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少年的法咒】(19-20)作者:X男爵 第十九章现前地 赵宜君的丈夫已经年逾六十,甚至还可能更年长。常文辉从没跟她细说过自己的年龄,她也从来没问过。 她保持和自己丈夫裸睡的习惯已经很多年了,说不清是从哪一夜开始的。她自己也说不清,这究竟是不是为了取悦自己的丈夫。不过,她觉得丈夫很欣赏她的身体就让她感到了家庭的甜蜜。 黑暗中,赵宜君的手轻轻覆在了丈夫的胸口上。 很难得,常文辉没有拒绝。他已经很久没有碰过她了--赵宜君猜,大概是这些日子他心太累了。工资都领不到,连养子的死因也查不清楚,这样生活的压力,让本来就没有的什么性生活的老夫少妻更是雪上加霜。 赵宜君的指尖一路摸下去,触碰到丈夫半软不硬的性器。她极其自然地握住了它,像握住一个需要被温暖的冰凉管件。 常文辉叹了口气,沉默着。 『还在想家洛那件事?』在黑暗里,赵宜君低声问。 常文辉侧过身,夫妻二人四目相对。他的手碰到了她清瘦秀丽的脸颊,指尖粗糙的老茧在她光滑的皮肤上摩擦。最后,他的手指停留在妻子脖子上的项链上,然后他的手指又缩了回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要我帮你做些什么吗?』赵宜君温柔的问他。 常文辉叹了口气,没有回答她。赵宜君的大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光。她知道自己又一次问到了丈夫的心坎上,她在黑暗中露出浅浅的微笑。 女人的手很有耐心,不快不慢地撸动。她太了解他的身体了--他的迟疑、还有需要格外照顾的迟钝,她心里都清清楚楚。 她把嘴唇凑过去,然后含住他的耳垂,轻轻地用舌尖拨弄着它。每一次他半天不举的时候,她都用这一招,屡试不爽。果然,那根东西在她的手心里面一点一点地胀大,像一株终于被叫醒的枯枝。这让常文辉的呼吸粗重了几分。 『嗯!』赵宜君发出一个细小而满意的鼻音。她好像是要对丈夫说,只要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担心。这个念头让她生出一丝隐秘的骄傲。 常文辉动了动,似乎想要翻身上去。但是,赵宜君的手按在了他的胸口。 『让我来……』赵宜君温柔地说。常文辉张了张嘴,她已经一条腿跨过了他的胯。 赵宜君早就已经替她男人把路铺好了。她本来就是裸睡,大概在丈夫还犹豫的时候,她的身体就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她的淫穴微微翕张,肉缝里早就湿透了。她是真的湿了--不是敷衍,不是配合,而是身体本能的反应。这就是赵宜君觉得自己很好色的原因。 也许是因为自己深爱这个男人。因此,无论何时,她都愿意为他准备好自己的身体,自己对他的需要简直迫不及待。这让他多少可以找回一些男人的尊严。 赵宜君伸手往后探去,握住他性器,扶着他顶了进去。柔软的龟头抵在自己湿润的入口处,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沉下了腰。进入的过程并不顺畅。他硬得不够彻底,前端虽然胀起来了,根部还是有些软。她没有责怪他,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烦,顶了两三下之后,才真正把这根疲软的东西给挤进去。 宜君闷哼了一声,那声闷哼里有几分真实的胀痛,也有几分她刻意流露的、恰到好处的示弱。她清楚这样能让他安心,让他觉得自己还是够格的。这不是欺骗,而是体贴的另一种说法。 她的指甲轻轻扣进他肩上松弛的皮肉,又调整了一下臀部的角度,让他能更加深入--那个幅度恰好是最能让他省力和感觉良好的角度。她跨坐在他身上,大腿内侧贴着他的胯骨,感觉到自己的重量--一百斤出头,骨架子小,落在他身上,就像一只灵巧的燕子。 然后她开始动起来。起初很慢。她太了解这具老化的身体了,知道它经不起太剧烈的抽离,于是选择了最稳妥的方式--前后小幅度地研磨,像一只缓缓转动的石磨,把他牢牢地留在最深处。常文辉的手摸上了她的翘臀,指尖陷进软肉里。她感觉到他粗糙的指尖摩擦着她的皮肤,指头也越收越紧--那是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回应着他的妻子。 他们抽插的幅度很小,频率也慢,像一台老旧的机器在低速运转。每一次推进去的时候,宜君的身体都微微接纳一下,内壁柔软地裹住他,像一只合拢的温暖的手。 她能感觉到她的子宫口在最深处轻轻地抵着他的龟头--很轻很浅地捶在上面,因为他今晚的尺寸实在不乐观。 『再深一点。』她说。声音几乎细碎,但在安静的卧室里,声音被放大了。 常文辉的手滑到了赵宜君的腰侧,手掌握住她极细的腰肢,随着她们进出的节奏轻轻地推拉--帮她控制着速度,也帮自己找到舒服的角度。赵宜君的膝盖在丈夫的胸口曲起,脚跟也搭上了老公的小腿肚。偶尔,她涂着蓝色甲油的可爱脚趾,会因为某一下恰到好处的顶弄而微微蜷缩。 赵宜君咬了咬牙,尽力把腰沉下去。男人的性器整根没入了她的身体,宜君再次发出一声沉闷而压抑的呼吸声。丈夫那股温柔的挤压感让赵宜君的头皮发麻,她的内壁本能地绞紧了他。那一刻,她伏在丈夫身上,额头抵着他的肩窝。似有似无的合欢花香扩散开来--那是她与生俱来的体香,混杂着她情动时渗出的稀薄汗味,甜腻得近乎不真实。 腰摆动的幅度稍稍加大,偶尔微微抬起臀部,再缓缓坐回去,每一次都让内壁本能地绞紧一瞬,发出极轻的湿响。 赵宜君的喘息声渐渐变得不均匀了。 『嗯……』她从喉咙深处发出一个音节,听起来像是陷入了情欲。 她的体重虽轻,此刻却像抓住猎物的蜘蛛一张网,从上方将丈夫完全人罩住。常文辉的肉根被她的身体完全吞没,双手只能环着她窄瘦的后背,抱着她,而她才是主导。她的胯骨缓缓起伏,幅度极小,像潮汐一样;不是他在进入她,而是她在一次次地将他吞进去、再吐出来、再吞进去。 但是,宜君很快就感觉到丈夫身体的变化。他软了几分,搏动的节奏也乱了。 『文辉,不要压抑自己……』她在他耳边说,气息暖烘烘地拂过他的耳朵。 『嗯……按你想的去做吧。』常文辉低低地应了一声。***** 半个小时之后,常文辉放在床头充电的手机闪了一下,发出一连串轻微的震动。半梦半醒的常文辉被这震动给惊醒了。 卧室的窗帘被路过的汽车明明灭灭的照亮。顺着这明灭的光影,妻子赵宜君已经背对着他……这位美人发出轻微的鼾声,似乎已经睡着了。 常文辉又看了一眼手机,那消息还没有熄灭。于是,他拿起手机,打开了短信内容。 『想知道你儿子的死因,我这里可能有一些信息。』短信上写着。 这条信息击中了他的要害。他立刻回信,『你是谁?』 『想知道细节就现在出门。你们家胡同口,第三根电线杆下面见。』 『你到底是谁?』常文辉再次回复了信息。但是这一次,他的信息石沉大海。 常文辉在床上坐起来,发现此时已经是凌晨一点了。他呆呆的想了大概一刻钟,还是轻轻悄悄的穿上衣服。 出门之前,他看见赵宜君沉沉的睡着,这才关上了身后的家门。 可是,当常文辉来到电线杆下的时候,这里没有任何人,也没有人经过。他站在电线杆下,手里握着手机又看了一遍那条信息,确定自己并不是在发梦。 常文辉摇晃着脚,有些焦虑,这是有人恶作剧吗?也许是吧!过了一会,他失望了,于是准备回家。他没走几步,在胡同的另一头传来一声不大不小的喊声,『常先生!』 常文辉转过头,看到一个戴着洋基棒球帽的男人站在胡同另一端。那人向他招了招手,示意常文辉过去。当常文辉走到那个人的面前,这才看清楚隐藏在帽檐下面的那张脸。 常文辉确定他自己从未见过这个人。 『你好,常先生。』那个男人的声音沙哑,『令郎的事情让我很惋惜,你想不想知道凶手是谁呢?』 『凶手是谁?』常文辉向前走了一步。 『这还用说嘛,常先生。』那个男人盯着常文辉,对常文辉的咄咄逼人毫不在意,『显而易见,凶手就是刘孝元。』 『孝元?什么意思?』常文辉的喉结收紧了一下。 『就是我说的这个意思,常先生。』那个男人平静的回答说。 『就凭你一句话,就让我相信你的说辞吗?』常文辉冷冷地说。 『你不是一直在怀疑刘孝元吗?其实你的心里早就有了答案,只是没有确凿的依据,所以不那么确定,不是吗?』那个男人并不理会常文辉的冷言冷语。 常文辉沉默了。过了半晌,他再一次问道:『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我和你一样,有幸收养了那个小畜生。』那人摘下头上的棒球帽,露出稀疏的头顶,『我叫叶英雄,你可以叫我叶执事。』 『叶英雄?我不认识你。』常文辉摇摇头,他没有听说过这个人。 『不认识我没关系,常先生。你只要知道那个小畜生在我家里待了几年,我老婆,还有我女儿都被他给强奸了。』叶英雄恨恨的说着。他身体前倾,露出一个阴沉的笑容,『好像你老婆也是个年轻漂亮的女人……我看你的头上也快要有点绿了。』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你最好放尊重一些。』常文辉对叶英雄的话十分反感。 『我和我老婆很恩爱,所以我不会把这种事拿出来乱说。你不了解这个小畜生,如果你真的了解的话,就不会这样对我说话了。』叶英雄对常文辉的反应嗤之以鼻,『罢了,如果你不想变成被阉了的公鸡,你最好听我的。而且,你只有了解了他,才更能理解他杀害令郎的动机,对不对?』 『孝元喜欢偷鸡摸狗,占人便宜。我从收养他的时候,周主任就私下告诉我了。但是,你说他强奸你的家眷,行凶杀害了他大哥……我不信。』常文辉说道。这突如其来的确证让他所有的猜测都成为了事实,这让他似乎有点接受不了。 他想要离开,需要冷静的思考一下。 叶英雄向他靠了靠,惨白的脸上写满了恶意,『那么,你还是在怀疑吗?』 这时候,叶英雄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过了没有多久,一辆黑色的小轿车从胡同口的拐角处驶出,最后缓缓驶到二人的身边。 当轿车后座的车窗放下,车里面的年轻女孩露出秀丽的下巴,『您好,常伯伯。我和您在您家里见过,还记得吗?』 『叶小姐……?!』常文辉定睛看了看,过了半晌才认出这个女孩。这不就是刘孝元带回家来的女朋友吗? 『是的,您知道我的名字,对吧?我叫叶婉馨。』叶婉馨对着常文辉招招手,『这位叶英雄,是我的爸爸。外面冷,你们可以上车来谈……我也会告诉您我知道的事情。』 常文辉咬了咬牙,拉开了车门…… 黑色的轿车驶出了胡同,从远处的灯影下走出一个人影。她取下了头上的罩帽,夜风吹散了她额前的碎发,露出清冷出尘的素颜。 赵宜君站在灯影下,骨感高挑的身躯在地上映出深黑色的影子。她望着车尾灯融进了深沉的夜色,抿了抿唇角。***** 翌日清晨,浓重的江雾笼罩着南城的街巷。厨房里飘出白米粥的清香。赵宜君系着浅灰色的围裙,将一碟腌萝卜和两只剥好的水煮蛋摆在餐桌上。 常文辉坐在桌前,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了花白的胡茬。他身边搁着一只褪色的旧皮箱。 赵宜君拉开椅子在他身旁坐下,亲手为他盛了一碗热腾腾的米粥,又将剥好的鸡蛋放进他的碗里。她的神情依旧温婉,眉宇间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你确定要去奥维庄园那边入职吗,文辉?』赵宜君柔声问。 常文辉喝了一口粥,喉结滑动了一下,『嗯……昨晚不是都跟你说了吗?我见到了他以前那个女朋友叶婉馨,人家叶小姐把他在她们家做的那些丑事说了个大概……家洛那么相信他,却因为发现了他的丑事被他……灭了口。』说到这里,常文辉嘴唇发颤,几近哽咽。 赵宜君伸出手,握住丈夫的手,安慰着他。 『眼下家里断了粮,奥维庄园那边也是公家办的机构,寄养中心的周主任现在在那边主持工作。我去抄抄写写也不是不行,这样的话,你和小毛头也有个指望……我也想借这个路子,把家洛的死因彻底弄个水落石出。』 『既然你拿定了主意,我也不拦着你去。外头兵荒马乱的,在那边多加小心,不用记挂家里,我会照顾好自己和小毛头她们。』赵宜君眼底泛起一层温柔。 『嗯……』常文辉点了点头。 早餐吃得很快。常文辉提上皮箱,在玄关依依不舍地与赵宜君道别。 随着家门『咔哒』一声合拢,站在门后的赵宜君愣了几秒。 当她转过身,脸上的柔情也一扫而空。她面若冰霜,快步走进厨房,从橱柜暗格中摸出了一部漆黑的手机……***** 长阳江北岸的初冬,寒气如刀刮般的干冷。清晨的太阳刚刚升起,似乎与这寒冷做着倔强的斗争。 街面上早已没了往日的秩序,就连百货街前也设了一道检查哨。十字路口被几截用铁轨焊成的锈蚀拒马粗暴切断,两辆履带裹着黄泥的装甲车停在十字路口,排气管喷出一团团浓黑的烟雾,轰隆隆地震得街角几栋旧楼的玻璃窗嗡嗡作响。路口架着铁丝网与沙袋工事,七八名身穿灰色战地风衣、头戴钢盔的宪兵荷枪实弹,黑洞洞的枪口漫不经心地在过往的行人身上扫过。 几家尚在营业的粮油铺子与药房门前,排着两道长得望不到头的队伍。市民们裹着厚重的破烂棉袄,在刺骨寒风中缩着脖子,目光呆滞而警惕地盯着前后的人,唯恐有人插队,整条长队静默得如同丧葬送殡。远处的长阳江防线上,隐隐传来地平线闷雷般的炮击声,让脚下的地面微微发颤。在被铁丝网与宵禁令扼住咽喉的北城,刺刀下的秩序冰冷,每个人都不得不小心翼翼地苟延残喘。 经过搜查之后,我才进了百货街。我拉低了风衣上的帽檐,期望此行不会白跑一趟。 既然决定在赵合德家里再待几天,原本存放在叶家的经书也不可取得,我决定自己应该找几本经书温习一下功课。如果找到一本《金刚经》,『凡所有相皆是虚妄』;或者《六祖坛经》,『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仁者心动』……多自己体悟一下准没错。 走过商业街的大半段,原本还营业的书肆也都关张了。然后,我再次路过了那家文玩店。如我预料的一样,供养我念珠的胖老板也歇业了。 我叹了口气,准备离开。 『哎哟!那位行修……您的念珠是我供养的呐,记得不!』紧闭的窗户打开一条缝,只见那位胖老板从缝隙中对我招着手。 我当然记得。胖老板又招了招手,我刚刚走过去,胖老板就飞快地打开门,闪身把我拉进他店里。 『我就知道您会再来……』胖老板神秘地说。 『你怎么知道的?』 『我猜的。』胖老板笑眯眯的回答,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外头这个乱……行修上门,怕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我想找几本经书,温习一下功课……《金刚经》,或者《六祖坛经》,你这里有吗?』我赶紧问道。 『有,有……行修要的经书,我这里都有……我这里做佛宝,经书也时常备几本。』胖老板说,『行修想要,我便随喜供养给您……也算是我的功德。』 『那怎么好意思?』我摆摆手,推辞他。不过,他真要坚持,我大概也不会拒绝。 『我就觉得啊,这分明是有菩萨在上头,给我和行修牵的法缘。』胖老板的肥脸堆出谄媚的笑容,『自从那天听了您那句……开自心之光……我这心里头就觉得自己看对了人了!没想到行修你年纪轻轻,见地就如此高深。在我们北城像您这样的大德真不多!』 我突然有些哭笑不得,慌忙摆手,『老板哪里话,我顶多算个初入门的居士,可不是什么大德。您这么捧,我可受不起。您看,那经书……』 『经书嘛,小事……小事而已,包在我身上。』胖老板脸色转变,突然变得有些为难的样子,『只是,有个不情之请,耽搁不了您一盏茶的工夫!』 『怎么说?』我问道。这个老板果然还是有算计。 『实不相瞒,我这里前几天入了一件贵物。那玩意有点邪门,凶煞得紧,店里几个小伙计瞧了那玩意一眼,都直犯头晕。我虽然倒腾了一辈子古董,也不敢去看。我觉得,唯有您这样身上有大德行的行修老师,才能压得住那东西的煞气。我想请您帮我给掌掌眼,鉴个宝……成不呐?』 他这马屁更是拍得严丝合缝,我竟然有点沾沾自喜。出于胖老板多次提出随喜供养,我也实在找不出推拒他的理由。而且,他说得这么邪门,倒真的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行吧……看看也无妨。』我点了点头。 『得嘞……行修老师里面请!』胖老板面露喜色,侧过肥胖的身躯为我撩开门帘,热情地将我迎进了后堂。 铺子后堂连着一间幽静的静室,四壁立着几个的紫檀多宝阁,空气里弥漫着老檀香的气息。静室的一角,摆着一张宽大的八仙桌,桌子正中央摆放着一只黑色烤漆的长方木盒。 胖老板指了指桌上的木盒,『贵物就在里头。我已经不敢动它,您是行修,请您自个儿开盒帮我瞧瞧吧!』 我扭头看了他一眼,径直走到八仙桌前。我心口贴着的菩提叶似乎轻轻震动了一下……我有些惊疑,还是忍住了不安。我双手扣住盒盖,缓缓掀开。 一刹那,混合着酥油和藏香的气味对我扑面而来。 我定睛看去;盒子里铺着厚厚的绛红色粗羊毛毡,毡布中央,陈列着一副巨大而狰狞的木雕面具。 这幅面具比常人的脸庞足足大了一整圈,看上去是一整块质地极沉的老梨木雕凿而成。面具敷着浓重深邃的青黑色矿物颜料,宛如暴风雨来临前的大海深渊。那是降伏与大忿怒的幽暗底色。 面具的面相极其凶悍可怖;宽阔外凸的额际正中央,赫然生着竖立的天目,连同下方的双目一齐怒目圆瞪。三颗眼球全都用白螺蚌壳镶嵌,瞳孔处点着猩红的朱砂,透出一股洞穿神识、焚烧三毒的赫赫凶光;两道怒眉如卷曲翻滚的赤红烈焰,自鼻梁两侧直冲鬓角;鼻翼扁平宽阔,下方的嘴巴宽阔张开,两对森白尖锐的獠牙自暗红色的唇间翻卷而出,口内深不可测,仿佛能吞噬世间一切无明! 它的冠顶更是让人惊心动魄,那是雕琢成的人头骨,颜色惨白如雪。每一颗骷髅的面部结构清晰毕现,金色的智慧烈焰从头顶喷薄而出,骨冠下沿垂着璎珞纹路,用绿松石与朱红矿石研磨点染而成。 哪怕只是静止地躺在木盒里,这副青面三目、獠牙外露的忿怒尊面具,依然散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与庄严。 不知为何,我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指,轻轻落在了那些骷髅冰凉的额角。指尖触碰,木料表面那层经年累月被香火烟熏,酥油浸润的温润感立刻传来。面具的凿痕,甚至让人能够感觉到它被制造出来时的神奇伟力。这绝非那些在潘家园或旅游景点批量压模成型,糊弄香客的玩具面具,而是一副真正的法器。看样子这面具是经历过大寺院百年供奉;在无数次法会中,被大德高僧用真言反复加持过的圣物。 『羌姆……?』我惊讶万分,失声道。这等通体古法矿彩、原木精雕的大庙重器,在平日里哪怕倾尽万金也难求一见,如今怎会落在这家乱世的黑市铺子里? 『老板,这面具……』我下意识地回头,想要询问老板这件法器的来历。 然而,胖老板不知何时从我身后溜走了。静室里,只剩下了我一个人,以及桌上那副冰冷狰狞的面具。 就在我惊疑不定之时,朝东的门轻轻被人推开。晨间的阳光从门缝中透过来,一个人影站在东来的晨光里,定定地望着我。 『你看《金刚经》,是想用显教的空,来压密宗的有?』那位美人问我。 我一直都认识她……看到她的那一刻,所有的委屈和痛苦再也没有了扛在肩上的理由,全都狠狠地砸在我的心坎上。我望着她,嘴唇颤抖,眼泪已经再也忍不住。我再也顾不上和她曾经的距离感,用力的抱住她,怕她会突然凭空消失。 『柳老师……我……我……!』我投在她怀里,委屈地大哭起来。 『孝元,你还是老样子……不够稳重,哪里像个男子汉……』柳老师没有推开我,只是轻轻的拍着我的背,安慰着我。我哭得更厉害了……就像走丢了很久的孩子。 过了很久,我才慢慢松开手,我的眼泪湿润了柳淑正丰满的胸襟。 我伸手想去帮她擦,柳淑正在我手背上狠狠打了一下,『臭小子,你干嘛……』 我慌忙收了手,『对……对不起……』 柳淑正拉着我走到八仙桌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她从手包里面取出一方干净的丝绢手帕递给我,给我擦鼻子。 『你也二十多岁了,哭哭啼啼的……真是长不大呢!』柳淑正叹了口气。 我尴尬的对她笑了笑,想把手绢还给她。她瞪了我一眼,我立刻知道自己失礼。我把手绢收进口袋,『我洗干净了,下次还给你。』 我望了望四周,突然意识到了问题,『柳老师……你怎么会在这间铺子里?还有刚才那个胖老板……』 『这老板是我老熟人,他前几天说北城这边出了个半吊子行修……我问了他样貌特征,就有些怀疑会不会是你。』柳淑正清浅地笑了笑,『我在这里等了你一个星期了,你再不来的话,说不定就真的错过了。怎么说,也算是菩萨满了我的心愿……』 『虚空藏菩萨?』我回忆了一会,『上次你对我说,不要让自己的爱欲贪求,像杯中的水。我还记得呢!』 『行,好小子,记性不错。』柳淑正笑起来。 可是,那个胖老板当面说我是大德,怎么背后说我是半吊子,我回头倒是要好好和他理论一下…… 『对了,你不是一直在南城?现在,南城怎么样了?以前收养我的常先生,还有叶家……现在还好吧?』我不露声色地打听。 『南北城的军方最近有一些战俘方面的交涉,我争取到了过来北城的机会……唉,这不重要。你还是先跟我讲一下,那天晚上雷区爆炸是怎么回事吧?』柳淑正没有回答我的问题,『现在知道这件事的人都在说,是你杀害了常家洛。你老老实实告诉我,常家洛的死和你有没有关系?』 我楞了一下,『常家洛的不幸和我有关,但不是我杀了他。真正的凶手是周克瀚。』 『真的?』柳淑正直直地盯着我,『你说的是真的吗?』 『是的,我怎么会欺骗你。』我认真地回答说。 柳淑正松了口气,『我相信你,孝元。我也觉得你不会那么冷血,无缘无故去杀害一个无辜的人。可是,叶婉馨的说法却与你相反……』 『婉馨……?』听到这个名字就让我几乎从椅子上弹起来,『叶婉馨还活着?』 『唉……她活着比死了还难受。』柳淑正叹了口气。婉馨为什么要说是我杀的?她明明知道不是……除非,她也身不由己了。 接下来,柳淑正给我解释了南城的现状。 因为战事升级的缘故,之前负责安置孤儿的帮教寄养中心,现在被官方扩大了权限,成立了『特殊教护中心』,也就是特教中心。这边不仅负责原有的孤儿安置,更多地开始处置那些在战乱中流离失所、家破人亡的大量难民。由于难民的数量太大,官方甚至在南城的城郊建立了巨大的方仓医院和农场,专门把这些人集中起来管理。而周克瀚,顺理成章地升任了特教中心的主任,也是这所名叫『奥维庄园』的机构的最高行政长官。 而作为主任助理的柳淑正也获得了晋升,成为了奥维庄园的副主管和行政专员。 在爆炸发生后,朱丽雅和叶婉馨被周克瀚救走了。据柳淑正说,她们现在都在庄园里伺候周家父子。 『伺候?』我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手掌狠狠地拍在桌子上。我难以想像这两个字背后的下流程度。 她们哪怕是原本就是被人控制了心智的女人,但是她们沦落到这样为人奴仆的地步,我难辞其咎,也难以接受。叶婉馨,刁蛮火爆的样子恍如昨日,就算她不是我授记的天女,也是我的姐姐,如果任人欺凌她,我哪里能算是一个行修?况且,周克瀚还杀害了常家洛,嫁祸给我,我更加不能放过他。 『奥维庄园?』我冷冷地说道,『我现在就想办法过长阳江!我这就去奥维庄园把她们救出来!我要亲手宰了周克瀚那个畜生……』 柳淑正站起身,挡在我的面前,『站住。你先说说,你凭什么去?』 『柳老师,不瞒你说……我自己学了一些手印,也懂密宗法门。只要我拼了命,这畜生一定不是我对手……』我用手想推开她,但是她却没有退让。 『据我所知,周克瀚本来就会一些邪术。最近不知道哪里弄来一件黄色的马甲,那东西似乎是件非同小可的法物,让他的邪法法力暴涨。就怕你拼了命,也不是他的对手啊!』柳淑正拍拍我的胳膊,『孝元,你是一个有情有义的好孩子,柳老师知道。不过,你也不要太冲动……』 黄色马甲……那不是常家洛的那件丑团的衣服吗?那玩意是一件法物?思来想去,千错万错,还是我自己造的孽……让常大哥的马甲被周克瀚夺去了。我心如刀绞,却又不能跟柳淑正明说。如果我跟她说常家洛是文殊化现,恐怕她会以为我得了癔症。 『就算是没命了,我也要去。』我咬着牙,恨恨的说着。我想推开柳淑正,可她却没有躲开的意思。 『你实在要去,先让我看看你咒法的成色。你能胜过我,我就让你去。』柳淑正冷声说道,眼角的泪痣动了一下。 『那怎么行……我可不想伤到你。』我面露难色,也怕伤到这位美人。 『你尽管来……』柳淑正继续说,『你不试试,怎么会知道?』 『那只有得罪了……』我朝后退了半步,对她点头致意。 我无名指、中指、拇指直立,小指与食指弯曲交叉;结外狮子印。 『Om……Padmacintama?i……Jvala……Hu?……斗!』我念完咒,观想中,我自化为如意轮观音。 柳淑正脸色微变,却没有退后分毫。她抬起右手伸出,手背对我,就像一面墙壁。她侧过身,抬起左手对着右手手心就是一击。我胸口上仿佛被重锤砸了一下,所有观想的忿怒尊相崩溃瓦解……我膝盖一软,竟然半跪下去。 『外狮子印……孝元,你还真是肯下功夫。』柳淑正上前想扶我起来,我一把推开了她。我在赵合德家里,没事就一直拿着菩提叶练习这些手印,却没想到此时竟然不堪一用。 『再来……』我咬咬牙,从地上爬起来。 我食指与拇指直立,其余手指于指尖处交紧扣在一起;结内狮子印。 『Om……Acalanatha……Svaha……者!』我观想不动明王,一边念咒,一边指尖一横,在空中划出一道横向的动作。观想中,指尖划出的金色痕迹,意图全力斩断妄念。 我再也顾不上后果,倾尽全力,只想击倒她。 柳淑正使出同样的动作,右手手背为墙,抬起左手对着右手手心又是一击。紧接着,一股深沉的咒力立刻顺着我的手印倒卷而回,像狂风一样把我的神识搅得混乱不堪!我被巨大的回击咒力震得飞起,朝后连退几步,撞得八仙桌剧烈摇晃。最后一屁股坐倒在地,颓然萎顿,再也站不起来。 『你这内狮子印徒有其表,毫无威力……』柳淑正这次没有扶我,站在我面前,低头看我,『就凭这,你也想去挑战周克瀚?我看,你怕是连他养子周极都对付不了。』 她两次都用了同样的动作,轻描淡写就把我的咒法打散了。那个手势……她并没有念任何咒语,也没有结印。那到底是什么? 我伏在地上,沉默了很久。我痛恨自己的无能,已是泪流满面。 『孝元,以前跟我讲你在学这个……我以为你只是年轻人好奇,爱逞能。』她在我面前蹲下,用手轻轻摇着我的肩膀,『实话说,真的学这些,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你……你真的想学吗?』 我抬起头,泪眼婆娑。那一瞬间,我想起了在逼仄的车内对常家洛说过的话。 我望着柳淑正,用同样的语气,同样的倔强,『我想学……我一定要学会它……我要做一个真正的密教行修!』 『你先起来吧!』也许,柳淑正看到了我的真诚,『我可以考虑给你这个机会……此生仅有一次的机会。』***** 我们又在八仙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柳淑正对着外堂低声唤道,『胖叔,麻烦把经书拿进来吧。』 片刻后,胖老板推开门,躬身进来,手里稳当当地捧着一只靛蓝色的土布包袱。 他的目光先是在我身上转了一圈,立刻笑容可掬地说道,『哎呀,柳老师,这果真是您苦寻多时的那位行修么?』 胖老板将怀里的东西轻轻搁在八仙桌上,又对着我啧啧称奇,『我就觉得这位行修骨相与神韵超凡脱俗,果然是大德行呐!』 好你个死胖子!前脚在柳老师说我是半吊子,这会子见了还在拍马,我也是被他整得相当的无语。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我心里把他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脸上却不得不勉强挤出一副得体的笑容,对他微微颔首,权当是回应了这份恭维。 胖老板丝毫没有察觉到我心中的腹诽,只是躬着腰望着柳淑正。 『好了,胖叔,没你的事了,你先下去吧。』柳淑正开口道,对着胖老板挥挥手。 『是,是,老师您和这位行修尽管慢谈,我这就去外头给你们看着大门。』 胖老板的态度恭顺至极。他双手合十抵在额前,对着柳淑正行了触额礼。随后,他才小心翼翼地倒退着挪出了静室,顺手拉上了门扇。 胖老板对柳淑正的尊敬,看上去已经超出了熟人或者老朋友之间的姿态。我看着这一幕,不由得心中疑窦重生。不禁猜测起,柳淑正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 『行了,我们还是抓紧时间吧。』她伸手撩开靛蓝土布,露出里面码放整齐的经书,问道,『你要修习正统密法,翻看《金刚经》与《六祖坛经》这些显宗妙典,不能说毫无作用,但对于筑牢密乘根基而言,终究隔了一层。从今往后,你必须循着最正统的次第修习经论。这是第一本--法称论师的《释量论》。』 『这是什么经文?』我有些不解。 『这是打开所有经书的方法书,如果你不懂因明学逻辑,就无法辨析经文中的论证结构。』见我懵懂,柳淑正又认真解释说,『比如说,有人跟你说:空性就是什么都没有,所以不用做,等着就行了,反正都是空的。如果学过《释量论》,你就知道这是相似因--看起来对,其实是偷换概念。你修行的路上会遇见很多概念,一旦陷入偏信和断见,说不定就会被邪见带偏,在外道的路上越滑越远……』 『佛法甚深微妙,绝非一句口头念佛、或禅门棒喝便能轻易通达。其内涵有着极度缜密的思辨逻辑,更非在庙堂里向木雕泥塑磕几个响头那般简陋。显教为了普度摄受凡俗,开了许多应机的方便法门;但你若想成为密教行修,到达极高的目标,就需要自己找到正确的路径。这本经书就是从无边的经论中找到路径的方法。』 『嗯,我知道了。』我接过经书,拿在手里翻了翻。 『你要相信,入菩萨地和成佛都不是愿景,是有真实可信的路线规划的。这是第二本,《现观庄严论》。这本经论相传是弥勒菩萨所造。它会告诉你,从凡夫到成佛的完整路线图:资粮道、加行道、见道、修道、无学道,每一步要修什么,每一步会遇到什么障碍,又应该怎样克服它。』柳淑正拿出第二本经书,放在我面前晃了晃,然后递给我另外一本,『最最重要的是这一本,这是月称菩萨的《入中论》。』 我拿起《入中论》,翻了几页。我正待发问,听见柳淑正接着说道,『入中论一共有三百余颂。其中第六品**现前地**最为紧要,讲的是成为第六地菩萨之后的境界。这一品对空性的阐述是整部论的核心。真正对你来说最紧要的,是理解这一品讲的空性正见。凡夫修行最容易在理解空性这一关被卡住,要么执着实有,落入常见;要么以为什么都没有,落入断见。你今生究竟能不能参透这第六品,全看你的宿慧造化。』 『有这么难?』 『月称菩萨在这一品,会告诉你般若智慧真正现前,教你观十二因缘在空性中如何流转,也让你彻底看透六道轮回的机制。(观十二缘起无自性,故般若现前)』柳淑正经文翻到第六品,放在我眼前,『没有这一地的证量,所有密法就只是高级咒术,法仪就是过场。这也就是你的咒法和手印徒有其表,却毫无威力的根源。』 『你看不透幻有,就会被本尊和护法的相所绑架,执着于感应,执着于神通。真正的密教行修,需要在空性中操作和驾驭缘起,而缘起是世间万物流转的发端……』 我似懂非懂,只能望着她对我侃侃而谈。 最后的两本经文是世亲菩萨的《俱舍论》与德光论师的《戒律本论》。***** 『我把这五本经论读通就行了?』我忍不住问。 『急躁!』柳淑正批评我道,我忙将头一缩,听她继续说。柳淑正无奈地摇摇头,从包袱最底层取出一本经书和一个笔记本,一并放在我面前。 『这里还有《那洛六法》和我的学习笔记。前面的五大论是学法的基础。按照正统次第,唯有将五论通达辩明,考取了格西学位的高僧,方有资格升入上密宗或者下密院,正式受持这本《那洛六法》。』 『这六法里,拙火定能开发你体内的能量,幻身能让你看透身体的本质,光明法能让你在定中认识心性明光,梦瑜伽能让你在睡觉时也在修行观空,操作梦中的缘起……你暂时可以看看我的学习笔记去理解一下。其中,我画红线的地方,需要我亲自来教,你不可以自学。』 柳淑正将目光转向桌上那副青面三目、獠牙森白的凶悍面具,『这副羌姆面具,也不是让你拿来当摆件的。』 『嗯。』我点点头,看着那张狞厉如活物的神面。 『金刚舞是密乘动中修定、以相入性的极高法门。舞者身踏步罡、手结密印、口诵真言、意观本尊,方能三密相应。』柳淑正指了指那本厚厚的笔记,『在我的学习笔记后半卷里,详细绘制了配合这副大威德金刚面具修习金刚舞的步罡图谱、身段口诀与本尊忿怒相的内观法门。我无法在身旁手把手带你起步,你唯有先在显宗五大论里筑牢空性正见,再照着我笔记中的图谱,戴上这副面具,赤足踏步,借相炼心。若心中没有般若空慧,戴上面具只会引火烧身、沦为魔道凶相;但若心法相应,每一记踏步都是对空性的再次观修,在动中入定、以忿怒相摧伏我执。这才是能护持正法的忿怒明王,大威德金刚真容。』 我又翻开笔记后半部分。泛黄的纸页上,果然以极其工整的朱砂墨线,密密麻麻地勾勒出一尊尊神祇起舞的身形步法与观想方位,甚至连每一口呼吸的吞吐与气脉运行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我明白了……显宗入心,密教入身。』我郑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学经文需要耐心,可是我还是想知道答案,『这么多经文,我要学多久?』 『天资颖异者,少说也要二十载寒暑;若资粮稍逊,三四十年者比比皆是。』柳淑正平静地答道。 『没有顿超的捷径吗?』 柳淑正轻轻摇头:『佛法因果严明,哪有凭空飞升的便宜?所以密乘易学难精,你若觉得繁难枯燥……』 『我觉得我能学得会!』我说着,把手伸进怀里,拿出菩提叶来。就像当初在西餐厅毫不犹豫把那枚邪戒递给她端详一样,眼前的柳老师是我这辈子都毫无保留信任的人。 『这是从哪儿来的?』柳淑正将菩提叶举过头顶,细细端详。过了一会,她把菩提叶还给我,『也许它能助你破除文字障,让你理解经义的速度加快。究竟能否以宿慧破障,全看你与文殊法界的因缘了。我也不再妄下断语。但证悟空性、生起次第、圆满次第,依然需要你自己实修,容不得半点取巧。来,我先引你通读一遍《释量论》的根本颂……』 静室里,唯余一炉残香袅袅散发,我能闻到柳淑正身上幽微的茉莉冷香。我和柳淑正从早聊到了晚上,胖老板殷勤地为我们准备好了饭食和休息处所。第二天,第三天也是如此。 檀香幽幽,晨昏颠倒。 我与柳淑正闭门在静室之中,反复研读经论。待到将五大论的根本纲领全数通读一遍,核心要义、学修次第、关键颂文为我梳理完毕,柳淑正也与我告辞,准备离开了。 胖老板早已在店外备好了一副结实的皮绳,把包着面具与经书笔记的土布包袱牢牢捆扎成轻便的斜挎背囊,亲自将我们送出了店门。 我默默地陪着柳淑正走了一段路,她还是那么的美丽。 『你现在住在哪儿?』柳淑正直到这时候才想起问我。 『我住在小姨妈赵合德家里。』我答道,『我本来是想上清凉山,文殊院,给常大哥诵经安魂的……』 『你懈怠了……』柳淑正似乎明白了我在说什么,却没有点破我的尴尬。她没有看我,只是对着旁边轻轻说道。 『是的。我这就回去和她们家告辞,启程去清凉山。』 『我一直觉得,你是一个心底存着善念的孩子。我已经跟你讲完了五大论的根本颂。你要日夜精进,不可懈怠。次第行修,直到显密圆融。』柳淑正握着我的手,跟我告别,『你要知道,在你没学成之前,每时每刻都有人在替你受苦……』 当时,我以为她是说的叶婉馨。在救出婉馨之前,我肯定不会放弃。 但是,很久之后我才明白,她说的除了叶婉馨,还有众生。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寒风卷起地上的枯叶,我问她道,『你准备去哪?』 『这些东西都交给了你,我现在可以安心去做我自己该做的事了。』柳淑正望了一眼我肩上的背囊,却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你怎么会懂这么多密法的知识……你到底是谁?』我最后问了一句。 『等下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告诉你……』柳淑正对我挥了挥手,穿过初冬如刀的寒风,渐渐走远了。 望着她单薄的背影,我心头一阵酸楚……如果能够一直待在她身边,该有多好?***** 作者注:【关于五大论的说明】藏传佛教格鲁派的五部大论包括:《释量论》(因明学,逻辑学),《现观庄严论》(般若学),《入中论》(中观学),《俱舍论》(对法,宇宙观),《戒律本论》(律学) 每部论典都包含根本颂、自释、历代注疏、辩论集等大量内容。传统上,僧人需在寺院学修20- 30年,方能获得格西学位(相当于佛学博士)。 五部大论连同必读的参考经论,如《大般若经》,《瑜伽师地论》,《大智度论》,总字数接近800万字。 本小说为了情节流畅和可读性,对经文典籍的物理大小进行了缩小和文学化改编,特此说明。***** 作者注:公元779年,莲花生大士(贝玛桑巴哇)在西藏桑耶寺落成典礼时,首次表演了金刚舞,以降伏障碍、加持道场。这是藏传佛教金刚舞的正式起源。三密相应的金刚法舞(羌姆)至今仍然是藏传佛教的高等级密宗法门,各派都有传承。其中以噶举派的羌姆最出名(特别是藏地的楚布寺);格鲁派寺院(如甘丹寺、哲蚌寺)也会使用羌姆法门进行实修,只是风格和观想本尊略有不同。 那洛六法源自印度大成就者那洛巴,传法于噶举派宗师玛尔巴;格鲁派祖师宗喀巴大师也修那洛六法;现实中,据说格鲁派密院(如位于拉城的下密院)也教授那洛六法。 那洛六法的六法为:拙火定、幻身、光明、梦瑜伽、中阴、迁识。其中,中阴与迁识涉及临终解脱。本文因情节所需,只讲述了拙火定、幻身、光明和梦瑜伽四法。 因为文学创作需要,本文融合了藏密格鲁派、噶举派与东密真言宗最具代表性的法仪。现实中,各教派有严格的传承次第,不会如此混搭。 特别严肃说明,本文所涉佛学与密乘内容仅为小说情节,凡密乘修持,必须依止具德根本上师面授,切不可盲修、望文生义。***** (第十九章完14392字) 第二十章执着 正对着床榻的单人扶手椅上,侧身坐着一位年轻的男人。 那男人约莫二十出头,皮肤白皙光滑,样貌俊美得不似常人。他浑身透着一股极致阴柔的气质,恐怕寻常女子站在他身旁,都要自惭形秽。他眉目清朗,鼻梁高挺,薄唇天生带着一抹淡淡的粉润;眼下卧蚕处不知是天生丽质,还是刻意的妆造,竟然透出一层极浅的绯色;左耳的耳廓上三颗细小的钻石耳钉,随着他身体的微微摇晃射出细碎的光辉,将这张脸的妖异美感推到了极点。 他身上穿着一件裁剪极为合体的改良中装,深灰色暗纹面料配着考究的皮革小立领;袖口整整齐齐,露出内衬黑色衬衫上镀金的袖扣。他儒雅温润,俨然是财阀世家公子的气度做派。倘若他走在街上,恐怕他一眼看过去,那些根器浅薄的女人立刻就会为他神魂颠倒、任他予取予求。 『少爷。』他身后一名短寸头发,络腮胡的黑衣人上前来,微微躬身,恭敬地递上一条雪白的软巾。 男人不甚在意地接过软巾,擦了擦另一只手。他的指甲经过保养,修剪得干净圆润,但白皙的手指间全是令人惊骇的血迹。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此时正握在他的另一只手里,锋刃上暗红的血迹还没有凝固,顺着他的手心滴落下来。 他伸出舌尖舔舔刀尖上的血渍,发出一声沉醉而满足的呻吟。他轻轻地哼了一声,才用那软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刀锋,动作优雅,把玩着一件心爱的文玩。 擦完匕首,他把手巾和匕首交给了身后的黑衣人,甚至没有回头看那人一眼。 『南无大悲观世音菩萨摩诃萨……』他叹了口气,望向墙角,『又一副在苦海飘零的皮囊得渡了呢!』 卧榻的不远处,赵合德家的老保姆桂姨栽倒在墙角里,就像一个泄了气的破布袋。那件常年系着的蓝碎花围裙被鲜血浸透了大半,她脖颈的伤口令人触目惊心。尽管看不到她的脸,那儿肯定已经没有了生命的颜色。在她身下,有一摊暗红色的血污。 主卧内的暖气开得很足,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另一位黑衣人立刻为他递上了一杯红酒。这位妖冶的男人,开始漫不经心地摇晃起那只装着法国红酒的高脚水晶杯。他修长的指尖轻轻摇晃着猩红的酒液,目光低垂,神态慵懒,仿佛桂姨那摊触目惊心的死人血迹,不过是画布上一抹无关紧要的杂色。 『我叫周极,南城特教中心的行政长官周先生正是家父。』那个男人介绍着自己,语气温柔克制。 酒液在杯壁上划出一圈细密的酒泪……那是黑皮诺特有的优雅。 他闻了闻杯中的酒气,又认真看了看,这才对李国瑜说道,『李先生,酒色这么妖艳,你家里的这支……是哪一年的勒桦慕西尼?』 『我……我也不知道。』李国瑜盯着墙角的尸体,心惊胆战地回答。 那是李国瑜珍藏许久的一支勃艮第,价格昂贵到超出了他这个中层官僚的薪俸水平,市面上几乎千金难求。此时此刻,再昂贵的酒也不值一提。眼前这个满嘴佛法的年轻男人俊美如妖,李国瑜不知道他会不会再起杀心……这才是他最恐惧的问题。 国立医院的李国瑜院长,尽管平日里前呼后拥,此时已经狼狈不堪。他花白的头发凌乱,金丝眼镜歪歪斜斜的挂在脸上。 『周……周长官,周少爷……有话好说,有话好说……我是国立医院的院长,在南北军方都有说得上话的老朋友……』李国瑜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若是为了求财,我书房保险柜里有金条,瑞士银行的本票也有……只要周少爷高抬贵手,放我们夫妻俩一条生路。我全都给您,我这就去给您开保险柜!』 周极微微抿了一口红酒,喉结优雅地滚动了一下,没有答话。他目光流转,饶有兴致地落在了李国瑜的身边,院长夫人赵合德剧烈起伏的丰满胸襟上。 这位平日里冷艳高贵的院长夫人,此刻也早已被吓得面如土色。她察觉到周极眼中的肉欲与淫念,下意识地朝后挪动身体,想要躲到丈夫的身后。 『李院长啊李院长,你好歹也是体制里混了半辈子的官员,怎么净说些没见过世面的糊涂话?』周极轻笑了一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抬起手,身后的黑衣人立刻帮他接过了酒杯。 周极抚平了中装下摆的褶皱,缓缓踱到床边。 李国瑜吓得不轻,但是用力挣扎,挡在了赵合德的身前,『周少爷,周少爷……别……』 周极三个指头按在李国瑜的脑门上,把他狠狠地推开。他弯下腰,病态地望着赵合德惨白的圆脸,轻佻地说道,『倒是你这位夫人……倾国倾城呢!』 『你……你要干什么……别过来……』赵合德艰难地向后挪动身体。尽管男人俊美的面孔逼近她,她却感到了一股发自内心的恶寒。 『李夫人……真是有点意思!』周极微微一笑,望着赵合德。 不经意之间,赵合德的目光碰上了周极令人迷醉的灰色眼眸。 没过多久,赵合德惊恐颤抖的身体慢慢安静了下来,身体也变得越来越放松。当周极继续接近她,她也没有继续躲避,只是面无表情地望着周极的身后,仿佛魂魄都被这个男人夺走了一样。 周极偏过头,把妖魅得如同女人一般的脸帖上来,鼻翼动了动,陶醉般地深嗅了一口她散发出的气味。 『合欢花……真香呢!』周极似乎有些惊喜,又认真看了看赵合德。 周极把脸凑上来,伸出舌尖,顺着赵合德的下颌一直舔到她的耳垂,最后发出极轻微的吮吸声。赵合德完全没有反应,只是失神的望着天花板,就像一个木偶一般。 李国瑜被这突然发生的情况弄得不知所措。当他反应过来,奋力一顶,撞在了周极的身上,把他撞到一边。『周少爷……这可使不得……』 『待会抓到了那小子,我会在你面前好好干她……』周极退了半步,挥手弹了弹衣袖,对着李国瑜发出了恶魔一般的笑声。 也许是周极被撞倒之后,那股摄人心魄的力量失去了依托,赵合德才慢慢恢复了知觉。她立刻察觉到了脸上被男人舔弄过的痕迹。 『唔……!』赵合德胃里翻江倒海,整张俏脸煞白如纸,『你……你这个下流的东西……』 『难道那小子没在你身上用过……夫人秀色可餐,我可不相信。』周极微微一笑,『少在我这里装正经……』 『他……孝元,才不会把这些混账法子用在我身上!』赵合德脸突然一红,恼怒道,『你……以为他会像你一样?他是行修,你是个什么东西?你就是个卑鄙的流氓!』 『哦……有趣。』周极不怒反笑,绯色的卧蚕跳动,脸上凝结着更深的淫邪,『等我抓到那个叫刘孝元的,我就带你回奥维庄园吧……嗯,还可以顺便帮你消一消下面小嘴里的业障,嘿嘿!』 就在此时,楼下的玄关传来了开锁的声音。然后是那位行修的声音,『小姨妈……李叔?我回来了……!』***** 『李叔……小姨妈?我回来了……!』我对着屋内叫了两声,没人答应。我觉得有些怪异,还是进了屋。 二楼走廊尽头是主卧,门关着,门缝里亮着光。也许李国瑜和小姨妈在说私房话……我心里有点酸,也不好打扰他们,于是走进自己的客房。我从床头柜上拿起装着推荐信的牛皮信封,突然听见门外一阵响动。 我再去听,却又没了动静。我把推荐信收进自己贴胸的衣袋,背着背囊下了楼。 我坐在沙发上,喘了口气,心里盘算着该怎样和他们开口。 小姨妈肯定先骂我没良心,骂完了眼圈又要红一遍。李叔多半会诚意挽留,许诺一些稀奇古怪的承诺。不过,就算赵合德是我的天女,我也不能一直混账下去。人家才是名副其实的夫妻,我这算个什么。想到这儿,我苦笑了一下。这个荒唐的地方我住了几多月了,此时真要走,居然还有点舍不得。 等我抬起头,玄关里的阴影动了一下。一个短寸头、络腮胡的黑衣人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他手里握着一截黑色的短棍,眼神凶煞。与此同时,厨房的侧门和卫生间的门也轻轻打开来,几个同样打扮的黑衣打手走了出来。 『各位……』我吃了一惊,还是问他们道,『我住在这里,是李院长的客人。你们这是……』 『抓住他!』其中一个黑衣人怪叫一声,离我最近的那个打手举起了短棍朝我头顶劈下。 多年前,我在街头摸爬滚打,混迹社会,人称恶魔少年。他们面色不善,那些尘封的经验让我早有防备。 念头一动。我往左侧半步,让棍子在我身侧斩过。那短棍砸在沙发扶手上,闷响一声,皮面也凹下去一大块。这人的力道已经使得老了,正好被我反手扣住手腕,用力一捏,短棍脱手。我回转身,意观爱染明王;三指并拢,食指中指如剑刃伸出,单手捏出半个不动剑印。 『Om……Hu?……Vajra……Raga……Hu?……皆!』我手中的手印带风,力道满满,重重地击打在黑衣人的胸口。 『啊……』那黑衣人还没来得及叫出声,整个人向后退去,被茶几绊倒,狠狠地摔倒地上。 我顾不及多问,身后持短刀的黑衣人的刀已到身前。我如法炮制,躲开刀锋,飞起一脚踢在那人的膝盖上。那人猝不及防,失力半跪。 我捏着手印,心中默念咒法,一掌打在他额头上。另一个瘦削的黑衣人像被一辆看不见的车撞击,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沙发靠背上,连人带沙发一起向后翻倒,发出一声巨响。 剩下的三个黑衣人迟疑了一下。他们大概没想到,眼前这个背着旧背囊、看起来病恹恹的年轻人,身手竟然如此凌厉。迟疑只持续了一瞬,他们同时扑了上来。三个人的动作几乎是同时的,配合得也算默契。我矮身从钢管下方钻过,我的右膝同时顶上了此人的小腹。顺手一带将另外两人撞翻在地。 没过多久,三下五除二,上来抓我的几个黑衣人被我悉数打倒在地。 客厅里安静了。我站在一片狼藉之中,轻轻地喘了口气。茶几碎了半边,沙发翻倒,地毯上散落着玻璃碴和破碎的家具。五个黑衣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有人抽搐,有人呻吟,没有一个能爬起来。 那间静室,柳淑正抬起手背,轻描淡写地击了一掌,我便跪倒在地,连膝盖都站不直。同样的手印,同样的咒法,同样的我。在她面前是笑话,在这几个杂鱼凡夫面前却是单方面的碾压。 就在这时,从楼梯上方传来清脆的鼓掌声,『啪……啪……啪……』 二楼的走廊的吊顶灯摇摇晃晃,在那片明明灭灭的光影里,修长的人影正倚着栏杆,饶有兴致地看着我,『呵,好帅气的九字切……小哥哥果然有点行修的模样……』 我望向他身后,顿时睁大了眼睛。李国瑜和赵合德被另外几个黑衣人挟持着,惊恐万状的望着我。 『你是什么人?』我问道。 『我叫周极。』那人带着众人走下楼梯,『你不认识我,也应该认识家父,周克瀚。』 他一提起周克瀚,我心里一紧。这就是柳淑正在静室里面提起的周克瀚养子周极。没想到此人朗眉阔额,样貌俊朗儒雅,完全不是我预料的恶徒模样。 『孝元,快跑……他杀了桂姨!』赵合德用力挣扎,惊恐万状地对我喊。 我没有动。我知道如果我跑了,李国瑜夫妇俩估计也会遭到毒手。 『你先把他们放开。我们的事情,我们来解决。』我坚决地说道。 『好啊……没问题……那我倒想看看你今天能够护得住谁?』周极轻蔑地挥挥手,身后的黑衣人放开了李国瑜和赵合德。两人立刻跌跌撞撞的跑过来,躲在我背后。 『我等了你一天……只要你乖乖地和我们走一趟,我们不伤和气。』周极从容整了整用衣袖,侧身睨视着我,『好歹我们也是同命之人。』 『同命之人?』 『当年,我也是寄养中心周克瀚主任送出的孤儿之一。』周极说道,『你以为我们这些孤儿都是凡夫?只有种姓中的高门才能进入这个寄养系统,难道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也没什么兴趣知道。你让我们安全离开,我就不为难你。』我微微侧身,将赵合德和李国瑜护在身后,『否则,就算是同命之人,也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呵……像你这样的同命之人,我不知道宰了多少个了。』周极用小指头挑了挑耳朵,『我是看在你至少是个缘觉种姓的份上,家父也嘱咐要抓你活人,才对你网开一面!』 『缘觉种姓?天生利根,独断觉悟?难道认贼作父,还得论资排辈讲究个名门种姓?!』我轻蔑地笑笑,『我不知道我有什么种姓,我就是一阐提。你要是不服气,就放马过来。』 『一阐提?好,好一个一阐提。』周极被呛得脸色更白,『给脸不要脸的贱种,就凭你这几下三脚猫的咒法,你也敢在外头自称行修?』 空气骤然凝固。 周极眼下的浅绯卧蚕抽搐了两下,那双泛着灰光的眼睛里,轻浮褪去,现出嗜血的杀意。周极的改良中装长袍的下摆无风自鼓,整个人如同一只黑色大鸟。 『既然你自甘下贱,那我就把你这身缘觉的皮给扒下来!』 我不再搭话。双手拇指与食指相接成圆,其余手指自然伸展;结成日轮印。 『Om……Maitreya……Svaha……者!』我口中默念弥勒菩萨心咒。观想中,应是弥勒菩萨法身显现,金轮裹挟着金色烈焰,以万钧之势的一记重击。 周极不避,竟然上前一步,灰眸中幽光暴涨。 他口中暗诵咒语,对着我的手印一掌全力劈下。那一记黑掌狠狠砸在我的手印上,把我的日轮印破了型状。见我手印散开,周极抢上一步,又一掌轻轻贴在我的胸口。 我还未站稳脚跟,耳边便响起了周极妖媚的轻笑。他将脸凑到我脸前,那双泛着诡异的灰眸猛地一亮! 摄魂法!视线相碰的刹那,我的神识一阵恍惚,脑海中仿佛有千万恶鬼在同时尖啸,四肢的知觉像是被剥离了身体,就连体内的血脉运行都停滞了。 『破!』我在舌尖上狠狠一咬,剧痛伴随着血腥味在我嘴里炸开,让我强行挣脱了控心幻术的束缚。然而为时已晚,周极那只保养得光滑的白皙手掌,正浅浅的放在我胸前,轻轻抚摸。 『小哥哥还挺壮实,肯定很多女人爱你吧……』周极言语妖媚至极,轻轻说道。 他另一只手捏出一个奇怪的手印,隐隐中似有蓝光缠绕,『O?……uccha?aya……uccha?aya……phat……乌柘吒曩、法破灭。』 顷刻间,他手印用力击打在我胸前的手掌上。 隔掌震心,破元透体!这一击如同一柄淬毒的重锤,结结实实印在了我的胸口正中。 『噗--!』一口鲜血从我嘴里狂喷而出,我脚下失去力量,狠狠倒在李国瑜的怀里,和他一同被掀翻在地。 『孝元……』赵合德惊慌失措上来查看我的胸前。 『啪嗒……啪嗒……』周极黑色的皮鞋踩过满地的碎屑,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阐提的贱种……也敢自称行修?』周极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躺在地上的我,脸上的优雅重新浮现,嘴角露出残忍的微笑。他抬起右脚,黑色的鞋底轻轻踏在了我的胸膛,用力一碾! 『呃啊……!』钻心的剧痛让我忍不住惨叫,浑身冷汗如瀑,再也动弹不得分毫。 『把这娘们拖过去……』周极盯着赵合德淫笑着,对旁观的黑衣人说道,『佛爷我在这两个贱种面前,让他们临死之前,也开开荤……』 『是,少爷。』两名黑衣人发出狞笑,立刻上前,各人抓住赵合德的一只手腕,把她从李国瑜和我身边拖拽而去。我和李国瑜想去阻止,却被周极一脚踢开。 赵合德拼命蹬着双腿,哭喊尖叫。周极一把捏住赵合德的下巴,灰眸闪动,『别叫……你越叫,我越兴奋……嘿嘿……』 赵合德的挣扎渐渐变得软弱起来,最后终于停止了挣扎,像一个没了灵魂的木偶,被周极抓住下巴,呆呆的站在那儿。我可以看见,赵合德的眼睛里面失去了神采,就像蒙上了一层薄雾。 周极淫笑着挥挥手,周围的几个黑衣打手全都退开几步。这些人抱着手臂,脸上挂着淫邪的笑容,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失去了神识的赵合德。看上去,他们应该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玩弄女人了。 周极不疾不徐地解开改良中装下摆的暗扣,修长的手指搭在腰带的搭扣上,『把你的胸露出来给大家瞧瞧,看看值不值得带你回去。』 没多久,赵合德慢慢解开了身的开衫,把穿在里面的卫衣给撩起来,露出被胸罩绑缚的乳房。深紫色的半透明蕾丝兜着那对沉甸甸的F罩杯,左乳上方那颗惹眼的黑痣衬得显得格外刺眼。 『Aubade……有品位。』周极感叹了一声,又命令,『让佛爷看看你的本钱……』 然后,胸罩被解开了。那些男人一齐发出一声淫邪的哄笑。他们全都被那具正在被剥去羞耻的成熟女体吸引;根本没有人注意沙发角落,两个挤在一起的废物男人。 趁他们不注意,李国瑜的手在我胸前摸来摸去。这位外科大拿用手按了又按,又问我,『痛不痛?』 『痛……不碍事。』 『那就好。还好没伤到骨头,我看你吐血,以为你骨头断了。』老头小声说。如果没有菩提叶,刚刚那一记破灭咒印,恐怕真的会当场结果了我。 李国瑜看了一眼被摄魂的妻子,突然问我,『你们这些行修,难道都会这种邪门的东西?』 『也不全是。』我喘了口气,『李叔……干嘛这么问?』 『你是不是也会这个?不然,汪助理,齐助理她们怎么那么容易对付?』 『好像会一点点。』我只能点点头。 『大侄子……』李国瑜沉默了很久,声音低得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那天晚上……我让你勾引合德……你小子是不是把这种邪法用在我老婆身上了?』 我怔怔地看着他,『没有,当然没有。我不会对小姨妈用这种下三滥的玩意。』 『那……那为什么第一天我让你去……她就那么听话了?她平时对别的男人……可是眼界高得很,连多看一眼都嫌弃……』 我心里泛起一阵苦涩,只好低声说,『李叔……那天,我真的没用咒法。一丁点都没用,是她自己跟着出来的。』 他顿了顿,『你当真没用过?你……没骗我?』 我脸颊滚烫,感到有些羞愧。我咬了咬牙,『以前……我用过一次。她说她做噩梦,我帮她解梦来着……后来被她当场发现了。她指着我的鼻子,骂得我狗血淋头……后来,我再也没有动过这个心思。』 我说的是实话;同时,我也对那次使用咒法之后,所发生的那些荒唐事感到很愧疚。 『刚才合德也说,你没有对她用过这些下三滥的法子。』李国瑜对着我点点头,好像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他对我笑了笑,但是那笑比哭还难看。我也只能对着他撇撇嘴。 那边厢,赵合德已经投入了周极的怀里。她仰着脸,和周极湿润的亲着嘴,如胶似漆。周极发出轻佻的笑声,大快朵颐。 『她的脾气很臭,但是很会关心人。自信,独立,而且仪态万方……』李国瑜喃喃地念叨着,声音很轻,像是在夸赞一件他引以为傲的珍宝。 『我不能看见她这样……我不许有人这么玩弄她……』李国瑜突然说,『除非我死了。』 我错愕地望着他,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他不是找人睡他老婆吗,这又是哪门子的意思? 李国瑜眼睛红红的,望了我一眼,『找男人来满足她,是一码事;看着这些畜生夺魂她,侮辱她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你能明白吗?!』 找男人满足她,是他扭曲的成全,是这个老男人自以为是的荒诞温柔;可看着她被人糟蹋凌辱,把她当作性奴带走,他的绝不接受也理所当然。 我这才明白,这个平日里在我眼里那个荒唐又粗鄙的李院长,确实是那个最爱赵合德的男人。 我张了张嘴,有些哽咽,『李叔……我都明白。』 『你明白就好。』李国瑜咧了咧嘴,对我笑了笑,『你一定要带你小姨妈去安全的地方……』 『什么?』我吃了一惊。 此时,赵合德已经坐到了沙发上,她丰满的乳房露在外面,圆润的双手在周极的皮带扣上摸来摸去。 『大美人,让我考验一下你的口技……』周极下流地说着。 话音未落。李国瑜从地上一咕噜爬起来,一众黑衣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已经冲到了周极身边。他拦腰抱住周极,一把将他从赵合德身边推开。二人被地上的碎石绊了一下,一齐重重摔倒在地上。 『还愣着干什么,快带你小姨妈跑啊……』那双发红的眼睛里,没有了圆滑世故,只剩下决绝。 『老东西……我怕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周极被撞倒在地,恼羞成怒。他里结契,手起拳落,雨点般地砸在李国瑜的头顶和脸面,恨不得立刻结果了这个坏他好事的老男人。 『快……』李国瑜被一拳打中嘴巴,几乎气绝。但是他死死抱住周极,就是不让他站起来。 我按住胸前的痛处,飞扑起身。几个黑衣人前来阻拦,我口念咒法,手中结印,迎面把手印砸在这几个家伙身上,把他们击倒在地。 我冲到沙发前,食指拇指各自成环,中指弯曲成宝形,无名指竖直相合,小指张开;结准提菩萨根本印。 『O?……cale……cule……cunde……svaha……佛母准提,破邪清心。』我低叱咒法,并拢的双指轻点在赵合德的眉心。(刘孝元使用的是,之前在电竞酒店,为赵合德驱除梦魇的相同咒法。) 赵合德身体一颤,原本呆滞的目光骤然聚焦,瞬间夺回了神识……当她低下头看清自己衣衫大敞的模样、又看见地上正被周极疯狂殴打、满脸血肉模糊的丈夫时,吓得魂飞魄散,瞬间明白了刚刚发生的一切。 我扯过她的卫衣遮住她暴露的胸口,把她从沙发上拽起来,『快走……』 『我死……也不让你……带走她……』李国瑜断断续续地对周极说着他的遗言。他抱住周极的手也渐渐失去力量。 『国瑜……』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丈夫,李国瑜已经气若游丝,这让她脚下迟疑。 我用力拽着她,不管不顾地朝玄关跑过去。一名黑衣人持棍拦在门口,被我一记手印结结实实砸在胸口,打倒在地。 冲进院子的一瞬,我回身拽过沉重的大门,拉住门把,掏出兜里的钥匙反手将锁孔反锁起来。 门内立刻传出周极的咒骂声,黑衣人疯狂踢打和撞击大门的沉闷巨响! 我再也顾不上更多,拉着衣衫不整的赵合德,一头扎进寒风凛冽的街道,拼命逃跑。我们刚刚跑开数十米开外,身后的别墅落地窗就发出玻璃破碎的声音。几道身影破窗而出,飞快地朝我们追了上来! 『快跑!别回头!』我攥着赵合德手腕,一路狂奔。 『国瑜……国瑜他还在里面……』赵合德一边跑,一边哭。她刚刚从周极的摄魂法里被准提咒点醒,神识本就虚浮涣散;更要命的是,她脚上踩着的,不过是一双平日里在室内穿的软底居家拖鞋。 跑出不过百来米,一只拖鞋便在路上被甩飞了。她原本就是个养尊处优的贵妇,平日里出入皆有汽车代步,哪里受过这等亡命狂奔的苦? 『啊--!』没跑几步,赵合德痛极的尖叫一声。没了拖鞋的那只脚踩在一截碎砖上,她脚踝一歪--整个人彻底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在沥青路面上。我也被她带了一个踉跄。 『小姨妈!』我慌忙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想去扶她的起来。 『骨头没断……是韧带扭伤了……』她是个外科医生,立刻就断定了自己的伤势,『孝元……我不行了……我真的跑不动了……』 我想将她背起来,『小姨妈,抓着我的肩膀……我背着你跑!』 赵合德躲开了我的搀扶,重重坐回到地上。 『孝元……你快走吧……小姨妈不怕……』话音未落,她的泪水便断了线般滚落下来。说不怕是假的,她刚刚亲眼目睹了老保姆被割喉,丈夫被人杀害,她怎么可能会不怕? 我不愿意丢下她,但是黑影的呼喝声越来越近。 这个平日里雍容华贵,气度从容的女人突然对我凄然一笑。那抹笑容凄美到了极点,宛如风雪里即将被撕碎的合欢花。 她轻轻抚摸着我的脸,声音也软了下来,『傻小子……小姨妈是你的天女吗?』 『是。』我已经哽咽。 『是不是你最喜欢的那个天女?』 『是。』我说不出再多一个字。 『行。我会等你回来找我……你快走吧……』赵合德说。 『你胡说什么?!我就算死在这儿,也绝不可能丢下自己的天女去逃命!』 『你死了……还怎么回来找我……小姨妈可不答应。』赵合德倔强地说着,眉宇间的傲娇令人心碎。她用力一推,把我推了出去。 我一抬头,周极此时已经近在咫尺。周极喝道,『贱种……』 我刚刚想起身,两名黑衣人已经把赵合德按在了地上。我最后望了一眼赵合德,她被黑衣人压在地上,对着我拼命摇头。示意我快跑。 我对着她狠狠地点了一下头,告诉她,我一定会回来。我忍住眼泪,沿着江边的沥青路拼命跑去。 几个人押走了赵合德,周极带着剩下来的黑衣人对我紧追不舍,直到我跑进了架设在十字路口的检查哨。 『军爷,老总……有几个南城来的杀过来了!』我一边跑,一边对里面打盹的士兵叫喊。 一名士兵骂骂咧咧地抬头,迎面看见了手持刀棍的周极等人。 『妈了个巴子的,干什么的?』那大头兵立刻把手里的半自动步枪上了膛。其余士兵也被这一嗓子惊动了,霍然起身。瞬间,五六只步枪对着周极等人上了膛。 『我们是南城来做生意的……』周极有些不耐烦,却也只能解释。干掉这几个大头兵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问题是,如果弄死了当兵的,这事可就闹大了。 『三更半夜的,拿着家伙追着人跑。我看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大头兵寸步不让。 『那家伙偷了咱们的货……也罢,我不要了。』周极举起双手,往后退了半步,『呃……拿点那个,给几位军爷买碗热汤。』 手下的黑衣人拿了一叠钞票,恭恭敬敬地放在装甲车的盖板上。 『兵荒马乱的,丢个东西不是很正常?他妈的大惊小怪。』那大头兵瞟了一眼钞票,黑洞洞的枪口摇了摇,又是一阵骂骂咧咧,『还不给老子快滚……』 周极咬了咬牙,『回去。』 几个大头兵再一回头,我早就趁他们争执的时候溜走了。***** 别墅的大门在身后重重合上。赵合德踉跄着,被黑衣人推进了客厅。 抓捕计划失败了。这让周极气急败坏,他把一肚子的火气全都发在了这个可怜的女人身上。 『给脸不要脸的贱货。佛爷我今天不用咒,好好地玩玩你……』周极朝身边的黑衣人挥了挥手,『把她手脚按住。』 几个黑衣人立刻扑上来,他们架住赵合德的双臂,把她推倒在客厅中央的沙发里,赵合德被重重地砸在沙发的座垫上,弹了一下。几个黑衣人立即跟上来按住了她的两只手臂,更有人蹲下去扣住了她的脚踝。她像钉成了标本的蝴蝶,被按在了沙发里。 周极上前走了几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被钉在沙发里的美人。他的影子撒下来,把她整个人笼在阴影当中。 『给我扒光了……』周极淫笑着。 黑衣人的手从四面八方伸过来,拉扯着赵合德的衣服。尽管赵合德不停地防护着自己的要害,还是架不住人实在太多。 不超过一分钟,直到一个黑衣人把最后那团棉袜从她的脚上摘下来,随手丢在了地板上。她被按在沙发里面,赤裸身体,却动弹不得。恐惧,让她的皮肤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她下意识地想要并拢双腿,但膝盖刚刚挪动就被黑衣人的手掌按了回去。 周极目光往下。赵合德的私处……被强行分开的双腿之间,除了修剪成Y字形的毛发和肥厚的肉唇之外,还有一枚小巧的金属环。它穿过阴蒂上方那层薄薄的皮肤褶皱,泛着哑光的银色。 『没想到……下面还带了个小法器。』周极绯色的卧蚕跳了一下,『真是个骚货。』 『放开我……放开……』赵合德羞愤难当,拼命挣扎。肩膀左右扭动,腰部弓起来都被按回去。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女医生那点力气,在几个训练有素的野蛮大汉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她的身体在沙发上徒劳地扭动,丰满的乳房来回晃动,裸露的皮肤在沙发上擦得沙沙作响。 周极一把按住赵合德的脸,把她的脸对着她死不瞑目的丈夫。李国瑜侧身倒在客厅的另一头。他仰面倒在通往走廊的那个拐角处,他的姿势扭曲而痛苦。那副跟了他很多年的金丝眼镜也被扭曲坏了,镜片碎裂撒在地上。眼睛微微睁着,还没有来得及合上;但是瞳孔已经失去了光泽,像两颗蒙了灰的玻璃珠子。 那张她看了很多年的脸,那张她渐渐习惯了的脸。那个老男人不英俊,不浪漫,在外面拈花惹草,在床上……可是他死了。他的血滴在地上,到处都是…… 『国瑜……』赵合德发出一声凄惨的尖叫。她身心俱裂,拼命挣扎,最后身体也渐渐脱力了,只能任由周极轻薄。 周极的手指陷进结实的乳肉里,用力揉捏了几下,试探着重量和手感。然后他低下头,张开嘴,把她的乳头连同一大片乳晕吸进了嘴里。 吮吸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响亮……啧啧的水声,还有从周极的鼻腔里发出的、带着享乐意味的哼哼声。他从左边换到右边,又从右边换回左边。他在她的胸口舔了好一会儿,直到他发现赵合德的力气全都用尽,这才从她身上爬起来。 赵合德一动不动地躺着,光洁而白皙的小腹随着微弱的呼吸起伏着,被强行分开的大腿之间带着金属环的私密部位在灯光下一览无余。 『让我死了……死了吧……』眼泪从赵合德的眼角流出来,一滴滴地落在沙发上,像是在念一段只有她和李国瑜才听得懂的悄悄话,『国瑜,我很快就下去陪你……』 『佛爷我这就成全你。』周极变态地笑着,『等我玩够了,就亲自送你下去见他。』 他的手指搭在了自己裤头的纽扣上…… 『咚咚咚--!』门口突然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周极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看了一眼沙发上的赵合德,抓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一条毛毯,随手盖在了她赤裸的身体上。毛毯的边角勉强遮住了她从胸口到大腿的部分,但她的小腿和脚踝还露在外面,脚趾上的指甲油在灯光下泛着淡蓝色的光。 周极朝立在门口的黑衣人使了个眼色。那个黑衣人心领神会,侧身走到门前,先从猫眼里看了一眼。然后他慌忙把门打开…… 『叶执事……』黑衣人恭敬地打开门。 叶英雄穿着一套挺括的黑色西装,扎着一条方格领带,走了进来。他瞟了一眼黑衣人,对他挥了挥手让他推开。直到这个打手退开好几步,叶英雄才对身后的黑暗行了鞠躬礼,做出一个请进的手势。 『您请进……台阶有点滑。』叶英雄恭敬地说。 寒风先吹了进来,卷得吊灯上的水晶坠子叮当乱响。 那人穿着一件胎牛皮裁制的高定礼服长袍。就算风吹过来,那身皮革礼服长袍也纹丝不动。只有当她迈步前行,衣摆在步子里翻开,露出内里的一线朱砂红色。红与黑在她脚边交替,像极了她的底色。 立领上有两排冷铁的小铆钉压襟,一直封到那人的下颌,把她的所有温柔都藏了起来。她的脖子上挂着一串铂金项链,垂在丰满的胸襟上。双肩覆着一副金属锻成的如意云肩,在肩线边缘折成了硬朗的直角。云肩上用玄黑与暗铜色的丝线,绣着飞燕的背脊和一层层张开的翅膀。那一片片收拢的燕羽,远看却像是龙鳞一般。 猛地又是一阵风来,头顶上的灯影颤抖得更加厉害。鳞片上泛起青紫色的冷光,仿佛深渊里的许多眼睛。两缕极细的冷银暗链从云肩下沿垂落,扣在腰侧的暗袋边缘。腰间一道三寸宽的哑光硬皮封腰,将原本温婉的细腰凝固成坚韧的模样。 脚上是一双哑光的黑色短靴,鞋跟不高。靴筒上方,礼服长袍的下摆停在脚踝处,刚刚离地三寸,永远都不会触碰到地上的尘土。 她的头发是暗金色的,向后梳得一丝不乱。额头和发际线完全露出来,耳后也是。这让她眉骨下的青黛烟熏再无任何遮挡,一直从睫毛根处向眼尾晕开,拉成一道长而平的凤尾,直抵鬓角。最后,用一线极细的朱砂收尾。 她白皙的脸上毫无表情;她轻轻抿着嘴,薄唇被压成了一条直线。 好美的女人。周极表情立刻一松,脚下已经凑近半步。他的灰眸在眼底一闪…… 『少爷,使不得……』叶英雄看见周极准备上前,深知这位少爷好色的脾性,他急忙大声喝止。 晚了,摄魂术的咒法已经送了出去。可是,这却不是最让周极心惊的地方。因为,所有的咒法都像小石子落在了深渊当中……没有任何反馈,悄无声息地沉了进去,就像是被吸收了一样。 『放肆。』那女人声音不高,却像一道闪电劈在了在场其他所有人的心坎上。 周极的灰眸僵住了,背后立刻流出了冷汗。他发现,这个女人绝对不是他这个段位能惹得起的存在…… 『这位女士是老爷的……』叶英雄抢上来半步,朝周极打了个手势,用手指朝上指了指。意思这是老爷的上宪,叶英雄没敢说出口。 周极急忙往后退了一步,双手背在身后,对着来人低下头,『在下该死,冒犯了……』 那个女人斜斜地瞥来一眼,『我让周克瀚亲自来抓刘孝元,没想到他会派你这个废物来。』那位如同冰霜的美人看了眼地上的尸体,还有被毛毯裹住的女人,『周克瀚是派你来抓人的,还是派来你来杀人害命,奸淫人妻的?耽误了我的大事,十个周克瀚也担待不起。』 平日里,谁敢这样直呼周克瀚的名讳?这女人语气里的威严,让一向自视甚高的周极也不由得慌张起来,膝盖微微打颤。 那女人瞪了周极一眼,径直走去。周极慌忙低着头闪身,给她让开前路,再也不敢正眼看她。 当她走过身边,香风拂面,周极似乎又闻到了合欢花的香味。而这一次,那香味却显得冷清而孤高。 从那个女人进屋,赵合德就一直看着她。她赤裸的身体裹在毛毯里,怔怔地看着走到近前的美人。那双被烟熏青黛勾出凤尾的大眼睛,不留一丝碎发的暗金色短发,还有如刀一般的唇角。她看了很久,这才确定她朝思暮想的人就在她的面前。很多年前,赵合德就一直追在她的身后,却总也追不上她。 那时候,她就是现在这个样子。 『姐……』赵合德所有的恐惧在这一刻终于有了落点,她委屈得大哭起来。 赵宜君在妹妹面前蹲下来,伸手把滑到她肩下的毛毯拢好。她的指背擦过赵合德冰凉的锁骨,又替她把散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你这个肉嘟嘟的傻妹妹……从小就这样。』赵宜君低着眼,眼中的凌厉也柔软了许多,『你又贪,又菜,又爱玩……到最后,哪个男人都留不住……唉……一点长进也没有。』 赵合德哭得更厉害了。姐姐的手还留在她肩头,和很多年前一样,总会给她一点温度。 她一边抹泪,一边挣扎着坐起来,张开双臂,想让姐姐抱她一下,安慰自己。 赵宜君抬手,掌心停在她伸出的手前,『你知道的。』 是的,无论如何,姐姐都不会让自己碰她……赵合德只能收回手,低头抹着眼泪。 等赵合德的呼吸平复了一些,赵宜君才开口,『你说的那片叶子呢?』 『叶子?你说的是孝元的树叶吗?他一直带在身边。』赵合德哑着嗓子回答。 『刘孝元有没有告诉你,他准备去哪儿?』 『没有……我也不知道。』赵合德摇摇头,她想了一会,还是对姐姐说,『也许是文殊院……国瑜帮他写了推荐信。』 赵宜君略略回头,冷冷地喝道,『都听到了?还不快追?』 周极和他身边的那帮黑衣人像被一鞭子抽醒,慌忙应了一声,争先恐后地夺门而去。叶英雄看见姐妹相认,也识趣地从屋里溜了出去。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那个不男不女的畜生……他杀了国瑜!』赵合德望着周极跑远的方向,咬着牙,眼神里面满是恨意。 『这是个意外……』赵宜君站起身,望了一眼地上的妹夫,轻轻地叹了口气,『去,和你男人告个别吧。』 赵合德怔了一下,也顾不得体面。她赤裸着身体扑到丈夫身边。她把李国瑜的身体摆正,把他的头枕在自己赤裸的大腿上。 『国瑜啊……老公……我老公。』她帮丈夫整理好破碎的眼镜,撕心裂肺地放声大哭。 赵宜君的眉头皱了一瞬间,又走到窗前,沉默地凭栏远眺。望海峰下的夜雾里,妙吉祥菩萨的立像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她微微抬起下颌,眯着眼望着那个方向。 俄而,探照灯的雪白灯光照在那张侧脸上,俨然是绝代妖后赵飞燕的倾国容颜。***** 三个小时后,我已经站在了长阳江的南岸。对于有着菩提叶的我来说,其实混过被军方封锁的江面并不难。哨卡上的大头兵晕晕乎乎地就放行了我,甚至还帮我找来了可以躲过巡逻艇的艄公。那艄公收了钱,转头就忘了自己渡过谁。这条路我其实早就走得通,却在那栋别墅里耽搁了那么久。舍不得的,只是那个气派雍容的女人给我的温柔。 我望向对岸赵合德家的方向,她的别墅似乎还亮着灯。 哪里有什么心灵控制?哪里又有什么催眠魔戒?那不过是网上那些写手们,自欺欺人的把戏。现实里,有着比那些神奇手段更加硬核的力量。 不受制约的官僚权力,无法拒绝的巨额财富,还有那种刻骨铭心的真挚爱情,它们才是会人俯首听命又心甘情愿的神奇魔法。这个道理,是那个猥琐又仗义、荒唐得有些可爱,对爱执着到底的老头告诉我的。 我在江边的树上摘了几片零落的枯叶,默念了几遍咒语,把它们抛进长阳江,权当暂时祭奠一下这个爱妻子的好男人。 我既是行修;待到法仪完备,我一定要替他做一场像样的法事,为他安魂。 我检查了一下背囊,里面的经书和面具都完好无损。 望海峰下的菩萨像在夜雾中影影绰绰,我独自在黑夜里,朝他走去。***** 作者注:在大乘佛教历史上存在三种最基本的理论体系:中观学派、唯识学派和如来藏学派。 唯识学派认为,有情众生成佛的可能性,取决于阿赖耶识中是否具有相应的无漏种子。根据种子差异,分为五种姓:【菩萨种姓】天生具大悲心,发菩提愿,誓度一切众生,修六度万行,终成佛果。 【独觉种姓】天生乐于独处,观十二因缘自悟,多出于无佛之世,不依师教,证辟支佛果。早期汉译经典中也称『缘觉种姓』。 【声闻种姓】天生厌离生死,志求自身解脱,修四谛法,证阿罗汉果。 【不定种姓】兼具二乘或三乘种子,根性未定,随缘修学而转向不同道果。 【无种姓(一阐提)】阿赖耶识中缺乏无漏种子。护法系唯识认为此类众生永不成佛--这也是该学派最具争议的主张。 文本中,周极自称缘觉种姓,先天具备证悟辟支佛果的可能性。 刘孝元自称一阐提,在周极自夸之时说自己无种姓,意思是自己不屑于成佛,属于嘲讽之语。 周极不知道的是,刘孝元是菩萨种姓。刘孝元说的不屑成佛,恰恰暗含妙觉菩萨的真义--众生未度尽,誓不成正觉。***** 作者注:【关于『 九字切』 与修验道法仪的说明】1。九字真言最初源自东晋葛洪《抱朴子?登涉》之六甲秘祝:「临兵斗者,皆列阵前行」(常被误传或衍变为「皆阵列在前」),本为道家入山避邪辟兵之祝辞,并无任何佛教密宗印契。 2。公元806年,空海法师随长安青龙寺惠果阿阇梨修学纯密(唐密),归国后创立日本真言宗(东密)。东密体系以大日如来、金刚界与胎藏界两部曼荼罗、本尊真言及严密灌顶仪轨为核心。在现存空海法师著作及高野山正统经轨中,均无修持这套九字真言的原始文献记载。 3。九字之法大约在空海之后,随中土道经与方术文献陆续传入日本。后由修验道(山伏行者,神佛习合流派)吸收,借用真言宗既有的密教手印进行嫁接,逐步演化出「九字印」;其后又衍生出以剑指在空中画四纵五横网目的破邪动作,统称为「九字切」。降至江户时期,忍道典籍(如《万川集海》)对此类法术进行了进一步简化与实战伪装。 4。在正统真言宗内部,九字法属于外道习合与民间祈禳、辟邪结界的旁支小法,不属于本尊核心真言(佛菩萨梵咒)。正统坛城修法始终以大日如来、不动明王、降三世明王等根本尊为主,并无『 一字配一佛』 的正规修法。 5。本文中刘孝元所施展的手印与本尊体系,主要沿用修验道秘传「切纸九字护身法」的标准印契,观想本尊及咒言亦参考修验道方案,并非正统东密真言宗的核心仪轨。因文学叙事与戏剧冲突需要,文中对部分手印、咒音及观想细节作了艺术化改编,特此说明。***** (第二十章完14482字) 为方便读者理解后面几章角色的服装特色 文本角色刘孝元,玄月立绘图 胎藏界曼荼罗 金刚界曼陀罗~成身会**** 特别提示:第21章至第23章的内容属于清水纯爱,主要是讲刘孝元如何成为真正的密教行修。对密宗修法有兴趣的读者看看无妨,想看肉戏的读者可以翻篇了。****
请标记您是否认为本帖内容由AI生成?
喜欢丫丫不正朋友的这个帖子的话,👍 请点这里投票,"赞" 助支持!
内容由网友自行发布分享,如果违规或侵权,请与我们联系,核实后会第一时间删除。
User-generated content only. If any content violates your rights, please contact us for removal.
若发现本帖涉嫌未成年,人兽等违禁内容,请点击举报
楼主本月热帖推荐:
>>>查看更多帖主社区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