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海女警故事】(3-4)作者:中谷 姫乃
2026/10/21发于第一会所 第三章 那条内裤 坑上的风比坑底更大。 雨丝被探照灯照成斜斜的银线,落在警戒带上,发出细碎的啪嗒声。 林远把秦雪薇的皮包挪到左手,腾出右手压住被风吹动的帽沿。 秦雪薇已经下去了。 她的身影被坑壁挡住,只能看见手电光在下方移动:时而照到尸体旁的水洼,时而掠过混凝土墙面。 邵文武和叶明修蹲在尸体附近。 坑底另一侧连着一条施工坡道,方建带着两名民警已经从那里下去,负责看守西侧区域。 几个人的影子被灯光拉得歪斜,彼此叠在一起。 林远抖了抖秦雪薇脱下的黑色风衣,搭在手臂上,另一只手拎着她的皮包。包还挺沉。 一阵带着泥腥味的风刮过来,吹得林远缩了缩脖子。雨水顺着大檐帽的帽檐聚成一堆,洒下来,正好砸在他的鼻尖上。 「这雨,真他妈没完了。」 林远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凉水。 他单手在自己夹克口袋里掏了掏,烟盒早被雨水浸得软塌塌的。他又摸向内侧口袋,想找张餐巾纸擦掉糊住眼睛的雨水,摸了半天,只摸出几张皱巴巴的加油发票。 吴婷站在旁边,抱着记录本,肩膀微微缩着。她的雨衣帽子没有系紧,雨水顺着额角往下流,钻进衣领。她抬手擦了一下,低头确认刚才记下的内容。 「林哥,秦队让把保安的鞋底拍下来,还要登记鞋号。」 「知道,知道。」 林远嘴上答应着,手却掀开了皮包的铜扣,顺势把拉链拉到底。 听见拉链滑动的声音,吴婷随口问:「林哥,你翻什么呢?」 「找纸呗。脸上全是雨,灯一晃,眼皮都睁不开了。秦队包里肯定有。」 林远低头在包里摸索。 里面的东西放得很整齐:一个黑色皮夹、几张证件、一串钥匙、钢笔、记事本、一块备用电池,还有手机充电器。他的手指隔着夹层摸了摸,里面果然有一包纸巾。 可手刚伸进夹层,指尖最先碰到的却是一小块柔软、微潮的布料。 他原以为是手帕。 那东西被一包纸巾压在最里面,触感轻薄,边缘带着细细的花纹。 林远用两根手指夹住它,顺着内衬缝隙往外拽。刚离开夹层,折好的布料便散开了。 两道折痕松脱,那片薄薄的东西顺势垂下来,挂在他指间,被风吹得微微晃动。蕾丝边上还留着压出来的折印。 肉色,半透明。 那不是手帕。 是女人的内裤。 林远愣了一下,手指随即收紧,把垂下来的布料拢进掌心,拇指顺着边缘捋了一下。 布料极省、极薄,边缘镶嵌着繁复细密的半透明蕾丝花边。 更显眼的是,内裤中间贴合私处的裆部棉垫,颜色明显比周围深了一圈。布料吸饱了某种黏稠、湿热而浓浊的液体,虽然已经隔了一段时间,摸上去依旧沉甸甸、黏糊糊地纠结在一起。 林远的喉结动了动。 他的第一反应是朝坑底瞥了一眼。 下方传来邵文武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夹在雨声里。秦雪薇似乎问了句什么,手电光随之向尸体右侧挪去。 没人往上看。 林远转过脸,吴婷还在写字。 他重新捏住内裤,低头又看了一眼,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小~吴~同~志~」 「嗯?」 「你瞧瞧这是啥。」 吴婷仍没抬头:「瞧什么?」 林远把手伸到她的记录本旁边。 那条叠好的肉色蕾丝内裤就这样挂在他的食指和中指之间,裆部那片深色水痕正对着吴婷。蕾丝网眼里沁出的浅黄色黏渍,在探照灯下看得一清二楚。 「这个。」 吴婷的目光落了上去,盯了两秒。 等她反应过来那是什么,脸色瞬间变了。 红意先从颈侧浮出来,沿着耳根一点点烧上去。吴婷的眼睛睁得滚圆,往后退了小半步。声音压得很低,却绷得很紧: 「你--你从哪儿拿出来的?」 「嘘。」林远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朝坑底努了努嘴,「包里。」 「秦队的包?」 林远咧了咧嘴:「我也没带包啊。」 吴婷下意识看了眼坑底。秦雪薇正蹲着查看尸体,邵文武站在一旁,两人都没有朝这里看。 「你赶紧放回去!」 「急什么。」林远将那件东西翻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款式,「我都没见过这种--」 「林哥!」 吴婷的声音明显提高了半分。 林远这才把嘴闭上。 他把内裤重新折了几下。动作看起来漫不经心,眼睛却一直观察着吴婷的反应。 吴婷的脸已经红得藏不住了。那层颜色从耳根漫到脸颊,又顺着脖颈压进衣领,连下巴都透着一抹不自然的热。 她几次想把视线挪开,却总在动作完成前停住。 她只觉得这件东西不该出现在这里。 更不该出现在秦雪薇的包里。 林远把内裤重新压回皮包最深处,又拿起那包纸巾,在包里翻了翻。 「还真没有别的纸。」 吴婷皱着眉:「你别再翻了。」 「我找纸呢。」 「你不已经找着了吗!」 林远抽出两张纸巾,顺手把拉链拉回去,扣好搭扣。随后,他把纸巾递给吴婷。 「来,擦擦脸。」 吴婷没有接。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湿透的袖口:「我自己有。」 「你自己有还不用?」 「我说了,我自己有。」 「行,讲究。」 林远把纸巾往她面前送了送。吴婷仍旧没有伸手,只是死死夹着记录本的边缘。 林远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纸巾,故意笑道:「咋的,嫌脏?」 吴婷抬头瞪他。 「不是。」 「不是就拿着。」 「我--不--用!」 「你这人还挺难伺候。」林远将纸巾在她眼前晃了晃,「我这纸巾干净着呢,独立包装,啥也没沾到。」 吴婷的脸色更难看了。 「你能不能别拿秦队的东西开玩笑?」 林远原本还带着笑,听见这句话,笑意稍稍收了些。 「我说啥了?」 「你刚才说的还不够多吗?」 「行,行。」林远把纸巾强塞进她手里,「我不说了,行了吧。」 吴婷握住纸巾,却没有立刻擦脸。 她无法判断,林远刚才是不是真的只是在找纸。 他把那件内裤拿出来,专门递到她眼前让她看见。那不是无意间发现,而是故意展示。 这种举动让她不舒服。 可她又无法否认,自己确实已经看见了。 林远抬腕看了看表。 零点四十四分。 他又朝入口方向看了一眼。 秦雪薇是在二十三点二十八分接到电话的。电话里报的是江湾路九号工地,值班室说得很清楚,辖区派出所和法医已经先行到场。 林远记得,她是在零点过后才赶到现场的。 按市局到这里的路程,就算夜里下雨、道路不好走,无论从局里还是从她自己家里出发,也不该拖到这个时间才到。 更何况,她今晚是值班带班。 这种时候,她本来就应该在市局值守,接到命案通知后从局里直接赶来。 她不是从市局来的。 这个念头清楚得不需要再找别的解释。 林远没有把它说出来。 这种话不能说,尤其不能对吴婷说。吴婷刚才只是看见了一件东西,心里已经难免生出猜测。 如果再把「她不是从警局来的」说出口,事情就不再只是一个人看见了什么,而会变成两个人共同确认过什么。 那就不是玩笑了。 「这出警,是真赶……」林远还是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吴婷看向他:「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你刚才不是还说秦队来得晚吗?」 林远摸了摸鼻子。 「晚是晚,赶也是真赶。接了电话就过来了,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 他说得含糊,没再往下说。 吴婷却听出了话里的不对劲,但也知道不该继续问下去。 又过了两个小时,坑底的主体勘验终于接近尾声。 叶明修将最后一支装有微量纤维的物证管封装好,贴上标签,抬头朝坑壁上方喊了一声: 「林哥,绳子拉一下,准备提勘查箱上去。」 「来了!」 林远把秦雪薇的包和风衣顺手塞给吴婷:「拿着,看着点儿。我去拉箱子。」 吴婷捧着那只沉甸甸的皮包,只觉得掌心像托着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跳发慌。 她赶紧把风衣覆在包上,规规矩矩地站到一旁,目光复杂地投向基坑下方。 梯架处传来声响。 秦雪薇先爬了上来。 她的动作依旧稳准,但迈上坑沿的最后一步略微停滞了一下。修长丰润的腿部线条在硬挺的警裤下绷得极紧。 林远把另一边的绳子固定好,赶紧上前,伸手虚扶了一下。 「秦队,慢点儿,坑沿滑。」林远脸上挂起招牌式的殷勤笑容。 秦雪薇微微喘了口气。胸前丰满的轮廓随着呼吸起伏了一下,那件白衬衫已经被雨水彻底打湿,半透明地吸附在饱满挺拔的胸乳上。 「没事。」 秦雪薇站直身子。站定的瞬间,属于刑侦支队长的气质便重新罩住了周围。 看见秦雪薇上来,吴婷也抱着风衣和皮包快步迎了过去。 「秦队,您的衣服和包。」 她说着,先把黑色风衣递上去,又赶忙将皮包一并送到秦雪薇面前。 「谢谢。」 秦雪薇伸手接过风衣,目光却落在吴婷身上。 吴婷的脸色有些发红,眼神在秦雪薇和林远之间闪了一下,又立刻低了下去。她手里捏着纸巾,纸巾已经被雨水浸湿了边角,只被她攥得皱成一团。 秦雪薇的视线又移到皮包上。 搭扣已经重新扣好,可扣合的位置偏了一点;拉链尾端也没有像往常那样收进侧边皮圈,而是歪歪斜斜地垂在包面上。 吴婷的躲闪和林远故作轻松的神态,足够让她拼出大概。 「林远,」秦雪薇说,「你动过我的包?」 林远脸上的笑稍稍一顿,随即抬手摸了摸鼻子。 「就找两张纸。雨一直往脸上打,想擦一下。」 秦雪薇看着他:「找到了?」 「找到了。别的都放回去了。」 秦雪薇盯着他看了两秒,随即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只淡淡道:「下次找东西先问我。」 「是,秦队。」林远赶忙点头,心底却松了口气。 他知道秦雪薇没有继续追究,便是默许了他这套说辞。 这时,梯架旁又传来声响,邵文武也从坑底爬了上来。 这位平日里斯文讲究的法医此时显得有些疲惫,白大褂下摆沾满黑泥。他径直朝秦雪薇走去。 走到秦雪薇身侧时,邵文武没有停在寻常下属该站的位置,而是自然而然地又往前迈了半步。 「刚才勘验时,我在尸体右手袖口内侧发现少量灰白粉末,已经单独提取。」他说,「衣物内侧还需要复核。送到解剖室后,最好由我和叶明修一起检查。」 「按程序做,检材编号先给我一份。」秦雪薇说。 「我会亲自送去。」 「那就辛苦你了。」 邵文武摘下橡胶手套,随手扔进一旁的黑色塑料袋,甩了甩被冷风吹僵的手指,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你刚才在坑底蹲了那么长时间,手冷不冷?」 秦雪薇将手放在嘴边哈了口气,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还好。」 「你每次都这么说。」邵文武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上回也是,手冻得连笔都握不住,还说没事。」 「你记性倒好。」 「法医的工作习惯。看见细节就记住了。」 「那你最好把心思多放在尸体上。」 「我一直放在尸体上。」邵文武稍稍倾身,替她挡住从侧面斜扫过来的雨丝,「只是偶尔也会注意到,支队长快要把自己冻成一具尸体了。」 秦雪薇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算不上责备,唇角却像是有一丝很淡的松动。 「你这笑话不太好。」 「我知道。下次换个好一点的。」 「别下次了。」 她说得平淡。 邵文武却像是听见了别的意思,轻轻笑了一声,试探道: 「这大半夜的,雨下得透心凉。码头路口往南走两百米,有家海鲜粥,凌晨四点才关门。收完队过去,保不齐能喝上一碗暖身子。」 他说话时微微倾身,温热的气息几乎拂过秦雪薇被雨水打湿的耳廓。 林远站在几步外,眼皮耷拉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吴婷则咬着下唇,偷偷抬眼看着这一幕。 秦雪薇侧过头,目光迎上邵文武的视线。 她没有后退拉开距离,也没有流露出丝毫小女人的羞怯。那张成熟典雅的面庞上浮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嗓音微哑,听不出喜怒: 「你心倒是大。案子刚落到手里,刚才尸体还摆弄了半天,现在就惦记起海鲜粥了。」 邵文武低笑一声,直直盯着她的眼睛,声音愈发低柔: 「铁打的人也经不住这么熬。案子要查,身子也得顾。吃碗热粥用不了二十分钟,我开车拉你回局里,不耽误正事。」 秦雪薇抬手,将鬓边一缕散落的湿发别回耳后。她的眼神微微一转,落到远处被雨幕笼罩的泥泞路口,语调轻飘飘的,像是随意敷衍,又像是留着余地的应允: 「我自己开车来的,不用你拉。现场撤完还不知道几点,等车队把人送回解剖楼,要是那家铺子的炉子还没熄,再说吧。」 模棱两可。 她既没说去,也没说不去。这种若即若离的推拉,像一根软羽毛,在邵文武心尖上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让他浑身骨头都有些发酥,却偏偏抓不住半点实处。 「成。」邵文武眼底笑意渐深,识趣地退后半步,「那我先把解剖箱送上车,顺道去探探那铺子的火还旺不旺。」 说完,他深深看了秦雪薇一眼,转身朝下方的运尸车走去。 林远把这一幕尽收眼底,忍不住凑到吴婷身旁,用胳膊肘撞了撞她,压低声音嘿嘿笑道: 「瞧见没?这就是领导的段位。去,还是不去?邵大法医今晚这碗粥啊,怕是要悬在嗓子眼儿里,咽不下去了。」 吴婷涨红了脸,狠狠剜了他一眼,半晌没说出话来。 「行了,不跟你这小丫头扯淡了。」林远扯了扯湿透的夹克领口,朝门房的方向摆摆手,「我得去交代一下那个老保安。」 话音未落,他便踩着烂泥快步溜开了,片刻也不愿在风雨里多待。 吴婷站在原地,没有叫他,也没有追上去。 雨幕中,秦雪薇已经走到警车旁。黑色风衣被风吹得贴在身侧,衣摆掠过膝弯。 她停下来,和方建说了几句话,随后接过转运清单,低头核对上面的编号。每个动作都简洁、准确,透着一股熟悉的沉稳,仿佛她此刻仍在办公室里审阅材料。 吴婷一直看着她。 她想起刚才林远从包里翻出的那件东西,想起秦雪薇接过皮包时平静的神色,也想起她在现场勘查时的沉着与敏锐--步步有据,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 这些念头被雨水搅在一起,叫她分不清哪一件是事实,哪一件只是自己的猜测。 她讨厌这种感觉。 她一直觉得,警察至少应该分得清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可秦雪薇就站在那里,既不解释,也没有半点心虚,仿佛旁人的窥探与议论根本落不到她身上。 那份镇定反倒让吴婷更加恼火。 秦雪薇核对完清单,把纸递还给方建,随后朝邵文武的方向看了一眼。邵文武正弯腰检查转运箱上的封条,像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头看了过来。两人的视线短暂相接。 两人都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点头示意。 那一下轻得几乎算不上交流,却让吴婷胸口发闷。 她垂下眼,咬住下唇,牙齿压着那点柔软,直到唇色褪白。 警戒线外,吴婷站在树下,望着秦雪薇转身离去的背影。她忽然朝地上啐了一口。 「骚货。」 雨水转眼便把那点唾沫冲散了。 第四章 会场交锋 工地的雨渐渐停了。 苏晓冉赶到现场时,运尸车已经离开了。 她抱着记录本和备用手电,先向秦雪薇汇报了支队里补充到的人手。 秦雪薇领着苏晓冉走过来。 “小吴,你把记录交给晓冉,先回去休息。” 吴婷站了半宿,握笔的手指冻得发僵,声音仍旧坚定。 “秦队,我还能继续。” “我知道。”秦雪薇看了眼她被夜风吹白的脸,“但你现在得回去休息,养足精神,明早还要参加早会。” 苏晓冉接过本子,顺手帮吴婷夹好那张被雨水洇软的记录纸:“回去吧小婷。后面的我接着记。” 这一晚太累,吴婷原以为自己躺下就能睡着。 可回到家后,脑子里一会儿是坑底的尸体,一会儿又是林远捏在手里的那片肉色布料。 她翻了几次身,直到天色发灰,才勉强闭上眼。那点睡意还没沉下去,窗外卖早餐的吆喝声已经响起来。 她索性起床,洗了把脸,沿着街口买了豆浆和包子,拎回市局吃。 吴婷把它们放在更衣室的长凳上,扯过一张纸巾垫在膝头,一边吃,望着门口发呆。 更衣室门被推开时,她正咬下半口包子。 秦雪薇走了进来。 她身上还穿着昨夜那套衣服,外面的黑色风衣袖口留着几处干了的泥点,头发随意束在脑后,鬓边有一绺散下来。 她的黑眼圈比在现场时更重一些,整张脸像被一夜的冷风和灯光磨薄了些。 “秦队。”吴婷咽下嘴里的东西,赶忙站起身。 “坐着吃。”秦雪薇把手里的文件夹放在柜顶,“没在执勤不用讲究这么多,别噎着。” 吴婷重新坐下,目光却没能马上落回手里的包子。 秦雪薇打开柜门,取出一套干净的制服,动作利落地将换下的外套搭到椅背上。 她侧过身换衣服。吴婷本该避开视线,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了过去。 秦雪薇的肩膀不宽,锁骨很明显,但往下,胸罩勒出一道深深的勒痕,把肉挤到两边,鼓出一圈。 她的乳房很大,被黑色胸罩包着,仍遮不住轮廓。没有年轻女孩那种紧实挺拔,而是带着分量,软沉沉地垂下来,罩杯边缘溢出一点肉。 秦雪薇转身时,乳房随着动作晃了一下。吴婷看见那道侧面的弧线从腋下一直延伸到胸前,很饱满,也有些松。 她多大了?吴婷记得档案上写着三十八,比自己大了一轮还多。 吴婷的视线往下移。 秦雪薇解开裤子拉链,把裤子褪下来。 她的腰不算很细,腰线还在,但小腹那里已经有了一层软肉,不多,但看得出来。 她弯腰脱裤子的时候,那层肉就堆在腰带上方,挤出一道浅浅的褶。裤子褪到大腿,她直起身,用脚把裤子蹬掉。 秦雪薇背对着吴婷站着,弯腰捡起裤子,叠好后放在长椅上。 她的臀部不小,肉很多,撑得内裤紧绷,边缘勒进臀肉里,留下一道印子。臀肉微翘,是柔软的,丰盈而富有重量感的,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大腿根那里也有肉,隐约可以看见证明她没有松懈锻炼的肌肉线条,两条腿并不拢,中间留着一道缝。 秦雪薇转向柜子,从里面拿出干净制服。正面映入吴婷眼帘时,她看见了毛。 她以前打理过。能看出来。阴阜那里的毛比较短,像是被修剪过,但现在又长出来了。 蕾丝网眼里,黑色的阴毛钻出来,从耻骨一直延伸到阴阜下方,有的还从大阴唇边缘冒出来,弯弯曲曲地贴在布料上,像是很久没管过了。 她以前会打理自己。但现在不管了,或许只是没时间。 吴婷的视线落在秦雪薇的内裤上。 她的咀嚼停了。 那不是相似的款式。她认得那条内裤。 昨晚在工地上,林远从秦雪薇的包里翻出它,又故意举到她面前。吴婷当时脸红得厉害,却把每个细节看得清清楚楚。 此刻,秦雪薇身上穿着的那条,连线头都在原处。 吴婷下意识低头,盯着自己的豆浆杯。 那条内裤明明在她和林远眼前被塞回皮包。秦雪薇拿回了包,之后几个人都在现场,忙着收尾、核对物证、送运尸车离开。她没有看见秦雪薇再取过什么东西,更没看见她有机会换衣服。 如果秦雪薇从现场直接回了局里,路上哪来的工夫把那条内裤换上?如果她现在穿的真是昨晚包里的那一条,事情就说不通了。她在现场时很可能根本没穿内裤,可又是什么时候、在哪里重新穿上的? 吴婷突然觉得嘴里的包子发涩。 她二十三岁,刚从警校毕业不到一年。她的肚子平坦,腰很细,穿制服的时候腰带能勒得很紧。 胸部不大,B罩杯,却很挺,穿胸罩的时候形状很好看。 她每个月都会刮一次腿毛,用脱毛膏把腋下和私处的毛处理得干干净净,因为她觉得那样才干净,才像个女人该有的样子。 她的皮肤光滑,紧实,没有赘肉,没有松弛,也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阴毛从内裤里钻出来。 她比秦雪薇年轻。 但是。 吴婷的视线又不由自主地飘向秦雪薇。 秦雪薇已经套上新的制服衬衫,正在扣扣子。 衬衫把她的身体包裹起来,腰带勒紧,把那层小腹的赘肉压进去,勒出一条笔直的腰线。 制服裤紧紧包着她的臀部和大腿,把那些微微松软的肉束缚住,瞬间箍得浑圆饱满,看起来很合身,很利落。 她穿起衣服来看不出来。制服把她的身体勒得很紧,看起来很挺拔,很干练,还很性感。但脱下来…… 吴婷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些画面。 男人有时候就是喜欢这种。穿起衣服来一本正经,脱光了却骚熟浪贱得要命。 吴婷的呼吸急促起来。 ‘我在想什么?我和她比什么?’ 秦雪薇在镜子前抹了点粉底,又涂了口红。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抿抿嘴唇,把化妆包扔回柜子,拎起皮包朝门口走去。 路过吴婷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回去之后休息了吗?”秦雪薇问。 吴婷移开目光:“眯了一会儿。” 她确实闭过眼,只是睡得太短,几乎算不上休息。她回答得很快,仿佛这样就能让话听起来更可信。 秦雪薇看了她一眼。 “今天的晨会不长,你开完会想着去补觉。” “苏姐她们还在现场吗?” “苏晓冉和技术组还在核查现场外围。林远一会儿会把初步材料、记录和照片带到局里。” 吴婷点点头。 “我先过去了。” “慢走,秦队。” 秦雪薇推门出去。她的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 吴婷重新拿起包子,却没再咬。 她试着告诉自己,穿回一条内裤并不代表什么。也许秦雪薇中途停过,也许她另有理由。单凭一件衣服,什么都证明不了。 可邵法医对她的邀约,还是不由自主地浮进了吴婷脑子里。 七点刚过,吴婷拿着记录本往会议室走。走廊尽头传来拖把桶滚轮的轻响,一个穿灰蓝色工作服的女人正把水桶往墙边挪。 “小吴警官,正好碰上你。”女人朝她招招手,“能不能帮我把会议室窗户打开透透气?” “孙阿姨,您要我帮忙拖地吗?” “不用不用,哪能让你上手干活。” 孙桂芬笑了笑,从清洁车上拿起一串钥匙: “我今早来的时候,周丽华没提前给我钥匙,我刚回去找她要了。你进去帮我开下窗,再看看里面有没有特别脏的地方。要是没什么,我就先去收拾别的屋子,等你们开完会再回来擦擦。” “行,我看看。” 吴婷推开门,会议室里闷着隔夜茶水和灰尘混在一起的气味。窗帘半垂,长桌边几把椅子还没归位,地上散着些细碎纸屑。 吴婷绕过会议桌,走到窗边。窗扣有些发涩,试了几下才推开一道缝。冷空气从外面钻进来,窗帘随即轻轻鼓起。 她弯腰看窗台时,余光落在地板上。 窗边有一片颜色较深的痕迹,像是刚被湿布擦过。擦拭的边缘不齐,地砖接缝旁还漏下一小块浅色的污迹,只有指甲盖大小。 吴婷站在那里没动。 这里不像桌脚边,容易洒水;也不像门口,会带进泥。那道擦痕很局促,像有人只想赶紧抹掉其中一处,却没顾上周围。 吴婷蹲下来,伸出食指,在那点残留上轻轻碰了一下。指腹沾到一层薄薄的黏意,颜色几乎看不出来。她立刻收回手,心跳突兀地快了一下。 更衣室分别以后,她就没再见过秦雪薇。 那念头来得太快,甚至没经过什么推敲。 “吴警官,里面怎么着?”孙桂芬在门口问。 吴婷把手指在纸巾上擦了擦,站起来。 “这边有一小块没擦干净。孙阿姨,您等会儿把窗边这一片拖一下吧。” “好。其他地方呢?” “我看过了,桌椅都还好。” 孙桂芬拿着拖把进来时,吴婷往旁边让了让。拖布擦过地面,水发出细细的水声,那点痕迹很快融进一片湿亮里。 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不该伸手去摸。 快八点的时候,会议室里的人渐渐坐齐。 局长出差去了省里,晨会由副局长赵广胜主持。赵广胜先进门,把文件夹放在桌首,随后副支队长沈玉玲也走了进来,在靠近治安支队一侧的位置坐下。秦雪薇、陈国栋和几名技术人员接着入座。 吴婷坐在靠墙的位置,摊开记录本,写下会议日期、主持人和与会人员。笔尖划过纸面,她听见桌边翻动材料的声音,也听见椅脚偶尔擦过地面。 赵广胜清了清嗓子,示意会议开始。 “先由陈国栋汇报死者身份和现场初步情况。” 陈国栋翻开材料: “现场没有发现身份证件。项目部提供的施工登记资料中有周炳坤的姓名和照片,他的同事初步辨认后确认是本人。家属辨认和身份手续还在补。周炳坤四十岁,是宏远集团开发区土建项目的一名承包商,平时也替项目部经手部分外围账目。” “法医初步判断,死者头部受到钝器重击,详细结论要等解剖。尸体衣物完整,鞋底泥土与坑底不一致,现场目前没有明显拖拽痕迹。外围发现两组疑似车辙,技术组已拍照取样,轮胎比对还没完成。” 陈国栋停了停,又补充道: “目前不能确定坑里就是第一现场,也不能确定那两组车辙和运尸有关。” 秦雪薇接过话头: “目前能确认的只有这些。死者的死亡地点、搬运路线和案发时间都需要继续核实。刑侦建议先调取江湾路沿线车辆线索,同时查周炳坤近期往来和资金关系。涉及宏远项目的材料,依法调取。” 沈玉玲把钢笔横放在桌面,抬起眼: “秦支队,我不是反对调查。只是周炳坤的身份还没正式核实,现场也只有部分初检结果。宏远又是省里招商重点,现在大张旗鼓往他们内部查,项目一停,受影响的不只是他们自己。” 她说话时,吴婷才注意到她的唇色比平常浓了许多。沈玉玲涂着沉红色口红,唇线收得仔细,唇峰处却有一点不匀,好像有一些肿。她拿起玻璃杯,杯沿碰到唇边,留下短短一道红印。 “按程序调材料,不等于大张旗鼓。”秦雪薇说,“现场情况已经说明,周炳坤不是单纯倒在坑里。鞋底与坑底土质不一致,尸体也没有拖拽痕迹。不能因为项目重要,就把该查的方向先划掉。” “我没有让你划掉。”沈玉玲把杯子放回桌面,“我说的是先后。先查私人债务和项目内部纠纷,有了证据,再决定要不要扩大。刑侦人手紧,我们治安这边也有自己的警情,不可能一上来就把调查面铺得这么开。” 秦雪薇没有立刻回答。她摊开地形图,指尖按住江湾路九号的位置。 “先后可以讨论,但调查不能先画一道线。周炳坤替项目部经手账目,他接触的人、资金和工作关系都可能与死因有关。要是现在只查私人纠纷,等于把重要背景排除在外。” “你说的是可能。”沈玉玲轻轻敲了敲桌面,“可能的事情很多。先把最现实的方向查清,不好吗?” “最容易查的方向,不一定就是最真实的方向。” 赵广胜抬起手,语气温和:“先别急。雪薇的意见是尽量保全线索,玉玲考虑的是办案节奏和现实影响。两边说的都有道理。” 他把桌上的一叠材料往前推了推,纸张边角在桌面齐齐磕了一下。 沈玉玲接着说:“我刚才翻了昨晚的情况摘要。何长顺到底有没有下过坑?一处记着他下去看过,另一处又写他只站在坑沿往下照。这个出入是谁核过的?” 吴婷手里的笔顿住了。 “吴婷记的,我亲自核的。”秦雪薇回答。 沈玉玲看向吴婷:“吴婷,你昨晚在现场进行记录。秦支队有没有要求你把何长顺记成下过坑?” “没有。秦队要求我把何长顺自己的说法,和派出所人员反映的情况分开记录。”吴婷怔了一下,抬起头。 “你当时怎么记的?” 吴婷把记录本往自己面前拉了拉: “我最初把何长顺自己的说法和派出所人员的反映合在了一句里。秦队让我分开记录,后来我注明了哪部分是何长顺自述,哪部分是派出所人员反映。” “也就是说,最初的记录有误?” “有一处归纳不准确,后面已经改正,并且注明了修改。” 沈玉玲没有再说话,目光停在她的记录本上。 吴婷胸口一紧。 她这才意识到,昨夜那处错误不只是让她难堪。若不是秦雪薇及时叫她改正,现场记录就会显得前后矛盾;再被人拿到会上说成秦雪薇的指挥问题,甚至可以说她先入为主、保护现场不力。 沈玉玲正把这处小小的记录差错放大,借此质疑刑侦工作。 吴婷低下头,看到自己写下的“更正时间”四个字。那是她后来补上的。字迹有些潦草,却清清楚楚。 “秦队只是让我按来源分开记录。”她说,“不是让我改证人的话。” 秦雪薇看了她一眼,说: “我当时要求她更正,是为了把事实写准。何长顺自己说没下坑,派出所的人反映他下去看过,两个说法都有必要记录。” “我又没说不能记。”沈玉玲抬手理了理桌上的纸,“我只是提醒,案卷里的每一处改动都要能解释清楚。现在把问题说清,对谁都好。” 她的手指停在杯沿,红色的唇印被她用纸巾擦掉了一半,留下淡淡的痕迹。 吴婷没接话,把记录本翻到那一页,心里发紧。 要不是秦雪薇当时让她改,她今天就只能坐在这里,看着沈玉玲拿自己的错误去攻击秦雪薇。 “昨晚的记录,我会找时间再复核一遍。”秦雪薇说,“但这不改变案件目前的事实:死者现场位置和鞋底情况不吻合,外围车辆痕迹还没比对。现在就把案子压到私人纠纷里,不合适。” “我什么时候说压进去?”沈玉玲看向她,“秦支队,你不要把正常的工作讨论说成是有人在拦你。” 赵广胜依旧四平八稳地把话托着: “玉玲说得有道理,记录该复核,调查也要分步骤。雪薇,你的判断有根据,但现在毕竟都是初步情况。别急着把所有线索都摊开,先把周炳坤的私人关系和债务查清楚。” “私人关系可以查。”秦雪薇说,“但不能成为唯一方向,现在……” 她的手机就在这时震了一下。 声音很轻,隔着会议桌却格外清楚。秦雪薇低头看了眼屏幕,屏幕上是一串没有存名字的号码。她没把手机拿起来,只将它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过了片刻,手机又震了一下。 秦雪薇这才伸手拿起手机。读完短信后,她的拇指停在按键上。脸上看不出明显变化,手背却绷得很紧。 吴婷看不见短信内容,只看见秦雪薇把手机放回桌面,随后将摊开的地形图往自己这边收了收。 沈玉玲还在等她回答。 秦雪薇没有再开口。 会议桌上的人互相看了看。赵广胜轻轻转了下笔,顺势接过话头。 “这样,先定一个阶段方向。治安支队配合刑侦,优先摸排周炳坤的私人债务和近期纠纷。刑侦继续核实现场情况、调取周边车辆线索;宏远集团内部的大范围调查暂时不扩大,等身份和初步检验结果更完整后再报。” 他顿了顿,目光落到桌面上的会议材料。 “现阶段以私人债务引发的冲突为主要侦办方向,冲动杀人的可能要重点考虑。各组不要自行扩大影响,先把手头的事认认真真、踏踏实实地做好。” 吴婷落笔记录。 写到“冲动杀人”几个字时,她停了一下。案子里还没有凶手,没有确定的冲突地点,甚至连第一现场都不清楚。赵广胜却已经把调查方向压到了私人债务和一时冲突上。 秦雪薇没有继续争论。她把地形图折好,夹进文件夹,指尖在折痕上压了两下。 桌边有人收起材料,椅子接连响了起来。 赵广胜宣布散会,沈玉玲低头整理自己的文件,嘴角微微抿着。她不经意地看了赵广胜一眼,赵广胜将手边的玻璃杯推到她那侧,动作自然,像是顺手挪开碍事的东西。 沈玉玲伸手拿杯时没有看他,只将杯子转了半圈。 吴婷记下散会时间,抬头时,秦雪薇已经走到了门口。 她把文件夹夹在臂下,推门出去,反手将门重重一带。 “砰”的一声,几个正在收拾东西的人都停下手,朝门口望去。 门外的脚步声没有停。 鞋跟急促地敲着地面,隔着门又响了几下,才渐渐远了。
贴主:丫丫不正于2026_10_21 1:22:27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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