号面馆,斜对面就是李大力那个烟熏火燎、每晚都排长队的炸串帝国,左手边隔着三个摊位是卖烤冷面的老金——一个在这条街混了十二年、嘴里永远叼着牙签的东北汉子。 李大力远远地看见江天把车停稳,立刻放下手里的铁签子,隔着半条街冲他竖起一根沾满油渍的大拇指,咧开嘴吼了一嗓子:「兄弟!占上了!今天你要是再不出爆款,老子的炸串都不好意思卖了!」 江天没搭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他掀开深蓝色的防雨棚布,从车斗里依次取出那口被他擦得能当镜子照的乌润熟铁锅、四个码放着各色食材的不锈钢保鲜盒、以及那块写着「老江炒饭·8元/份·加里脊肉10元」的手写价目牌。所有的动作都带着一种近乎仪式化的严谨与专注,每一个细节都被他打磨到了极致——这不是摆摊,这是一个三十岁失业男人用尽全力抓住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遮阳棚撑起来,灶台架好,燃气罐接口检查三遍确认不漏气,价目牌摆正,戴好防尘帽和口罩。 最后,他拿出一块崭新的纯白毛巾,把那张拉丝不锈钢台面从头到尾、一寸一寸地擦了整整一遍。毛巾在金属表面滑过的声音极其细微,却在他耳朵里响得格外清晰,像是某种神圣的开场白。 傍晚五点半。 美食街的第一波客流如期而至。刚下课的大学生们三五成群地涌进这条油烟弥漫的窄巷,空气里开始弥漫起各种食物的混杂香气——烤冷面的酱汁焦香、炸串的孜然辣味、臭豆腐的发酵酸臭……所有的气味搅成一团,构成了这条街独有的、带着市井烟火气的生命力。 第一个走到江天摊前的,是个扎着高马尾、穿着浅蓝色卫衣的女大学生。 她举着手机屏幕,屏幕上正亮着学校表白墙的界面。那个关于「死胡同炒饭摊」的帖子已经被顶到了热门第三,评论区里全是各种花式夸赞和求地址的留言。 「请问……」女生抬起头,圆溜溜的眼睛里写满了不确定,「表白墙上这个特别好吃、让人想跺脚的炒饭摊……就是您这儿吗?」 「对,老江炒饭。」江天指了指挂在遮阳棚边缘的价目牌,声音平稳沉着,「基础款八块,加肉十块。」 「啊啊啊找到了!」女生眼睛瞬间亮成两盏小灯泡,激动得当场蹦了一下,「老板!我要一份!加肉的!」 话音刚落,她身后又跟上来两个结伴而行的男生,其中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瘦高个儿直接掏出手机开始拍照:「卧槽,真是这家!昨天我室友吃完回来一个劲儿吹牛逼,说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炒饭,我还以为他夸张呢!」 「夸张个屁!我昨天就在这儿排了四十分钟!」旁边那个穿着篮球服的壮汉拍了拍眼镜男的肩膀,「老板!两份!都加肉!」 订单接二连三地砸过来。 江天没有丝毫慌乱,他深吸一口气,右手稳稳握住锅柄,左手拧开了燃气阀门。 幽蓝色的烈焰「轰」的一声舔上锅底。 战斗,正式开始。 傍晚六点十分。 队伍已经排到了第十九个人。 从江天的三蹩子往后看,那条由饥肠辘辘的大学生、下班路过的白领、甚至还有几个好奇心爆棚的中年大妈组成的队伍,像一条缓慢蠕动的长龙,一直甩到了十几米开外。队伍里有人举着奶茶边喝边排,有人刷着手机打发时间,还有两个女生正凑在一起小声嘀咕着什么。 「你发现没有,老板全程戴着口罩和帽子,根本看不清长什么样。」扎着双马尾的圆脸女生压低了嗓门,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江天握着锅铲上下翻飞的手,「不过他那双手……真的绝了。你看他颠勺那一下!米粒在空中翻了个完美的跟头又稳稳落回锅里,一粒都没撒出来!」 「而且你注意到没有?」旁边那个染了浅棕色头发的高挑女生也凑过来,眼神里写满了专业吃货的挑剔,「他炒出来的米饭不是那种被酱油染成棕褐色的廉价货色,是真真正正的金黄色!每一粒米都被蛋液包裹得晶莹剔透,在灯光下闪着油润的光泽……我的妈呀,光看着就流口水了!」 队伍慢慢往前挪动。 空气里弥漫的香气一波接一波地往外扩散,那是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添加剂的、用顶级食材和极致火候硬生生砸出来的锅气——猪油的浑厚脂香、土鸡蛋的酥香、晚籼米被高温炙烤后特有的焦糖化甜香,再加上小香葱在最后一秒钟入锅时爆出的那股子冲鼻清香,四种香味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把整条美食街上那些原本打算去别家买东西的食客们统统拽了过来。 六点四十分。 队尾那个穿着校篮球队服的寸头男生举着手机,正在跟电话那头的人吼:「对对对!就在美食街中间!你快点过来!我现在排到第二十三个了!再不来队伍都排到校门口了!」 李大力的炸串摊今天也跟着沾了光。 那些排队等炒饭等得肚子咕咕叫的学生们,忍不住先跑到李大力那儿买两串炸里脊或者鸡柳垫垫肚子。李大力一边熟练地往油锅里扔串儿,一边扯着公鸭嗓子冲江天这边喊:「兄弟!稳住!今天要是炒糊了一锅,你就是丢我李大力的人!」 「丢谁的人也丢不了你的人!」江天头也不抬,右手握着锅铲在滚烫的锅壁上刮出一阵悦耳的金属摩擦声,紧接着手腕一抖,整锅金黄的炒饭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 队伍里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有个排在队伍中间、戴着鸭舌帽的男生忍不住接了一句:「老板,你俩这是什么关系啊?这么铁?」 「他是我兄弟!」李大力那边立刻回应,嗓门大得整条街都听得见,胸脯拍得震天响,「我兄弟的炒饭,闭着眼买!保证好吃!不好吃你来砸我的摊子!」 队伍里又是一阵轻松愉快的笑声。 这种充满了人情味的、带着江湖义气的互动,让整个排队的过程都变得不那么枯燥乏味了。很多原本只是抱着试试看心态过来的食客,在这种热闹温馨的氛围里,反而更加笃定了自己排这么久绝对物超所值的信念。 下午一点二十分。 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黑色冲锋衣、背着单肩包的精瘦小伙子,突然从队伍外侧挤到了江天的摊位前。 他没有排队,也没有礼貌地打招呼,只是探着脑袋、眼睛一眨不眨地往江天那口还在滋滋冒油的铁锅里瞅。那双小眼睛里写满了精明与算计,活像个正在暗中勘察敌情的侦察兵。 「老板,来一份。」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纸币,直接拍在不锈钢台面上,「加肉的。」 江天瞥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熟练地舀了一勺米饭下锅。 热锅、下油、裹蛋、翻炒、下肉丁、调味、撒葱花——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两分钟不到,一盒香气扑鼻的黄金炒饭就递到了小伙子手里。 小伙子接过饭盒,却没有立刻走。 他端着那盒还冒着热气的炒饭,就这么大大咧咧地站在摊位旁边,一边假装低头吃饭,一边用余光紧紧盯着江天炒下一锅的每一个动作——看他从哪个保鲜盒里舀米,看他打了几个鸡蛋,看他放了多少肉丁,甚至连他最后撒葱花时手腕抖动的频率都恨不得拿尺子量出来。 「老板,」小伙子嚼着嘴里的米饭,装作漫不经心地搭话,「您这米……是东北大米吧?」 「晚籼米。」江天头也不抬,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字典。 「哦……晚籼米啊……」小伙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好像很懂行的样子,「那您这肉呢?看着挺嫩的,是里脊肉?」 「当天现杀的梅花肉和里脊,早上六点从批发市场拿的货。」 「当天现杀……」小伙子眼皮微微一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那成本得不低吧?」 「还行。」江天把炒好的饭装盒递给下一位顾客,依然没有抬头看他,「能做。」 小伙子在摊前又磨蹭了两分钟,把那盒炒饭吃完,这才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开。 他走出去十来米远,回过头,借着夕阳余晖的光线,把饭盒里剩下的几块肉丁挑出来一块,凑到眼前仔细端详——肉质纤维的纹理、切面的新鲜程度、甚至连油脂分布的均匀度都被他尽收眼底。 半条街外,老张的炒饭摊后头。 小伙子快步走到摊位后面,把那个已经空了大半的饭盒往油腻的案板上一放,压低了嗓门:「张哥,我吃过了。他用的米是真材实料的优质晚籼米,蛋全是散养笨鸡蛋,那里脊肉……确实是当天早上现杀的,肉质新鲜得能拧出血水来。按我在后厨干了五年的经验估算,他这一份炒饭光食材成本就得四块五到五块钱之间,再加上燃气、损耗和人工,他卖八块钱一份基本就是在赔本赚吆喝!」 老张没有立刻回话。 他慢条斯理地解下腰间那条沾满陈年油渍、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旧围裙,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一边,然后踱着步子,像个正在巡视领地的老狼一样,不紧不慢地朝着江天摊位的方向走去。 他没有急着买饭,而是静悄悄地站在了队伍的最尾端。 不买,不说话,就那么眯着一双浑浊却透着精明的小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个戴着口罩和防尘帽、正在灶台前挥汗如雨的年轻人。 他看江天握着锅柄的手腕如何发力,看幽蓝色的火焰如何在锅底舔舐,看那些金黄色的米粒如何在半空中翻滚跳跃——整整看了两分钟,一眨不眨。 老张在这条美食街卖了整整二十年的炒饭。 别人或许看不出来,但他这双被油烟熏了二十年的老眼,一眼就看出了门道:这个火候的掌控、这套颠勺的手法、这种对食材质感近乎本能的精准判断……这不是三年五年速成班出来的野路子能装出来的架势。 这是真正的老手。 甚至比他这个在街头摸爬滚打了二十年的老油条,还要老、还要纯熟的手艺。 可问题就在这儿—— 一个三十岁出头、上个月还在房产中介公司卖楼、简历上写着「三年销售经验」的失业白领,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掌握了这种需要在后厨摸爬滚打十几年才能练出来的顶级手艺?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老张眯起眼睛,转身往回走,每一步都踩得极稳。他重新系上围裙,从案板底下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红塔山,抽出一根叼在嘴上,点燃,狠狠吸了一口。 「小刘。」他冲着旁边那个正在洗菜的帮工勾了勾手指,声音压得极低,「去,想办法打听打听这个姓江的到底什么来路。查清楚他以前在哪儿干过、跟谁学的手艺、家里还有什么人。」 「张哥,咱们这是……」小刘有点犹豫。 「少废话。」老张弹了弹烟灰,眼神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在这条街上,只能有一个卖炒饭的老大。以前是我,以后也只能是我。」 晚上十点整。 喧嚣了整整五个小时的大学城美食街终于开始陆续熄火。 各家摊贩拉下遮阳棚,熄了灯,推着车往外走。空气里弥漫的油烟味被深秋微凉的夜风一点点吹散,地面上到处是被踩烂的餐巾纸、竹签和塑料袋。 江天关掉燃气阀门,那口滚烫的熟铁锅在夜色里慢慢冷却下来。 他直起酸痛欲裂的腰,骨骼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脆响。整整五个小时的高强度站立和颠勺,让他的小腿肚子胀得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右手虎口和前臂更是又酸又胀,连抬起来的力气都快没了。 可他还是咬着牙,拿出那块已经被汗水浸湿的白毛巾,把不锈钢台面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擦了两遍,把所有的保鲜盒盖子一个个检查、扣紧,最后才一屁股坐在路边的马路牙子上。 木质钱箱被他拉到膝盖上打开。 里面是一堆揉成各种形状的纸币和硬币,杂乱无章地堆成小山。 江天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开始一张一张地抚平、点数。 五块、十块、二十、五十…… 一百三十份。 加上昨天的四十三份,总计一百七十三份。 【叮。恭喜宿主达成阶段性里程碑!当前任务进度:173/200。距离完成新手任务仅差27份,系统第一次抽奖即将开启,请再接再厉!】 脑海里传来的电子提示音让江天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一些。 还差二十七份。 明天,只要明天再卖出二十七份,他就能完成系统布置的第一个任务,开启那个神秘的、不知道会抽出什么鬼东西的奖励机制。 他把钱箱锁好,从三蹩子车斗底下翻出那盒自己留着当晚饭、此刻已经彻底凉透了的炒饭。没有加热的条件,他就这么直接用塑料勺子一口一口往嘴里送。虽然米饭失去了刚出锅时的蓬松酥脆,但那股子极致的咸鲜和油脂香依然让他的味蕾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老江!」 李大力提着两瓶冰镇啤酒,晃晃悠悠地从斜对面走了过来。他把其中一瓶塞进江天手里,自己熟练地用牙齿咬开瓶盖,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抹了一把嘴角的白沫子:「妈的,今天累死老子了!你那边排长队,我这边炸串都快炸断手了!不过说真的兄弟,你今天这生意……绝了!」 江天接过冰啤酒,没急着喝,而是把冰凉的瓶身贴在滚烫发红的额头上,轻轻摇了摇头:「还行,比昨天好点。」 「好点?」李大力瞪大了眼睛,「我他妈亲眼看见你那队伍从下午五点半一直排到晚上九点多!中间就没断过!你知道老金那个卖烤冷面的今天看你的眼神是什么样吗?活像看见了财神爷!」 江天没搭话,只是默默地喝了一口啤酒。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浇灭了一部分身体里积攒的燥热。 李大力在他旁边蹲下,叼着烟,眼神变得严肃起来:「不过兄弟,我得提醒你一句。今天下午我看见老张那老小子亲自跑到你摊位后面站了好一会儿,就那么盯着你看。那眼神……不对劲。你最近小心点,别被他抓到什么把柄。」 「我知道了,谢谢大力哥。」江天把空啤酒瓶放在脚边,拍了拍李大力的肩膀,「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晚上十一点四十分。 江天骑着那辆加强版三蹩子,顺着空荡荡的柏油马路,稳稳当当驶回了经开区汇景苑小区。 秋夜的凉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刺骨的寒意,却吹不散他心里那股子沉甸甸的疲惫感和成就感交织在一起的复杂情绪。 把车在3号车位锁好,他提着那个装满了票据和零钱的木箱,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一步一步爬上了十七楼。 钥匙插进门锁的时候,他特意放慢了动作,生怕惊醒了屋里熟睡的妻女。 可当他轻手轻脚推开门的那一刻,客厅里却亮着一盏暖黄色的壁灯。 林婉清正坐在沙发上,身上穿着那件浅灰色的宽松针织开衫,里面是纯白的吊带背心,下身套着一条居家的棉质长裤。她的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调皮的发丝垂在白皙的脸颊旁。茶几上摆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鸡蛋面,旁边放着筷子和小碟咸菜。 「回来了?」林婉清抬起头,看见江天风尘仆仆的样子,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疼,「今天怎么样?累坏了吧?我给你下了碗面,趁热吃。」 江天放下手里的木箱,在玄关换下沾满油烟味的鞋子,走到茶几旁坐下:「今天卖了一百三十份。」 林婉清正端起水杯喝水,听到这个数字,动作僵了一下,杯子停在半空:「……一百三十份?」 「嗯。」江天拿起筷子,开始呼噜呼噜吃面,「加上昨天的,一共一百七十三份了。」 林婉清慢慢放下水杯,看着丈夫那张被油烟熏得有些发红、额头上还残留着汗渍的脸,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知道江天这两天有多拼命。 凌晨四点起床去批发市场拿货,白天在家里反复试炒米饭,傍晚推着三蹩子去美食街站五六个小时,深夜十一点多才拖着快散架的身子回家……这种强度,别说一个三十岁、以前从不下厨的白领了,就算是那些干了十几年餐饮的老师傅都不一定扛得住。 「江天。」林婉清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哽咽,「你今天……买了多少米回来?」 「啊?」江天嘴里塞着面条,含糊不清地说,「哦,早上又进了两百斤。放在阳台储物柜里了,你别动那些米,我明天还得用——」 话还没说完,林婉清突然站起身,快步走到阳台。 当她打开那扇原本用来堆放杂物的储物柜时,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柜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四个巨大的编织袋,每一袋上都用黑色油性笔写着「晚籼米·50斤·10月18日进货」。除了米,旁边还堆着一箱笨鸡蛋、三大块用保鲜膜包好的里脊肉和梅花肉,以及一捆捆绑得整整齐齐的新鲜小香葱。 这些东西加起来,至少值好几千块钱。 林婉清站在阳台上,看着那些被丈夫用心囤积起来的食材,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她转过身,三步并作两步冲回客厅,也顾不上江天还端着碗,直接张开双臂,从背后紧紧抱住了他。 「老婆?」江天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吓了一跳,筷子差点掉在地上,「你怎么了?干嘛突然……」 「江天……」林婉清把脸埋在他后背上,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鼻音,「你这个傻瓜……你知不知道你有多拼命……我刚才看到阳台上那些米和肉,我……我真的……」 她说不下去了。 江天放下碗筷,伸手反握住林婉清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婉清,别哭啊。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而且你看,咱们现在不是有活路了吗?一天一百多份,一个月下来怎么也能赚个一两万块钱,够咱们娘仨生活了。」 「我不是心疼钱……」林婉清抽了抽鼻子,把江天抱得更紧了,「我就是心疼你……三十岁了,以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现在天天在外面风吹日晒,手上全是烫伤和油泡……」 江天沉默了几秒钟,忽然笑了起来:「婉清,你知道吗?我以前在公司里当销售的时候,天天跟客户陪笑脸、陪喝酒,回到家累得跟条狗一样,可心里一直空落落的,总觉得自己活得特别虚。可现在……我推着那辆三蹩子,站在灶台前,看着那些排队的学生们拿着我炒的饭吃得那么香……我就觉得,我他妈终于活成个人样了。」 林婉清听到这话,鼻子更酸了,眼泪大颗大颗地滴在江天后背的衣服上。 她没再说话,只是死死抱着这个拼了命想要撑起这个家的男人,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默念:江天,你真是个傻瓜,可你是我林婉清这辈子最爱的傻瓜。 深夜十二点二十分。 主卧的灯熄了。 林婉清和朵朵已经进入了梦乡。朵朵睡得特别香,小嘴微微张着,一条肉乎乎的小胳膊搭在妈妈的肚子上,发出均匀微弱的呼吸声。 而大床另一侧,江天平躺在被窝里,睁着眼睛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 他没有睡着。 白天的疲惫非但没有把他拖进沉睡,反而在这个万籁俱寂的深夜里,化作了一股极其复杂、极其扭曲的情绪,在他的血管里疯狂燃烧。 他想起白天那一百三十份炒饭,想起那些排队的学生们脸上满足的笑容,想起李大力拍着他肩膀时的兄弟情义,想起老张那双阴沉狠毒的眼睛,想起林婉清抱着他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 所有的画面在脑子里快速闪过,最后全都汇聚成了一个念头: 他得继续扛下去。 可就在这个念头刚刚成形的时候,另一股更加阴暗、更加病态的冲动,像一条冰凉黏腻的毒蛇,顺着他的脊椎骨一路往上爬,直冲头顶。 江天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转过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看着身旁熟睡的林婉清。 她侧躺着,身上盖着半截薄被。由于侧卧的姿态,那件宽松的居家吊带背心顺着地心引力往下滑,露出大半个圆润细腻雪白香软的肩头和修长优美的颈项曲线。而从江天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好能看见她那对38G的硕大无朋丰满挺拔沉甸甸娇软温热诱人至极巨乳,在侧卧时被挤压成一团饱满惊人圆润柔嫩肉感十足雪白香腻温润如玉让人想狠狠揉进怀里蹂躏品尝吮吸的半球形软肉团,吊带背心的布料被撑得紧绷透明,勾勒出两颗硕大乳峰外缘那道深邃诱人湿热紧窄黏腻芳香馥郁让人疯狂的乳沟深渊。 江天的呼吸在这一秒钟骤然粗重了起来。 一股燥热从小腹深处疯狂往上窜。 他死死咬着牙关,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畜生」,然后像做贼一样,极其缓慢、极其小心翼翼地从被窝里爬起来,蹑手蹑脚地退出了主卧,反手轻轻把门带上。 客厅里一片漆黑。 江天摸索着走到沙发旁,一屁股陷进柔软的沙发垫里,颤抖着从睡裤兜里掏出那部手机。 屏幕亮起的幽蓝色微光,将他那张布满疲惫却写满欲望和罪恶的脸庞照得忽明忽暗。 他没有点开招聘软件,也没有看微信,而是熟练至极地划开浏览器的无痕模式。 那个匿名论坛的书签还在。 江天的拇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两秒钟,然后,他点了进去。 帖子又更新了好几页。 这一回,标题更加露骨不堪:《失业丈夫在外面卖炒饭赚辛苦钱的时候,他38G巨乳娇妻正跪在债主胯下用嘴伺候粗大鸡巴》。 江天浑身的血液瞬间全冲向了胯间。 他像个真正的窥淫癖患者,贪婪无比地一行一行往下读: 「你老公今天又去摆摊了吧?」债主王总叼着雪茄,一只脚踩在林晚雪白细嫩柔软温润香腻诱人至极纤细盈盈一握不堪一握婀娜多姿让人想掐住狠狠蹂躏的腰肢上,居高临下地冷笑,「辛辛苦苦炒一晚上饭,累得跟条狗一样,才赚几百块钱?啧啧啧,真可怜啊。可你知道吗?你现在跪在我面前,用这张涂着粉色唇膏娇嫩红润湿润柔软温热紧致让人想狠狠插进去操烂的小嘴帮我舔一次屌,老子给你的小费都比他一个月赚的多!」 「呜呜呜……不要这样说我老公……他已经很努力了……啊哈❤……别把那么粗那么大那么臭那么骚那么恶心的肉棒塞进嘴里……唔唔唔……」 虚伪的哀求换来的是更粗暴残忍羞辱凌虐践踏尊严毫无人性的对待。王总一把揪住林晚那头乌黑浓密柔顺如瀑散发著洗发水香气让人想狠狠拽着操她嘴的大波浪长发,把她整张涂着淡妆精致秀美温婉知性娇羞可人美艳绝伦让人想射满精液的脸狠狠按在自己那根紫红狰狞青筋暴突散发著浓烈骚臭味粗大吓人足有二十公分长胳膊粗细吓死人丑陋恶心恶臭扑鼻让人作呕却又让骚货淫妇贱屄下贱母狗发情流水湿透小穴的粗壮肉棒龟头上,粗暴凶狠毫无怜惜变态残忍兽性大发疯狂施虐地前后抽插着她那张娇嫩红润柔软湿热紧致温暖包裹感极强吸力惊人技术高超堪比妓女让男人疯狂射精上瘾欲罢不能的淫荡小嘴。「唔唔唔……咕啾咕啾……哈啊❤……噫噫噫❤……」林晚被那根粗大狰狞恶臭扑鼻让她作呕却又让她下体泛滥成灾淫水横流骚穴痉挛高潮连连雌性本能彻底觉醒的大屌塞得满嘴流口水淫液,喉咙深处因为强烈窒息感异物感痛苦感屈辱感而不断发出痛苦屈辱绝望崩溃却又带着一丝下贱淫荡享受快感的呜咽干呕声,眼角渗出大颗大颗屈辱痛苦绝望悔恨愧疚却又带着一丝变态快感雌性高潮癫狂失神的泪水,可下身那条被丝袜紧紧包裹雪白细嫩柔软光滑温热香腻诱人至极修长笔直让人想掰开狠狠操烂的美腿之间,那条骚臭淫荡下贱肮脏背叛丈夫出轨成性淫乱不堪沦为肉便器的湿透小穴却疯狂向外喷涌着黏稠透明带着淫靡腥臭味浓稠拉丝晶莹剔透淫荡至极的大量淫水骚液贱汁,把昂贵的真丝内裤和肉色丝袜都浸湿成一大片深色水渍,顺着大腿内侧雪白细嫩娇嫩柔软香腻诱人让人想舔干净的肌肤一路往下淌,滴滴答答地滴落在客厅高档地毯上。 「噫噫噫噫噫、嘴巴要被大肉棒捅穿了……啊哈❤……喉咙好痛好胀好难受……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小穴会这么湿这么痒这么想要被操……老公……对不起……老婆是个下贱淫荡背叛你出轨成性只配被粗大鸡巴操烂灌满的肮脏母狗贱屄……啊嗯❤……要去了要去了……光被嘴巴操就要去了啦♥♥!」 江天坐在黑暗的沙发里,左手紧紧抓着自己的睡裤裤腰,右手五指带着一种近乎撕裂般狠劲凶残疯狂绝望自虐般的力道,死死握住了那根已经充血肿胀硬得快要炸开龟头渗出大量透明黏腻腥臭难闻却又让他兴奋到癫狂的前列腺液的粗大滚烫吓人青筋暴突丑陋不堪的肉棒。 他脑子里,一边是现实中温柔知性贤惠顾家辛苦操持这个家为他付出一切无怨无悔深爱着他的林婉清,一边是手机屏幕里那个被粗暴凌辱沦为肉便器骚货贱屄下贱母狗淫荡妓女背叛丈夫出轨成性被债主粗大鸡巴操到失神癫狂高潮连连喷水失禁沦为性奴的淫乱娇妻。 这种极度背德极度现实压力极度强烈性欲交织在一起化作了一剂无色无味强效春药,顺着血管瞬间流遍全身。 腰胯在沙发上不受控制剧烈耸动。 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粗重喘息。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在冰凉手机屏幕上。 「婉清……我的好老婆……对不起……对不起……」 他在喉咙深处发出野兽般压抑低吼,双眼赤红,脑海中疯狂构想着妻子此刻就跪在自己面前用那张温软小嘴替自己吞吐肉棒的画面。 凌晨一点四十分。 当江天终于在客厅阴影里浑身剧烈痉挛抽搐崩溃绝望罪恶感爆棚却又爽到癫狂地迎来了一次近乎虚脱狂暴猛烈射精量巨大吓人的高潮时,大量浓稠炽热腥臭难闻黏腻恶心却又代表着男性征服欲的浓精顺着指缝喷涌而出,将手掌和睡裤弄得一片狼藉。 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像条刚被捞上岸濒死野鱼,瘫软在沙发靠背上。 四周一片死寂。 只有主卧方向,隐隐约约传来林婉清均匀平稳呼吸声。 江天颤抖着抽出一张纸巾,笨拙地擦拭着手上污浊。 然后,他点开手机浏览器,找到书签栏。 新建文件夹。 光标跳出来,等他输入名字。 他打了两个字,删了。 又打了三个字,又删了。 最后,他想起了那天在厨房里,自己脱口而出的那句话—— 网上学的。 他打上两个字: 菜谱。 把今晚看过的那些让他射到虚脱癫狂崩溃罪恶感爆棚却又爽到灵魂出窍的NTR故事,一个一个,挪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江天把手机锁屏,塞到枕头底下,闭眼。 黑暗里,他给自己找的理由是:这样,就算哪天婉清拿到手机—— 看到的也只是「菜谱」。 一个失业三十岁男人为了学做饭收藏的「菜谱」。 他翻了个身。 这个失业的第六天,他白天卖了一百三十份炒饭,晚上存了三个故事进「菜谱」文件夹。 一个文件夹,八块钱的生意,两不耽误。 【叮。任务提示:距离完成新手任务,还差27份。完成后将开启系统首次抽奖,奖励内容未知,敬请期待。】 江天睁开眼,看着黑暗里天花板。 明天,两百份。 第一次抽奖——会抽出个什么? 会是更高级的炒饭秘方? 还是…… 他不敢往下想了。 因为在他内心最深最黑最扭曲最病态最下流最变态的角落里,有一个念头正在疯狂生长: 如果系统抽出来的,是关于林婉清的…… 他用力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硬生生压回了脑子深处。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系统只是个做炒饭的辅助工具。 不会是别的。 绝对不会。 江天这样安慰着自己,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第六章 不图钱的,才吓人 中午十二点四十,第二十七份炒饭下锅的时候,系统的提示音毫无预兆地在江天脑子里炸了一声。 【叮!新手任务完成!累计售出200份!】 颠勺的手差点抖了一下。蛋花在锅里翻飞,眼看就要过火,他硬是咬牙稳住腕力,把节奏拉了回来。锅气腾起来,葱香和蛋香混在一块儿,飘出去老远。他不动声色地把那锅饭出锅、装盒、封好,双手递出去,嘴里还跟客人说着「慢走」,然后趁着下一单还没来的几秒空档,在心里悄悄问了一句:奖励呢? 【检测到宿主完成任务,触发首次抽奖。是否立即抽奖?】 「抽。」 眼前的空气里浮现出一个转盘,只有他自己能看见,像是投影在视网膜后面的幻影。转盘上密密麻麻十几个格子,大部分灰蒙蒙的,边缘模糊,只有几格亮着字——【定制围裙】【灿米×50斤】【逸神丸×10】,还有几个他没来得及看清的名字。指针转起来,快得像风,格子全部化成了一道道残影,然后慢下来,慢下来,一格一格地蹭过去,最终在那个金边格子上停住。 【恭喜宿主,获得:逸神丸×10。】 【逸神丸:服用后身体焕然一新,摆脱疲劳状态,持续24小时,无副作用。】 十颗蜡丸似的小药丸安安静静地出现在系统背包里,圆滚滚的,像糖果。江天扫了一眼说明,手上动作没停,趁着低头拿餐盒的间隙,取出一颗,借着仰头「喝水」的动作塞进嘴里,用牙一咬,一股说不清是什么味道的气息散开来——不甜,也不苦,就是散了,什么都没了。 三秒钟。 就是三秒。 三天攒下来的疲惫,像是被人从他身体里用一双无形的手整个抠出去扔掉了——站肿的小腿,发酸的腰,颠勺颠到手腕发木的那条筋,还有眼眶里那层总是蒙着的倦意,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全部消失了。不是「缓过来」,是「没了」,彻底没了,就好像那三天的劳损根本不存在。 他站直了,愣了两秒。 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两只手。 右手手腕上有道红痕,昨天锅沿蹭的烫伤,还有一点点结痂,但那是另一回事。他翻了翻手背,又翻过来看手心,手心上磨出的薄茧、颠勺磨红的虎口,还在。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酸,那种手握久了筷子就开始颤的累——没有了。手腕稳稳当当的,五根手指攥一攥,掌心的力道是实的,是满的,是三天前刚出来摆摊时的那种感觉。 江天盯着自己的手,看了有七八秒,然后笑了。 不是什么大笑,也没有人看见,就是嘴角往上走了一点,低着头,对着自己那双手。是那种只有自己知道的笑——说不清楚是因为这颗药丸来得太及时,还是因为忽然意识到,自己手上这双手,以后可以撑得更久。逸神丸,无副作用,持续二十四小时。这意味着别人出摊最多撑六个小时,他可以站十六个小时。产能,直接翻倍,不是打比方,是真的翻倍。他把手重新握上锅铲,手腕一抖,锅气冲上来,他眯了眯眼睛,把下一份饭颠了起来。 这东西的意义,他一秒钟就算明白了。 【叮。检测到宿主营业额达标,积分商城已解锁。当前积分:2440。】 商城的界面铺开来,一排货架整整齐齐,码放着各种东西,价签清晰。 【满级红烧肉技巧:3000积分】 【满级杨枝甘露:2000积分】 【定制保温餐车:5000积分】 后面还有一长串,他没有往下看——2440积分,什么都买不起,看了也是白看。江天把商城悄悄关掉,嘴里应了下一个客人的单,拿起锅铲,继续把米饭推散在锅里。穷是穷,但货架在那儿了,他知道那里面有什么,知道努力的方向是什么,这件事本身就值得。 下午的队伍比上午短了一截,但没有断。新鲜感开始有一点点退潮,但老客人在补上来,有几个人他已经能认出脸了——那个每次都要加辣的小伙子,那个总是要把饭盒多要一个的中年女人,还有那个雷打不动买两份、其中一份转手送给附近乞讨老人的戴眼镜男生。江天记性好,做房产那几年练出来的,见一张脸,第二次见就能想起来。这些人,就是回头客的雏形。 晚上收摊,江天在心里过了一遍账——一百三十一份。他坐在三蹦子的踏板上,点了根烟,把烟盒放在腿上,没抽,就这么拿着,盯着前面看了一会儿。进度条消失了,一段新的文字浮上来,安安静静地挂在视野里。 【新任务·站稳脚跟:连续7天,日均销量不低于80份。奖励:抽奖×1,积分×500。】 他看着这行字,坐了很久,没动。风从街口吹过来,带着烤肠摊和臭豆腐摊混在一起的气味,晚市收摊的吆喝声零零散散的。爆火谁都会,三天,前两天是表白墙的热度,是新鲜劲,是附近大学的学生闲着没事跑来凑数。可新鲜感是有保质期的东西,这件事江天比谁都清楚,卖房子的时候他见过太多这样的项目——开盘轰动,一个月后门可罗雀。七天,日均八十,这个任务不是考火爆,是考能不能站住。 这道坎,难。 「老弟!」李大力的声音从斜后方传过来,拎着两瓶冰镇汽水,走路带风,习惯性地把其中一瓶塞到江天手里,不管他要不要。「想什么呢,坐这儿跟根木桩子一样。」他在旁边的马路牙子上坐下来,手臂撑在膝盖上,咕嘟咕嘟灌了半瓶汽水,打了个嗝,表情满足。 江天接过汽水,拧开瓶盖,问:「大力哥,你说这队伍,还能排几天?」 「新鲜劲?」李大力把瓶底在地上磕了一下,想了想,「三天,顶多三天。撑过一个礼拜的,那叫回头客,那才算在这条街上扎下根来了。」他拿汽水瓶朝江天的炉子方向指了指,「你那锅的味道我没话说,回头客这块不愁。愁的是另一样。」 「什么?」 李大力侧过身,压低了声音,比刚才少了几分随意,多了几分认真:「这两天,街上有眼睛盯着你,你自己心里有数。」他没多说,就这一句,说完直起身,又去喝他的汽水,神色坦然,好像刚才那句话是说来喝水顺带提一嘴的。 江天拧着汽水瓶的手稍微紧了一下,没吱声。他知道李大力不是乱说的——在这条街上混了五年的人,感受得到风向。谁在看,怎么看,什么意思,这些东西不用明说。 他把那瓶汽水喝完,拍了拍裤子站起来,去拆炉子、收锅、整理家什。手脚麻利,一样一样归位,心里那根弦还绷着,但脸上看不出来。 半条街外,老张的摊子早收了,人没走。 他坐在摊子后面的塑料椅上,塑料椅腿踩在沥青上,微微歪着,他习惯了,不觉得。小工靠在墙边,把今天打听来的东西一件一件往外倒,声音压得很低,像汇报一样。江天,三十岁,之前在城东一家房产中介做销售,上个月公司清盘倒闭,一夜之间失了业。家里有老婆孩子,还有个正念大学的妻弟,开销全压在他一个人身上,出来摆摊是没办法的事。健康证查过了,有,三天前刚办的;摊位备案也走了正规流程,连肉的进货渠道都查了,是隔壁菜场的正规摊贩,有票据。 「卖房子的来摆摊,手续办得比老户还齐整。」老张点了根烟,烟烟在嘴唇边压着,没急着点,就夹着。 小工跟着笑了一声,想说什么讨好的话,被老张用眼神压了回去。 老张把烟点上,慢慢吸了一口,吐出来,看着烟雾散开,眉头没皱,但眼神不轻松。他在这条街上做了十二年,什么人没见过——学生创业的,下岗职工的,网红打卡的,一窝蜂来一窝蜂散,最后站在这条街上的,没几个。他什么都见过,什么也都见透了。 可他看不懂江天。 一份炒饭,成本四块五,定价八块,加上高一档的食材,利润不高。一天一百三十份,按最好算,毛利六百来块,刨去摊子的气费、耗材、折旧,实拿到手的钱撑死四百出头。一个背着全家开销、孩子老婆妻弟全靠他一个人挣钱的失业男人,起早贪黑,一天二十小时精力往里搭,就为每天这四百来块?那个价钱,那个成本,那个用料的仔细程度——每个细节对上来,都不像是为了钱。 拿他用的鸡蛋来说,均价比对面便宜炒饭的蛋贵了将近一块一个,那是土鸡蛋,不是饲料蛋。一天打五六十个鸡蛋,多出来的成本每天就是六七十块,一个月两千来块,全补贴进去了,等于每个月用自己的钱在给客人加鸡蛋。一个想靠摆摊维持家计的人,会做这种账吗? 不图钱,那图什么? 老张把烟头摁灭在脚边的砖缝里,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他不是要对付谁,他也不是怕谁,他只是有一种直觉——干了这行这么多年,直觉不会错——这个人,不是一般的角色。 「去,」他对小工说,声音平稳,「往后几天盯紧了他,不用动,就看着。看他每天几点到,几点走,中间做什么,跟谁说话,脸色怎么变。」 「张哥,这是要——」 「什么都不要。」老张转过身,往暗处走,声音从背影里飘出来,「我就是想搞清楚一件事,一个不图钱的人,他图的是什么。」 美食街中段,那个正在往三轮车上装家什的年轻人背影笔直,收拾东西的动作干净,没有一个多余的弯腰。老张看了他很久,一直看到他发动车子、尾灯亮起、转过街角消失,才收回目光。 不图钱的,才吓人。这话,他心里记着,没说出来。 夜里十一点半,江天到家的时候,楼道灯还亮着,婉清给换的新灯泡,白光,比之前那个发黄的要亮很多。他把三蹦子停进楼道角落,锁好,上楼,开门,屋里的灯开着,厨房方向有灶火没有完全散去的余温。 婉清给他留的饭放在蒸锅里温着,掀开来,是他爱吃的番茄鸡蛋,颜色还好,没有炒过的那种渗水。他端出来坐到饭桌边,扒了两口,本来想把饭吃完,可眼皮就开始不听使唤,半睁半合的,盯着饭碗里的米粒发了一会儿呆,没意识到自己停下来了。三天了,头一回不是身体累垮,是脑子里那根绷了三天的弦,忽然松了一点点,一松就什么都撑不住了。 「吃饱了吗?」婉清从卧室走出来,声音轻,没有开大灯,就着厨房透出来的那一点亮,走到桌边。 「差不多。」江天把碗推开,揉了揉眼睛,「碗我来——」 「去睡吧。」婉清把碗端走,站在他背后说,口气不容商量,又不是那种凶的,就是平静的笃定,「碗我洗,你去睡。」 江天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后还是站起来,几乎是飘进卧室的。没摸手机,也没去洗脸,就这么坐到床边,把外套挂在椅子上,脱了鞋,沾枕头的那一刻就觉得整个人往下沉,像一块石头沉进水里,轻飘飘的,又是实的。眼睛一合上,什么都没有了。 枕头底下,那个叫「菜谱」的备忘录文件夹,今晚安静。没有新的灵感冒出来戳他,也没有成本账目从梦里往外钻。他就这么沉进去,沉进去,沉进去。 婉清把碗洗完,把灶台擦了,把第二天早上用的粥锅里加好水放上炉子——这些事她做得很顺手,动静小,几乎听不见。收拾完了过来,卧室门开着一道缝,台灯还亮着,她轻手轻脚推门进来,看见江天睡得瓷实,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右手搭在被子外面。 她目光落在那只手上,停了一下。手腕处有道红,细长的一条,边缘有点深,是高温的锅沿蹭出来的——她知道那种烫伤,不是最严重的那种,但也不是随便一碰就消的。这道红痕,他今天回来一个字都没提,洗手的时候应该碰水了,也没吭声。婉清站在床边,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地沉了一下,说不清楚是心疼还是别的什么,反正就是沉了。 她轻手轻脚地走回去,开抽屉找出那管烫伤膏,回来,慢慢地把他搭在外面的手腕拿起来,捏着管子把药膏挤出一点,用指腹仔细地抹上去,顺着红痕的走向,轻轻地涂开。江天睡得深,眉头一动都没有动,连呼吸都没变,就任她这么抹着。 婉清抹完,把手腕重新放好,盖回被子边缘,站起来,去关了台灯。 黑暗里,她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没有坐下,就站着,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听了一会儿,然后绕到自己那边,轻轻躺下来。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全亮,江天先醒了。 准确地说,不是困意散了自然醒,是身体彻底恢复了,没什么可睡的了,逸神丸的效果依然在,整个人清醒得不像话,躺在床上反倒觉得多余。他侧过身,动作慢,尽量不吵婉清,在半暗的光线里看了一眼手腕——红痕处有药膏的光泽,是昨晚涂上去的,已经稍微消了一点,不那么刺眼了。 他怔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没再多想,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漱,去厨房把婉清昨晚备好的粥锅点上,然后去找围裙。围裙兜里有什么东西硬的,掏出来——一支烫伤膏,白底绿字,和昨晚婉清用来给他抹药的是同一款,全新的,封口还没拆。她是什么时候塞进去的?大概就是昨晚,或者更早,他没注意。 他把那支烫伤膏握了一下,然后揣进裤子口袋,系好围裙的绳子。 「爸爸。」 朵朵从她那间小房间里出来,头发乱的,趿拉着拖鞋,眼睛没睁开,走到饭桌边就趴下去,下巴枕在胳膊上,迷迷糊糊地看着他。 「起这么早?」 「尿尿。」朵朵打了个哈欠,眼睛眯起来,突然又清醒了似的,撑着脑袋,「爸爸,妈妈昨晚半夜给你涂药,我看见了,噶。」 江天手上动作一顿,转过来看她:「你怎么知道?」 「我起来尿尿的时候看见了嘛!」朵朵理直气壮,把勺子从碗架上拿过来,在手里转,「妈妈那么温柔,给你涂药的时候动作特别小,比帮我涂药的时候还轻。」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像是在描述她在幼儿园观察到的一个现象,说完就去看粥锅冒不冒烟了。 江天没接话,去掀粥锅的盖子。 热气扑出来,白雾腾在脸上,他抬手用袖子蹭了一下,手腕处那道药膏的温度,隔着布料也感觉得到,是一点点的凉。 灶台上的表盘走到五点五十。 【任务提示:站稳脚跟,第1天。今日目标:80份。】 系统的字浮上来,江天盯着它看了一眼,然后弯腰去拿锅铲,从柜子下面把油桶拖出来,准备装车。 今天的队伍,还会像昨天那样长吗? 这个问题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另一件事——不管队伍多长,他能站的时间,比任何人都多。他把油桶搬上三蹦子的后斗,扭头往楼道深处喊了一声:「朵朵,乖,等妈妈起来吃粥。」 「知道了!」小孩子的声音从里头飘出来,尖亮的,混着趿拉鞋底踩地板的声响。 江天拍了拍手,发动三蹦子,引擎轻微地抖了一下,然后稳了。天边的云彩才刚开始有一点颜色,美食街方向,早市的车已经零零星星开进来了,各家炉子的烟先人一步升起来,挂在晨风里。 他把车开出楼道,拐上街口,往那一片烟火气里钻进去。 第六章 不图钱的,才吓人 第二天早上六点四十,江天把三蹦子停在美食街老位置的时候,天边刚撕开一线鱼肚白,晨风里还裹着昨夜剩的那点凉意。他跳下车,掀开后斗的防雨布,锅灶调料一摞一摞往外搬,动作利索得像换了副骨头架。逸神丸的药力满打满算还剩二十三个钟头,他浑身上下没有一个零件打怵,腰不酸腿不胀,连手腕子都稳得能端水走钢丝。 围裙兜里那支烫伤膏硌着胯,他掏出来看了一眼,铝管上还贴着婉清手写的小纸条——「一天两次」。字是圆珠笔写的,末尾画了个歪嘴笑脸。江天嘴角扯了一下,把膏药揣回兜里,顺手摸出手机看了眼里面的系统面板。 【站稳脚跟·第1天。今日目标:80份。当前进度:0】 他把手机往围裙前兜一塞,点火热锅。铁锅烧到冒青烟的时候,第一勺冷油下去,「滋啦」一声响,白烟腾起来,混着葱姜爆锅的香气往街面上窜。六点五十五,第一波上班的人流从地铁口涌出来,几个熟面孔远远朝这边张望了一眼,脚底下犹豫了两秒,还是拐了过来。 「老板,一碗,老样子。」 「好嘞。」 江天手腕一抖,蛋液在锅里铺成金黄的圆。他一边颠勺一边拿眼角的余光扫街面,心里那根弦绷着——今天这八十份,能不能跟昨天那样顺顺当当卖出去,头一个钟头见分晓。 七点四十,队伍排出去七八个人。不算长,但也没断。江天手上的活没停过,炒饭一锅接一锅,打包盒摞成小山又迅速矮下去。八点二十,他抽空瞄了眼进度条——【当前进度:41/80】。 还行。他松了口气,往锅里又磕了三个蛋。 九点出头,早高峰过了,队伍稀下来。江天靠在灶台边上灌了半瓶水,正打算歇口气,一个穿灰夹克的中年男人晃到摊子跟前,没排队,也没看菜单,就那么背着手站着,拿眼睛从上到下打量江天的摊子。 「老板,炒饭怎么卖?」 「八块,加蛋加肠另算。」江天拿抹布擦了把灶台,「来一份?」 灰夹克没接话,歪着头看灶台边上的调料罐,又弯腰瞅了瞅装米饭的保温桶,最后把目光落在江天围裙上别着的那张健康证上,凑近了半步,眯着眼看上面的字。 江天心里「咯噔」一下。这做派不像买饭的。他把抹布往肩上一搭,语气不冷不热:「大哥,您要看什么,我拿给您看。别凑那么近,油星子溅身上不好洗。」 灰夹克直起腰,笑了笑,那笑没到眼底:「随便看看。听说这摊子炒饭做得不错,我弟在这附近上班,让我来尝尝。」他从兜里摸出十块钱搁在台面上,「来一份,什么都不加。」 江天接了钱,找了两块,转身开火。炒饭的工夫他留了个心眼,余光里那灰夹克没看锅,一直在看他——看他的手,看他颠勺的架势,看他把饭装盒的动作,最后目光落在他脚边那袋还没拆封的泰国香米上,盯着包装袋上的进口标签看了好几秒。 江天把炒饭递过去,灰夹克接了,拿筷子扒拉了两下,挑起一粒米对着光照了照,搁进嘴里嚼了嚼,点点头,什么话没说,转身走了。 走了七八步,江天看见他从兜里掏出手机,拨了个号,嘴皮子动了几下。隔太远听不见说什么,但那点头哈腰的架势,跟刚才在他摊子跟前那副审视的派头完全是两个人。 江天把抹布往水桶里一扔,心里骂了句娘。他想起昨晚李大力那句话——「街上有眼睛盯着你。」 还真盯上了。 十点半,李大力蹬着三轮过来送第二批鸡蛋,江天一边卸货一边把刚才的事说了。李大力听完,蹲在马路牙子上点了根烟,嘬了两口才开口:「灰夹克,四十来岁,背着手,看东西细——老张的人。」 「老张是谁?」 「这街上摆摊年头最长的,卖了九年炒饭。你一来,把他家生意截走小一半。」李大力弹了弹烟灰,「他那人,面上和和气气,背地里查人查得细。健康证、摊位备案、进货渠道,就这三样,他能把你查个底朝天。」 江天把一筐鸡蛋码进灶台底下的铁皮柜里:「让他查。我证照齐全,肉是正经肉,油是正经油。」 「我知道你齐全。」李大力把烟掐了,「可老张查的不光是齐全不齐全。他要看你有没有破绽——万一你哪天忙不过来,证过期了没补,或者哪批肉没留发票,他逮着一个,就能往市场管理那边递话。到时候来俩穿制服的站你摊子跟前,你就算最后没事,那一上午的生意也黄了。」 江天手上码鸡蛋的动作停了停。 李大力站起来拍拍他肩膀:「别慌。他那套我见多了,你只要一样都别马虎,他查不出花来。不过有一样——」他顿了顿,「你卖八块,他卖十二。你这价钱,在他眼里就是砸行市。明面上他不能说你什么,暗地里使不使绊子,看他心情。」 江天把最后一筐鸡蛋码好,直起腰,往美食街那头老张摊位的方向望了一眼。隔着七八个铺面,看得见那边也有人排队,但队伍明显比他这头短了一截。 「大力哥,」他说,「我要是把价钱涨到十块呢?」 李大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涨十块,老张能笑醒。你卖八块他都嫌你搅局,你涨到十块,他正好——哎不对,」李大力咂摸过味儿来,「你涨十块,利润多了,可你那些回头客……」 「我要是把加蛋加肠的套餐做成十二块,单份炒饭涨到九块呢?」江天拿铲子敲了敲锅沿,「我算过了,现在一天一百三十份,七成的人加蛋加肠。与其跟他们拼低价,不如把套餐做扎实,让人觉着多花一块钱值。」 李大力琢磨了一会儿,一拍大腿:「你小子,卖房子的脑子没白长。」 中午十一点半,第二波高峰来了。江天把新价目表往摊子跟前一立——【经典炒饭 9元】【加蛋+肠套餐 12元(送酸梅汤一杯)】——头几个老客愣了一下,但看见酸梅汤三个字,又瞅了瞅江天锅里翻腾的料,还是掏了钱。到十二点四十,进度条跳到【67/80】。 江天趁着翻锅的空档抹了把额头的汗。逸神丸撑着体力,可心里的弦一刻没松。他一边炒饭一边不自觉地往街两头瞟——灰夹克没再出现,可老张摊位那边多了个生面孔,一个年轻男的,端了碗炒饭蹲在马路对面花坛沿上吃,眼睛却时不时往他这边瞟。 江天把这事记在心里,手上没停。 下午一点半,队伍散了。江天坐在灶台后面的小马扎上扒拉自己那份午饭——早上剩的半碗米饭,磕了个蛋随便炒了炒。他扒了两口,忽然听见摊子跟前有脚步声,一抬头,是个穿碎花连衣裙的女人,三十出头,手里牵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 「还卖吗?」女人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刚下班,看你这儿没人了……」 「卖,怎么不卖。」江天站起来把饭盒往旁边一推,重新点火,「给孩子吃?那我少放点酱油,多搁半勺糖,小孩爱吃甜的。」 女人眼睛一亮:「哎,那谢谢您了。」 江天炒饭的工夫,那小姑娘趴在台子边上踮脚看,小鼻子一抽一抽地闻香味。他顺手多打了个蛋进去,铲子翻了两下,金黄的蛋碎裹着米粒在锅里蹦。女人看见了,连忙说:「哎不用不用,我没加蛋——」 「送的。」江天头也不抬,「头回见这孩子来,尝尝叔的手艺。」 女人愣了一下,笑了,低头跟小姑娘说:「快谢谢叔叔。」 「谢谢叔叔——」 江天把饭盒递过去,顺手又塞了根火腿肠进去。女人要给钱,他摆摆手:「下回再来就算补上了。」 那对母女走了以后,江天坐回去接着扒饭,心里却转着另一个念头——刚才那女人说「我刚下班」,一点半下班,这附近写字楼午休最晚到一点。也就是说,这条街下午一点到两点之间还有一波人,是那些错过饭点或者加班晚走的上班族。他掏出手机记了一笔:明天多备二十份米饭,撑到下午两点半。 下午两点,系统弹了条提示:【今日进度:72/80】。 还差八份。江天拿铲子把锅底最后一点饭粒刮干净,正琢磨要不要提前收摊去补个觉,铁皮柜上搁着的手机响了。婉清打来的。 「你什么时候回来?」 「还差八份。」江天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手上开始收拾灶台,「三点之前吧。」 「朵朵今天放学早,四点就到家。她说想吃你炒的饭。」 「那正好,我回去给她炒。」江天顿了顿,「对了,你昨晚给我涂药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朵朵跟你说的?」 「嗯。」 「……多大点事。」婉清的声音低了半度,「你那手腕都红成那样了,当我看不见?」 江天把最后一口饭咽下去,笑了一声:「行,下回我自己涂。」 「你记得才怪。膏药放兜里,一天两次,别忘了。」 「忘不了。」 挂了电话,江天把手机揣好,抬头望了望天。日头偏西了,街上的人流稀下来,隔壁卖凉皮的已经开始收棚子。他低头看了眼系统面板——【72/80】。 正打算把剩下的米饭装袋收摊,一辆黑色电动车「吱」一声停在他摊子跟前。车上下来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的,二十六七岁模样,衬衫西裤,胸口的工牌还没摘,一看就是附近写字楼的。 「老板老板,还有饭吗?」他跑得气喘吁吁,「我加班刚完,楼下食堂关门了……」 江天看了看保温桶里剩的米饭——估摸着还能出十来份。「有。吃什么?」 「随便,你看着弄。」眼镜男一屁股坐在摊子旁边的塑料凳上,「快饿死了。」 江天重新点火倒油。眼镜男闲不住嘴,一边等一边叨叨:「老板你这摊子今天头回来,我同事昨天买的,回去一屋子人闻着味儿问他在哪儿买的。今天我们组五个人想团购,结果你猜怎么着——中午十二点半就卖完收摊了?我跑下来一看,连锅都刷干净了。」 江天一边颠勺一边笑:「明天你早点来,我多做点。」 「得嘞!明天我带我们组的人一块儿来。」眼镜男接过饭盒,扒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地说,「唔,就是这个味儿。老板你明天一定多备点啊——」 他走了以后,江天看了眼进度条——【79/80】。 就差一份。 他站在摊子跟前,看着空荡荡的街面,等了十分钟,没人来。逸神丸的药力还在血管里撑着,他一点都不累,可心里头有点好笑——系统这任务,较真到连一份都不给抹零。正琢磨着要不要给自己炒一份凑数,系统面板忽然跳了一下: 【检测到宿主自购一份,是否计入销量?】 江天愣了一下,然后乐了:「这也行?」 【计入。第80份,完成。】 【站稳脚跟·第1天达成。连续7天任务进度:1/7。】 他把锅刷干净,食材归拢进铁皮柜,防雨布把灶台盖严实,三蹦子发动起来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这回是条陌生人短信,号码不认识,内容就一行字: 「江老板,炒饭确实香。哪天有空,出来坐坐,聊聊这条街的规矩。——张」 江天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钟,把手机锁屏,揣进兜里,一脚油门窜出去。 规矩? 他嘴角扯了一下。卖房子那几年,什么规矩没见识过——开发商的规矩,银行的规矩,房东的规矩,到头来公司一倒,一条规矩都没替他挡过一分钱债。 他宁可自己立规矩。 回到家,朵朵正趴茶几上画画,婉清在厨房择菜。江天洗了把手,系上围裙,拿中午剩的米饭给朵朵炒了一小锅,多搁了半勺糖,撒了一把虾皮。朵朵吃得满嘴油光,举着勺子喊:「爸爸炒的饭天下第一好吃!」 婉清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瞥了眼江天手腕上那道烫伤——膏药还贴着,是她早上塞的那管。她没说话,把菜搁桌上,转身又盛了碗汤放他手边。 江天低头扒饭,忽然说:「今天有人来查我。」 婉清筷子停了停。「什么人?」 「同行,派人来看我证照、看进货。还发了条短信,说要聊聊规矩。」江天夹了一筷子菜,「没事,我证都齐着。」 婉清沉默了一会儿,把汤往他跟前推了推:「你那个摊子……能安稳做下去吗?」 「能。」江天抬起头,嘴里还嚼着饭,冲她笑了一下,「你男人卖房子的时候,客户比这难缠多了。放心。」 婉清看了他两秒,低头继续吃饭,耳朵尖却悄悄红了一点。 夜里十点,江天洗完澡坐在床边,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那个号码,这回多了一行字:「明天中午,街口老马茶馆,我请。」 他把手机搁在床头柜上,想了想,回了一个字:「行。」 发完短信,他翻出系统面板看了眼明天的任务——【站稳脚跟·第2天。目标:80份】。 江天躺下来,盯着天花板。老张要聊规矩,那就聊。他倒要看看,这条街的规矩,到底是谁说了算。 枕头底下那个叫「菜谱」的文件夹今晚还是安安静静的。江天闭上眼,逸神丸的药力还在血管里温温地淌,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得劲。 睡过去之前他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多备二十斤米,把套餐里的酸梅汤换成大杯的。 加量不加价。 第二天中午十二点整,江天把摊子交给临时来帮忙的李大力看着,自己抄着兜往街口老马茶馆走。围裙没摘,手上还带着炒饭的油香。推开茶馆那扇贴着「冷气开放」纸条的玻璃门,里头就三桌人,角落那张桌子跟前坐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面前一壶茶两个杯,正拿开水烫杯子。 老张抬起头,看见江天,笑了一下,拿烫好的杯子给他倒了杯茶:「坐。」 江天拉开椅子坐下,没碰茶杯。老张也不恼,自己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你那个加蛋加肠套餐十二块,单份炒饭九块——我算了一宿,愣是没算明白你图什么。九块的炒饭,刨去米蛋油盐葱花,你赚三块五。十二块的套餐,多一根肠一个蛋一杯酸梅汤,你赚四块二。比原来八块钱一碗,你多赚了,可你的客人也少掏了。」 老张放下茶杯,盯着江天:「一般新来的,要么压价压到死,把我们都熬走;要么抬价抬上天,赚一波快钱就跑。你不压也不抬——你把利润往套餐里挪,让吃的人觉着占了便宜,实际上你每单还多挣了几毛。」 「张哥算得这么细。」江天靠在椅背上,手搁在膝盖上,没端茶。 「干这行干久了,不算细活不下去。」老张又给自己续了一杯,「我找你,就一件事——你把价钱稳在现在这个数,别再往下压。这条街的炒饭摊,加上你一共四家,大家各卖各的,谁也别把谁往死里逼。」 江天看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梗,沉默了几秒。「张哥,我问一句——你的人昨天在我摊子跟前蹲了一上午,查我证的、看我的米的,也是这个意思?」 老张端茶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出了声:「你小子,眼睛毒。」他把茶一口闷了,「行,我跟你摊牌。我想看你有没有破绽,你要是有,我递个话让你整改两天,你生意黄了,我的生意就回来了。可你——」 「证全,票齐,米是正规渠道进的。」江天接过话头。 「对。」老张把茶杯往桌上一墩,「所以你这个人,要么是真老实,要么是段位比我高。我老张在这条街上卖了九年炒饭,头一回见新来的把账算得这么明白还亲自颠勺的。」 江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张哥,我不压价。但我也不会为了让你舒服就涨价。我一家老小指着这摊子吃饭,怎么卖能活,我就怎么卖。」 老张看了他半天,忽然叹了口气:「行。价钱的事,你自己掂量。我只有一个要求——你那个酸梅汤,别用粉冲。这条街上的饮料,我卖了九年都是现熬的。你要是拿粉冲,客人喝出来,整条街的饮料都卖不动。」 江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巧了,我媳妇昨晚刚熬了一大锅,冰糖乌梅桂花,今早灌的壶。」 老张也笑了,站起来拍了拍裤子:「那就没事了。改天尝尝你媳妇的手艺。」 江天出了茶馆,日头正毒。他沿着街边往回走,路过老张的摊子时往那边扫了一眼——灰夹克正蹲在地上洗锅,看见他,点了个头。 江天也点了个头。 回到自己摊子跟前,李大力正给一个戴安全帽的工人打包,见他回来,赶紧让位:「谈得咋样?」 「谈妥了。」江天系上围裙,拧开火,「价钱不压,酸梅汤现熬。」 李大力咂了咂嘴:「就这?」 「就这。」江天把油倒进锅里,葱花下去,「啪」一声爆出满街的香。 他扭头看了眼系统面板——【站稳脚跟·第2天。目标:80份。当前进度:23/80】。 日头正烈,烟火正旺,队伍又开始排起来了。不远处老张的摊子跟前也聚了几个客人。整条美食街,炒饭的香气混着铁板烧的油烟、凉皮的蒜水、关东煮的昆布汤,拧成一股热热闹闹的市井味。 江天颠着勺想——这大概就是老张说的规矩。 各炒各的饭,各挣各的钱。你拦不住我起早贪黑,我也管不着你家祖传秘方。 他把炒饭打包递出去,顺手接了下一单的钱。 【第2天·第41份。】 后头还有三十九份等着呢。江天把围裙上沾的饭粒弹掉,冲下一位客人扬了扬下巴:「吃什么?加蛋加肠套餐今天的酸梅汤大杯,划算。」 客人探头看了眼价目表:「来一份套餐。」 「好嘞!」 铁锅一颠,火苗子「呼」地窜起来,映得江天那张汗津津的脸忽明忽暗。隔街老张的摊子上也传出炒饭的铲子声,「叮叮当当」,你一声我一声,像两条街的炒锅在隔空喊话。 谁也不让谁。 江天手腕子一抖,饭粒在锅里翻了个个儿,金黄焦香。 这规矩,他认。 但这地盘上的活儿,他也干定了。 第七章 退潮 中午十一点半,江天把第三十二份炒饭递出去的时候,手机在围裙兜里震了一下。他没理,继续往锅里磕蛋。震动没停,又来了两下,是微信消息的提示。他拿油腻的手背蹭了蹭额头的汗,瞥了眼队伍——还剩四个人,都是生面孔。 队伍短了。 前两天那种甩出去十几米、拐到街角都看不见尾巴的长龙,今天缩成了一小截,稀稀拉拉地杵在摊子跟前,像退了潮的海滩上剩下的几块礁石。江天心里「咯噔」一下,手上颠勺的动作顿了半秒,饭粒在锅里差点糊底。他赶紧抖了两下手腕,把火调小,用铲子把粘在锅沿上的焦黄米粒刮下来,混进饭里翻匀。 李大力昨天说过——新鲜劲儿,三天。 今天,第三天。 「老板,一份炒饭,多放葱!」排第一的是个熟脸,前天来过的男生,带着两个同学,扭头冲后面的人嚷嚷,「跟你们说,就这家,我吃两天了,比食堂强一百倍。」 「好嘞。」江天应了一声,把刚出锅的那份递出去,转身开始炒下一锅。 慌吗? 慌。 昨天一百三十一份,今天要是腰斩,后面的任务就全悬了。他心里有本账:七天日均八十,昨天一百三十一,今天要是掉到五十以下,后面几天就得天天一百往上追——那不是站稳脚跟,那是走钢丝,一脚踩空就全完。 但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把手里这份饭,炒得比昨天更香。 退潮的时候,把饭炒得更香。 这是他失业这一个月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明白的唯一一件事:行情不好的时候,销售能拼的,只剩专业。别的都是虚的,只有手里的活儿是实的。 他深吸一口气,把油倒进锅里。「滋啦」一声,葱花下去,香气炸开,顺着热浪往街面上窜。他盯着锅里的火苗,手腕一抖,米饭下锅,铲子翻飞,动作比前两天更稳更快。米下锅的时机掐得更死,饭粒在锅里跳两圈,他就知道该翻第二下;颠勺多颠两下,让每一粒米都裹上油光;葱花分两次撒——头一次炝锅提香,第二次出锅前撒,留住那股子生葱的冲劲。 装盒的时候,他把饭盒在台子上顿了顿,墩实了,再用铲子背压一压,让每一盒都满到盖子刚好扣上,打开一看,饭粒冒尖,葱花蛋碎肉丁均匀地铺在表面,油光发亮。 「老板,」排队的圆脸女生小声说,「你家的饭,怎么感觉比昨天还多?」 「错觉。」江天说。 不是错觉。 他今天每一盒都多压了半勺。成本多不了几毛钱,但客人拿到手上那一刻的分量感,是实打实的。 队伍又续上了几个。一个穿工装的小哥边等边打电话:「对,就美食街中间那个老江炒饭,我第二天来了,你猜怎么着——比昨天还好吃。」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你昨天也说好吃。」 「昨天是真好吃,今天是更好吃!你听不懂人话吗?」小哥急了,「爱来不来!反正我明天还来!」 江天听见这话,嘴角扯了一下,手上没停。他把刚炒好的饭装盒递出去,接过钱,找零,一气呵成。转身接下一单的时候,围裙兜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这回震得长,是电话。他瞟了一眼来电显示——婉清。 他犹豫了两秒,没接。现在手上正忙,油锅开着,客人等着,他没法分心。电话响了十几秒,断了。过了半分钟,又震了一下,这回是条短信:「忙就不用回。朵朵今天放学早,我去接。晚上想吃什么?」 江天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拇指在屏幕上按了几下:「随便。我晚点回。」 发完,他把手机塞回兜里,重新抓起锅铲。 午市的第二波高峰来了,队伍又排起来,但跟前两天比,还是短。江天一边炒饭一边往街口方向瞟,看见对面老张的摊子前面也稀稀拉拉站了几个人,没昨天那么热闹。整条美食街今天都有点蔫,可能是周中,可能是天气,也可能——新鲜劲儿过了。 他把这个念头甩出脑子,专心炒饭。 十二点二十,队伍散得差不多了,只剩零星两三个。江天趁着空档,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系统面板。 【站稳脚跟·第3天。今日目标:80份。当前进度:41/80】 刚过半。他看了眼时间——还有六个小时营业时间,下午那波错峰的上班族要是能来个二十份,晚上再来个二十份,勉强能凑够。 他把手机锁屏,正要塞回兜里,拇指一滑,不知道碰到了什么,屏幕亮了,跳出一个APP——某个听书软件。他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昨晚睡前他下了这个,想听点什么分散注意力,结果听着听着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软件还开着,自动播到了下一集。 他盯着那个软件的图标看了几秒钟,拇指在屏幕上悬着,最后还是点了进去。播放列表里躺着一本书,封面是暧昧的剪影,标题他看了一眼就赶紧划过去,书名里带着「人妻」「背叛」几个字眼。昨晚他是随便搜的,关键词输了「夜晚」「故事」,结果推荐列表里全是这类东西,他鬼使神差地点了一本,听了半小时,听得心跳加速,裤裆发紧,最后忍不住去了趟卫生间,回来倒头就睡。 现在白天,大街上,他居然又想听。 江天看了眼周围——街上没人注意他,客人都走了,隔壁摊主在收拾桌子,李大力还没来送下午的货。他把手机音量调到最低,从围裙兜里摸出一副有线耳机,插进手机,塞进耳朵里,按下播放键。 男声解说从耳机里流出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子暧昧的磁性。 「……她靠在门板上,能听见隔壁传来的声音,那是她丈夫在跟孩子讲睡前故事。而她,正被丈夫的朋友压在玄关的墙上,裙子撩到腰间,内裤扯到一边,那根硕大的肉棒正一下一下地往她湿淋淋的小穴里顶……」 江天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摔了。 他赶紧把音量再调低一格,往周围扫了一眼——没人看他。他低下头,假装在整理灶台上的调料罐,耳朵里那声音还在继续。 「……她咬着嘴唇不敢出声,小穴却诚实地收缩着,一股一股的淫水顺着大腿根流下来,滴在玄关的地板上。她能听见隔壁丈夫温柔的声音,也能感受到身后男人凶狠的抽插,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让她的身体抖得更厉害……」 江天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感觉裤裆开始发紧。 不行,现在不行,这是大街上,他还得炒饭。他深吸一口气,把播放键按了,声音停了。耳机里安静下来,只剩街上的嘈杂——远处有人吆喝,近处有锅铲敲打铁锅的声音,还有三蹦子发动机的突突声。他把耳机线往兜里塞了塞,想把那玩意儿藏得更深一点,可手指刚碰到线,又犹豫了。 要不……再听一小段? 反正现在没人来买饭。 他按了播放。 「……她被顶得站不稳,只能用手撑着墙,屁股往后翘,让那根肉棒插得更深。男人低声在她耳边说:'你老公在隔壁哄孩子睡觉,你在这儿被我操,爽不爽?'她羞耻得想哭,小穴却夹得更紧,淫水越流越多……」 江天的呼吸有点重了。 他低着头,假装在看手机上的什么东西,实际上眼神都有点涣散。耳机里那些露骨的描述,像一只手伸进了他的脑子里,搅得他心里乱糟糟的,下半身却诚实地起了反应。他的裤裆已经微微鼓起来,围裙挡着,外面看不出来,但他自己知道。 「老板!」 江天猛地一激灵,抬起头。 一个戴安全帽的工人站在摊子跟前,正朝他招手。「老板,炒饭还卖吗?」 「卖卖卖!」江天赶紧把手机塞回兜里,耳机还塞在耳朵里,线垂在围裙外面。他转身点火,往锅里倒油,手有点抖。 「要什么?」 「加蛋加肠的套餐,一份。」 「好嘞。」 江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油烧热了,葱花下去,他开始炒饭。动作还是那套动作,但心思已经不在锅上了。耳机里那个故事还在继续,他没按暂停,声音还在往耳朵里灌。 「……她终于忍不住,哭着说:'不行了,要去了……'男人却加快了速度,肉棒在她的小穴里凶狠地抽插,每一下都顶到最深处,把她的子宫都撞得发麻。她咬着手背,泪水和唾液一起流下来,身体抽搐着,终于在男人的撞击下高潮了……」 江天的手腕一抖,饭差点从锅里甩出去。 他赶紧稳住,继续颠勺,脸上努力维持着正常的表情,心里却乱成一团。耳朵里那些声音,像有魔力一样,让他想起昨晚在床上看的那些东西,想起婉清熟睡时的呼吸声,想起自己偷偷摸着手机,裤子脱到膝盖,对着屏幕上那些文字和图片发泄的画面。 他感觉自己的裤裆更紧了,肉棒半硬着顶在内裤里,有点难受。他夹着腿,试图缓解那股子胀感,手上的动作却没停。饭炒好了,装盒,递出去,收钱,找零。 工人接过饭盒,看了他一眼:「老板,你脸怎么这么红?」 「热的。」江天擦了把汗,「天气热。」 「哦。」工人也没多想,拿着饭走了。 江天站在灶台后面,长出一口气。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裤裆——围裙挡着,外面看不出来,但他知道那玩意儿已经半勃起了,贴在内裤里,一跳一跳的。他伸手按了按,想把它压下去,结果一碰,更硬了。 操。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把手抽回来。耳机里那个故事还在继续,已经播到下一段了。 「……第二天早上,她跟丈夫一起吃早饭。丈夫问她昨晚睡得好不好,她笑着说很好。可她的腿还在发软,小穴里还残留着昨晚那个男人射进去的精液,内裤湿漉漉的,走路的时候能感觉到那些黏腻的液体在大腿根晃荡……」 江天闭了闭眼。 他知道自己不该听这些,现在不是时候,他还得炒饭,还得完成今天的任务,还得养家糊口。可他就是停不下来。这些东西,像毒药一样,明知道有害,却越听越上瘾。他想起昨晚睡前那种踏实感——不是因为累,是因为释放过了,脑子空了,那些乱七八糟的焦虑都被暂时冲走了。 他需要这个。 哪怕现在是白天,哪怕他站在大街上,哪怕围裙底下那玩意儿硬得难受,他还是想听。 他把手机音量又调低了一点,继续炒饭。 下午一点,李大力蹬着三轮过来送第二批鸡蛋。江天正靠在灶台边上啃自己那份午饭——早上剩的半碗米饭随便炒了炒,磕了个蛋,没放肉。李大力把一筐鸡蛋卸下来,瞅了他一眼。 「老弟,你今天咋了?」 「啊?」江天抬起头,嘴里还嚼着饭,「怎么了?」 「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李大力凑近了半步,「中暑了?要不要歇会儿?」 「没事。」江天摆摆手,「就是热。」 李大力狐疑地看了他两眼,目光落在他耳朵上——耳机还塞着,线垂在围裙外面。「你听什么呢?」 「啊,就……」江天顿了一下,「听新闻。」 「新闻?」李大力乐了,「你炒饭还听新闻?挺有文化啊。」 「随便听听。」江天把饭盒往旁边一推,站起来帮忙卸货。 李大力也没多问,把鸡蛋搬进铁皮柜里,拍拍手,点了根烟。「对了,今天队伍短了不少啊。」 「嗯。」江天应了一声。 「慌吗?」 「……还行。」 李大力嘬了口烟,慢悠悠地说:「老弟,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做吃食的,眼睛不能老盯着队——得盯着锅。队是别人排的,锅是你自己的。队长队短,你管不了,但锅里的饭好不好吃,你说了算。」 江天愣了一下。 这话糙,但理不糙。 「你今天炒得比昨天还用心,我看出来了。」李大力弹了弹烟灰,「回头客这东西,第一天靠运气,第二天靠新鲜,第三天还来的——那是真觉得好。你这锅,稳了。」 江天没说话,心里却松了一点。 李大力走了以后,他坐回小马扎上,掏出手机看了眼进度条——【47/80】。 还差三十三份。 他看了眼时间,下午一点十分。距离晚高峰还有四个小时。他把手机锁屏,正要塞回兜里,拇指又不自觉地滑到了那个听书软件的图标上。 犹豫了两秒,他还是点了进去,按下播放。 这回他没调音量,就维持在最低档,反正周围没人。他靠在灶台上,假装在发呆,耳朵里那些暧昧的声音继续往脑子里钻。 「……她去超市买菜,遇见了那个男人。两人在货架之间擦肩而过,她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她的屁股上捏了一把,隔着裙子,那股子热度直接传到皮肤上。她回头瞪了他一眼,他却笑得无辜,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她的小穴却不争气地湿了,那股子熟悉的瘙痒又开始了……」 江天的喉结又滚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裤裆——肉棒又硬了,这回是全勃起,顶得内裤发紧,龟头抵在围裙底下,一跳一跳的。他夹着腿,试图缓解那股子胀感,可越夹越难受。他伸手按了按,隔着围裙揉了两下,稍微舒服了一点,但还是硬邦邦的。 不行,得想办法解决。 他站起来,往街对面的公共厕所方向看了一眼。距离不远,跑过去三分钟,解决完再跑回来,前后十分钟。现在没人排队,应该来得及。 他把围裙解下来搭在灶台上,拿手机和钱包塞进裤兜里,耳机还塞在耳朵里,快步往公厕走。街上人不多,没人注意他。他低着头,走得很快,裤裆里那玩意儿硬得磕着裤子,每走一步都是一次摩擦,弄得他更难受。 进了公厕,他直奔最里面的隔间,反锁门,拉开裤链,把肉棒掏出来。 已经完全勃起了,龟头涨得发紫,顶端渗出一点透明的前列腺液,粘在手指上拉出细丝。他握住那根东西,上下撸动了几下,耳机里那个故事还在继续。 「……她被他拖进了超市的储藏室,裙子撩起来,内裤扯到一边,那根肉棒直接插了进去。她咬着嘴唇不敢出声,外面就是来来往往的顾客,只隔着一道薄薄的门板。他却操得很凶,每一下都顶到最深处,把她顶得脚尖离地,只能用手勾着他的脖子,小穴里的淫水哗哗地往外流……」 江天加快了手上的速度,另一只手撑着隔间的墙,脑子里全是那些画面——婉清的脸,那个故事里女人的身体,小穴,肉棒,抽插,淫水……这些东西乱七八糟地搅在一起,他分不清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只知道自己快到了。 「……她被操得浑身发抖,终于忍不住,哭着说:'射里面,都射里面……'男人低笑一声,加快了速度,最后一下狠狠地顶进去,把一大股精液全都灌进了她的子宫里……」 江天的手抖了一下,肉棒在手心里跳了两跳,然后喷出来了。白浊的精液射在隔间的墙上,一股接一股,他咬着牙没出声,身体微微颤抖,脑子里一片空白。 射完了,他靠在墙上喘气,手里还握着那根正在慢慢软下去的肉棒。耳机里那个故事还在继续,但他已经没心思听了。他扯了几张厕纸,擦干净自己,又擦了擦墙上的痕迹,把纸扔进马桶,冲掉。 裤链拉上,他走出隔间,在洗手池前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脸还是红的,眼神有点涣散,嘴唇因为刚才咬得太紧,有点发白。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钟,忽然有点恶心。 不是生理上的恶心,是心理上的。他刚才在干什么?在公厕里撸管,听着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脑子里想着老婆的脸和别人的身体,射了一墙的精液。 他是个什么东西。 可他又想——这有什么?他只是释放一下,缓解压力,又没真的出轨,又没真的做对不起婉清的事。听点小说,撸个管,谁没干过? 他把这个念头摁下去,抹了把脸,转身出了公厕。 回到摊子跟前,已经过去十五分钟了。他系上围裙,重新点火,手机还在兜里,耳机还塞在耳朵里,但他把播放键按了,暂停了。 够了,今天够了。 下午的生意比预想的好一点。两点到三点之间,陆陆续续来了十几个客人,都是附近写字楼加班晚走或者错过饭点的。江天一份一份地炒,手上的活儿没停过,脑子却还在刚才那十分钟里打转。 他想起那个故事里的女人,想起她在玄关被操的时候,隔壁丈夫正在哄孩子睡觉。他又想起婉清,想起她每天晚上给他留饭,给他涂烫伤膏,从来不问他在外面干了什么。 他忽然有点心慌。 不是因为队伍短,是因为那种感觉——他好像正在做一件不可逆的事,而他自己还不自知。 三点半,系统弹了条提示:【今日进度:68/80】。 还差十二份。他看了眼街面,太阳开始西斜了,影子拉得很长。晚高峰还有两个小时才来,这中间的空档,一般不会有人来买炒饭。他坐在小马扎上,拿出手机,盯着那个听书软件的图标看了很久。 最后,他还是点了进去,按下播放。 这回他没去公厕,就坐在摊子后面,围裙挡着下半身,耳机里那些声音继续往脑子里灌。他一边听,一边盯着街面,像做贼一样,生怕有人发现。 「……她老公出差了,那个男人直接住进了她家。两人在她和丈夫的床上做爱,她趴在床上,屁股翘得高高的,那根肉棒从后面插进来,一下一下地顶着她的子宫。她咬着枕头,枕头上还残留着丈夫的气味,而她的小穴里,正被另一个男人的肉棒操得淫水四溅……」 江天的呼吸又重了。 他的手不自觉地往裤裆摸过去,隔着围裙按了按,那玩意儿又开始有反应了。他赶紧把手抽回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别去想。 不行,现在不行,刚才才射过,不能再来一次。 他把播放键按了,暂停。耳机里安静下来,他长出一口气,把手机塞回兜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裤裆里那股子胀感慢慢消退了,他又坐回去,盯着街面发呆。 五点半,晚高峰来了。 队伍又排起来,这回比中午长一点,有十来个人。江天打起精神,开始炒饭。一份,两份,三份……他手上的动作很快,但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耳机还塞在耳朵里,线垂在围裙外面,但他没再按播放。 六点四十,最后一份炒饭出锅。 【站稳脚跟·第3天。今日销量:88份。达标。】 江天看着这个数字,长出一口气。 险。 但过了。 他把锅刷干净,食材归拢进铁皮柜,防雨布把灶台盖严实。收拾东西的时候,他把耳机从耳朵里拽出来,缠成一团塞进兜里,手机也塞回去,像是在藏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三蹦子发动起来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条陌生人短信,号码不认识,内容就一行字: 「江老板,炒饭确实香。哪天有空,出来坐坐,聊聊这条街的规矩。——张」 江天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钟,把手机锁屏,揣进兜里,一脚油门窜出去。 规矩? 他嘴角扯了一下。卖房子那几年,什么规矩没见识过——开发商的规矩,银行的规矩,房东的规矩,到头来公司一倒,一条规矩都没替他挡过一分钱债。 他宁可自己立规矩。 回到家,朵朵正趴茶几上画画,婉清在厨房择菜。江天洗了把手,系上围裙,拿中午剩的米饭给朵朵炒了一小锅,多搁了半勺糖,撒了一把虾皮。朵朵吃得满嘴油光,举着勺子喊:「爸爸炒的饭天下第一好吃!」 婉清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瞥了眼江天手腕上那道烫伤——膏药还贴着,是她早上塞的那管。她没说话,把菜搁桌上,转身又盛了碗汤放他手边。 江天低头扒饭,忽然说:「今天有人来查我。」 婉清筷子停了停。「什么人?」 「同行,派人来看我证照、看进货。还发了条短信,说要聊聊规矩。」江天夹了一筷子菜,「没事,我证都齐着。」 婉清沉默了一会儿,把汤往他跟前推了推:「你那个摊子……能安稳做下去吗?」 「能。」江天抬起头,嘴里还嚼着饭,冲她笑了一下,「你男人卖房子的时候,客户比这难缠多了。放心。」 婉清看了他两秒,低头继续吃饭,耳朵尖却悄悄红了一点。 夜里十点,江天洗完澡坐在床边,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那个号码,这回多了一行字:「明天中午,街口老马茶馆,我请。」 他把手机搁在床头柜上,想了想,回了一个字:「行。」 发完短信,他躺下来,盯着天花板。婉清已经睡了,呼吸声很轻,朵朵在隔壁房间也睡熟了。整个房子安安静静的,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 他闭上眼,脑子里又开始乱。 白天那些画面,那些声音,那个故事,那十分钟,全都一帧一帧地在眼前过。他想甩开,可越想甩开,那些东西就贴得越紧。 他翻了个身,手习惯性地往枕头底下摸。手机摸出来了,他点亮屏幕,看了眼时间——十点十五。 他犹豫了两秒,还是点开了那个听书软件,戴上耳机,音量调到最低,按下播放。 「……她跪在地上,嘴里含着那根肉棒,一边吸吮一边抬头看着男人。男人低头看着她,手抚摸着她的头发,说:'你老公知道你这么会吸吗?'她眼眶红了,却没停下来,反而把那根肉棒吞得更深,喉咙被顶得发出'咕噜'的声音……」 江天的裤裆又开始发紧。 他翻身下床,轻手轻脚地走进卫生间,反锁门,拉开裤链,把肉棒掏出来,开始撸动。 耳机里那些声音还在继续,他闭着眼,脑子里全是那些画面,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五分钟后,他射在了马桶里,白浊的精液溅起一点水花,很快被冲走了。 他坐在马桶盖上,喘着气,耳机还塞在耳朵里,那个故事还在继续。 他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他把耳机扯下来,手机锁屏,裤子提上,冲了马桶,洗了手,回到床上。婉清还在睡,呼吸声还是那么轻,什么都没变。 江天躺在她身边,盯着天花板,想了很久。 他想——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可他又想——这有什么?他只是缓解压力,只是听点东西,撸个管,又没真的做什么。 他把这个念头摁下去,翻了个身,闭上眼。 这一觉,睡得很快。 枕头底下那个叫「菜谱」的文件夹,今晚又被打开过一次。但这一次,江天没觉得心虚,只觉得踏实。 一种病态的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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