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报复了曾经背叛我的所有女人,却发现自己早已成为她们的囚徒】(13)作者:拧巴人爱写拧巴文(第十三章)第一卷:战后十年的八王子一、晚餐与知宁八王子的秋天来得比往年早了一些。傍晚时分,西面的群山已经笼罩在一片淡紫色的暮霭之中。沿街的银杏树开始泛黄,偶尔有落叶被汽车卷起,在湿润的柏油路面上打着旋儿。战争结束十年,城市早已不再是当年那副满目疮痍的模样。重新修建的商业街两侧,中文招牌与日文招牌交错排列。几栋玻璃幕墙的写字楼拔地而起,远处尚未完工的住宅区里,塔吊的长臂在夕阳下缓缓转动。沈砚舟把黑色轿车停在一家西餐厅门前。他今年二十八岁。身材高大,谈不上特别英俊,却有一副端正耐看的五官。眉骨略高,鼻梁挺直,眼神平时显得温和,一旦沉默下来,却又透着几分不容易亲近的冷淡。他穿着深蓝色衬衫和灰色西裤,袖口随意挽到小臂,腕间戴着一块款式简单的机械表。没有昂贵的珠宝,也没有刻意彰显身份的名牌标志。如果不认识他,大概只会以为这是个收入不错的普通公司职员。沈砚舟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知宁已经回复了消息。“我快到了。”后面还跟着一个小小的笑脸。沈砚舟笑了笑。自从上次两人的汽车发生擦碰,处理完保险手续,又一起喝过咖啡以后,他们便渐渐有了联系。起初只是偶尔问候。后来聊起电影、旅行和八王子的餐厅。沈砚舟发现,知宁是个很容易相处的女人。她不会刻意追问他的收入,也不会打听他的资产。甚至当他提到自己曾经经营过一家塑胶制品厂时,她也只是好奇地问了一句:“那是不是每天都要跟很多机器打交道?”沈砚舟当时差点笑出来。这女人,似乎真的不太懂做生意。不过,他并不讨厌。相反。他甚至觉得这样挺好。经历过沈洛妮和其他女人带来的那些事情以后,他已经不想再找一个每天想着如何证明自己、如何扩大公司、如何在商场上争个输赢的女人。他当然仍然欣赏聪明漂亮的女性。但欣赏是一回事。结婚,又是另外一回事。他想要的是一个家。一个下班以后,可以安安静静吃饭、聊天、睡觉,不需要时时刻刻提防对方算计自己的地方。在决定继续接近知宁之前,他也不是完全没有调查。托人查到的资料显示,知宁出身富裕家庭,父亲是一名经营多年产业的商人。她从小接受良好教育,生活条件优渥,却没有多少独立经营企业的经验。感情经历相对简单。没有查出明显的债务纠纷,也没有复杂的社会关系。至于她的家庭,资料只显示她长期跟随父亲在日本生活。沈砚舟并不知道,她还有一个亲生妹妹。更不知道,那个妹妹就是自己的前妻沈洛妮。他只觉得,知宁身上偶尔会出现一些让自己感到熟悉的神情。但这世上长得相似的人并不少。他没有往更深的地方想。“砚舟!”一道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砚舟转过身。知宁正站在餐厅门口。她约莫三十岁,身材修长,穿着一条米白色连衣裙,外面披着浅灰色针织外套。乌黑的长发自然垂落,发尾微微卷曲,露出一张白皙秀气的脸。她的五官并不带有特别强烈的攻击性。眉眼柔和,鼻尖小巧,嘴唇颜色浅淡。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轻轻弯起,让人很容易放下戒心。沈砚舟走过去。“来了?”“嗯。”知宁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是不是迟到了?”“没有。”沈砚舟看了一眼手表。“刚刚好。”他替知宁拉开餐厅大门。两人走进餐厅。室内铺着深色木地板,墙上挂着几幅描绘欧洲乡村风景的油画。暖黄色吊灯悬在餐桌上方。空气里弥漫着烤肉、黄油和红酒混合的香气。角落里,一名钢琴师正缓缓弹奏着舒缓的乐曲。服务员将两人领到靠窗的位置。沈砚舟替知宁拉开椅子。“坐。”“谢谢。”知宁轻轻坐下,双手将裙摆整理好。沈砚舟接过菜单。“想吃什么?”知宁翻了两页。“我都可以。”“牛排?”“可以呀。”“几分熟?”知宁想了想。“七分吧。”沈砚舟笑了。“好。”他向服务员点了两份牛排,又加了沙拉和汤。知宁望着窗外渐渐亮起的霓虹灯。“这里环境真不错。”“以前来过?”“没有。”“那以后有机会可以再来。”知宁转过头。笑着看了他一眼。“你这是在邀请我下次继续吃饭吗?”沈砚舟微微一怔。随即笑了。“如果你愿意的话。”知宁低下头。“那我考虑考虑。”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嘴角却始终带着笑意。沈砚舟望着她。忽然觉得,这样的相处方式还挺舒服。晚餐进行到一半。两人聊起了家庭。知宁说起父亲。“我爸爸以前一直很忙。”“小时候经常几个月见不到他。”“后来他生意越做越大,反而更没有时间陪我。”沈砚舟问:“那你有没有帮他管理公司?”知宁摇头。“没有。”“爸爸总说我不是做生意的料。”沈砚舟笑了。“为什么?”“因为我总是拿不定主意。”知宁有些不好意思。“有时候连买东西都要想很久。”“更别说管理公司了。”沈砚舟端起水杯。“这有什么不好?”知宁抬起头。“你不觉得我没用吗?”“不会。”沈砚舟摇头。“世界上又不是每个人都必须做企业家。”“有人喜欢做生意。”“有人喜欢画画。”“有人喜欢安安静静地过日子。”“各有各的活法。”知宁看着他。眼神里渐渐多了一丝柔和。“你跟我爸爸不一样。”“哦?”“他总说,人没有能力,就只能依靠别人。”沈砚舟想了想。“这话也不算完全错。”“不过,依靠别人不一定是坏事。”“夫妻之间,本来就应该互相照顾。”知宁低下头。轻轻笑了。沈砚舟看着她的侧脸。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当年自己娶的是这样的女人,或许很多事情就不会发生。但这个念头很快被他压了下去。过去已经过去了。再怎么想,也没有意义。晚饭结束以后。沈砚舟开车送知宁回家。车窗外,八王子的街灯一盏接着一盏向后退去。知宁坐在副驾驶座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安静地看着前方。经过一个红绿灯时,她忽然开口。“砚舟。”“嗯?”“你以后还想结婚吗?”沈砚舟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随后点头。“想。”知宁转过头。“我还以为你经历过离婚以后,就不想再结婚了。”沈砚舟笑了笑。“总不能因为以前遇到过不好的人,就认定以后所有人都不好。”知宁沉默片刻。“那你想找什么样的女人?”沈砚舟想了想。“简单一点的。”“温柔一点的。”“能够安安稳稳过日子的。”他望着前方。“我现在已经不缺钱了。”“也不需要妻子替我赚钱。”“只希望回到家以后,不用再跟人斗心眼。”知宁轻轻点头。“这样啊……”她低下头。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握紧。因为就在几天前。她还坐在父亲的病床旁,听老人亲口交代过一件事情。而眼前这个男人,对此毫不知情。二、病房里的父女几天前。八王子市立综合医疗中心。重症监护病房外的走廊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天花板上的日光灯发出冰冷的白光。偶尔有护士推着药车经过,橡胶轮子在地板上滚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病房内。一名七十多岁的老人躺在病床上。他年轻时曾经身材魁梧,如今却因为长期患病,瘦得几乎只剩下一副骨架。灰白的头发稀疏地贴在头皮上。脸颊深陷。嘴唇苍白。鼻孔里插着氧气管。床头的监护仪不断发出规律的提示音。肺癌晚期。医生已经告诉家属,病人的情况不容乐观。老人身边坐着两个女人。一个是沈洛妮。一个是知宁。沈洛妮穿着黑色长裙,外面披着一件米白色外套。她的五官精致,眉眼之间与知宁有着明显的相似之处。但与姐姐柔和的气质不同,沈洛妮的眼神更加锐利。即使此刻神情疲惫,脸上带着浓浓的倦意,依然能够看出她平日里在商场上养成的干练与强势。知宁则安静地站在病床另一侧。她没有化浓妆。只穿着一件浅灰色针织衫。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看见父亲咳嗽,她立即弯下腰,替老人调整枕头。老人缓缓睁开眼睛。“洛妮……”沈洛妮连忙握住他的手。“爸。”老人轻轻笑了。“这些年……”“辛苦你了。”沈洛妮低下头。没有说话。老人望着她。“你还在怨我?”沈洛妮沉默许久。最终轻轻点头。老人苦笑。“也对。”“换成是我,也会怨。”他望向天花板。仿佛重新看见几十年前的景象。“当年,我在中国做生意失败。”“欠了不少债。”“税务方面又出了问题。”“那时候,我已经没有多少退路。”老人停顿片刻。“偏偏你们的母亲又病得很重。”沈洛妮抬起头。老人继续说道:“她走了以后,我一个人带着你们姐妹两个。”“你姐姐已经懂事了。”“你还小。”“我知道自己必须离开中国。”“可当时的条件,根本不允许我同时带着两个孩子走。”沈洛妮的手指微微收紧。“所以,你就把我留下了?”老人点头。“是。”“交给了你的养母。”沈洛妮低声问:“她到底是什么人?”老人沉默了一会儿。“她不是我的亲戚。”“她是我当年的情人。”沈洛妮猛地抬起头。“什么?”老人苦笑。“是不是觉得爸爸很混账?”沈洛妮没有回答。老人继续说道:“她当年跟了我几年。”“知道我有妻子,也知道我有两个女儿。”“可她还是愿意帮我。”“我离开之前,把你托付给她。”“我答应她,等我在日本站稳脚跟,就回来接你。”老人缓缓闭上眼睛。“可后来……”“事情越来越复杂。”“这一拖,就是很多年。”沈洛妮低下头。老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洛妮。”“你可以怨我。”“但别怨你的养母。”“这些年,她把你养大,供你读书,让你成家。”“她没有亏待你。”沈洛妮沉默许久。最终点头。“我知道。”三、父亲的生意经老人休息了十几分钟。护士进来检查了一次生命体征。确认情况暂时稳定后,才离开病房。老人望着窗外,忽然笑了。“洛妮。”“嗯?”“你知道爸爸这一辈子,最得意的是什么吗?”沈洛妮摇头。“不是钱。”“也不是公司。”“是我知道什么时候该走,什么时候该回来。”老人说着,忍不住咳嗽。知宁连忙递来纸巾。他缓了一会儿,继续说道:“当初中国不行的时候,我就跑到了日本。”“后来日本不行了,我又跑回中国。”“你说,这有什么不对?”沈洛妮没有回答。老人笑了笑。“当年中国军队打到日本的时候,很多人还在想着抵抗。”“有人讲忠诚。”“有人讲荣誉。”“还有人觉得,只要再坚持下去,就一定能等到转机。”老人轻轻摇头。“可我知道,日本已经撑不住了。”“所以,我主动去找中国军队。”“给他们提供道路、设施和当地抵抗组织的情报。”“后来,战争结束了。”“有的人死了。”“有的人进了监狱。”“有的人失去了全部产业。”“而我……”老人笑了。“我拿到了新的经营机会。”“买土地。”“接企业。”“做贸易。”“靠着战后重建,一点一点把家业做起来。”沈洛妮望着父亲。“所以,你觉得自己做得对?”老人没有立刻回答。过了片刻,他才说道:“洛妮。”“爸爸不要求你认同我。”“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个世界不是你想象得那么简单。”“国家也好,生意也好,感情也好。”“在我看来,很多时候都不过是实现目的的手段。”他缓缓抬起手。“人这一辈子,想得到东西,就要付出代价。”“想要财富,就要承担风险。”“想要权力,就要接受争斗。”“想要感情……”老人看着女儿。“有时候,也得付出自己不愿意付出的东西。”沈洛妮低下头。老人继续说道:“爸爸不是叫你做一个没有感情的人。”“恰恰相反。”“你要明白,自己究竟最想要什么。”“然后想清楚,为了得到它,你愿意付出多少代价。”他停顿片刻。目光转向知宁。“当然……”“有些代价,也未必一定要自己付。”知宁微微低下头。没有说话。四、两个女儿老人示意知宁拿来床头柜上的文件袋。里面放着一叠整理好的资料。“洛妮。”“爸。”“你跟沈砚舟离婚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沈洛妮浑身一僵。老人望着她。“你还喜欢他吗?”沈洛妮沉默许久。最终点头。“喜欢。”“还想复婚?”“想。”老人看了她一会儿。“真的?”沈洛妮眼眶渐渐红了。“真的。”“爸……”“我知道我做错了。”“可是我真的不想失去他。”老人没有责备她。只是轻轻叹气。“洛妮。”“爸爸不想站在这里批判你。”“人这一辈子,难免会有犯糊涂的时候。”“夫妻长期分开,感情出了问题,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沈洛妮抬起头。老人继续说道:“但你错就错在做事不够干净。”“你把视频闹了出去。”“又跟别人生了孩子。”“事情弄得那么大,连退路都不给自己留。”“你舍不得那边,又舍不得自己的丈夫。”老人摇头。“结果呢?”“两边都得不到。”沈洛妮终于哭了出来。“爸……”老人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好了。”“事情已经发生了。”“哭也没有用。”他停顿片刻。忽然笑了。“不过,爸爸倒是很欣赏你的一点。”沈洛妮抬起头。“什么?”“你跟沈砚舟分开以后,没有就此倒下。”“你去争客户。”“去谈生意。”“自己重新做起来。”“虽然不见得每一步都漂亮,但至少证明你有本事。”老人笑了笑。“一个女人,能够在失去丈夫以后,还把生意重新做起来,不容易。”“你有野心。”“也有手段。”“这点像我。”沈洛妮擦了擦眼泪。老人继续说道:“只是你还不够精。”“做事情太急。”“有时候想得太多,又舍不得放弃。”“这才是你最大的毛病。”他说着,转头看向知宁。“至于你姐姐……”知宁低下头。老人叹气。“从小到大,什么事情都不用她操心。”“我把她保护得太好了。”“结果养成了一朵温室里的花。”“做生意不行。”“跟人争也不行。”“连自己的主意都拿不定。”知宁没有反驳。只是轻轻握紧了双手。老人看着她。“知宁。”“爸。”“你妹妹的能力,比你强。”“这一点,你承认吧?”知宁沉默片刻。“承认。”老人点头。“很好。”他把文件袋里的另一份协议拿出来。“这是爸爸安排好的财产继承文件。”“我名下的主要公司股权、土地和经营资产,将来由洛妮接手。”沈洛妮怔住。“爸……”老人摆手。“先别说话。”他转头看向知宁。“知宁。”“嗯。”“我把主要家业交给你妹妹,你没有意见吧?”知宁摇头。“没有。”“不会觉得爸爸偏心?”“不会。”老人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很好。”“你们姐妹两个,至少还有这一点让我放心。”他把文件推到沈洛妮面前。“洛妮。”“这份家业既是财富,也是一份责任。”“你接过去,就得替我守住。”“以后公司的事情,不能再像以前那么冲动。”沈洛妮低头看着文件。缓缓点头。“我明白。”五、调查资料老人示意知宁打开另一个文件袋。里面是一叠调查资料。知宁将资料递给沈洛妮。沈洛妮翻开第一页。只看了一眼,脸色便变了。“这……”她迅速往后翻。第二页。第三页。第四页。越看,她的表情越难看。最终,她猛地抬起头。“这个该死的青梅竹马……”“她竟然能做到这个地步?”老人淡淡笑了。“看见了?”沈洛妮咬着牙。“她竟然……”老人打断她。“所以我说,你还不够精。”“你那个青梅竹马,是个狠人。”“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该怎么去争。”沈洛妮紧紧攥着文件。老人问道:“洛妮。”“你是个狠人吗?”沈洛妮沉默许久。最终摇头。“不是。”老人笑了。“不是也没关系。”“人狠则伤根。”“有时候太狠,反而容易把自己的退路断掉。”他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我们上海人做生意,未必人人都狠。”“但爸爸这一辈子信奉一个道理。”“人可以不狠,却不能不精。”“该算的账,一定要算清楚。”“该争的东西,一定要想办法争。”“该付出的代价,也得舍得付。”沈洛妮低下头。老人继续说道:“你那个青梅竹马,确实有本事。”“但她太急着证明自己。”“而且,她还没有真正看明白沈砚舟这个人。”沈洛妮抬起头。“爸,您调查过砚舟?”老人笑了。“当然。”“你喜欢的男人,我怎么可能不调查?”他说着,示意知宁拿来另一份资料。文件封面上,赫然写着三个字。沈砚舟。六、一个地产商与此同时。八王子市区。一栋刚刚完成翻修的公寓楼前,沈砚舟正站在停车场里,听取工程负责人的汇报。这栋公寓原本建于战争之前。战争期间,附近发生过爆炸。建筑外墙受到损坏,部分窗户破碎,屋顶漏水。战后多年,因为产权问题和维修费用过高,始终无人愿意接手。沈砚舟却看中了它的位置。这里距离工业园区不远。附近还有地铁和公交线路。更重要的是,随着战后重建持续推进,大量工程师、技术人员和普通工人开始涌入这一带。住房需求正在增加。他以相当低的价格买下了这栋公寓。随后聘请专业人员检测建筑结构。确认主体结构能够安全修复后,他才投入资金,重新铺设水电线路、修复外墙、更换窗户,并完善消防设施。经过几个月施工,原本破败的公寓重新投入使用。如今,楼下已经停满了住户的汽车。工程负责人拿着平板电脑,向沈砚舟汇报:“沈先生。”“这栋楼一共八十四套房间。”“目前已经出租七十八套。”“剩下六套也有人预约看房。”沈砚舟点了点头。“租金呢?”“基本达到我们预期。”“维修成本?”“没有超预算。”沈砚舟接过平板电脑。仔细看了几眼。随后将文件还给对方。“很好。”他转头望向整栋建筑。曾经布满裂缝的外墙,如今已经重新粉刷。破损的窗户全部更换。入口处安装了新的门禁系统。一栋原本无人问津的旧楼,就这样重新成为能够持续产生租金的资产。陈管家站在旁边。“沈先生。”“最近有一家投资公司联系我。”“他们对这栋公寓很感兴趣。”沈砚舟转过头。“报价多少?”陈管家报出一个数字。沈砚舟微微挑眉。“比我们总投入高不少。”“是的。”“他们主要看中了现在的出租率。”沈砚舟想了想。“让他们把正式报价送过来。”陈管家有些意外。“沈先生,您准备卖掉?”“价格合适就卖。”“可是这栋楼刚刚修好,租金也很稳定。”沈砚舟笑了笑。“陈管家。”“做地产,不能只知道买,不知道卖。”他望着眼前的建筑。“有些楼,是用来长期收租的。”“有些楼,是用来赚差价的。”“如果有人愿意给出一个足够好的价格,我们为什么不卖?”陈管家若有所思地点头。沈砚舟继续说道:“卖掉以后,把一部分钱拿去还银行贷款。”“剩下的继续寻找合适的项目。”“不要把所有资金都压在一栋楼上。”陈管家点头。“明白。”沈砚舟转身走向汽车。这些年,他已经逐渐建立起自己的地产经营体系。最初,他靠卖掉塑胶厂积累的资金,购入第一栋六层、一百三十多套住宅的大型公寓。后来,他又陆续购买商铺和其他出租物业。再后来,雨晴将温泉旅馆、土地、住宅以及其他资产转让给他。沈砚舟没有让这些资产闲置。他利用其中适合抵押的物业向银行融资,继续收购公寓和商业地产。尤其是那些战后受损、长期空置,却拥有良好地段的旧楼。他买下来。修复。出租。提高出租率。等估值上升,再根据市场情况决定继续持有还是出售。几年下来,他先后经手了多栋公寓。在扩张高峰期,他名下曾同时持有七八栋出租公寓,还有十多间商铺及部分土地。但他没有像某些地产商那样,一味追求资产数量。相反。随着部分物业高价出售,他开始主动偿还银行贷款。一笔。两笔。三笔。原本不断增加的贷款余额,逐渐下降。而那些长期持有的公寓和商铺,则持续为他带来稳定的租金收入。沈砚舟很清楚。资产再多,如果全部依靠银行贷款维持,也不代表真正富有。只有现金流稳定,债务压力可控,才有资格谈下一轮投资。七、银行的账本几天后。沈砚舟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办公桌上摆着几份银行贷款结算文件。陈管家站在一旁。“沈先生。”“上个月出售的两栋翻修公寓,尾款已经全部到账。”沈砚舟点头。“贷款还了多少?”陈管家翻开报表。“按照您的安排,我们提前偿还了大部分对应贷款。”“剩下的资金,已经分别进入物业维护账户和投资备用账户。”沈砚舟接过文件。仔细看了一会儿。随后问道:“现在整体资产负债率是多少?”陈管家报出最新数字。“已经降到百分之十五左右。”沈砚舟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不错。”陈管家说道:“其实按照目前的银行授信额度,我们还可以继续扩大投资规模。”沈砚舟摇头。“不急。”“为什么?”“现在市场上的好项目不算多。”“为了买而买,没有意义。”他合上文件。“先把手里的物业经营好。”“租金收稳。”“现金留够。”“等真正合适的机会出现,再动手。”陈管家点头。“明白。”沈砚舟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城市。他并不知道。不久之后,一场突如其来的疫情,将彻底改变许多人的命运。八、半年的疫情那场疫情来得十分突然。最初,只是网络上出现了几条关于不明原因呼吸道疾病的新闻。随后,感染病例开始增加。各地医院陆续提高警戒级别。部分地区实施临时防疫措施。国际航班减少。旅游业受到冲击。餐饮、酒店、商业地产和制造业,也开始出现不同程度的经营困难。关于疫情来源,各种传言迅速传播。有人声称,这是某种生化武器发生了泄漏。也有人认为,不过是一次自然发生的病毒传播事件。网络上争论不休。但始终没有足够可靠的证据,能够证明那些耸人听闻的说法。无论病毒究竟从何而来,有一件事情却无法否认。经济受到冲击了。虽然这场疫情最终只持续了半年左右,便逐渐得到控制。但对于某些企业而言,半年已经足以决定生死。沈砚舟名下的物业,也不可避免地受到影响。部分租客失业。有些人提前退租。几间商铺暂时停业。温泉旅馆的入住率明显下降。陈管家拿着当月报表,来到办公室。“沈先生。”“这个月租金收入下降了。”沈砚舟接过文件。看了一会儿。“下降多少?”陈管家如实汇报。沈砚舟点头。“还在可接受范围内。”“有几家商铺提出,希望临时减租。”“可以谈。”沈砚舟说道。“只要租客过去的付款记录良好,经营也没有问题,就适当给他们一点缓冲时间。”陈管家有些意外。“沈先生,您不担心影响收入?”沈砚舟笑了笑。“人家生意都做不下去了,你逼着他交租,他也交不出来。”“最后店铺空着,我们还得重新找租客。”“有时候少收一点,比什么都收不到好。”陈管家点头。“明白。”沈砚舟又翻开贷款报表。“银行那边呢?”“目前没有问题。”“我们的还款压力很小。”沈砚舟合上文件。“那就好。”他望着窗外。“这段时间,先不要急着扩张。”“把现金留在手里。”“市场越乱,越要稳。”九、四个锅盖与沈砚舟不同。山本的日子,已经越来越难过。山本并不是一个没有本事的人。恰恰相反。在沈砚舟过去认识的技术人员当中,山本属于真正有能力的那一类。他精通机械设备、模具设计和精密制造工艺。年轻时,他曾在沈砚舟经营的砚诚塑胶制品有限公司担任技术负责人。那时候,两人经常因为经营理念发生争执。沈砚舟认为,企业首先要有订单。有订单,才考虑增加设备。有稳定利润,才考虑扩大生产。山本却不这么想。他认为,技术才是制造业真正的根本。没有先进设备,就不可能接到高端订单。没有研发投入,就永远只能替别人加工低端产品。两个人谁也说服不了谁。后来,山本离开了砚诚。凭借多年积累的技术和经验,他创办了自己的制造企业。最初只是一间规模不大的精密机械加工厂。后来,随着业务不断发展,他开始建立研发团队,购置高精度加工设备,开发更复杂的工业零部件。几年下来,公司逐渐形成自己的技术体系。产品不仅用于民用机械、自动化设备和工业生产线,也开始进入要求更加严格的特殊装备供应链。经过认证和审查,企业取得了部分军工生产所需的资质,并获得了一些相关订单。这对于山本而言,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他的企业,终于不再只是一家普通加工厂。而是一家拥有研发能力、技术团队和军工订单的高科技制造企业。可是,技术上的成功,也让山本变得越来越激进。为了扩大产能,他购买了更多设备。为了争取订单,他建设了新的厂房。为了开发新产品,他不断增加研发投入。只要银行愿意贷款,他就敢继续扩张。公司表面上的资产规模越来越大。山本也越来越意气风发。可是,问题早已埋下。许多项目尚未产生稳定收入。新的建设工程却不断需要资金。银行贷款越来越多。每个月需要支付的利息,也越来越高。财务负责人曾经多次提醒他。“山本先生。”“我们现在的现金流已经很紧张了。”山本却不以为然。“怕什么?”“只要项目建成,收入自然就上来了。”“可是……”“没有可是。”山本摆了摆手。“做生意就是要有胆量。”“你不扩张,别人就会超过你。”财务负责人只能闭嘴。直到疫情爆发。订单减少。客户延期付款。部分项目停工。银行开始收紧贷款。山本终于发现,自己已经没有足够的现金维持所有项目。公司会议室里。财务负责人满头大汗地汇报:“山本先生!”“这个月有两笔贷款要到期!”“还有三家供应商要求结清货款!”“新项目那边也需要支付工程款!”山本脸色铁青。“银行呢?”“银行拒绝继续增加授信!”“为什么?”“他们认为我们的负债率太高,而且现金流不足。”山本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混蛋!”会议室里一片死寂。财务负责人低下头。过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说道:“山本先生……”“我们现在的情况,就像只有四个锅盖,却要盖住五口锅。”“以前还能挪来挪去。”“可是现在……”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山本却已经明白了。没有新的贷款。没有新的收入。所有账目,都将同时到期。几个月后。山本公司的资金链彻底断裂。银行开始依法处置部分抵押资产。土地。旧厂房。商业物业。陆续进入公开拍卖程序。十、拍卖公告疫情逐渐得到控制以后。八王子的经济开始缓慢恢复。沈砚舟也重新开始寻找投资机会。一天上午。陈管家拿着一份银行资产处置公告,来到他的办公室。“沈先生。”“最近有一批抵押资产准备公开拍卖。”沈砚舟接过文件。“什么资产?”“主要是土地和商业物业。”“其中有几处位置不错。”沈砚舟翻开资料。第一页是一块商业用地。第二页是一栋旧物业。第三页则是一处靠近交通干道的土地。他仔细看了一会儿。“起拍价不高。”陈管家点头。“因为原业主资金链断裂,银行正在依法处置抵押物。”沈砚舟继续往后翻。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名字。山本。他微微停顿了一下。陈管家注意到他的反应。“沈先生,您认识这个人?”沈砚舟淡淡回答:“以前见过。”“要不要回避?”“不用。”沈砚舟合上文件。“资产好不好,跟原来的业主是谁没有关系。”他把文件推回去。“安排人去实地考察。”“重点检查土地权属、规划用途、建筑状况,还有有没有其他未解除的负担。”陈管家点头。“明白。”几天后。考察报告送到了沈砚舟手里。其中两处资产的位置相当不错。一块土地靠近新规划的商业区。另一处旧物业虽然需要修复,但主体结构尚可,未来仍然具有出租价值。沈砚舟看完报告。“可以参加拍卖。”陈管家问:“预算上限呢?”沈砚舟报出一个数字。“超过这个价格,就不要追了。”“明白。”沈砚舟放下文件。“另外,帮我把当天的行程空出来。”“我亲自过去。”十一、知宁拍卖会当天。上午九点。沈砚舟的黑色轿车停在银行资产处置中心门前。副驾驶座的车门打开。知宁走了下来。她穿着一件浅色衬衫,搭配深灰色长裙,肩上挎着一个简洁的皮包。自从上次交通事故以后,两人已经陆续联系过几次。最初只是为了处理保险理赔。后来,知宁按照约定,请沈砚舟喝过一次咖啡。两人渐渐熟悉起来。她说话温和,举止得体。既不会过分热情,也不会刻意追问沈砚舟的私生活。这让沈砚舟对她的印象还算不错。更重要的是,虽然她与沈洛妮有着六七分相似,但两个人的性格似乎完全不同。沈砚舟偶尔会因为她的某个神情想起前妻。但更多时候,他只是把知宁当成一个新认识的朋友。今天知宁恰好有空。听说他要参加一场资产拍卖,便提出想跟过来看看。沈砚舟没有拒绝。两人并肩走进大厅。知宁望着墙上的资产公告。“砚舟。”“嗯?”“你经常参加这种拍卖吗?”“偶尔。”“你不怕买到有问题的资产?”沈砚舟笑了笑。“所以才要提前调查。”“价格便宜,不代表一定值得买。”“有些东西看起来便宜,后面可能还要花更多的钱处理。”知宁若有所思地点头。“难怪你现在能有这么多物业。”沈砚舟摇头。“运气也占了一部分。”知宁笑了。“你倒是谦虚。”两人进入拍卖大厅。现场已经坐着十几名竞买人。有地产投资者。有企业代表。也有专门从事不良资产收购的机构人员。拍卖很快开始。前面几项资产,沈砚舟都没有举牌。直到山本名下那块商业土地出现。拍卖师介绍完资产情况。宣布起拍价。沈砚舟举起号码牌。随后,另一名竞买人加价。沈砚舟再次举牌。双方经过几轮竞价。最终,对方放弃。“成交!”拍卖槌落下。沈砚舟以低于疫情前市场估值的价格,取得了那块土地。随后,他又拍下了另一处符合自己投资标准的旧物业。知宁坐在旁边,看着他始终平静的神情。直到拍卖结束,她才轻声问道:“砚舟。”“嗯?”“你刚才花了这么多钱,怎么一点都不紧张?”沈砚舟笑了笑。“因为价格没有超过预算。”“如果超过了呢?”“那就不买。”知宁微微一怔。沈砚舟站起身。“走吧。”“先去把手续办了。”十二、何须我来造成下午。银行资产处置中心。沈砚舟完成了拍卖成交确认手续。工作人员将文件整理好,交到他手里。“沈先生,后续产权登记按照通知办理即可。”沈砚舟点头。“谢谢。”他将文件放进公文包。随后与知宁一同走出大厅。外面的天空有些阴沉。秋风从街道尽头吹来,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知宁正准备说话。忽然,一个男人从银行门口的台阶旁走了过来。“沈……沈先生?”沈砚舟停下脚步。抬起头。山本。曾经那个意气风发、喜欢在人前高谈阔论的日本商人,如今已经变得十分憔悴。他的头发白了不少。眼窝深陷。身上的西装虽然依旧整洁,却已经显得有些陈旧。看见沈砚舟,他先是一愣。随后脸上迅速挤出笑容。“沈先生!”“您好,您好!”山本连忙弯下腰。“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遇见您。”沈砚舟没有说话。山本又向前走了一小步。“以后……以后还请沈先生多多关照!”他低着头。腰弯得很低。甚至不敢直视沈砚舟的眼睛。沈砚舟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得意。也没有半点怜悯。仿佛面前站着的,不过是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陌生人。随后,他收回目光。径直从山本身旁走过。没有握手。没有寒暄。甚至没有留下一个字。知宁微微一怔。她回头看了一眼。山本仍然站在原地,保持着微微鞠躬的姿势。直到沈砚舟走远,他才慢慢直起身子。知宁快步追了上去。两人走下台阶。她终于忍不住开口。“砚舟。”“嗯?”“刚才那个……就是你以前认识的山本?”沈砚舟点头。“是。”知宁迟疑了一下。“他现在落到这个地步……”她望着沈砚舟。“是你造成的吗?”沈砚舟脚步未停。他只是淡淡地说道:“这个结局早就可以预见,何须我来造成?”知宁怔住了。沈砚舟没有再解释。他走到黑色轿车旁,打开车门,将公文包放进后座。随后坐进驾驶座。知宁站在原地。回头望了一眼银行大门。山本已经不见了。她又看向坐在车里的沈砚舟。这个男人刚刚花费巨额资金,买下了一个破产商人曾经拥有的土地。可从头到尾,他甚至没有表现出半点胜利者的喜悦。仿佛对他而言,那不过是一笔再普通不过的投资。知宁轻轻抿了抿嘴唇。随后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坐了进去。黑色轿车缓缓驶离银行。十三、另一份计划同一天下午。八王子市立综合医疗中心。重症监护病房里。老人靠在病床上。他的呼吸比上午更加沉重。沈洛妮仍然坐在床边。知宁的位置却空着。老人望着女儿手里的调查资料,轻声问道:“洛妮。”“嗯?”“看完了吗?”沈洛妮点头。“看完了。”老人笑了。“怎么样?”沈洛妮沉默片刻。“我没想到,砚舟现在已经有这么多资产了。”老人轻轻点头。“是啊。”“你那个丈夫,比你想象中能干。”“卖掉塑胶厂以后,他没有坐吃山空。”“反而靠着房地产,一点一点把家业做大。”“尤其是这几年。”“买旧楼,修复,出租,再卖掉一部分。”“把银行贷款慢慢还清。”老人缓缓说道:“这种人,最难对付。”沈洛妮抬起头。“为什么?”“因为他不急。”老人望着她。“一个人如果急着赚钱,急着证明自己,就容易犯错。”“可沈砚舟不一样。”“他知道什么时候该买。”“什么时候该卖。”“什么时候该收手。”老人笑了笑。“更重要的是,他现在不缺钱。”沈洛妮低下头。老人继续说道:“你和你那个青梅竹马,都想把公司做大。”“都想上市。”“可上市不是喊几句口号就能成功的。”“要有业绩。”“要有利润。”“还要有资本市场愿意相信的故事。”“而沈砚舟,恰好有你们需要的东西。”沈洛妮沉默了。老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所以,你想把他找回来,就不能再用以前那一套。”“你知道男人最奇怪的地方是什么吗?”沈洛妮摇头。老人笑了。“有些男人,嘴上说着要劝风尘女子从良。”“可真遇到清清白白的姑娘,又忍不住想把人拉进自己的生活。”“说到底,人总想要自己觉得得不到的东西。”他停顿片刻。“你那个丈夫,现在最在乎的是什么?”沈洛妮想了想。“钱?”老人摇头。“不是。”“感情?”老人笑了。“也不完全是。”他缓缓说道:“他现在最想要的,是一个不会背叛他的女人。”沈洛妮浑身一僵。老人望着她。“而你,已经很难让他相信这一点了。”沈洛妮眼眶泛红。“爸……”老人摆了摆手。“别急。”“爸爸既然答应帮你,自然已经想好了办法。”他缓缓转过头。望向病房门口。那里放着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女人穿着米白色衬衫,长发披肩,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正是知宁。老人伸出手,指了指那张照片。“你姐姐跟你长得很像。”“但性格不一样。”“她温顺。”“安静。”“也没有你那些乱七八糟的过去。”沈洛妮慢慢抬起头。似乎已经意识到了什么。老人轻轻笑了。“洛妮。”“既然你暂时做不了沈砚舟想要的那个女人……”“那就让你姐姐,先替你做一阵子。”沈洛妮怔怔地望着父亲。“爸……”老人缓缓闭上眼睛。嘴角却依旧带着一丝笑意。“等他重新走进我们的家门……”“后面的事情,就好办了。”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监护仪依旧发出规律的提示音。“滴……”“滴……”“滴……”沈洛妮低头望着手中的照片。照片上的知宁,笑得温柔而自然。而此刻。八王子的街道上。知宁正坐在沈砚舟的副驾驶座里。窗外的城市景色不断后退。沈砚舟专心开着车。对医院里正在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知宁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轻轻地笑了笑。十四、意外的关注几天后。八王子市政府。一间宽敞的会议室内。几名政府工作人员围坐在长桌旁。投影幕布上,显示着一份企业资产处置报告。其中一行文字被特别标注出来。山本精密制造有限公司——部分抵押土地及厂房资产拍卖成交。一名负责产业发展的干部指着屏幕说道:“书记,这几处资产已经完成拍卖。”“买方是一名中国籍投资者。”“叫沈砚舟。”坐在会议桌主位上的女人抬起头。她看起来四十岁左右。一头乌黑的长发盘在脑后,五官端正,眉眼清秀。深色西装剪裁得体,白色衬衫领口整齐。她并没有佩戴多少首饰。只有左手腕上一块简洁的手表。这是八王子市委书记。她翻开桌上的资料。“沈砚舟?”“是。”“以前做什么的?”“经营过一家塑胶制品厂。”“后来出售工厂,转向房地产投资。”书记继续往后翻。随着一页页资料出现在眼前,她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六层公寓,一百三十多套住宅……”“还有其他出租公寓、商铺、土地……”“温泉旅馆?”她抬起头。“这些都是他的?”干部点头。“是。”“而且根据我们掌握的公开登记资料,他近年来还陆续买卖过不少物业。”“其中一部分已经出售。”“他现在手里保留的资产,规模仍然相当可观。”书记将资料放下。“这么大一个投资者,以前怎么没听说过?”旁边的干部苦笑。“他很低调。”“很少参加商会活动。”“也不接受媒体采访。”“平时主要跟银行、施工单位和物业管理公司打交道。”书记沉默片刻。随后重新看向屏幕。“山本的公司虽然经营失败,但技术团队还是有价值的。”“部分设备和生产能力也可以继续利用。”“尤其是那些军工配套订单。”她轻轻敲了敲桌面。“如果能够找到合适的投资人,把产业重新组织起来,对八王子很有帮助。”产业干部点头。“我们也是这么考虑的。”“所以想跟沈砚舟接触一下。”书记问:“他有投资制造业的意向吗?”干部迟疑了一下。“暂时不清楚。”“不过他以前经营过塑胶厂,又买下了山本的部分厂房和土地。”“我们认为,他可能有重新进入制造业的打算。”书记思考片刻。“那就先邀请他参加产业重建座谈会。”“了解一下他的真实想法。”她合上文件。“记住。”“我们是请人家来投资,不是叫人家来承担损失。”“态度要好。”“政策也要讲清楚。”“明白。”十五、我买的是地沈砚舟第一次收到邀请函时,并没有太在意。那是一封来自八王子市政府的正式邀请。内容是邀请他参加一场战后产业重建与高科技制造业发展座谈会。沈砚舟看完以后,随手放到一旁。“陈管家。”“沈先生。”“帮我回复一下。”“就说我最近比较忙,暂时没时间参加。”陈管家点头。“好的。”几天后。第二封邀请函又来了。这次是企业家交流会。沈砚舟再次婉拒。又过了一段时间。第三封邀请函送到了他的办公室。沈砚舟看着信封上的政府公章,终于忍不住皱眉。“怎么又来了?”陈管家苦笑。“沈先生,这次是市政府产业发展部门直接联系的。”“他们说,希望跟您讨论山本原来那几处厂房的后续利用。”沈砚舟放下文件。“厂房?”“是。”“他们是不是以为我要接手山本的公司?”陈管家迟疑片刻。“可能有这个意思。”沈砚舟忍不住笑了。“他们想多了。”他拿起电话。“给他们回个话。”“我买的是土地和厂房,不是山本的公司。”“他的技术、专利、员工、军工订单,都跟我没有关系。”陈管家点头。“明白。”沈砚舟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如果他们想租厂房,可以谈。”“想买,也可以谈。”“但要我自己经营高科技制造企业……”他摇头。“不行。”十六、美女书记登门然而,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一个星期后的上午。沈砚舟正在办公室里查看物业租金报表。陈管家忽然敲门进来。“沈先生。”“什么事?”“市政府那边来电话了。”“又是什么座谈会?”“不是。”陈管家神色有些古怪。“市委书记想亲自过来拜访您。”沈砚舟抬起头。“谁?”“市委书记。”沈砚舟愣了一下。随后忍不住笑了。“我一个收租的,什么时候这么有面子了?”陈管家没有说话。沈砚舟想了想。“人家既然都说要上门了,总不能不见。”“安排一下吧。”第二天下午。两辆公务车辆驶入公寓楼的停车场。车门打开。几名工作人员先后下车。最后走下来的是一名身穿深色西装的女人。她约莫四十岁。身材高挑,面容漂亮,神情却十分沉稳。一头长发整齐地盘在脑后。举手投足之间,带着一种长期身居领导岗位的人特有的从容。沈砚舟站在办公楼门口迎接。看见对方时,他微微有些意外。显然没有想到,这位市委书记竟然如此年轻漂亮。但这种意外只持续了一瞬间。他很快露出礼貌的笑容。“书记,您好。”女人伸出手。“沈先生,久仰。”“哪里哪里。”沈砚舟与她握手。“我就是个做小生意的,劳烦您亲自过来,实在不好意思。”书记笑了。“小生意?”她看了一眼身后的公寓楼。“沈先生,您这小生意,可不算小。”沈砚舟笑而不语。众人进入办公室。陈管家安排工作人员送来茶水。书记没有绕太多弯子。寒暄几句后,便直接拿出一份文件。“沈先生。”“今天过来,主要还是想跟您谈谈山本原来那几处资产。”沈砚舟点头。“您说。”书记翻开文件。“山本精密制造有限公司虽然出现了严重的资金问题,但它原来拥有的技术团队、设备和部分生产能力,仍然有一定价值。”“我们希望能够推动相关产业重组。”“尽可能保住一部分技术人员和就业岗位。”沈砚舟认真听着。书记继续说道:“您以前也经营过制造业。”“现在又拥有比较充足的资金。”“而且已经购买了山本的部分厂房和土地。”“所以我们想了解一下,您有没有兴趣参与这次产业重建?”沈砚舟沉默片刻。随后笑了笑。“书记。”“您可能误会了。”“哦?”“我买山本的土地,只是因为价格合适。”“不是准备接手他的企业。”书记看着他。“您以前不是做过塑胶制品吗?”“做过。”“那您对制造业应该并不陌生。”沈砚舟点头。“普通制造业,我确实懂一点。”“但是高科技制造业,跟普通塑胶加工不是一回事。”“尤其是军工配套生产。”他轻轻摇头。“那不是有钱就能做的。”书记笑了笑。“不懂,可以请专业的人来做。”沈砚舟也笑了。“可亏的钱,还是得我自己出。”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间。几名陪同干部互相看了一眼。书记却没有生气。她继续说道:“沈先生,我们不是让您无条件承担风险。”“如果您愿意参与,政府可以在法律和政策允许的范围内,提供产业扶持。”“包括协调项目手续、人才服务、融资对接等方面。”沈砚舟认真点头。“这些政策确实不错。”书记问:“那您的意思是?”“我还是不投。”书记微微一怔。沈砚舟继续说道:“书记,我不是不支持八王子的发展。”“只是我对自己的能力有数。”“房地产,我懂。”“公寓出租,我懂。”“土地投资,我也懂一点。”“但是让我去经营高科技企业……”他摊开双手。“我真没那个本事。”书记看着他。“沈先生,您倒是很清楚自己的边界。”沈砚舟笑了。“做生意嘛。”“知道自己不能做什么,有时候比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更重要。”书记沉默片刻。随后合上文件。“那好。”“既然您暂时没有意向,我们也不勉强。”沈砚舟点头。“谢谢书记理解。”书记忽然又问:“不过,您手里的厂房和土地,准备怎么处理?”沈砚舟想了想。“先放着。”“如果有人愿意租,可以出租。”“如果有人愿意买,价格合适也可以出售。”书记点头。“明白。”她站起身。“沈先生,希望以后还有合作机会。”沈砚舟连忙起身。“当然。”“书记慢走。”十七、软硬不吃市委书记离开以后。沈砚舟原以为事情终于告一段落。可惜,他想得太简单了。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政府相关部门仍然陆续与他接触。有的邀请他参加产业投资峰会。有的邀请他出席企业家交流活动。还有的希望他考虑参与地方重建项目。甚至连市政府推动的重建债券,也有人专门向他介绍。沈砚舟对此始终保持着礼貌。会议能不去就不去。实在推不掉,便派人代表参加。至于重建债券。他研究过发行文件,确认认购渠道和资金用途后,最终通过正规金融机构象征性地认购了一小部分。金额不大。更多是表达支持。但涉及真正的产业投资,他始终不肯松口。一天晚上。陈管家将最新的会议邀请函送到沈砚舟面前。“沈先生。”“市政府又邀请您参加高科技产业投资论坛。”沈砚舟看着邀请函。忍不住叹气。“又来?”陈管家苦笑。“是。”沈砚舟把邀请函放到一旁。“替我回绝。”陈管家迟疑了一下。“沈先生,您这样一直拒绝,会不会不太好?”沈砚舟抬起头。“有什么不好?”“毕竟是政府……”沈砚舟笑了。“陈管家。”“政府希望我投资,是因为他们有自己的发展目标。”“我不愿意投资,是因为我有自己的风险判断。”“这两件事情,本来就不矛盾。”陈管家点头。“可是……”沈砚舟摆了摆手。“我既不违法,也不欠他们钱。”“为什么一定要听他们的?”他拿起桌上的财务报表。“我现在有稳定租金。”“银行贷款也不多。”“手里还有现金。”“日子过得好好的。”“为什么非要去经营一个自己不懂的高科技企业?”陈管家沉默了。沈砚舟继续说道:“更何况,山本就是前车之鉴。”“他有技术。”“有订单。”“还有一批不错的工程师。”“结果怎么样?”“照样因为资金链断裂,把自己弄得一败涂地。”沈砚舟轻轻摇头。“我可不想走他的老路。”十八、外资企业事情真正出现转机,是在一个月以后。一家外资企业主动联系了沈砚舟。对方是一家经营工业设备和自动化系统的跨国制造企业。由于准备扩大在八王子的生产规模,他们正在寻找合适的工业用地和厂房。经过调查,他们看中了沈砚舟从银行拍卖中取得的那几处资产。双方很快安排了会面。会议室里。外资企业的代表将一份收购意向书放在桌上。“沈先生。”“我们对您名下的这几处资产很感兴趣。”“如果价格合适,希望能够整体收购。”沈砚舟翻开文件。仔细看了一会儿。随后抬起头。“这个报价……”他微微一笑。“还算有诚意。”对方代表也笑了。“我们认为,这几处土地的位置非常适合未来的生产基地。”“而且现有厂房经过改造后,也能够继续利用。”沈砚舟点头。“可以谈。”双方随后展开谈判。土地价格。付款方式。税费承担。产权登记。厂房现状。后续规划条件。每一个细节,都经过反复讨论。沈砚舟并没有因为对方是外资企业,就刻意抬高价格。也没有急着成交。他让律师、财务顾问和专业机构分别审查了合同。确认交易不涉及受限制的军工技术、生产许可证和其他不能自由转让的资产。买方也按照当地规定完成了必要的投资准入和项目审查。最终。双方达成一致。成交价格比沈砚舟当初的拍卖成本高出不少。扣除税费、持有成本和相关费用以后,仍然是一笔相当可观的利润。沈砚舟看着最终合同。忍不住笑了。“行。”“就这么定了。”十九、书记的电话消息很快传到了市政府。市委书记正在办公室里批阅文件。秘书敲门进来。“书记。”“什么事?”“沈砚舟那边有新情况。”书记抬起头。“他终于愿意投资高科技产业了?”秘书迟疑了一下。“不是。”“那是什么?”“他准备把山本原来的土地和厂房,卖给一家外资企业。”书记手中的笔停住了。“什么?”秘书将文件递过去。“这是我们了解到的交易情况。”书记接过文件。迅速翻看。越看,她的眉头皱得越紧。“他要全部卖掉?”“是。”“价格呢?”秘书报出一个数字。书记沉默了。过了片刻,她忽然笑了一声。只是那笑容里,明显带着几分无奈。“这个沈砚舟……”“真是个做生意的。”她放下文件。“给他打电话。”“我亲自跟他说。”沈砚舟接到电话时,正在办公室里喝茶。看见来电显示,他微微一怔。随后接通。“书记,您好。”电话那头传来女人平静的声音。“沈先生。”“您好您好。”“听说您准备出售山本原来的厂房和土地?”沈砚舟笑了笑。“是的。”“为什么事先不跟我们沟通?”沈砚舟微微一顿。随后说道:“书记,这些都是我通过合法拍卖取得的资产。”“现在有买家愿意收购,我正常出售,应该没有违反规定吧?”电话那头沉默片刻。“沈先生,我不是说您违法。”“只是我们一直希望,您能够参与本地高科技产业重建。”“我知道。”沈砚舟说道。“但我之前已经跟您解释过。”“高科技制造业,我不懂。”“我也没有兴趣经营。”书记轻轻叹气。“那您为什么要卖给外资企业?”沈砚舟回答得很干脆。“因为人家出的价格合适。”电话那头再次沉默。过了几秒钟。书记的声音明显冷了几分。“沈先生。”“您做生意,就只看钱吗?”沈砚舟靠在椅背上。笑了。“书记,我做生意不看钱,难道看感情?”电话那头安静了。沈砚舟继续说道:“书记。”“我知道您是为了八王子的产业发展。”“这一点,我很尊重。”“但我也有自己的经营原则。”“我不能因为别人希望我投资,就拿自己的钱去冒险。”书记缓缓说道:“沈先生,您倒是很坚持。”沈砚舟笑了笑。“没办法。”“做生意这么多年,胆子越来越小了。”书记没有再争论。“好。”“既然您已经决定了,我也不多说。”“不过,交易手续必须依法办理。”“这是当然。”沈砚舟回答。“该交的税,我一分钱不会少。”“该办的手续,我也一定办齐。”书记轻轻嗯了一声。随后挂断电话。二十、无可奈何八王子市政府。市委书记放下电话。脸色并不好看。几名干部站在办公桌前。其中一人忍不住说道:“书记,这个沈砚舟也太不给面子了。”另一人附和:“我们邀请了他这么多次。”“还专门给他介绍产业扶持政策。”“结果他转头就把土地卖给外资企业。”书记没有立刻说话。她低头看着桌上的交易资料。过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手续有问题吗?”干部摇头。“目前没有发现。”“土地权属呢?”“清楚。”“买方资质?”“符合要求。”“涉及军工技术转让吗?”“没有。”“交易对象只是普通土地和厂房。”“山本原公司的专利、军工资质和受限制设备,都不在这次交易范围内。”书记点了点头。“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干部愣住。“书记……”女人抬起头。“他没有违法。”“我们也不能因为他不愿意投资,就不让他卖自己的土地。”她轻轻敲了敲桌面。“政府可以引导产业发展。”“可以提供政策支持。”“可以协调资源。”“但不能因为一个商人不愿意按照我们的想法经营,就随便干涉他的合法交易。”办公室里安静下来。书记望向窗外。“我生气的,不是他赚钱。”“而是我们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有资金、有制造业经验,又愿意购买这些资产的人。”“结果他根本不想做产业。”“他只想赚差价。”一名干部小声说道:“那以后还要不要邀请他参加企业家会议?”书记沉默片刻。“该邀请还是邀请。”“该服务还是服务。”“他在八王子有那么多物业,雇用了不少人,也缴纳税款。”“本来就是本地经济的一部分。”她重新拿起文件。“不能因为一个商人不听话,就把他当成敌人。”说完,她将文件放到一旁。“至于山本留下的技术团队……”“继续想办法。”“找真正愿意经营制造业的人。”“别再把希望全部寄托在沈砚舟身上了。”二十一、终于清静了交易最终顺利完成。沈砚舟收到尾款的那一天,心情相当不错。陈管家拿着银行到账通知走进办公室。“沈先生。”“款项已经全部到账。”沈砚舟接过文件。仔细看了一眼。随后笑了。“不错。”陈管家说道:“这次交易的利润,比我们最初预计的还要高一些。”沈砚舟点头。“把税费结清。”“剩下的资金,一部分继续放在备用账户。”“另一部分用于偿还银行贷款。”陈管家点头。“明白。”沈砚舟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城市。过了片刻。他忽然忍不住骂了一句。“妈的。”陈管家一愣。“沈先生?”沈砚舟摇头苦笑。“早知道当初就不争这口气了。”“买了山本的地,平白无故惹来这么多麻烦。”陈管家忍不住笑了。“不过最后还是赚了钱。”沈砚舟点头。“钱是赚了。”“但也把自己暴露出去了。”他转过身。“以前我在八王子买楼、收租、修房子,根本没几个人注意我。”“现在倒好。”“连市委书记都亲自找上门了。”陈管家笑道:“沈先生,说明您现在已经是大投资者了。”沈砚舟却摇头。“这不是什么好事。”他重新坐回办公桌前。“人一旦被太多人盯上,麻烦就多了。”“以前别人不知道我有多少钱。”“现在他们知道了。”“以后不管是招商引资、企业家活动,还是各种项目合作,估计都会有人想到我。”陈管家点头。“确实有这个可能。”沈砚舟沉默片刻。随后说道:“看来,以后光靠低调也不够了。”“有些关系,还是得建立起来。”陈管家问:“您是说政府关系?”“不只是政府。”沈砚舟摇头。“银行。”“商会。”“产业协会。”“还有那些真正有实力的企业家。”“都得认识一些。”他轻轻敲了敲桌面。“当然,不是叫你去走歪门邪道。”“只是有些事情,认识人和不认识人,办起来确实不一样。”陈管家点头。“明白。”沈砚舟靠在椅背上。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几个人的身影。沈洛妮。青梅竹马。还有知宁。沈洛妮这些年重新经营公司,积累了不少客户和商业关系。青梅竹马则一直在谋求公司上市,接触的资本和企业圈子更加复杂。至于知宁……她的父亲本来就是一名富豪。背后的商业关系,恐怕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深。沈砚舟忽然笑了笑。“有意思。”陈管家抬起头。“沈先生?”“没什么。”沈砚舟摆摆手。“只是突然想到一些事情。”他拿起手机。翻开知宁的微信。屏幕上,知宁刚刚发来一条消息。“砚舟,最近忙吗?”沈砚舟看着这句话。想了想。回复道:“还好。”“最近刚处理完一笔生意。”“有空再一起吃饭。”对方很快回复。“好呀。”后面还跟着一个微笑表情。沈砚舟看着屏幕。不由得笑了。他并不知道。自己正在考虑利用的那些关系,早已经有人替他安排好了另一种用途。二十二、医院里的棋局八王子市立综合医疗中心。病房内。老人靠在床头。他的呼吸比之前更加沉重。沈洛妮坐在一旁。知宁则刚刚从外面回来。老人看了她一眼。“怎么样?”知宁轻轻点头。“还好。”“他对你印象怎么样?”知宁犹豫了一下。“应该……还不错。”老人笑了。“那就好。”沈洛妮低下头。没有说话。老人望着两个女儿。“洛妮。”“爸。”“你那个丈夫,比你想象中精明。”“现在他已经有了自己的产业。”“又不缺钱。”“你想让他回来,不能只靠哭。”沈洛妮轻轻点头。“我知道。”老人继续说道:“知宁。”“嗯。”“你跟他相处的时候,不要急。”“也不要刻意表现。”“你本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知宁低下头。“明白。”老人笑了笑。“他现在最想要的,是一个简单、温柔、不会背叛他的女人。”“你恰好符合。”沈洛妮终于忍不住抬起头。“爸……”老人望着她。“怎么?”“这样对姐姐,会不会……”老人打断她。“洛妮。”“爸爸知道你在想什么。”“可你要记住。”“你们是姐妹。”“有些事情,只有自己人才能帮自己人。”沈洛妮沉默了。老人轻轻叹气。“我活不了多久了。”“等我走了以后,这个家就要靠你们两个。”“你们姐妹不能再分开。”知宁站在旁边。轻轻点头。“爸,您放心。”老人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好。”他缓缓闭上眼睛。“那就好……”窗外。夕阳正在落下。病房里只剩下监护仪规律的提示音。而两个女儿,却各自怀着不同的心思。二十三、青梅竹马的消息夜色渐深。八王子。沈砚舟坐在书房里。办公桌上摆着几份刚刚整理好的文件。银行结算单。土地出售合同。物业租金报表。还有一份尚未拆封的企业家交流会邀请函。沈砚舟看着那封邀请函。忍不住笑了。“又来了。”他随手将邀请函放到一旁。随后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窗外,城市灯火通明。远处的高架道路上,汽车排成一条缓缓移动的光带。沈砚舟靠在椅背上。难得感到一阵轻松。山本的资产已经卖掉。银行贷款又减少了一部分。手里的现金更加充足。而那些烦人的产业投资邀请,最近也终于少了许多。他甚至开始考虑,过几天是不是应该去雨晴温泉旅馆住上一晚。陪雨晴吃顿饭。顺便看看旅馆最近的经营情况。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沈砚舟低头看了一眼。是一名生意上的熟人。他接通电话。“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沈老板。”“哟,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哈哈,最近生意怎么样?”“还行。”沈砚舟笑了笑。“有事?”对方迟疑了一下。“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有个消息,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沈砚舟挑眉。“什么消息?”电话那头的男人笑了。“你还记不记得,你以前那个青梅竹马?”沈砚舟手中的茶杯微微停住。“谁?”“就是以前跟你关系很好的那个女人。”“后来不是闹翻了吗?”沈砚舟沉默片刻。随后淡淡说道:“记得。”“她怎么了?”电话那头压低声音。“我最近听人说……”“她好像混得不太好。”沈砚舟微微皱眉。“什么意思?”对方笑了一声。“听说她最近在一家SM主题店里做陪侍。”沈砚舟愣住了。“什么?”“真的假的?”“我也是听别人说的。”“还不知道是真是假。”“不过有人说,在那边看见过她。”沈砚舟慢慢坐直身体。脸上的表情从惊讶,逐渐变成一种难以形容的古怪。“你确定?”“不敢确定。”“反正消息就是这么传的。”“你要是感兴趣,我可以把地址发给你。”沈砚舟忽然笑了。先是轻轻一笑。随后,笑声越来越大。“哈哈哈哈……”电话那头的男人也笑了。“沈老板,你这么高兴?”沈砚舟靠在椅背上。笑得几乎停不下来。“不是……”“我只是觉得……”他摇了摇头。“真有意思。”曾经那个高高在上、野心勃勃的女人。那个一心想要做大公司、谋求上市、证明自己比所有人都强的女人。如今竟然传出了这样的消息。沈砚舟当然知道,这不过是一条未经证实的传闻。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忍不住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甚至还有一丝压抑不住的幸灾乐祸。“地址发给我。”电话那头问:“你真要去?”“当然。”沈砚舟笑了。“我倒要看看,她现在究竟混成什么样子。”“行,我发你微信。”电话挂断。片刻后。手机屏幕亮起。一条地址发了过来。沈砚舟低头看了一眼。随后站起身。走到衣架旁。拿起外套。又从桌上抓起汽车钥匙。经过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书房里那些整整齐齐的文件。地产。银行。政府。投资。这些东西,他每天都要认真计算。可今晚。他忽然不想再算账了。沈砚舟低头看着手机里的地址。嘴角渐渐扬起。“你也有今天?”他忍不住笑出了声。随后拉开房门。大步走了出去。楼下。黑色轿车的车灯骤然亮起。发动机低沉地轰鸣起来。夜色中的八王子,霓虹闪烁。沈砚舟握着方向盘,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这一次。他不是去谈生意。不是去买土地。也不是去见什么政府官员。他只是想亲眼看看,那个曾经背叛自己的女人,如今究竟落到了什么地步。黑色轿车缓缓驶出停车场。消失在城市深处的灯火之中。——第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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