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工与校花续写二】(8-11) 作者:二流子

送交者: 红魔留名 [☆★★★红魔7号★★★☆] 于 2026-10-20 21:23 已读864次 大字阅读 繁体
【民工与校花续写二】(8-11)

作者:二流子

标签:校花  民工  艳情

第8章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笔,假装在记笔记。但其实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从早上开始,她就感觉不对劲。

先是食欲不振。早餐只喝了几口牛奶,就再也吃不下了。然后是持续的恶心感,像有什么东西在胃里翻搅,一阵一阵地往上涌。她强忍着,假装认真听课,但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终于,在教授讲到一半时,那股恶心感达到了顶峰。

她猛地捂住嘴,从座位上站起来,顾不上教授和同学们惊讶的目光,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教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她急促的脚步声在回荡。她跑到最近的女卫生间,推开一个隔间的门,反锁,然后跪在马桶前,开始拼命呕吐。

“呕——呕——”

胃里空空如也,吐出来的只有酸水和胆汁。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刺激得她眼泪直流。她趴在马桶边沿,剧烈地喘息,浑身都在颤抖。

吐完了,她瘫坐在地上,背靠着隔间的门板,大口大口地呼吸。卫生间里很安静,只有水龙头滴水的声音,滴答,滴答,像某种不祥的倒计时。

她当时心里咯噔一下。

一个可怕的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她的脑海,然后迅速蔓延,缠绕住她的每一根神经。

怀孕。

这个词语在她脑海里炸开,带着毁灭性的力量。

她想起春节那段时间——那些疯狂的、放纵的、日夜颠倒的日子。

她想起自己当时的想法:想要体验高潮,所以没吃药;想要给王富贵一个惊喜,所以默许了他每一次内射……

愚蠢。

太愚蠢了。

她当时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会做出这么荒唐的决定?为什么明明知道危险,却还是任由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

韩沐曦坐在卫生间冰凉的地砖上,双手抱住膝盖,将脸埋进臂弯里。真丝睡裙的布料柔软地贴着她的皮肤,但她感觉不到丝毫温暖,只觉得浑身冰冷,冷到骨头里。

她保持这个姿势,坐了很久。

直到腿麻了,她才缓缓站起来,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冷水哗啦啦地流出来。她捧起水,用力泼在脸上。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她清醒了一些。

抬起头,看着镜中的自己。

镜子里是一张苍白憔悴的脸。眼眶泛红,眼底有浓重的黑眼圈,嘴唇干裂,没有血色。长发凌乱地披散着,几缕湿发黏在脸颊上,像黑色的水草。

这还是那个万州大学最高冷的女神校花吗?

这还是那个走在校园里,引得无数男生回头、女生嫉妒的韩沐曦吗?

她盯着镜子,看了很久。然后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镜面。冰冷的玻璃,映出她同样冰冷的指尖。

如果被人知道,万州大学最高冷的女神校花韩沐曦突然被人干大肚子——

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

学校的师生滤镜估计会碎了一地。那些把她捧上神坛的人,会怎样议论她?怎样嘲笑她?怎样用最恶毒的语言,将她从云端拽入泥泞?

“看啊,那就是韩沐曦,表面清高,背地里不知道被多少人玩过。

“听说怀孕了?不知道是谁的种。

“装什么装,还不是个骚货。

这些话语,她不用亲耳听到,都能想象出来。人言可畏,尤其是对那些站在高处的人。一旦跌落,迎接他们的不会是同情,只会是更加猛烈的践踏。

韩沐曦不知道如何是好。

她感觉自己的世界在这一刻崩塌了。所有的骄傲,所有的清高,所有的光环,在这一道红色的验孕棒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堪一击。

她只是个二十一岁的女孩。再高冷,再优秀,再有钱,她也只是个会害怕、会无助、会崩溃的女孩。

她缓缓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壁。真丝睡裙的裙摆铺开,像一朵凋谢的花。

然后,她哭了。

不是低声啜泣,而是彻底崩溃的、毫无形象的大哭。她将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颤抖,哭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嘶哑而破碎,像受伤的动物在哀嚎。

“呜呜……呜呜呜……”

泪水汹涌而出,浸湿了睡裙的布料,在烟灰色的丝绸上洇开深色的水渍。她哭得喘不过气,哭得浑身发软,哭得眼前发黑。

不知道哭了多久。

也许十分钟,也许半小时,也许更久。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只有无尽的绝望在蔓延。

终于,哭声渐渐平息,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她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桃子,脸上全是泪痕。她伸手摸索着,从睡裙口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冷白的光照亮了她狼狈的脸。

她点开通讯录,找到那个存为“蔓婷”的号码。

指尖悬在拨号键上,颤抖着。

她需要一个人,一个可以倾诉的人,一个不会嘲笑她、不会鄙视她、不会将她推入更深渊的人。

而这个人,只能是苏蔓婷。

她们是舍友,是闺蜜,是彼此最信任的人。更重要的是,苏蔓婷知道她和王富贵的事——春节那段时间,她们是一起“疯”过来的。

韩沐曦闭上眼睛,按下了拨号键。

“嘟——嘟——”

等待接通的提示音在耳边响起。每一声都敲在她的心上,让她更加紧张,更加害怕。如果蔓婷不接怎么办?如果她在忙怎么办?

电话接通了。

“喂?沐曦?”苏蔓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清脆而欢快,背景音很嘈杂,像是在宿舍里,“怎么啦?这个时间打电话?

听到好友熟悉的声音,韩沐曦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再次涌了出来。

“蔓婷……”她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哭腔,“呜呜……你能来我公寓一下吗?

她边说边哭,语无伦次,根本说不清楚。

电话那头的苏蔓婷显然被吓到了。

“到底怎么啦?出什么事了?沐曦你别哭,慢慢说!

但韩沐曦说不出来。她只是哭,不停地哭,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恐惧、所有的绝望都哭出来。

苏蔓婷问不出来,以为韩沐曦出了什么大事。她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可怕的念头:车祸?生病?家里出事?每一个都让她心惊胆战。

“你等着,我马上过来!”她当机立断,“待在公寓里别动,我很快就到!

挂断电话,苏蔓婷立刻行动起来。

她抓起平时经常背的小挎包,随便套了件外套,就冲出了宿舍。室友们惊讶地看着她,问她怎么了,她只丢下一句“有急事”,就头也不回地跑了。

边跑边在APP上打了一部车。

夜晚的校园很安静,路灯在道路两旁投下昏黄的光晕。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苏蔓婷跑得很快,长发在身后飞扬,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她满脑子都是韩沐曦哭泣的声音。她们认识两年了,她从未听过韩沐曦那样哭——那是彻底崩溃的、毫无保留的痛哭。

到底发生了什么?

三分钟后,一辆白色私家车停在苏蔓婷面前。她拉开车门坐上去,报出韩沐曦公寓的地址,然后催促司机:“师傅,麻烦快点,有急事!

司机是个中年大叔,看了她一眼,点点头,踩下油门。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霓虹灯闪烁,车流如织。苏蔓婷紧紧握着手机,盯着屏幕,恨不得立刻飞到韩沐曦身边。

十分钟后,车子停在韩沐曦住的那片高端小区门口。

苏蔓婷来过韩沐曦公寓几次,轻车熟路。她下车,快步走到保安亭,登记了信息,然后小跑着进入小区。

夜晚的小区很安静,只有路灯和绿化带里的地灯亮着。一栋栋高楼耸立,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光。空气里弥漫着桂花香,甜甜的,但在苏蔓婷闻来,这香气里都带着不安。

她跑到韩沐曦住的楼栋,刷卡进入大堂。电梯很快下来,她走进去,按下楼层按钮。

电梯缓缓上升,失重感让她微微眩晕。她盯着楼层数字一个个跳动,心跳也越来越快。

终于,“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她冲到韩沐曦的公寓门前,抬手敲门。

“咚咚咚。

敲门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

很快,门开了。

韩沐曦站在门口,穿着那件烟灰色的真丝睡裙,眼睛红肿得像桃子,脸上泪痕未干,头发凌乱地披散着。她看到苏蔓婷,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只是眼泪又涌了出来。

苏蔓婷见到韩沐曦这副模样,心一下子揪紧了。她拉着韩沐曦进屋,顺手关上房门,反锁。

公寓里很宽敞,装修奢华。客厅里摆着巨大的皮质沙发,墙上挂着抽象画,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灯火璀璨。但此刻,这一切都笼罩在一种压抑的气氛中。

“到底怎么啦?”苏蔓婷拉着韩沐曦在沙发上坐下,紧张地问,“出什么事了?你吓死我了!

韩沐曦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睡裙的裙摆,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沉默了很久,久到苏蔓婷快要急疯了,才缓缓抬起头,看着好友的眼睛。

然后,她开口,语不惊人死不休:

“我怀孕了。

四个字。

轻飘飘的四个字,却像四颗炸弹,在苏蔓婷的脑海里接连炸开。

她瞬间僵住了,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一动不动。

怀孕?

韩沐曦怀孕了?

春节那段时间,她和韩沐曦一起跟王富贵胡天黑地的画面,瞬间在她脑海里闪过。

她私底下有偷偷吃紧急避孕药。

因为她知道,玩归玩,不能玩出火。王富贵虽然好,虽然让她体验到前所未有的快感,但她才二十一岁,还在上大学,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怀孕。

所以她每次都偷偷吃药,确保万无一失。

但她没想到,韩沐曦竟然……

“你没吃药?”苏蔓婷最终问出这句话,声音干涩,带着不敢置信。

韩沐曦点点头,动作很轻,但很肯定。

“嗯。”她低声说,声音沙哑,“我想体验高潮,所以没吃。

顿了顿,她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执拗:

“还有,我看王叔五十多了,想着给他一个惊喜。

所以她是自愿的。

自愿不吃药,自愿承受内射,自愿让自己暴露在怀孕的风险中。

苏蔓婷再次被韩沐曦惊得里焦外嫩。她看着好友苍白憔悴的脸,看着那双红肿但依旧美丽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不理解,有担忧,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

“所以你是自愿的?”她再次确认,声音微微颤抖。

“嗯。

话说到一半,她停住了,没再说下去。

但苏蔓婷听懂了。

她懂了韩沐曦没说出口的话:我喜欢爸爸,所以想给他生孩子;我喜欢爸爸,所以愿意承担一切后果;我喜欢爸爸,所以……

这个认知让苏蔓婷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共鸣。

因为她也是。

她也喜欢王富贵。喜欢那个矮胖黝黑、满口黄牙、体带汗臭的民工,喜欢他那根又粗又长的鸡巴,喜欢他射精时滚烫的精液灌满她身体的感觉,喜欢他在性爱中粗俗的言语羞辱,喜欢他的一切——包括他的丑陋,他的粗鄙,他的社会底层身份。

这种喜欢很畸形,很不合理,但它真实存在,强烈到让她愿意抛弃所有世俗的眼光,愿意承受所有可能的后果。

“好啊!沐曦,你连给爸爸生孩子都要抢我前头。

苏蔓婷突然笑了,那笑容很复杂,有调侃,有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她伸出小手,轻轻捶打着韩沐曦的肩头,动作很轻,像在撒娇。

韩沐曦愣住了。

她没想到苏蔓婷会是这个反应。她以为好友会骂她傻,会劝她打掉,会为她担心……但没想到,苏蔓婷的第一句话,竟然是“抢我前头”。

“你……你也愿意给爸爸生孩子?”韩沐曦惊讶地问,眼睛瞪得圆圆的。

苏蔓婷点点头,表情认真起来。

“嗯。”她如实说道,声音很轻,但很坚定,“爸爸那么厉害,我想一直陪着他身边,又怕他玩腻了。女人的青春很短的。

她说的是实话。

王富贵虽然五十多岁了,但性能力强得惊人。每次做爱,都能把她们折腾得死去活来,高潮一波接一波,最后瘫在床上,连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这样的男人,一旦尝过,就再也戒不掉了。

但她们也清楚,王富贵不可能只属于她们。他还有王芳,未来可能还会有别的女人。她们年轻,漂亮,现在还能吸引他,但十年后呢?二十年后呢?

等到她们人老珠黄,王富贵还会要她们吗?

所以,生孩子,或许是一条出路。用孩子拴住他,用血脉建立不可分割的联系,让他永远记住她们,永远对她们有一份责任。

这个念头很功利,很现实,但也很真实。

两人沉默了一会。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嗡嗡声。落地窗外,城市的夜景依旧璀璨,灯火连成一片,像洒在地上的星空。

良久,苏蔓婷再次开口,打破了沉默: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跟爸爸说?

韩沐曦低下头,手不自觉地轻轻抚上小腹。那里还很平坦,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知道,里面正在孕育一个小小的生命。

她和王富贵的孩子。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有恐惧,有不安,但还有一丝隐秘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再等等,我还没想好。”她轻声说,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她确实没想好。

该怎么跟王富贵说?直接告诉他“我怀孕了,是你的孩子”?他会是什么反应?高兴?愤怒?还是无所谓?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个孩子来得太突然,打乱了她所有的计划。她原本只想好好享受和王富贵的性爱,体验那种极致的快感,然后继续做她的高冷校花,继续过她众星捧月的生活。

但现在,一切都变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指尖轻轻摩挲着真丝睡裙柔软的布料。

那里,有一个生命正在孕育。

而她,还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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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时间悄然到了晚上。

柳心妍独自坐在宿舍书桌前,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她清冷的侧脸上。窗外的夜色已经浓稠如墨,万州大学校园里的路灯一盏盏亮起,在初夏的晚风中投下摇曳的光晕。宿舍里很安静,另外三个床铺都空着——这个时间点,室友们要么在图书馆自习,要么去参加社团活动了。

她的指尖悬在手机屏幕上方,微微发颤。

那条消息是一个小时前发来的,来自黄英。

“心妍,明晚七点,准时到公司。第二场酒局安排好了,记得按时到达。

短短两行字,她反复看了不下十遍。每一个字都像细小的针,轻轻扎在紧绷的神经上。周四,也就是明天。距离上一场酒局过去不过四天时间,新一轮的“工作需要”便接踵而至。

太快了。

快得让她来不及消化上一场酒局带来的复杂情绪,来不及在心底筑起更坚固的防线,甚至来不及好好思考那份百万合同背后可能隐藏的所有含义。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夜晚的空气带着草木清香,从敞开的窗户飘进来,拂过她微微发烫的脸颊。可这清新的气息丝毫无法缓解胸腔里那股沉甸甸的压抑感。那是一种混合着惶恐、不安、隐约的羞耻,却又不得不妥协的复杂情绪。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上一场酒局的画面。

灯光柔和的包厢,圆桌旁围坐着五六个中年男人。每个人都穿着得体,言谈举止透着商界人士特有的从容与分寸感。郑鸣坐在主位,温文尔雅地引导着话题,偶尔侧过头对她温和一笑,那笑容里满是长辈对晚辈的关照。

那些男人的目光时不时会落在她身上。

不是赤裸裸的打量,而是含蓄的、克制的、带着欣赏意味的视线。他们谈论着地产项目的容积率、资金周转周期、政府批文流程,偶尔有人会笑着对郑鸣说:“郑总身边真是人才济济,连助理都这么养眼。

郑鸣便温和地回应:“心妍还在读大学,我带她出来见见世面。

于是那些目光里便多了几分了然,几分更深的玩味。他们不再多看她,转而继续讨论那些她完全听不懂的商业术语。整场酒局持续了两个小时,期间没有人对她做出任何越界的举动,没有人劝她喝酒。

一切都很体面。

体面得让她几乎要相信,这份工作真的就像黄英最初描述的那样:只是陪同出席商务场合,展现公司形象,协助营造良好的谈判氛围。

可为什么心底深处总有一丝不安在隐隐作祟?

柳心妍睁开眼,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下去。她重新点亮,那条消息依旧安静地躺在对话框里。

“收到,黄英姐。我会准时到。

发送。

消息变成“已读”状态的瞬间,她感到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彻底沉了下去,沉进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暗里。没有回头路了。从签下那份合同、收下那十万预支薪酬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她起身走到窗边,双手撑在窗台上,望向远处灯火阑珊的城市夜景。万州的夏夜很美,高楼大厦的轮廓被霓虹勾勒得梦幻迷离,车流在街道上织成一条条流动的光带。这座城市的繁华与她无关,她只是一个被困在巨额医药费与百万违约金之间的、十九岁的女大学生。

她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站了很久。镜中的女孩有一张清冷绝色的脸,皮肤白皙得像上好的瓷器,眉眼精致如画,长发披肩,自带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从小到大,这张脸给她带来过太多关注,太多赞美,也太多麻烦。

现在,这张脸成了她唯一的筹码。

“只是陪客户吃吃饭,聊聊天。”她对着镜中的自己轻声重复黄英说过的话,“不会有什么的。郑总是体面人,那些客户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懂得分寸。

可镜中的女孩眼神闪烁,嘴唇微微发颤,泄露了心底最真实的恐惧。

周四的课程格外漫长。

柳心妍坐在教室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教授的讲课声在耳边嗡嗡作响,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推导过程像一团团纠缠的线,无论如何也进不了脑子。她盯着课本上那些印刷整齐的字,视线却无法聚焦,思绪早已飘到了晚上七点,飘到了那栋位于城市新区、装修奢华的独栋别墅。

坐在她旁边的女生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压低声音问:“心妍,你没事吧?脸色好差。

她回过神,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事,就是昨晚没睡好。

那女生盯着她看了几秒,眼神里带着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柳心妍知道自己在班里一直是特殊的存在——太过漂亮,太过清冷,几乎不与任何人深交,像一座孤岛漂浮在喧嚣的人群中。有人羡慕她的容貌,有人嫉妒她的气质,更多的人是对她抱有好奇却不敢靠近。

她习惯了这种孤立。

只是此刻,这种孤立感变得格外沉重。没有人知道她背负着什么,没有人知道今晚她要面对什么,没有人能给她哪怕一句真正的安慰或建议。所有的一切,都只能她自己扛。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时,柳心妍几乎是立刻收拾好书包,第一个走出了教室。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图书馆,也没有回宿舍,而是径直走向校门口。初夏午后的阳光还很炽烈,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可她却觉得浑身发冷。

叫了辆出租车,报出那个已经熟悉的地址。

车子穿过繁华的市区,驶向新区。窗外的景象从拥挤的老城区逐渐变成开阔的马路、崭新的写字楼、规划整齐的住宅小区。这一带是万州近年来重点开发的区域,地价飙升,无数开发商在这里圈地盖楼,造就了一批又一批财富新贵。

郑鸣也在韩璟置业集团占了3%的股份。

车子最终停在一栋灰白色调的三层别墅前。这栋建筑外观设计极简现代,大面积落地玻璃幕墙反射着天空的云影,庭院里种植着精心修剪的罗汉松和日本枫,鹅卵石铺就的小径蜿蜒通向入口。一切都透着低调的奢华感,符合郑鸣一贯的审美——不张扬,却处处彰显着实力。

柳心妍付了车费,推门下车。

站在别墅门前,她深深吸了口气,试图平复过快的心跳。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门铃时,还是不受控制地轻颤了一下。按下门铃,等待的几秒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门开了。

黄英站在门内,一身纯黑色露肩裙装剪裁利落,勾勒出匀称舒展的身形。

“来了。”黄英唇角扬起温和的笑容,侧身让开,“进来吧,郑总还在处理一点事情,晚点过来。

柳心妍点点头,轻声说:“黄英姐好。

她走进门厅,熟悉的冷杉香气扑面而来。这栋别墅内部的装修风格与外观一脉相承,极简、现代、色调以灰白黑为主,家具线条利落,装饰品寥寥无几却件件精致。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庭院景观,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一切都干净、规整、一丝不苟。

就像郑鸣本人给人的感觉——儒雅、克制、风度翩翩,每一个细节都经过精心打磨,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流露。

“今天感觉怎么样?”黄英领着她往里面走,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课程还跟得上吗?

“还好。”柳心妍简短地回答,双手不自觉地在身前交握。

黄英侧眸看了她一眼,那双妩媚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她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转了个话题:“今晚的酒局比上次重要一些,来的客户都是公司接下来几个大项目的关键人物。郑总很看重,所以才特意安排你出席。

“我……我需要做什么吗?”柳心妍问得小心翼翼。

“和上次一样。”黄英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她,笑容温柔得无懈可击,“安静地坐着,展现你最美好的一面就行。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价值,明白吗?

柳心妍抿了抿唇,没有接话。

黄英也不在意,继续领着她穿过宽敞的客厅,走向位于别墅一角的老板办公室。这间办公室柳心妍上次来过,印象里是一间装修沉稳、书香气浓厚的空间,一整面墙的书柜摆满了精装书籍,巨大的实木办公桌对着落地窗,窗外是庭院里最精致的一角景观。

推门而入时,办公室里空无一人。

“郑总临时有个电话会议,大概还要半小时。”黄英解释着,步履从容地走进房间,“趁着这个时间,我先带你准备一下今晚的着装。

柳心妍微微一怔:“着装?

“嗯。”黄英回头看她,眼神平静自然,“公司已经按你的尺寸定制好了一套专属的应酬服装。今晚你就穿这套。

定制服装。

这四个字让柳心妍心底掠过一丝异样。上次的酒局,黄英只是提前准备了一件现成的小黑裙,虽然款式大胆,但至少是商场里能买到的正常款式。

“怎么了?”黄英察觉到她的迟疑,唇角笑意加深,“别紧张,只是更合身一些。毕竟你现在代表的是公司形象,着装方面不能马虎。

话说得合情合理。

柳心妍压下心底那点不安,轻声说:“好。

黄英不再多言,径直走向办公室一侧那面高大的实木书柜。书柜通顶,占据了一整面墙,柜体是深胡桃木色,表面打磨得光滑温润,反射着室内柔和的灯光。柜子里整齐排列着各种精装书籍,从经济学著作到文学经典,分门别类,一丝不乱,看着就像寻常商务人士办公室里的标准配置,纯粹用于装饰和收纳。

可下一秒,黄英的举动让柳心妍彻底愣住。

只见她伸手抵住书柜右侧一个极不起眼的凹陷处——那处设计巧妙,与柜体花纹融为一体,若非刻意寻找,根本不会察觉那是一个隐藏的开关。随着她指尖轻轻一推,一声极轻微的机械转动声响起,厚重的高大书柜竟缓缓向左侧滑移开来。

暗门。

书柜后方,赫然露出一道隐藏的门。

机关开合的轻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那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敲在柳心妍心上。她呆呆地看着那道骤然现世的暗门,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是老板的私人休息室。”黄英语气平淡地解释,眼底毫无波澜,仿佛打开暗门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平时用来午休或者临时加班时休息用。

柳心妍的视线越过黄英肩头,望向暗门之后。

门后是一间独立宽敞的房间,内里的装修风格与办公室的沉稳商务风截然不同。整体色调是温柔的米白与浅灰,墙面贴着质感细腻的丝绸纹理壁纸,天花板垂下造型简约的水晶吊灯,光线柔和而均匀。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张柔软宽大的双人床,床品是高级的浅灰色缎面,被褥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

侧边是一整面通透清晰的落地镜,从天花板直落到地面,镜面洁净无瑕,完整映照出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镜前铺着一块质感柔软的浅色长绒地毯,脚感一定极其舒适。房间另一侧是整面墙的嵌入式衣柜,柜门是哑光白的烤漆面板,线条利落干净。

整体空间宽敞明亮,采光通透,布局规整细腻,每一个细节都透着精致考究的品味。温柔雅致的格调,干净得一尘不染的环境,完全不像寻常男人的私人休息室——至少不像柳心妍认知中那种随意、杂乱、充满男性气息的空间。

短暂的讶异过后,柳心妍心底便自行找到了合理的解释。

郑鸣素来儒雅克制、风度翩翩,言行举止皆是精致自律的模样,极其注重自身形象与格调。他办公室的整洁有序她早已见识过,连一支笔的摆放都有固定位置。那么拥有这样一间干净规整、雅致细腻的私人休息室,倒是格外贴合他的为人气度。

也许这就是成功人士的生活习惯吧。她这样想着,心底那点微弱的异样感,便悄然消散了大半。

“进来吧。”黄英率先走入休息室,步履从容得像走进自己家一样自然。

柳心妍跟着走进去,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几乎听不见脚步声。房间里有股很淡的香气,不是香水,更像是高级棉麻织物经过阳光晾晒后留下的干净气息,混合着一丝极淡的雪松木质调。很好闻,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黄英走到嵌入式衣柜前,拉开其中一扇柜门。柜内空间很大,分门别类挂着各种衣物,以深色系的正装和衬衫为主,整齐得像是专卖店的陈列柜。她从里面取出一套叠放规整的黑色衣物,转身走到床边,将衣物轻轻放在平整的缎面床单上。

“今晚你就换这套。”黄英回头看向柳心妍,唇角带着温和的笑意,语气安抚,“放心,这里没人会过来,私密性很好。我就在门外守着,你换好之后直接叫我就行。

说完,她便轻轻转身退出房间,顺手带上暗门。

“咔哒”一声轻响。

暗门合拢的瞬间,休息室彻底与外界隔绝。隔音效果极好,办公室里的任何声响都传不进来,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这个密闭的空间,和她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柳心妍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套叠放整齐的黑色衣物上。

衣物是整套的,包括上衣、短裙,还有配套的内衣和丝袜,都叠成规整的方形,质感看上去很高级,在柔和的光线下泛着细腻的光泽。简约的黑色,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第一眼看上去甚至有些保守。

她缓步走上前,指尖轻轻触碰到最上面那件上衣的面料。

触感很特别。

不是寻常棉质或涤纶的质感,而是一种极其细腻、柔滑、富有弹性的面料,像某种高级的运动纤维,又像是经过特殊处理的丝绸。指尖划过时,几乎感觉不到摩擦阻力,顺滑得像抚摸一汪流动的黑色泉水。

心底那丝不对劲的预感,更加强烈了。

太滑了。滑得不正常。

她抿了抿唇,伸手拿起那件上衣。衣物比她预想的要轻,几乎没什么分量,折叠的状态下看不出具体版型。

整件上衣如流水般展开,垂落,完整地呈现在眼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柳心妍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冻结,四肢百骸泛起刺骨的冰凉。她瞪大眼睛,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微微收缩,视线死死锁在那件展开的上衣上,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记了。

不。

这不可能。

这怎么可能是……衣服?

那是一件黑色紧身上衣,设计极其……极其大胆。

上衣的正面,胸腹位置,被挖空了一个硕大的心形镂空。

不是小巧的装饰性镂空,不是若隐若现的蕾丝拼接,而是一个夸张到离谱的、占据几乎整个胸腹区域的巨大心形缺口。心形的上沿刚好在胸部下缘的位置,两侧弧线向外扩张,在腰侧收拢,下沿则延伸到肚脐下方。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一旦穿上这件衣服,整个腰腹、肚脐、还有……还有胸部下沿,都会完全裸露在外。

柳心妍的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她死死攥着那件轻薄得几乎不存分量的上衣,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陷进柔软的布料里,像是要把它撕碎,又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眼眶瞬间通红。

滚烫的泪水涌上来,死死卡在眼眶里,摇摇欲坠。她用力眨着眼,拼命想把那阵酸涩压回去,可视线还是迅速模糊了。眼前那件黑色的、带着巨大心形镂空的上衣,在泪光中扭曲变形,像一张嘲笑的嘴,一个深不见底的陷阱。

“这……这……”

她张了张嘴,声音剧烈发颤,断断续续,带着崩溃边缘的哽咽,几乎不成调。

“这怎么穿啊……”

话一出口,积压的恐慌、无措、惶恐与悔恨,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层层叠叠席卷全身,将她彻底吞没。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脚下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只能靠着床边勉强撑住身体。

大脑在疯狂运转,试图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却又拒绝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

定制服装。

公司按她的尺寸定制的专属应酬服装。

原来所谓的“定制”,不是为了让衣服更合身、更得体,而是……而是为了这个?

她猛地想起黄英刚才那个温和的笑容,那句“放心,这里没人会过来,私密性很好”,现在回想起来,每一个字都透着精心算计的冰冷。原来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局。一个她傻乎乎踏进来,还感恩戴德、以为遇到贵人的局。

那十万预支薪酬。

那份百万违约金合同。

上一场酒局看似体面的氛围。

郑鸣温文尔雅的关照。

黄英亲切体贴的引导。

全都是假的。

全都是为了这一刻,为了让她穿上这身……这身根本不能称之为衣服的、赤裸裸的情趣装扮。

“啊……”

一声克制不住的惊呼,终于冲破她死死咬住的唇齿,在密闭的休息室里回荡。那声音很轻,却充满了绝望的颤抖,像一只被陷阱夹住的小兽发出的哀鸣。

几乎就在声音落下的瞬间,暗门被推开了。

黄英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语气里有一丝伪装出来的慌乱:“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可当她看清柳心妍手中那件展开的上衣,看清女孩惨白的脸色、通红的眼眶、剧烈颤抖的身体时,那双妩媚的眼睛深处,没有半分意外,没有丝毫诧异,只有一片了然如水的平静。

一切尽在意料之中。

柳心妍抬起头,泪水终于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滚落,滴在手中的黑色布料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她看着黄英,看着这个几天来一直对她温柔亲切、耐心引导的“姐姐”,第一次清晰地看到了那双眼睛里深藏的冰冷。

“这……这是什么……”她的声音破碎不堪,“黄英姐,这……这怎么能穿出去……这是……这是……”

她说不下去了。

那些肮脏的词汇卡在喉咙里,像一根根尖刺,扎得她生疼。

黄英缓步上前,动作依旧温柔熟稔。她没有急着解释,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烦,而是轻轻揽住柳心妍单薄的肩头——女孩的肩膀在剧烈颤抖,薄薄的夏季衬衫下,骨骼的轮廓清晰得让人心疼。

“先坐下。”黄英的声音放得很软,带着安抚的力度,顺势带着几近脱力的柳心妍在床边缓缓坐下。

床垫柔软得过分,人坐下去时几乎要陷进去。柳心妍却感觉不到任何舒适,只觉得整个人都在往下坠,坠进一个无底深渊。她依旧死死攥着那件上衣,像是攥着最后一层遮羞布,哪怕这层布本身就已经是赤裸裸的羞辱。

黄英在她身边坐下,姿态亲昵又温和,没有半分逼迫的架势,却稳稳锁住了她所有逃避的余地。这个密闭的房间,这扇隐藏的暗门,门外那间空无一人的办公室,还有那份白纸黑字签着她名字的百万合同——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她困在中央,动弹不得。

“我知道你一时接受不了。”黄英侧过脸看着她,语气舒缓又耐心,像在温柔开导一个懵懂无知的小姑娘,“第一次见这种衣服,换谁都会慌。这很正常。

柳心妍的泪水还在不停地流,她咬着下唇,拼命想止住哭泣,可身体的反应根本不受控制。羞耻、屈辱、恐惧,还有深不见底的悔恨,像无数只冰冷的手,紧紧扼住她的喉咙,让她几乎窒息。

“但你听我跟你说。”黄英伸手,轻轻抚过柳心妍手中那件上衣的面料,动作自然得像在整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衣物,“女人的美,本就是用来让人欣赏的。你有这么漂亮的脸,这么完美的身材,如果一直藏着掖着,岂不是暴殄天物?

柳心妍猛地摇头,声音哽咽:“不……不是这样的……这……这根本不是欣赏……这太……太……”

“太什么?”黄英接过她的话,语气依旧平静,“太暴露?太性感?太不符合你以往的形象?

她顿了顿,看着柳心妍通红的眼睛,继续说:“心妍,你要明白,你现在不是在校园里,不是在和同学相处。你现在是在职场,是在商务场合。不同的场合,有不同的规则,有不同的着装要求。

“可是……”柳心妍还想争辩。

“没有可是。”黄英轻轻打断她,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今晚场上的客户上次你都见过,他们都是体面人,混迹商圈多年,最重场面分寸。他们顶多是多看两眼,远远欣赏,不会真的对你动手、越界放肆。

她凑近一些,压低声音,像在分享一个秘密:“单纯被人看看而已,又不掉一块肉,没什么好怕的。

“看看不掉一块肉”。

这句话像魔咒一样,钻进柳心妍的耳朵,在她混乱的大脑里反复回响。那么轻描淡写,那么理所当然,仿佛她此刻的崩溃、恐惧、羞耻,全都是小题大做,全都是不懂事的矫情。

黄英见她不说话,便继续攻势。她伸手拿起床上那条同色系的短裙,轻轻展开。

第10章

那是一条黑色蕾丝短裙。

裙摆短得惊人——柳心妍目测,如果穿上,裙摆大概只能堪堪覆过大腿根部。蕾丝的材质轻薄柔软,带着淡淡的通透质感,灯光下隐约能看见布料后模糊的肤色光影。蕾丝花纹繁复而细密,编织出精致的花朵与藤蔓图案,交错间又刻意留出疏疏落落的镂空孔洞,半遮半露,欲说还休。

“你看这裙子。”黄英将短裙举到柳心妍眼前,语气里带着欣赏,“做工多精致,设计多巧妙。这种若隐若现的效果,比直接裸露要高级得多,也性感得多。

柳心妍的视线落在那些镂空孔洞上。

透过黑色的蕾丝网格,她能看见黄英手指的肤色,模糊的,暧昧的,在花纹间浮动。如果穿上身,那么她的小腹、大腿根部、甚至更私密的部位,都会在这样的网格后若隐若现。光与影在孔洞间游移,遮住一些,又刻意漏出一些,反而比完全裸露更叫人面红耳赤,更充满撩拨的意味。

“还有这个。”黄英放下短裙,又拿起配套的黑色丁字内裤。

那根本不能称之为内裤。

那只是一条薄得几乎不存分量的布料,两侧由两根极细的黑色系带相连,中间缀着一块窄小的三角形遮片,堪堪巴掌大小。系带细得像鞋带,弹性却极好,一旦穿上,会深深勒进腰侧的软肉里,切割出清晰的线条。而那块三角布片——柳心妍甚至不敢细想它穿上后的效果。

“全套都是精心设计的。”黄英将丁字裤放在短裙旁边,又拿起那双黑色丝袜,“上衣、短裙、内裤、丝袜,每一个细节都互相呼应,形成一个完整的视觉整体。相信我,这件衣服旁人穿会艳俗,唯独你穿上,只会衬得清冷绝色,又纯又欲,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柳心妍:“只有把那些人迷住,才能提高谈成项目的可能性,这才是你这份工作的意义。你不需要学会交际应酬,不需要陪客人喝酒聊天。安静往那一坐,用你的天生容颜就可以帮郑总谈成项目,自己也可以赚到丰厚报酬,何乐而不为呢?

柳心妍的泪水已经流干了,眼眶干涩发疼。她呆呆地看着床上那套黑色衣物,看着那个巨大的心形镂空,看着那些撩人的蕾丝孔洞,看着那根细得可怜的丁字裤系带。

百万违约金。

父亲的医药费。

母亲哭红的眼睛。

这些画面在脑海里疯狂闪回,像一部沉重无声的黑白电影,每一帧都压得她喘不过气。她想起签合同那天,黄英温柔地说“这是正规劳动合同,公司会保障你的权益”;想起郑鸣儒雅地笑“别担心,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想起自己拿到那张十万块的银行卡时,心底涌起的感激与希望。

原来全都是假的。

全都是为了这一刻,为了让她乖乖穿上这身衣服,成为一个供人观赏、供人玩味的精致玩偶。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厉害,“我不能……我真的不能……”

“你能。”黄英的语气依旧温柔,却多了一丝不容反驳的力度,“心妍,你已经没有退路了。合同签了,钱收了,违约金的数字你也清楚。你现在说不,意味着什么,你应该比我更明白。

柳心妍浑身一颤。

是啊,她比谁都明白。

百万违约金。对于一个连父亲四十万医药费都筹不出的家庭来说,一百万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卖房卖地,意味着倾家荡产,意味着父母余生都要在沉重的债务中挣扎。而她,会成为拖垮整个家庭的罪人。

还有那十万预支薪酬——如果现在反悔,那笔钱要立刻归还。可钱已经打给了医院,用在父亲的手术和抢救上,拿什么还?

无路可退。

真的无路可退了。

黄英看着她眼中逐渐熄灭的光,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她放软语气,以退为进,给出最后一个看似仁慈的选择:“这样吧,这里就我们两个人,私密得很,外面没人看得见。你不妨先试着穿上感受一下,要是真的接受不了、觉得别扭,我们立马换下来,没人会逼你,也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她顿了顿,补充道:“但你要答应我,至少试一次。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这份工作一个机会,好吗?

温柔的语调,体贴的让步,看似处处为她考虑、事事迁就。可柳心妍听出了话里真正的含义:穿上它。哪怕只是试穿,也要穿上它。一旦穿上了,那道底线就被踏破了,接下来的妥协就会顺理成章。

她坐在床边,浑身冰凉,指尖僵硬得几乎无法弯曲。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她自己沉重而紊乱的呼吸声。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一把钝刀,在她心上缓慢切割。

良久。

久到黄英几乎要失去耐心的时候,柳心妍终于动了。

她缓缓抬起手,用颤抖的指尖抹去脸上残留的泪痕。动作很慢,很轻,像在进行一场庄严而绝望的仪式。纤长的睫毛湿漉漉地垂落,掩去眸中所有的屈辱与无措,只留下一片死寂的平静。

然后她开口,嗓音轻得像蚊蚋,带着未散尽的哽咽与浓重的羞赧:

“那我……试试吧。

话一出口,脸颊瞬间烧得滚烫。那热度来势汹汹,从颧骨蔓延到耳尖,再到脖颈,最后连裸露在外的锁骨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绯红。她感到浑身都在发烫,像发了高烧,可心底深处却是一片刺骨的冰凉。

她攥着那套大胆的衣物,鼓足仅剩的勇气,又带着几分卑微的试探,抬眼看向身侧的黄英。

“可是……内裤就不用换了吧?

这是她最后的挣扎。最后一点可怜的、试图保留些许尊严的挣扎。上衣的镂空已经足够羞耻,短裙的暴露已经足够难堪,至少……至少内裤,让她穿自己的吧。哪怕只是薄薄的一层棉布,也能给她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黄英闻言,唇角勾起一抹了然又温柔的浅笑。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意外,仿佛早就料到她会问出这个问题。

“傻姑娘,这套衣服是专门精心设计的,配套的内裤颜色款式,刚好能和裙摆融为一体。

她顿了顿,等这句话在柳心妍脑中消化,然后才点出关键,一语道破:

“但你如果穿别的颜色内裤,透过裙摆就会格外显眼,反而尴尬。

柳心妍心头一怔。

她低头,重新看向床上那条黑色蕾丝短裙。这次她看得更仔细了——布料的轻薄程度远超她最初的判断,那层蕾丝几乎只是象征性的遮盖,灯光下,布料后的一切都会模糊地透出来。如果是浅色内裤,哪怕是白色或肤色,在黑色的衬托下也会形成鲜明的对比,透过蕾丝孔洞清晰可见。

而配套的黑色丁字裤……

她不敢细想。但黄英说得对,同色系至少能在视觉上形成一定程度的隐匿效果。虽然那种“隐匿”更像是欲盖弥彰,是刻意营造的暧昧与撩拨,但总比直接暴露内裤颜色和款式要好。

黄英将她细微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精准看穿她已然跨过了心底最艰难的那道坎,彻底放下了最后的执拗与抗拒。这个女孩已经接受了必须换装的事实,现在只是在做最后的、无谓的讨价还价。

足够了。

黄英直起身,语气变得轻快利落,适时催促,不留给她丝毫反悔的余地:

“时间不多了,别再耽搁,你赶快换上。我就在门外等你,好了喊我一声就行。

说完,她转身走向暗门,步伐从容,没有半分迟疑。门被轻轻合上,细碎的光线彻底被隔绝在外,密闭的休息室里再次只剩下柳心妍一个人。

还有床上那套黑色的、带着巨大心形镂空的上衣,那条短得惊人的蕾丝短裙,那根细得可怜的丁字裤系带,以及那双薄如蝉翼的黑色丝袜。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柳心妍僵在原地,指尖捏着那套冰凉贴身的黑衣,迟迟不敢动作。耳尖的热度久久不散,羞耻感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在皮肤上,密密麻麻的窘迫席卷全身,让她几乎要窒息。

活了十九年,她向来衣着干净保守。

从小母亲就教导她,女孩子要端庄得体,不能穿得太露骨。她的衣柜里最多的就是长袖衬衫、过膝长裙、宽松的针织衫,颜色也以浅色系为主,像一朵安静绽放的百合,清冷,洁净,不染尘埃。

连稍微露肤的衣服都极少穿——夏天最热的时候,她也只穿及膝的连衣裙,领口规整,袖长至少到手肘。她不喜欢那些紧身、暴露、刻意强调身体曲线的款式,觉得那是对自己的不尊重,也是对旁人的不礼貌。

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要换上这般大胆、近乎赤裸的露骨装束。

心底的抗拒依旧汹涌,像一场无声的海啸,在她胸腔里疯狂冲撞,试图摧毁一切理智,让她夺门而出,逃离这个可怕的房间,逃离这栋别墅,逃离这份该死的工作。

可百万违约金的数字,像一道沉重的枷锁,死死箍住了她的双脚。

病房里离不开医药费的父亲,像一根尖锐的刺,深深扎进她的心脏。

母亲含泪的期盼,像一张温柔却无法挣脱的网,将她牢牢困在原地。

她逃不掉。

真的逃不掉。

柳心妍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经没有了泪水,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那是一种认命般的平静,是绝望到极致后反而生出的麻木。她背过身,避开那面巨大的落地镜——不敢看见自己狼狈妥协的模样,不敢看见那个即将穿上这身衣服的自己。

指尖颤抖着,一点点褪去身上规整保守的日常衣物。

先是那件浅蓝色的棉质衬衫。纽扣一颗颗解开,动作缓慢得像电影里的慢镜头。每解开一颗,裸露的肌肤就多一寸,寒意就浓一分。衬衫从肩头滑落,堆在脚边,像一团被丢弃的、干净的过去。

接着是那条米白色的及膝长裙。侧边的拉链缓缓下拉,金属齿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裙腰松开,布料顺着双腿滑落,露出里面浅色的棉质内裤——普通的三角裤,纯棉材质,洗得有些发旧了,但干净柔软。

她停顿了一下。

指尖搭在内裤边缘,犹豫了足足十几秒。最后还是一咬牙,将它褪了下来。赤裸的瞬间,冰冷的空气拂过最私密的部位,激起一阵剧烈的战栗。她下意识夹紧双腿,双手交叠护在小腹前,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试图用最原始的方式保护自己。

现在,她身上只剩下最后一件——那件浅肤色的棉质文胸。很普通的款式,没有任何蕾丝装饰,罩杯适中,刚好包裹住她饱满的胸型。她伸手到背后,解开搭扣。

文胸松开的瞬间,胸前一轻。

那双从未被任何人窥视、从未被任何人触碰过的乳房,彻底裸露在空气中。形状是完美的半球形,浑圆饱满,皮肤是象牙白里透着一层极淡的暖调,光滑得几乎没有纹理。乳晕的面积不大,刚好占据乳房中央那片最突起的区域,颜色是浅淡的珊瑚粉,边缘清晰却又在贴近皮肤的地方渐渐淡去。乳尖就在那片浅粉的正中心,微微凸起,颜色接近玫瑰花瓣最嫩的那抹绯红,此刻因为寒冷和紧张而挺立着,像两粒饱满的黄豆。

柳心妍不敢低头看。

她死死咬着下唇,逼自己拿起那件心形镂空上衣。黑色的布料在指尖冰凉滑腻,像某种冷血动物的皮肤。她清楚地知道,穿上它,就意味着要抛弃所有遮掩,乖乖将自己最私密的线条暴露在陌生人眼前,不能有丝毫遮挡。

可她别无选择。

她闭着眼,将上衣套过头顶。

富有弹性的面料紧紧包裹住身体,尺寸偏小——或者说,是刻意设计得偏小,为了达到最极致的包裹效果。布料从肩头滑下,贴合每一寸曲线,胸前的巨大心形镂空恰好对准位置,冰冷的空气瞬间灌入。

柳心妍睁开眼,低头。

然后她看到了。

看到了那个巨大的、黑色的心形缺口,像一张咧开的嘴,嘲笑着她的羞耻与妥协。缺口的上沿刚好暴露出乳房下缘——她那对饱满的半球形乳房,下沿的弧线完全裸露在外,皮肤在黑色的衬托下白得刺眼。布料堪堪遮住乳晕位置,再往下,就是完全敞开的腰腹。

纤细的腰肢,平坦的小腹,小巧的肚脐,全都一览无余。

寒意拂过裸露的肌肤,带来刺骨的羞怯与难堪。她下意识抬手,死死捂住整片心形镂空区域,像是这样就能护住自己最后一点体面。可掌心的触碰,只会让她更清晰地感知到这身衣服的荒唐与暴露——她的手掌根本无法完全遮住那个巨大的缺口,指缝间依旧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

更让她绝望的是,由于这个夸张的镂空设计,根本无法搭配任何文胸。如果强行穿上,文胸的下杯边会清晰外露,卡在心形缺口边缘,显得怪异又难堪,比直接裸露更加尴尬。

这意味着,从穿上这件上衣的那一刻起,她就必须真空上阵。

乳房下沿时刻暴露在外,乳尖只隔着一层薄薄的弹性布料,任何轻微的动作都会让轮廓清晰显现。而心形缺口两侧的弧线,更是将她侧腰的曲线完全展露,每一次呼吸,腰腹的起伏都会在视觉上被放大。

这比常见的露出乳房上部的露肩装,要色情得多,也羞辱得多。

柳心妍站在原地,浑身僵硬,指尖深深陷进掌心的肉里,试图用疼痛来转移注意力,来麻痹那几乎要将她吞噬的羞耻感。可没有用。疼痛是清晰的,羞耻也是清晰的,两者交织在一起,像一场永无止境的凌迟。

良久,她才勉强挪动脚步,走向床边。

接下来是那条丁字裤。

她指尖捏着那根细得可怜的布料,两侧的系带像两根黑色的鞋带,中间那块三角遮片小得可怜,堪堪巴掌大小。布料薄得几乎不存分量,弹性却极好,拉扯时能延展到惊人的长度。

她脸颊滚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从小到大从未有过的窘迫与屈辱,层层叠叠将她淹没。一个干干净净、守身如玉的自己,仿佛在这一刻被生生撕碎,被迫换上一身迎合旁人欲望的、情色包装。她感到自己在堕落,在沉沦,从一个清冷孤傲的女大学生,变成一个……一个她自己都不愿去定义的存在。

咬了咬牙,她褪下自己的内裤——虽然早已脱下,但这个动作更像是一种仪式,一种与过去告别的仪式。

然后她拈起那根丁字裤。

闭着眼,抬起一只脚,穿进一侧的系带。布料冰凉滑腻,贴上大腿内侧敏感的肌肤时,激起一阵剧烈的战栗。她换另一只脚,穿进另一侧系带。现在,这根细窄的布料就悬挂在她胯下,前方那块小小的三角布片垂着,像一片黑色的叶子。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拉住系带两端,向上提起。

弹性织带勒进腰侧软肉,像一道细线切割着皮肤,不疼,但存在感极强。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织带陷入肉里的触感,感觉到腰被束紧的轻微压迫感。而前方那块三角布片被提上来,覆盖住最私密的部位。

太窄了。

窄得可怜。

那块布片底部不过二指宽,此刻像是一条细窄的麻绳,严丝合缝地嵌进身体最隐秘的沟壑里。布料陷进去的触感清晰得可怕——她能感觉到每一寸织物纹理,感觉到它紧紧贴合着最娇嫩的肌肤,感觉到它随着她的呼吸微微移动,摩擦着那些从未被触碰过的敏感地带。

身后的镜子里,那片布料更是消失不见。

因为她背对着镜子,不敢看,但能想象——丁字裤的后方只有一根细带,从腰后垂直向下,勒进臀缝深处。臀部光裸的弧度会直白地袒露着,像被剥开一半的果实,饱满,圆润,没有任何遮掩。

她指尖勾住三角布片的边缘,往外扯了扯,想让它多覆盖一些。可刚一松手,弹性布料又立刻弹回去,更紧地卡进那道温热的缝隙里。每挪动半步,布料就贴着嫩肉蹭过去,似有若无的痒从未经人事的体内窜上来,像细微的电流,让她浑身发麻。

她猛地夹紧双腿。

可那份存在感反而更清晰了。布料陷得更深,仿佛长在了身体里,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会带来更强烈的摩擦感。更可怕的是,在这样紧贴的状态下,她感觉到布料中央有一个小小的、硬质的凸起——也许是装饰,也许是缝线结点——刚好顶在那个最敏感的小小凸点上。

她受不了那点撩拨,慌忙勾住腰侧的系带,往下褪了褪。

弹性织带被拉低了少许,整块三角形布料跟着下移,脱离了那块软肉,松松垮垮地垂在胯下。可这样一来,原本嵌在臀缝里的窄带也滑了出来,悬在大腿根之间,像一根悬挂的绳,稍一动作就晃荡起来。

而更糟的是——由于布料下移,她最私密的缝隙在晃荡中若隐若现。那片从未被外人窥视的领域,此刻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空气中,暴露在这个密闭的、可能藏着摄像头的房间里。

她急得想哭。

提也不是,褪也不是。来来回回拉扯了几次,细带在腰侧勒出浅浅的红痕,肌肤因为反复摩擦而微微发烫。终于,她找到一个勉强能忍受的位置——不高不低,不再深深陷进缝里,只是浅浅地贴着那片软肉。虽然依旧紧贴,但至少不再有那个硬质凸点的顶触感。

可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每走一步,每做一个动作,那根细带都会滑回原处,那块三角布片都会重新嵌进沟壑里。她不可能一直站着不动,今晚的酒局上,她必须坐着,必须行走,必须扮演一个“得体”的陪侍角色。

她终于放弃了徒劳的拉扯。

弯腰从床尾捡起那条黑色蕾丝短裙。裙子很轻,蕾丝材质柔软得像一层雾气。她抬起脚,一只一只穿进去,然后将裙子提到腰间。侧边有隐藏的拉链,她拉上,感觉到裙腰紧紧束住小腹——尺寸又是刻意偏小,为了达到最贴身的包裹效果。

裙摆短得惊人。

真的只能堪堪覆过大腿根。她低头看去,自己的双腿完全裸露,从大腿中部一直到脚踝,没有任何遮掩。蕾丝裙摆的边缘刚好卡在大腿根部最丰腴的位置,将那片区域的曲线强调得淋漓尽致。

而更可怕的是裙子的材质。

黑色蕾丝编织出繁复而细密的花纹,交错间透着疏疏落落的镂空孔洞。灯光从头顶洒下,透过蕾丝,在她的小腹与大腿根部肌肤上投下模糊的光影。那些孔洞不大,但分布密集,像无数只窥视的眼睛,透过黑色的网格,若隐若现地窥视着布料下的肌肤。

她试着挪动脚步。

裙摆随着动作微微晃动,蕾丝花纹在肌肤上摩擦,带来细微的痒感。而透过那些孔洞,她能看见自己小腹的肤色——白皙的,光滑的,在黑色网格后浮动,半明半暗。光与影在网格之间游移,遮住一些,又刻意漏出一些,反而比完全裸露更叫人面红耳赤,更充满撩拨的意味。

最后是丝袜。

她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将那双薄如蝉翼的黑色丝袜套上双脚。丝袜的材质极薄,穿上后几乎感觉不到存在,却能将双腿的肤色染上一层淡淡的、暧昧的黑。袜口是蕾丝边,刚好卡在大腿中部,与短裙的裙摆之间留下一截绝对的裸露——大约十公分的距离,肌肤完全暴露,没有任何遮掩。

而丝袜本身也是微透的。

灯光下,她能看见自己双腿的轮廓在黑色的薄纱后清晰显现,肌肤的纹理,血管的淡青色,膝盖的弧度,全都模糊地透出来。那是一种精心设计的“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效果,比直接裸露更加性感,更加撩人。

现在,她穿好了。

全套。

那件带着巨大心形镂空的上衣,那条短得惊人的蕾丝短裙,那根细得可怜的丁字裤,还有那双薄如蝉翼的黑色丝袜。

柳心妍站在原地,浑身僵硬得像一尊雕塑。她不敢转身,不敢面对那面巨大的落地镜,不敢看见镜中那个陌生的、穿着这身衣服的自己。可逃避没有用,她必须确认自己的样子,必须确认这套衣服穿上的效果。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镜中的女孩映入眼帘。

那一刻,柳心妍感到心脏骤停。

镜中的那个人……是她吗?

那个女孩有一张清冷绝色的脸,皮肤白皙得像上好的瓷器,眉眼精致如画,长发披肩,本该是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模样。可现在,那张脸上写满了羞耻、屈辱、绝望,眼眶通红,睫毛湿漉漉的,嘴唇被咬得泛白。

而她的身体……

黑色的紧身上衣紧紧包裹着上半身,将每一寸曲线都勾勒得淋漓尽致。那个巨大的心形镂空像一道狰狞的伤口,横亘在胸腹之间,将她最私密的部位暴露无遗。乳房下沿完全裸露,白皙的肌肤在黑色的衬托下刺眼得可怕,乳尖的轮廓透过薄薄的布料清晰可见,随着她急促的呼吸微微颤动。

腰肢纤细得不盈一握,肚脐小巧精致,小腹平坦光滑——所有这些,都通过那个心形缺口一览无余地展现出来,没有任何遮掩。

往下,是那条黑色蕾丝短裙。

裙摆短得只能勉强遮住大腿根部,蕾丝花纹繁复撩人,透过那些疏疏落落的孔洞,能隐约看见她小腹的肤色,看见大腿根部柔软的曲线。裙腰束得很紧,强调出臀部的饱满弧度,而身后——她不敢细看,但能想象,那根丁字裤的细带一定深深勒进臀缝里,将两瓣臀肉分割开来,裸露在空气中。

双腿包裹在薄薄的黑色丝袜里,肌肤的轮廓在纱后模糊浮动,袜口的蕾丝边卡在大腿中部,与短裙之间留下一截绝对裸露的肌肤,白皙,修长,笔直,在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

整套装束加身,她站在镜前,陌生得让她不敢辨认。

褪去了往日的青涩书卷气,褪去了那份清冷孤傲的气质,此刻的镜中女孩,浑身充满了勾人的风情。那是一种被迫的、屈辱的、却又无法否认的性感。黑色将她白皙的肌肤衬托得更加刺眼,紧身的设计将她完美的曲线暴露无遗,镂空与蕾丝营造出欲说还休的撩拨感。

她看起来不像一个十九岁的女大学生。

不像那个在校园里被男生仰望、被女生孤立、清冷如仙的校花。

她看起来像一个……一个专门为取悦男人而存在的玩偶。一个被精心包装、贴上价码、摆在货架上任人挑选的商品。

羞耻感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顺着脊椎淌进四肢百骸,让她浑身发冷,止不住地颤抖。眼眶猛地一热,泪水又一次涌上来,模糊了视线。镜中的那个女孩也在哭,泪水顺着脸颊滚落,滴在胸前裸露的肌肤上,晕开一小片湿润的痕迹。

她扶着墙壁,慢慢蹲下去。

丝袜绷紧的膝盖顶在赤裸的胸口——由于蹲下的动作,上衣的心形镂空被挤压变形,乳房下沿的肌肤与膝盖的布料摩擦,带来一阵异样的触感。她把脸埋进臂弯里,蜷缩成一团,像一只被剥了壳的软体动物,暴露在最残酷的光线下,无处遁形。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今晚酒局的画面。

第11章

无数道贪婪的目光会死死落在她身上。那些中年男人的眼睛会像扫描仪一样,细细打量这整块刺眼的心形镂空,打量她毫无遮掩的胸腹线条,打量蕾丝短裙下若隐若现的私处曲线,打量丝袜包裹的修长双腿。

他们会用目光抚摸她裸露的每一寸肌肤。

会用眼神剥开她最后那层可怜的遮掩。

会肆无忌惮地欣赏这份被迫展露的绝色,会在心底估量她的价值,会在觥筹交错间交换意味深长的笑容,会在酒意微醺时说出露骨的调笑。

而她,只能坐在那里。

僵硬地,屈辱地,强颜欢笑地,扮演一个精致的装饰品。

“看看又不掉一块肉。

黄英的话又一次在心底响起,成为她唯一的自我安慰与麻痹。她一遍遍卑微地自我宽慰,反复催眠、自我妥协:只是看而已,和上次一样,他们都有分寸,不会越界,不会碰她,忍一忍就过去了。

为了父亲,为了家里,只是牺牲一点尊严,只是被人多看几眼,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心底的煎熬与羞耻,半点没有消散。

她清晰地知道,自己早已不一样了。从签下合同的那一刻起,从收下那十万块钱的那一刻起,从踏进这栋别墅的那一刻起,从穿上这身衣服的这一刻起——她从前干净纯粹的世界,就已经彻底塌了。

她不再是那个清冷孤傲、不染尘埃的大学校花。

她只是一个为了钱财出卖灵魂、被迫迎合成人酒局、任人打量观赏的陪侍。一个被百万违约金捆绑、被巨额医药费逼迫、走投无路的十九岁女孩。

无尽的卑微与无力裹挟着她,让她浑身发冷,冷到骨子里。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很轻的三下,节奏从容,是黄英。

柳心妍浑身一颤,猛地从臂弯里抬起头。她慌乱地抹去脸上的泪水,深吸几口气,试图平复急促的呼吸。不能哭,不能表现出任何抗拒,不能让她看出自己的崩溃。

她不敢再想下去。

扶着墙壁,她慢慢站起来。双腿因为久蹲而微微发麻,丝袜摩擦着肌肤,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感。她挺直脊背,强迫自己站直,将所有的屈辱、难堪与煎熬尽数压在心底最深处,用尽全力伪装出一副平静的、甚至可以说是顺从的模样。

镜子里的女孩也在努力挺直脊背。

可那双通红的眼睛,那微微发颤的嘴唇,那惨白的脸色,还是泄露了太多太多。

柳心妍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她不敢再看镜中的自己,匆匆整理了一下裙摆——虽然整理也没有任何意义,这身衣服无论如何整理,都改变不了它暴露的本质。

然后她转身,面向暗门,用细微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对着门外轻轻开口:

“我换好了。

声音很轻,带着未散尽的哽咽,但在安静的房间里,足够清晰。

门外静默了几秒。

然后暗门被推开,黄英走了进来。

她的目光落在柳心妍身上,从头顶到脚底,缓慢地,仔细地,像在审视一件刚刚完成的作品。那双妩媚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惊艳,然后是满意的笑意,最后沉淀为一种深沉的、了然的平静。

“真美。”黄英轻声说,语气里带着真诚的赞叹,“比我想象的还要美。

她走上前,伸手轻轻整理柳心妍肩头的布料——虽然那布料根本不需要整理。指尖若有若无地划过女孩裸露的肩颈肌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转一圈,让我看看整体效果。

柳心妍僵硬地、缓慢地转了一圈。

裙摆随着动作微微扬起,蕾丝边缘拂过大腿肌肤,丝袜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那个巨大的心形镂空在转动时,将她胸腹的线条从各个角度展现出来,每一寸裸露的肌肤都在无声地诉说着羞耻。

黄英的视线紧紧跟随着她,像一双无形的手,抚摸过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那目光太直接,太赤裸,让柳心妍感到自己像一件被剥光了包装的商品,赤裸裸地陈列在货架上,任人评判,任人估价。

“完美。”黄英最终得出结论,唇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这套衣服简直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清冷的气质,完美的身材,配上这身若隐若现的黑色——又纯又欲,这个词就是为你发明的。

她顿了顿,继续说:“今晚的酒局,你一定会是全场焦点。那些客户的眼睛,恐怕都要长在你身上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柳心妍心里。

可她只能低着头,咬着唇,一言不发。

黄英也不在意,转身从衣柜里取出一双黑色细跟高跟鞋,鞋跟极高,至少十公分,设计简约,没有任何装饰,纯粹是为了拉长腿部线条而存在。

“穿上这个。”她将鞋放在柳心妍脚边,“整体造型就完整了。

柳心妍看着那双鞋,鞋跟细得像一根针,她几乎能想象穿上后走路时的不稳与艰难。可她没有选择的余地。她扶着墙,一只一只穿上,鞋码刚好,包裹住她纤细的脚踝。站起来时,身高瞬间拔高,视野开阔了许多,可脚下的不稳感也更加强烈。

十公分的高跟鞋,让她必须挺直脊背,收紧小腹,臀部自然向后翘起,整个身体的曲线被调整到一个更加性感的姿态。而由于身高的增加,短裙的裙摆显得更短了,几乎快要遮不住什么。

“很好。”黄英退后两步,再次打量她,眼中满是欣赏,“现在,只差最后一步了。

她走到梳妆台前——柳心妍这才注意到,房间角落有一个小巧的梳妆台,台面上摆放着各种化妆品,都是高级品牌,包装精致。黄英拿起一支口红,转身走回来。

“张嘴。”她轻声说。

柳心妍下意识地张开嘴。

冰凉的膏体划过嘴唇,是正红色的口红,颜色饱满浓郁,与她清冷的气质形成强烈的反差。黄英涂得很仔细,勾勒出完美的唇形,最后用纸巾轻轻按压,让颜色更加持久。

然后是眼线。

细软的笔尖沿着睫毛根部描画,将那双本就漂亮的眼睛勾勒得更加妩媚。眼影是淡淡的金棕色,在眼尾微微晕染,增添一丝成熟的风情。最后刷上睫毛膏,纤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黄英退后一步,看着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点头。

“现在,才真正完美了。

柳心妍抬眸,看向梳妆台上的镜子。

镜中的女孩,有一张精致得无可挑剔的脸。妆容不浓,却恰到好处地放大了她所有的优点——眉眼更加深邃,嘴唇更加饱满,皮肤更加白皙。可这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像一具没有灵魂的精致人偶。

而她的身体,在黑色紧身衣的包裹下,曲线毕露。心形镂空里的肌肤白得刺眼,蕾丝短裙下的双腿修长得惊人,高跟鞋将整个身姿调整到最诱人的角度。

美吗?

也许吧。

但这份美,充满了屈辱的、被迫的、被物化的意味。

“走吧。”黄英伸手,轻轻揽住柳心妍的肩,“郑总应该已经到了,我带你过去。

柳心妍僵硬地迈开脚步。

高跟鞋敲击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不仅仅是因为鞋跟太高,更因为那身衣服带来的束缚感——丁字裤的细带随着步伐深深嵌进臀缝,上衣的镂空让胸前的肌肤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短裙的裙摆随着动作微微晃动,时刻提醒着她此刻的暴露。

她像一具被操控的木偶,被黄英引领着,走出这间充满羞辱的休息室,走向那个她必须面对的、未知的酒局。

而与此同时,在这栋别墅的另一端,一间灯光温沉却透着彻骨阴翳的办公室里,一场无声的窥视早已开始。

郑鸣独自坐在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后,慵懒地靠着真皮椅背,指尖随意搭在鼠标上,眼底早已没了平日儒雅温和的半分模样,只剩深沉的玩味与笃定。

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亮得刺眼。

屏幕上分割成三个画面,每一个都是高清的、实时的监控影像,360度无死角地覆盖了那间私人休息室的每一个角落。画面清晰得能看清每一丝纹理,每一寸肌肤的细节,每一滴泪水的轨迹。

从柳心妍踏入休息室的那一刻起,她所有的反应,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崩溃与妥协,都一分不差地呈现在这三个画面里。

郑鸣静静地看着。

看着女孩展开那件心形镂空上衣时,眼中的震惊与恐惧。

看着她瘫坐在床边,泪水汹涌,浑身颤抖。

看着她与黄英的每一句对话,每一次讨价还价,每一次底线被击溃的瞬间。

看着她背对镜子,颤抖着褪去保守的衣物,露出那具从未被任何人窥视过的、完美无瑕的年轻身体。

看着她穿上那件上衣,巨大的心形镂空将她胸腹的曲线完全暴露。

看着她拈起那根丁字裤,闭着眼提上去,细带勒进腰侧软肉,三角布片深深嵌进最隐秘的沟壑。

看着她穿上蕾丝短裙,裙摆短得只能勉强遮住大腿根部。

看着她套上丝袜,薄薄的黑色纱网将双腿的轮廓模糊地透出来。

看着她站在镜前,看着那个陌生的自己,然后崩溃地蹲下去,把脸埋进臂弯里哭泣。

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遗漏。

郑鸣的指尖轻轻搭在鼠标滚轮上,缓缓滚动。

屏幕画面随之放大,聚焦。

聚焦在那个巨大的心形镂空里,女孩裸露的胸腹肌肤。皮肤是象牙白里透着一层极淡的暖调,光滑得几乎没有纹理。乳房下沿的弧线饱满圆润,在黑色的衬托下白得刺眼。乳尖透过薄薄的布料清晰可见,颜色是浅淡的珊瑚粉,此刻因为寒冷和紧张而微微挺立。

再往下。

聚焦在她的小腹,平坦光滑,肚脐小巧精致,腰肢纤细得不盈一握。心形镂空的两侧弧线刚好卡在腰侧最细的位置,将那里的曲线强调得淋漓尽致。

鼠标继续滚动。

画面切换到另一个角度,聚焦在她身后。

丁字裤的细带深深勒进臀缝,将两瓣饱满的臀肉分割开来,裸露在空气中。臀部的弧线圆润挺翘,皮肤同样白皙光滑,在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而由于细带的切割,臀缝深处的阴影更加深邃,更加诱人。

再往下。

聚焦在她穿着丝袜的双腿。薄薄的黑色纱网下,肌肤的轮廓模糊浮动,能看见膝盖的弧度,脚踝的纤细,还有袜口蕾丝边卡在大腿中部,与短裙之间那截绝对裸露的肌肤——大约十公分的距离,肌肤完全暴露,白皙,修长,笔直。

郑鸣静静地看着,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寂又满足的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狩猎者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愉悦,只有权力掌控者看到棋子乖乖按照预定路线行走时的满足。

从签下百万合约的那一刻起,这个走投无路的小姑娘,就再也逃不出他布下的网。那十万预支薪酬是诱饵,那份看似正规的合同是枷锁,上一场酒局体面的氛围是麻醉剂,黄英温柔的引导是润滑剂——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刻,为了让她乖乖穿上这身衣服,成为一个完美的、可供观赏与玩弄的藏品。

而这场循序渐进的驯化,才刚刚正式开始。

今晚的酒局,会是下一步。

让她在众目睽睽之下,穿着这身暴露的衣物,接受那些男人贪婪目光的洗礼。让她在羞耻与屈辱中,一点点习惯被观看,被打量,被物化。让她在现实的压力下,一次次降低底线,一次次妥协退让。

直到最后,彻底失去反抗的意志,成为一只温顺的、美丽的、供他赏玩的金丝雀。

郑鸣靠回椅背,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而从容的声响。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城市的霓虹在远处闪烁,像无数只窥视的眼睛。

他关闭了监控画面。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他脸上那抹冷寂的笑容也悄然收敛,重新换上了平日里那副儒雅温和的面具。他整理了一下衬衫袖口,起身,走向办公室门口。

是该去接他的“小助理”了。

*****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万州大学附近的一处建筑工地上,另一场对话正在进行。

王富贵站在刚刚搭起框架的楼体前,手里拿着一卷图纸,正和身边的韩玥讨论着施工细节。初夏的傍晚,天气依旧闷热,工地上尘土飞扬,机器的轰鸣声不绝于耳。他穿着一身沾满灰渍的工装,皮肤黝黑,满口黄牙,矮胖的身形在人群中并不起眼,但那双眼睛里透着多年摸爬滚打磨炼出的精明与老练。

自从升任韩璟置业集团项目部现场经理后,他的日子好过了不少。工资涨了,手下管着几十号工人,在工地上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虽然依旧住在那个老旧小区,依旧和王芳同居,依旧是个底层爬上来的民工,但至少,他看到了向上爬的希望。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是一首俗气的网络神曲,在工地的喧嚣中格外刺耳。

王富贵皱了皱眉,从裤兜里掏出那部屏幕裂了几道缝的旧手机。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但他认出了区号——是老家的。

他接了起来。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吞吞吐吐的男声,带着浓重的乡音:“富贵哥,是……是俺,治安。

柳治安。他那个死鬼老婆的弟弟。

王富贵自从老婆过世后,已经很少跟妻舅家往来了。倒不是有什么矛盾,只是觉得没什么必要——老婆都走了这么多年,那点亲戚关系也就淡了。今天柳治安突然打电话来,肯定是有事。

“治安啊。”王富贵应了一声,语气还算客气,“咋了?有啥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柳治安的声音更加犹豫了:“富贵哥,你……你现在手头宽裕吗?

王富贵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是要借钱。

他摸了摸下巴上硬硬的胡茬,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有啥事就说,别吞吞吐吐的。

柳治安又沉默了一会儿,这才断断续续地说:“那个……那个俺哥,就俺大哥,柳治国。两周前突然脑溢血,住进医院了,需要治疗费四十万。俺嫂子哭着四处筹钱,把亲戚朋友借了个遍,最后才筹了八万块。

王富贵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柳治国,他记得。老婆的大哥,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在老家种地,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脑溢血,四十万治疗费——这对一个农村家庭来说,简直是灭顶之灾。

“然后呢?”他问。

“然后……然后前几天又突然复发了,又赶紧抢救,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里。”柳治安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后面的手术费不知道咋整,俺嫂子天都塌了,整天以泪洗面。俺听说你现在不是在万州工地当上现场经理了吗?手头应该宽裕些,你看……看能不能借俺哥一点钱,救救急?

王富贵叹了口气。

他确实当上了现场经理,工资是涨了,但远没有到随手能拿出几十万的地步。他在万州要生活,要养王芳,还要时不时给苏蔓婷一些零花钱——虽然那丫头现在不怎么要他的钱,但他总觉得该给。

可柳治国毕竟是老婆的大哥,当年老婆在世时,那家人对他不错。现在人家有难,他要是完全不管,良心也过不去。

“治安啊。”王富贵开口,声音有些沉重,“你把你嫂子卡号发我,我转八万进去吧。不多,你们先应急着用。

八万,是他现在能拿出的最大数额了。再多,就要动老本,那笔他攒了多年、准备将来养老的钱。

电话那头,柳治安显然愣了一下,然后连声道谢:“谢谢富贵哥!谢谢!八万……八万已经很多了,真的谢谢!

“别谢了。”王富贵打断他,“都是一家人,应该的。你把卡号发我手机上,我明天就去银行转。

“好,好,我这就发。”柳治安连忙说,然后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补充道,“哦!

“啥事?

“心妍,你还记得吗?俺哥闺女,柳心妍。那丫头现在也在万州大学读书,刚上大一。”柳治安的声音压低了,透着担忧,“她前天突然给家里转了十万块钱,说是助学贷款贷下来的。可我们全家一合计,觉得不对劲——助学贷款放贷没那么快,而且金额也没那么多。

柳心妍。

王富贵摸着下巴,在记忆里搜索这个名字。

想起来了。妻子未过世时,他跟着回娘家见过那个小女孩。那时候她大概四五岁,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裙子,安安静静地坐在门槛上玩耍。长得特别水灵,眼睛大大的,皮肤白白的,像年画里的娃娃。他还抱过她几次,那丫头也不怕生,乖乖地让他抱。

一晃眼,竟然已经上大学了,还考进了万州大学。

“柳心妍……”王富贵喃喃重复这个名字,“她在万州大学?

“对,大一。”柳治安说,“富贵哥,你在万州,能不能……能不能去找她问问,了解一下情况?俺嫂子怕直接问她,她不肯说实话。你是长辈,又是亲戚,她应该会听你的话。

王富贵沉吟了片刻。

十万块钱。对于一个刚上大一的女学生来说,确实不是小数目。助学贷款?他虽然不是大学生,但也知道助学贷款的流程没那么简单,金额也没那么大。更何况,柳心妍家里那么困难,如果真能贷到十万,为什么不早点贷来给父亲治病,非要等到现在?

不对劲。

确实不对劲。

“行。”王富贵最终答应下来,“我去找她问问。你把她的联系方式发给我,还有她在哪个学院、哪个专业,都发过来。

“好!谢谢富贵哥!

挂断电话后,王富贵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柳治安发来的短信,里面有柳心妍的电话号码,还有她的学院专业信息:万州大学文学院,汉语言文学专业,大一。

王富贵盯着那串数字,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一方面,他是真的担心。那个小时候乖巧可爱的小女孩,现在一个人在万州读书,家里又出了这么大的事,万一真走了歪路,那这辈子就毁了。

另一方面,他又隐隐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十万块钱,一个十九岁的女大学生,万州大学……这些元素组合在一起,让他想起了一些在工地上听过的传言,关于某些老板“资助”漂亮女学生的传言。

他摇摇头,甩开那些不好的联想。

也许是他想多了。也许柳心妍真的是通过正规渠道贷到的款,或者是拿了什么奖学金。总之,先去问问再说。

“王经理,这边有点问题,您过来看一下!”不远处有工人喊他。

王富贵收起手机,应了一声,大步走过去。工地上还有很多事要处理,找柳心妍的事,得等下班之后再说。

但不知为何,他心里那丝不安,始终没有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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