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俏女廊下理青丝,浪子堂前起妄思 诗云: 俏女廊下理青丝,浪子堂前起妄思。 一句戏言轻出口,不知便是祸根滋。 世间多少荒唐事,都自无心笑语时。 若晓他朝翻墙误,应悔今朝语太痴。 话说邵家庄有个邵公,为人本分,乐善好施,乡里乡亲都唤他一声“邵善人”。他膝下无子,只有一个女儿名叫邵婉,年方很赞哦,生得明眸皓齿、身段婀娜,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美人。去年许配给邻村的林生为妻,婚期定在两月之后。 林生这人,年方很赞哦岁,生得倒也周正——浓眉大眼,鼻梁挺直,笑起来一口白牙,瞧着是个精神小伙。只是有个毛病:急色。一见到邵婉,那双眼珠子便恨不得粘在她身上,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说话也结结巴巴,活脱脱一副毛头小子的馋相。 邵婉对他呢,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厌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反正总是要嫁的,嫁谁不是嫁?只要这人不太蠢、不太丑、不太穷,便算烧了高香了。 这天春光明媚,日头暖洋洋地照在邵家院子里,晒得青砖地微微发烫。院子里的老桑树抽了新叶,嫩绿嫩绿的,风一吹便沙沙作响。 墙根的月季开得正盛,红的粉的白的一大片,蜜蜂嗡嗡地在花心里钻进钻出,空气里飘着一股甜丝丝的花香。 林生提了两盒点心、一坛黄酒,兴冲冲地来岳父家筹备婚事。他一进院子,便看见邵婉在廊下梳洗。 邵婉刚洗过头,乌黑的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上,发梢还滴着水珠儿,把肩上那件月白色小褂的薄棉布洇出几处深色的水痕。 那水痕贴着她的肌肤,隐约透出底下玉色的皮肉。她侧身坐着,阳光从廊檐的缝隙里斜斜洒下来,正落在她弯着的脖颈上——那脖颈又白又细,皮肤薄得几乎透明,隐约可见底下青色的细小血管,像上好的羊脂玉里沁着的几缕青痕。 几缕湿发贴在她颈侧,水珠儿顺着发丝滑下来,沿着她的锁骨凹处积了一小汪,亮晶晶的,再随着她弯腰的动作漫出来,顺着领口往下淌。 林生站在院子当中,看呆了。 邵婉拿一把象牙梳子慢慢梳头。那梳子是她娘留给她的陪嫁,梳背雕着缠枝莲纹,在她手里显得格外小巧。 她梳头的动作极慢极柔,梳齿从发根顺到发梢,一缕一缕,不紧不慢。梳到打结的地方,便停下来,歪着头,用指尖细细地拆开,再把梳好的那一缕头发拢到胸前,拿手指绕着发尾打圈儿。 阳光落在她脸上,照得那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跟着她眨眼的动作一颤一颤的。 林生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他站在太阳地里,额头晒出了一层汗,却不觉得热——他的注意力全在邵婉身上。 他看见她微微侧过头,拿梳子梳脑后一缕够不着的头发,那姿势让她微微挺起了胸脯——月白色小褂被撑起一道圆润的弧线,衣料绷得紧紧的,隐约可见底下肚兜的轮廓。 林生喉头上下滚动,咕咚咽了口口水。 邵婉从铜镜里瞥见他的呆相——像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院子中间,手里拎着两盒点心,张着嘴,两眼发直,连眼珠子都不转了。 她嘴角微微上翘,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却故意不回头,继续慢条斯理地梳头。她从镜子里看着他那副馋样,心里暗笑:“这呆子,像八辈子没见过女人似的。每次来都是这副德行——先站在院子中间发呆,再凑过来动手动脚,被推开就傻笑,傻笑完了又凑过来。也不知他那脑子除了那档子事,还会想些甚。” 邵公从堂屋出来,见女婿呆立院中,额上晒得冒油也不知道挪地方,便笑道:“贤婿来了?怎不进屋坐?站在日头底下作甚,仔细中了暑气。” 林生这才回过神来,慌忙拱手,手里的点心盒子差点掉在地上:“岳父大人安好。小婿——小婿看这院子里的月季开得好,多看了一会儿。”说话时眼睛却还瞟着廊下,邵婉的侧影在阳光下镀了一圈金边,美得不像是真人。 邵公看了一眼院子里那几株开得正盛的月季,点点头道:“今年雨水足,花开得比往年都好。你且进屋喝茶,我去灶房看看午饭备得怎样。”说着便往灶房去了。 林生见岳父走了,胆子便大起来。他把点心盒子往廊下的矮桌上一搁,蹑手蹑脚走到邵婉身后,站着看了一会儿她梳头。 离近了看,更不得了——他能闻见她发间的桂花油香,那香气幽幽地钻进鼻子里,像一把小刷子在心尖上轻轻挠。 他能看见她脖颈上细细的绒毛,被阳光照得金灿灿的。他能看见她耳朵后头那一小片皮肤,白嫩嫩的,耳垂上有个小小的耳洞,没戴耳环,只有一粒芝麻大的小痣。 林生忍不住了。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去碰邵婉后颈上那粒水珠——那水珠正顺着她的颈窝往下滑,滑到领口边缘,欲坠不坠地挂在那里。 他的指尖刚碰到那水珠,邵婉便“啪”地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头也不回地道:“作死呢?手这么凉,往人脖子上贴。” 林生讪讪地缩回手,却不退开,反而贴得更近了。他挨着邵婉坐在廊下的长凳上,大腿紧贴着邵婉的腿。 邵婉往旁边挪了半寸,他便跟过来一寸。邵婉再挪半寸,他又跟过来一寸。 邵婉被挤到了长凳尽头,再挪便要坐到地上了,只得作罢,白了他一眼:“你属狗皮膏药的?贴这么紧。” “婉妹,我想你想得紧。”林生嬉皮笑脸,伸手去扯她袖子,把那月白色的袖口捏在指尖来回揉搓,那布料又薄又软,揉着揉着他的手指便从袖口探进去,碰到了邵婉的手腕,“婚期还有两个月,我哪里等得了?夜夜睡不着,一闭眼就梦见你,醒来被褥都蹬到地上去了。” 邵婉被他碰到了手腕,手腕那处的皮肤极敏感,被他指尖一碰便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她缩回手,嗔道:“梦见我?梦见我作甚?” “梦见——”林生嘿嘿笑了两声,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梦见洞房花烛夜。梦见你穿着大红嫁衣坐在床沿上,我掀了盖头——” “住嘴。”邵婉脸上飞起两团红晕,那红晕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连耳朵尖都红透了。她用力踩了林生一脚,绣花鞋的硬底跺在林生脚背上,疼得他龇牙咧嘴直吸凉气。 邵婉见他吃痛,心中解气,嘴上却不饶人,“青天白日的,说什么浑话。叫你爹娘听见了,看不撕你的嘴。还洞房花烛夜——你倒是先把新房收拾好了再说,上回我去看,那屋梁上的蜘蛛网都快结成蚊帐了。” 林生被她踩了一脚,反而更来劲了。他涎着脸又往前凑了凑,把下巴搁在邵婉肩膀上,闻着她发间的桂花油香,含含糊糊地说:“新房我早就收拾好了——梁上的蜘蛛网扫了,墙也重新粉了,还买了新褥子新被子,鸳鸯戏水的花样,比你家这廊柱上的雕花还好看。就等新娘子进门了——婉妹,要不咱别等了,寻个由头把婚期提前?” 邵婉的肩膀被他下巴硌得生疼,推又推不开,心里又恼又好笑。 她侧过头,正好对上林生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那眼里像烧着两团火,热辣辣的,毫不掩饰地盯着她看,从她的眼睛看到她的嘴唇,从她的嘴唇看到她的脖颈,又从她的脖颈往领口里钻。 邵婉被他看得心里漏跳了一拍,忙别过脸去,哼了一声:“你倒想得美。婚期是两家爹娘定下的,哪能说改就改。” “我就想得美。”林生把手从她袖口里探进去,这回大着胆子握住了她的手腕。邵婉的手腕又细又滑,皮肤凉凉的,像一截刚出水的藕。 林生的手心却烫得吓人,贴在邵婉的腕上,像一块烧热的烙铁。他的拇指在她腕内侧那处脉搏跳动的地方轻轻摩挲,感觉到她的脉搏跳得又急又快,像一只被攥在手心里的小雀。 邵婉被他握住手腕,身子微微一僵,却没有挣开。她感觉他拇指上的薄茧在她皮肤上刮过,有点痒,有点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顺着手腕往上爬,爬过手臂,爬过肩膀,一直爬到心里。 她的呼吸变得有些不稳,胸脯起伏的幅度也大了些,那月白色小褂便跟着一紧一松,勒出底下两坨软肉的形状。 林生的目光便黏在那起伏的曲线上,挪不开了。他声音有些哑:“婉妹——你就让我——” “让你作甚?”邵婉明知故问,声音里带着几分挑衅。 “让我——”林生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他左右看了看,院子里空无一人,只有桑树上的麻雀叽叽喳喳地叫。 他的手便从邵婉的手腕上移开,顺着她的手臂往上摸,指尖像弹琴似的在她小臂内侧轻轻划过,一路滑到手肘,又滑到上臂,眼看就要摸到她的肩头—— 邵婉忽然站起身,林生的手便落了个空。她转过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长凳上的林生,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林生仰头看她——逆着光,她的脸半明半暗,阳光从她发间透过来,把她的轮廓镶了一圈金边。她鬓角还有几缕湿发没梳拢,贴着绯红的脸颊,衬得那皮肤愈发白嫩,吹弹可破。 “林生,”邵婉忽然凑近他,弯下腰来。两人面对面,鼻尖几乎碰着鼻尖。 林生能看清她睫毛的根数,能看清她瞳仁里映着的自己——一张傻乎乎的脸,嘴唇微张,眼睛瞪得溜圆。邵婉身上那股桂花油的香味混着少女身上特有的甜丝丝的体香,像一张网把他罩住了。 “你要实在想见——”邵婉压低声音,嘴角含着三分笑意七分狡黠,一字一字慢慢说,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在棉花上,“夜里翻墙过来吧。” 说完,她直起身来,咯咯一笑,那笑声清脆得像摇了一串银铃。 她转身往内院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瞥了林生一眼——那一眼波光流转,似笑非笑,眼尾微微上挑,嘴唇抿着一抹弯弯的弧度,说不清是挑逗还是戏弄。 林生只觉得她那一眼像是伸出了一根无形的钩子,隔着几丈远,把他整颗心都钩了过去。 邵婉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后。林生还坐在长凳上,像被人施了定身法,半天回不过神来。 他鼻尖还萦绕着她方才弯腰时留下的桂花油香,耳边还回响着她那句“夜里翻墙过来吧”的余音。 他反复回想她说话时的神情——凑近的脸、流转的眼、嘴角的那抹狡黠的笑——越想越觉得邵婉是在暗示什么,越想越觉得那句“翻墙”不是随口一说,而是深思熟虑的约定。 “她一定是想我了。”林生对自己说,声音笃定得像是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女孩子面皮薄,不好意思明说,就用这种法子告诉我。她说‘夜里翻墙过来’就是说——让我夜里去她房里找她。她要是没这意思,何必说‘夜里’?何必说‘翻墙’?直接说‘青天白日来敲我家大门’不就行了?”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猜得对。他站起来在廊下转了几圈,心里那只猫又上上下下地挠开了。 他想象着今夜翻墙而入的情景——邵婉一定在房里等着他,点着一盏灯,穿着那件月白色的小褂,头发披散着,对着铜镜慢慢梳头。他推门进去,她便回过头来,脸上带着笑—— 林生想着想着,只觉得小腹一阵发热,裤子都绷得紧了。他连忙坐下,拿衣摆遮了遮,又觉得自己这反应有些丢人——还在岳父家院子里呢,八字还没一撇呢,瞎激动什么。 且说邵婉回房后,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捂着嘴笑了好一阵。她笑林生那呆样——自己一句玩笑话,他居然当了真,坐在长凳上傻了半天,脸上的表情像是得了什么宝贝似的。 她走到梳妆台前坐下,对着铜镜卸妆,把象牙梳子搁在妆台上,又拿起一把小银剪子修了修鬓角。她从镜中看见自己嘴角还挂着一丝笑——不是真心的笑,是一种带着嘲讽意味的笑。 “这呆子。”她对着镜子自言自语,“怕真会来。不过谅他也没那个胆——邵家的院墙虽然不是铜墙铁壁,可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敢翻的。他要是真敢翻,我倒敬他是条汉子。” 她放下剪子,把发髻拆了,乌发披散下来,拿梳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梳着。 梳着梳着,忽然想起林生方才握她手腕时那道热辣辣的目光,那目光像带着钩子,从她脸上钩到脖子上,从脖子上钩到胸口,钩得她浑身不自在,却又隐隐有些异样的感觉——像是那目光还在她身上流连,烫烫的,麻麻的。 邵婉放下梳子,对着镜子扇了扇风,觉得脸上有些发热。她看了眼窗外,日头已经偏西了,院子里那株老桑树的影子拖得老长,树影正落在她窗纸上,随风晃来晃去,像一个人在窗外来来回回地踱步。 “我才不怕他来。”她又对着镜子说了一句,像是在说服自己,“来了也无妨,大不了隔着窗户说两句话。他要是敢动手动脚,我一脚把他踹出去。”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莫名有些乱。她起身走到床边,和衣躺下,闭眼想歇个午觉,但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林生那呆样,那热辣辣的目光,那句“夜夜睡不着,一闭眼就梦见你”。她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林生握过的地方,皮肉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手心滚烫的触感。 “烦死了。”她把被子蒙在脸上,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被子里闷热闷热的,她的心跳砰砰砰地响,跟敲鼓似的。 那边厢,入夜后,邵家各房陆续熄灯。 邵公将于氏夫妇安置在东偏房,将翠平单独安置在西偏房,隔着一个小院。于氏奔波了一夜,倒在草铺上便沉沉睡去,怀里还搂着那包银锭,搂得死紧,像是搂着下半辈子的依靠。 她睡着时眉头微微皱着,不知是做了什么噩梦,还是身上的伤还没好透,睡梦中也隐隐作痛。 张三躺在于氏身边,却没睡着。 他在暗中睁着眼,听着于氏的呼吸渐渐均匀——那呼吸起初还时浅时深,后来便平稳下来,偶尔还带几声轻微的鼾声。 于氏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包袱搂得更紧了些,嘴里含含糊糊嘟囔了句什么,像是“我的”,又像是“银子”。 张三舔了舔嘴唇。月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在他脸上,把他的五官照得半明半暗。他盘算的是下午看见的那个小丫鬟翠平——怯生生的眉眼,细细的腰身,两只小手绞在一起搭在腹前,走路时低着头不敢看人。 可她偷瞄他时那眼神,张三认得出——那是女人被勾起好奇心时的眼神。有害怕,有好奇,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连她自己可能都说不清楚的柔软。 “那丫头,给点甜头就能上手。”张三在心里盘算着。他在街面上混了三十年,赌过钱、贩过私盐、讹过乡绅、骗过寡妇——旁的本事没有,看女人的眼力却有。 他一眼就看出翠平这丫头虽然表面上胆小怕事,但骨子里却藏着一种对“大胆”的向往。 她跟着于氏久了,日日看于氏怎么跟男人周旋、怎么拿身子换银子、怎么在男人面前撒娇使媚,耳濡目染,心里那只小兽早就醒了,只是还没人替她打开笼门。 张三打算做那个开笼门的人。 “于氏这贱人拿了银子就觉得自己是大爷了,对老子呼来喝去。她偷严家的银子,老子给她望风、接应、背包袱,她分老子几成?一文没给。那包银子要是到了老子手里——一百两,够老子赌半年、喝半年、逍遥半年。” 他舔了舔嘴唇,又看了眼于氏蜷缩的背影,心道,“至于这女人——跟了严老头,又跟了严世杰,又跟了我——她当自己是金镶玉呢?等老子拿到银子,谁还管她。” 于氏翻了个身,嘴里含含糊糊嘟囔了句“死鬼”又沉沉睡去。 张三僵了片刻,见她没醒,便继续盘算。他想好了——今夜等夜深了,趁于氏睡熟,先去翠平房里摸一摸底。那丫头要是肯,便把她一并拐走;要是不肯,便吓她一吓,她那种胆子小的,一吓就软了。 同一片夜色下,林生在家里灌酒。 他家灶房的灶台上搁着一坛黄酒,是邻村张老六酿的,后劲大得很,喝一碗便头昏眼花,喝两碗便分不清东南西北。林生今晚喝了三碗。 第一碗下肚时,他还算清醒,脑子里一遍遍回放邵婉弯腰凑近他时的模样——湿漉漉的头发、绯红的脸颊、身上那股桂花油的甜香、还有那句“夜里翻墙过来吧”。 他一边喝一边傻笑,自言自语道:“婉妹说夜里——那就是今夜。她说翻墙——那就是让我别走正门。她一定是想我了。” 第二碗下肚时,他胆子大了。他站起来在屋里走来走去,把墙角的梯子拖出来看了看——那梯子是竹制的,有些年头了,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他又翻出一双旧布鞋,鞋底软,翻墙时没声响。他想了想,又往怀里揣了一小包桂花糕——邵婉爱吃桂花糕,万一她夜里饿了,正好献个殷勤。 第三碗下肚时,他已经完全信了。他信邵婉今夜在等他;信那句“翻墙”是深思熟虑的暗示;信自己翻过院墙后,会看见一扇虚掩的门、一盏昏黄的灯、一个对着铜镜梳头的姑娘。 他甚至已经在想象自己推开门时邵婉的表情——是惊喜?是害羞?还是故作镇定地说一句“你倒真敢来”? 他把空碗往桌上一顿,抹了抹嘴,站了起来。月光正亮,把村路照得明晃晃的,像铺了一层水银。 夜风一吹,酒劲上头,脚步有些踉跄,但心里那团火烧得正旺。林生推开屋门,深吸一口夜间的凉气,迈开步子往邵家庄的方向走去。 同一时刻,邵婉在屋里也睡不着。 她翻来覆去折腾了好一阵,心里莫名地烦乱。后来索性起床点了盏灯,对着铜镜慢慢梳头。 她对着镜子里那张脸左看右看,心里想的却是林生那呆子会不会当真去翻墙——他那个憨样,自己那句玩笑话一说出去就后悔了。 但又觉得他应该不敢——邵家的院墙虽然不高,可那也是墙,不是谁都有胆子翻的。 “他要是真来了怎么办?”邵婉对着镜子问自己。镜中人皱着眉头,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隔着窗户跟他说两句话就打发走。”她回答自己。 “他要是赖着不走呢?” “那就踹他。” “他要是——” “哪有那么多要是。他八成不敢来。”邵婉打断了镜中人的追问,放下梳子,伸了个懒腰。 那件月白色小褂随着她举手的动作往上缩,露出一截白嫩嫩的小蛮腰,肚脐眼儿圆圆的,像一颗小小的珍珠嵌在平坦的小腹上。 她对着镜子整了整衣襟,起身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院子里静悄悄的,月华如水,老桑树的影子投在青砖地上,随风轻轻晃动。 墙角那丛月季在月光下开得幽幽的,香气比白天淡了些,却更绵长。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又很快归于寂静。 “他不会来的。”邵婉松了口气,又隐隐有些失望——失望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她走到床边躺下,这回终于睡着了。 却说于氏在东偏房的草铺上睡得死沉,怀里搂着银锭,嘴角还带着满意的笑意。 她梦见严老头死了,严世杰把她扶了正,她穿着大红遍地金的褙子,满头珠翠,坐在严家正厅的太师椅上,身边围着一群丫鬟婆子伺候。 翠平跪在地上替她捶腿,张三在门口给她磕头,严世杰在一旁替她剥葡萄皮。 她张嘴接了那颗葡萄,甜汁在嘴里迸开,甜得她浑身舒坦,心道:“这才叫日子。” 她不知道,黑暗中张三正睁着眼,盯着她的后脑勺,一眨不眨。 她也不知道,黑暗中张三的手指在褥子底下轻轻敲着,像在打拍子,等着她的鼾声变得更沉、更均匀。 翠平在西偏房合衣躺着,心里莫名地慌。这屋子是土坯墙,墙上糊着旧报纸,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露出里面黄褐色的土砖。 窗纸上有几个破洞,月光从破洞里漏进来,在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她总觉得今夜要出什么事——但说不清是什么。她闭上眼睛,心里对自己说:“没事的,没事的,有于姨娘在隔壁,什么事都不会有。” 可她心里另一个声音在问:“有于姨娘在,就没事了吗?于姨娘自己都惹了多少事——偷严家的银子、跟张三私奔、在土地庙后偷情——她哪件事做得周全了?跟着她,真的能安稳吗?” 翠平甩了甩头,不敢往下想了。她听见窗外风吹桑叶的沙沙声,像无数只手在敲窗户。 她听见远处有狗叫,一声接一声,吠得人心烦意乱。她拉过被子蒙住头,被子底下闷热潮湿,她的心跳声在耳边嗡嗡回响。 林生走到半路上,脚下的土路坑坑洼洼,夜风把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他抬头看了看月亮——月亮已经偏西了,约莫三更时分。 他的脚步有些踉跄,但方向没偏——去邵家庄的路,他闭着眼都能走到。他一边走一边想:“婉妹应该还没睡——她肯定在等我。” 后人有诗叹曰: 一道院墙分内外,几重欲念汇今宵。 有人醉后翻墙去,有人暗中将婢瞧。 桑枝月下如鬼手,各引痴人上奈何。 待到明日天光现,方知昨夜俱是魔。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4章:浪子翻墙赴幽会,泼皮摸进丫鬟家 诗云: 夜深人静月西斜,各怀鬼胎各自邪。 浪子翻墙赴幽会,泼皮摸进丫鬟家。 醉汉不辨谁家妇,冤家偏把错床爬。 一夜荒唐三桩错,都在那株老桑桠。 话说那夜三更时分,邵家庄万籁俱寂,只有墙外野猫偶尔叫上几声,叫声凄厉,如婴儿啼哭一般。 月亮已偏了西,挂在那株老桑树的枝桠间,月光透过桑叶缝隙筛落下来,满地碎银也似,风过处便晃晃悠悠,明明灭灭。 于氏在东偏房草铺上睡得死沉。她奔波了两日一夜,又在严家受了那许多折磨,身子早撑不住了。 此刻侧身蜷在铺上,怀里搂着那包银锭,搂得死紧,仿佛搂着下半辈子的命根子。她睡梦中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不知梦见了什么好事——许是梦见自己穿着绫罗绸缎坐在金山银山上,许是梦见严世杰跪在她脚下磕头。 她的呼吸均匀而深长,偶尔嘴里含含糊糊嘟囔一句梦话,听不清字句,只辨出几个零碎词儿——“银子”、“我的”、“跑”。 张三躺在于氏身侧,却一直没睡着。 他在暗中睁着眼,瞳孔张得大大的,像猫眼一般幽幽地反着月光。他等于氏的呼吸渐渐沉重、渐渐均匀,又等于氏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后背对着他,这才轻轻挪了挪身子。 草铺发出细微窸窣声,于氏在梦中哼了一声,含含糊糊说了句“死鬼”又沉沉睡去。张三僵在原处等了片刻,等她鼾声又均匀响起,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你道张三心里盘算的是谁?是隔壁那小丫鬟翠平。 他下午在邵家院子里见过她——怯生生站在于氏身后,低着头,两只小手绞在一起搭在腹前,手指头绞得发白。 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子,衫子虽旧,却浆洗得干干净净,领口袖口都扣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 她眉眼生得清秀,不是于氏那种艳丽张扬的长相,却有一种楚楚可怜的味道——眉毛淡淡的,眼睛不大却黑白分明,鼻梁小巧挺直,嘴唇薄薄的,抿起来时唇色浅淡得几乎没有血色,像是受了惊吓似的随时要哭出来。 但张三注意到的是另一件事——翠平偷瞄他的眼神。下午在院子里,于氏跟邵公说话时,翠平站在廊下,偷偷抬眼看了张三一眼。 那一眼极短极快,像麻雀啄米似的,一触即收。但张三是什么人?他在街面上混了三十年,旁的本事没有,看女人的眼力却比刀还利。 他捕捉到了那一眼里藏着的东西——不是单纯的害怕,不是单纯的害羞,而是混合着好奇、恐惧、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那种眼神他见过许多次,在那些深闺寂寞的小媳妇眼里、在那些被丈夫冷落的寡妇眼里、在那些还没出阁却已懂得人事的小丫鬟眼里。 “这丫头,给点甜头便能上手。”张三心里盘算着,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在月光下看来既奸猾又自信,像一只瞧见鸡窝的老狐狸。 “于氏这贱人拿了银子便觉得自己是大爷了,对老子呼来喝去,把老子当骡子使。她那包银子要是到了老子手里——一百两现银,够老子赌半年、喝半年、逍遥半年。至于这丫头,比于氏年轻,比于氏听话,比于氏好摆布。捎带上她,路上还能暖被窝。” 他又看了于氏一眼——于氏搂着包袱,睡得像头死猪。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睡着时倒有几分安详,不像醒着时那般精明算计。 张三心里冷笑一声,暗道:“对不住了于娘子。你这人太精,老子伺候不起。你的银子归我了,你的丫鬟也归我了。” 他轻轻掀开盖在身上的薄被,赤着脚踩在泥地上。地面冰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他打了个哆嗦,却没缩回去。 他猫着腰,一步一步往门口挪,每一步都踩得极轻极慢,脚掌先落地,再慢慢压下脚跟,像一只捕鼠的猫。地上铺着干草,踩上去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混在窗外的虫鸣里,几乎听不见。 经过于氏身边时,他停了停,低头看了她一眼。于氏依旧睡得香甜,嘴角那丝笑意还没褪。她怀里那包银锭露出一角——白花花的,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张三的目光在那银锭上停了一瞬,舔了舔嘴唇,却忍住了没去拿。心道不急,先把翠平弄到手,再回来拿银子。两个人一起走,比一个人背着一包银子走夜路更稳妥——万一被追上,还可以拿翠平当挡箭牌。 他摸到门边,轻轻拉了拉门闩。邵家的偏房门是老旧的木门,门闩是一根粗木棍,架在两个铁环里。 张三用两根手指捏住门闩的一头,一点一点往上提,提得极慢,慢得像在拆一件精密的器械。 木棍在铁环里滑动,发出极细微的摩擦声,张三每提一点便停一停,听听于氏的呼吸有没有变化。停了三次,门闩终于脱离了铁环,他轻轻将门闩竖在墙边,拉开了门。 门轴发出“吱——”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像一声尖锐的口哨。张三僵住了,回头看向于氏。于氏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别走”,又没了动静。张三等了片刻,确认她没醒,这才闪身出了门,又反手把门虚掩上。 院子里月光如水,青砖地上洒了一层银霜。老桑树的影子横过院子,像一道黑色的河流。张三赤着脚踩在青砖上,脚底的茧子替他挡了一部分凉意。他穿过小院,走到西偏房门口,侧耳听了听——里面静悄悄的,只有细微的呼吸声。 他伸手推了推门。门没动。他又推了推,门纹丝不动。张三皱了皱眉,低头借着月光看了看门缝——门缝里透出一点微光,是月光透过窗纸照进去的。 他把眼睛凑到门缝上往里瞧,只见翠平合衣躺在靠墙的草铺上,身上盖着一条薄褥子。褥子只盖到胸口,露出穿着衣裳的肩膀。月光透过窗纸洒在她身上,照出她侧卧的轮廓——纤细的腰身、微微翘起的臀、蜷缩着的双腿。 张三轻轻叩了叩门,压低声音唤道:“翠平。” 没有回应。 他又叩了两下,声音稍大了些:“翠平,开门。是我。” 屋里传来一阵窸窣声,翠平醒了。张三听见她从草铺上坐起来的声音,听见她赤脚踩在地上的声音,听见她走到门边的声音。然后停了。她在门那边犹豫。 “张——张三哥?”翠平的声音从门那边传来,又轻又颤,像一根绷紧了的丝线,“你有——你有何事?” 张三听出她声音里的慌乱,心中一喜——慌乱便好办。他换上最温柔的语气,把嘴凑近门缝,压低声音道:“翠平,你开开门,我有话跟你说。要紧话,不能让别人听见。” 门那边沉默了好一阵。张三能听见翠平的呼吸声——又急又浅,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兔子。他又加了一把火:“是于姨娘让我来的。她说夜里冷,让我给你送条褥子。” 这谎话编得不高明,但张三知道翠平这丫头胆子小、心思浅,不会细细推敲。果然,片刻后,门后传来门闩被轻轻抽开的声音。 门开了一条缝。翠平的半张脸从门缝里露出来,月光照着她半边脸——眉毛微微皱着,眼睛里满是慌乱和犹豫,嘴唇抿得紧紧的。她还没开口说话,张三已推开门闪身挤了进去,反手便把门关上了。 “张——”翠平刚吐出一个字,张三已一步上前捂住了她的嘴。他的手又大又硬,手指粗糙得像砂纸,掌心里全是老茧,捂在翠平娇嫩的嘴唇上,硌得她生疼。 翠平惊恐地瞪大了眼,两只手抓住张三的手腕使劲往外掰,但那手腕硬得像铁棍,纹丝不动。她的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两条腿乱蹬乱踹,脚后跟在泥地上蹭出一道道拖痕。 “别出声。”张三凑在她耳边,压低声音,热气喷在她耳根上,那声音带着一种哄诱的腔调,又像命令又像恳求,“我不会害你。你听我说完,听完你再叫也不迟。” 翠平还在挣动,但力气小了许多。张三的手掌捂着她的嘴,能感觉到她的嘴唇在发抖,湿湿热热的,像一只被攥在手心里的小雀。她的身子贴在他胸前,他能感觉到她全身都在发抖,像筛糠似的。 “翠平,”张三把声音放得更柔了些,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她耳朵里呵气,“我早就看出你是个好姑娘。你跟着于氏那贱人,她拿你当什么?跑腿的、望风的、背锅的。她偷汉子你在庙前吹风,她挨打你给她擦药,她偷了银子让你背包袱——她什么时候把你当人看过?方才她在邵公面前怎么说的?说你是她妹妹。呸!她于春自己吃香喝辣,你可曾沾过半点光?” 翠平不再挣动了。张三感觉她的身子从僵硬变得松软了些,捂着嘴的手指缝里漏出她急促的鼻息。 他慢慢松开手,翠平没有叫。她靠在墙上,胸口剧烈起伏,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微光——是泪光,还是别的什么,张三看不清。 “那包银子,”张三继续说,声音不急不缓,像在跟一个老熟人谈心,“是她从严家偷来的。她偷银子时想过你吗?想过万一被抓回来你会受什么牵连吗?她那种人,眼皮子比针尖还浅,心里只有她自己。你跟了她三年,她给过你什么好处?一件像样的衣裳?一副银耳坠子?什么都没有。她连句好话都懒得跟你说,动辄拿‘我告发你’来威胁你——你被她吓了三年,还没受够?” 翠平的眼泪下来了。月光照在她脸上,两道泪痕亮晶晶的,从眼角滑到下巴,再滴在衣襟上。她咬着嘴唇,咬得嘴唇发白,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张三说的是实话——句句都是实话。 她跟于氏三年,于氏高兴了赏她个笑脸,不高兴了劈头盖脸一顿骂。那次在土地庙望风,她在庙前吹了半个时辰的冷风,回来后于氏劈头就骂她“站得那么显眼给谁看”末了还威胁她“你要是说出去,我就说是你勾引的男人”。 翠平那时候心里就凉了半截——我替你担惊受怕,你拿我当垫背的。 张三见她神色松动,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伸手轻轻搭在翠平的肩膀上,那手掌温热粗糙,隔着薄薄的蓝布衫子,能感觉到她瘦削的肩头微微颤抖。 他放低了声音,语调温柔得像是变了个人:“翠平,跟我走。我带你离开这里。那包银子够咱俩过好日子的——比于氏给你过的日子好十倍。 我会对你好。你想吃蜜饯,我给你买蜜饯。你想穿新衣裳,我给你买花布。你跟着于氏,一辈子就是个丫鬟。跟着我,你是——” 他顿了顿,手指在她的肩头轻轻揉了揉,力道不大,却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翠平被他揉得身子一软,往墙边缩了缩,但张三的手跟着移过去,不让她躲开。翠平低下头,不敢看他,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亮晶晶的像碎珠子。 “你会说甜言蜜语。”翠平忽然开口了,声音又轻又哑,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你对姨娘也是这样说的,对不对?在土地庙后头,你说她是天仙,说她比严老头强,说她跟了你不亏。如今你又拿同样的话来哄我。” 张三被她戳穿了,却不脸红,反而嘿嘿一笑。 他把另一只手也搭在翠平肩上,两只手一左一右,把她的肩膀握在手心里,力道不轻不重:“翠平,你比你姨娘聪明。你说得对,我是跟她说过甜言蜜语。但那都是假的——我跟她不是一路人。她太精,太贪,心太大,老子伺候不起。你不一样。” “我哪里不一样?”翠平抬起眼,看着他。月光下,她的眼神里有泪光,有恐惧,也有一种从未有过的东西——那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像一簇刚刚点燃的火苗,风一吹就可能熄灭,但也可能越烧越旺。 张三低下头,认认真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比她年轻。你比她好看。你比她心善。最重要的是——你比她听话。” 翠平的睫毛颤了颤,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张三知道她心里那道防线正在崩塌,便趁热打铁,收回一只手,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来,递到翠平面前:“你瞧,这是我下午在镇上买的桂花糕。我猜你可能没吃晚饭,特意给你留的。” 那桂花糕是他下午在镇上顺手买的,原本是给自个儿当零嘴的。但此刻掏出来,配上他那副温柔体贴的表情,倒真像是特意为翠平准备的。 翠平看着那油纸包,眼泪又涌了出来——不是感动,而是觉得荒唐。这个认识了不到两天的男人,偷了她主人的银子,对着她说了一堆甜言蜜语,还掏出一包桂花糕来——而她居然在犹豫。她居然没有立刻叫他滚。 她知道自己应该推开他,应该喊人,应该把这个油嘴滑舌的泼皮赶出去。可她没有。 她想起于氏对着镜子把领口往下扯的样子,想起于氏在土地庙后草堆里滚时的浪笑,想起于氏收下严世杰金镯时那副得意洋洋的表情——于氏有什么?不过是比她大胆,比她不要脸,比她敢伸手拿。凭什么于氏什么都有,而她什么都没有? “我跟你走。”翠平的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却又一字一顿,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但你得对我好。你要是骗我——” “我要是骗你,天打雷劈。”张三立刻接上,举起右手做发誓状,表情严肃得像是真心的。 他放下手,往前凑了凑,嘴唇几乎碰到翠平的额头,“翠平,你信我。我这辈子对谁都是假的,唯独对你——我想真一回。” 翠平没有说话。她靠在墙上,仰着脸看着张三。月光下,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微微张着,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她不知道自己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有害怕,有慌张,有对未知明天的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久违的、几乎让她感到羞耻的悸动。 张三看着她仰起的脸,看着那张苍白的、楚楚可怜的小脸在月光下微微发亮,看着那两片微张的嘴唇,薄薄的,唇色浅淡,像两片被水浸过的花瓣。他低下头,吻了上去。 翠平浑身一僵。她的初吻——不是被一个老实本分的后生在花前月下摘走的,而是被一个认识了不到两天的泼皮,在邵家偏房的月光下,用一张刚说了无数谎话的嘴夺走的。她应该推开他。她应该扇他一巴掌。她应该吐他一脸唾沫。 可她只是僵了一瞬,然后身子便软了下来。她的嘴唇凉凉的、软软的,在张三的嘴唇下微微颤抖,像两片被风吹动的花瓣。 张三的舌头撬开了她的牙齿,探进了她的嘴里。那是她从未尝过的味道——烟叶的辛辣混合着劣酒的苦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男人的气味,顺着她的舌根往喉咙里灌。 她浑身发软,两只手不知该往哪里放——先是抵在张三胸口想推开他,推了两下没推动,便软软地垂了下去。她的指尖碰到了他的腰,触电似的弹开,又慢慢地、试探着揪住了他的衣角。 张三的手从她肩膀上滑下来,顺着她的脊背往下摸,摸到她纤细的腰肢。蓝布衫子底下,那腰肢细得像是轻轻一折便会断。 他一面吻着她,一面拿手在她腰上轻轻揉搓,那揉搓的力道渐渐加重,掌心滚烫,透过薄薄的布衫烙在她皮肤上,烙得她浑身发烫。 须臾,张三的嘴唇离开了她的嘴唇,顺着她的下巴往下滑,滑过她的脖颈。翠平的脖颈又细又白,皮肤薄得几乎透明,张三的嘴唇贴上去时,能感觉到她颈侧那根大动脉在突突地跳,跳得又快又急。 他张嘴轻轻含住她喉头那一小块凸起的软骨,舌尖在上面打了个旋儿。翠平浑身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小的、像是呜咽又像是呻吟的声音,仰起头,把脖子往他嘴里送得更深了些。 “翠平,”张三一面吻着她的脖颈,一面含含糊糊地说,“你身上好香。不像你姨娘——她身上全是脂粉味,呛得人头疼。你身上是——是皂角味,干干净净的,好闻得很。” 翠平满脸通红,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她知道自己身上是皂角味——她每日用皂角洗衣裳,顺便也洗自己,这味道再寻常不过。可从张三嘴里说出来,却像是天下最好闻的香气。她小声说道:“你莫要——莫要瞎说——姨娘身上那才是香——” “她那香是假的。”张三一面说,一面把手从她腰间移开,绕到前面,探进了她蓝布衫子的衣襟里。 翠平的肚兜是粗布的,摸上去有些粗糙,但底下的皮肤却滑得像缎子。张三的手指肚上全是老茧,刮过她娇嫩的皮肤时,激起一阵酥酥麻麻的颤栗。翠平咬紧了嘴唇,不让自己叫出声来,但鼻子里还是漏出了几声细细的呻吟,像小猫叫似的又细又软。 张三的手终于摸到了那两坨软肉。它们比于氏的小些,恰好被他一手掌握,软得像两只刚出笼的小馒头,光滑温热,顶上两颗红豆已经硬了起来,在他的掌心下微微颤抖。 他用拇指轻轻拨弄那红豆,拨得翠平浑身一颤,两条腿软得差点站不住,只得双手勾住张三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胸口,不敢抬头看他。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砰砰砰砰,快得像是要破膛而出。她也能感觉到张三裤裆里那根硬物顶在她小腹上,隔着两人的衣裤,硬邦邦的像根铁棍。 “翠平,”张三的声音也哑了,喉头上下滚动,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在她胸前揉来揉去,揉得她的呼吸越来越乱、越来越急,“你可想好了——我是认真的。你跟了我,我带你走。那包银子够咱俩过好日子的。” 翠平从他胸口抬起脸,脸上红潮未退,眼里却有一丝清明。她看着张三的脸——那张油滑世故的脸,此刻半明半暗,桃花眼里有欲火,但也有一种她说不清楚的东西。 也许是真诚,也许是比真诚更高明的伪装。她分辨不出来,也不想分辨了。她活了拾伍年,头一回有人对她说“我会对你好”就算是假的——她咬了咬牙,就算是假的,她也想信一回。 “我方才已经说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不像自己的声音,又轻又柔,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我跟你走。” 张三心中一喜,弯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放在草铺上。翠平仰面躺着,散开的长发铺在干草上,干草窸窣作响。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在她身上,把她那张小脸照得楚楚可怜。她的眼睛半闭着,睫毛在微微颤动,嘴唇被吻得有些红肿,微微张着,像在等什么。 张三伏在她身上,开始解她的衣裳。他的手在发抖——不是紧张,是兴奋。那蓝布衫子的盘扣被他一颗颗解开,翠平的呼吸随着他解扣的动作越来越急促,胸脯起伏得越来越厉害。 扣子全解开了,张三将衫子往两边一分,露出里面月白色的粗布肚兜。那肚兜旧了,边角有些起毛,却洗得干干净净,上面绣了一朵歪歪扭扭的小梅花——是翠平自己绣的,针脚不齐,梅花瓣也歪了,但看得出用心。 “这梅花绣得好看。”张三说了句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的话,然后伸手解开了肚兜的带子。 肚兜滑落,两坨白嫩嫩的奶子弹了出来,在月光下晃了两晃。它们不大,却匀称挺翘,形状像两只倒扣的小瓷碗,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底下隐约可见细细的青色血管。 顶上两颗红豆因为紧张和凉意而紧缩着,颜色是嫩嫩的粉,像两粒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张三俯下身去,张嘴含住一颗,舌尖在那红豆上打着旋儿。翠平浑身一颤,嘴里发出一声软绵绵的呻吟——那声音又细又软,像是被什么噎住了嗓子,只漏出几丝气声。 她的十指插进张三的头发里,不知是想把他推开还是按得更紧,两只脚在干草上乱蹬,蹬得草屑纷飞。 张三解开了自己的裤带,褪下裤子,将那根早已硬得青紫的阳物放了出来。那物什又粗又长,七八寸上下,儿臂粗细,棒身青筋暴起,冠头紫胀如一颗熟透的李子,马眼微张,吐着一点清亮的黏液,在月光下闪着幽光。 翠平偷眼看去,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她没见过男人的东西,只在于氏被严世杰压在床上时从指缝里瞥见过一眼,但那一眼太快太模糊,根本没看清。此刻张三的阳物就在她面前,离她的脸不过尺许之遥,又粗又长,青筋盘绕,像一条狰狞的肉蛇。 翠平感觉到他拿手分开了她的双腿。她的双腿抖得像风中的柳枝,大腿根的嫩肉紧绷着,在她紧张之下微微抽搐。 张三的手指探到她那处从未被人触碰过的私密所在——毛茸茸、湿漉漉、热烘烘,像一汪藏在草丛里的温泉。那花唇极嫩极薄,被淫水浸得湿润光滑,在他的指尖下微微翕动。 翠平“啊”了一声,猛地弓起腰,浑身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十个脚趾在干草上蜷成一团。她本能地想合拢双腿,但张三的腰已卡进了她的腿间。 “别怕。”张三的声音在黑暗里听来又低又柔,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头一回是有点疼。忍一忍便过去了。” 他扶着阳物,冠头在她花径入口处磨蹭了几回,沾了满头的淫水。然后他腰身一挺,噗的一声,那紫胀的冠头挤进了那道从未被人闯入的门户。 翠平发出一声尖细的惨叫,十指死死掐进张三的手臂,指甲陷进皮肉里,掐得他也跟着龇牙咧嘴。 她只觉下体被一根滚烫的铁杵撕裂了,那铁杵还在往里钻,钻得她浑身痉挛。她咬着嘴唇,眼泪大颗大颗地从眼角滑落,滴在干草上。张三停了一停,让她适应,低头吻去她脸上的泪珠。 “好了好了,疼过这一下便好了。”张三柔声说,拿拇指轻轻抹了抹她的眼角,声音里有难得的耐心。 翠平抽噎着,觉得自个儿像是被劈成了两半——一半在天堂,被人柔声哄着、被人温柔吻着;一半在地狱,下体被撕裂、被撑开、被一根粗硬的肉杵贯穿。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但她没有叫他停。 张三开始缓缓抽送。他看得出翠平是头一回,便没有像对待于氏那般蛮干,而是放慢了速度,一下一下地往那紧窄的花径里送。 那花径又紧又嫩,像一个刚开封的剑鞘,紧紧地箍着他的阳物,每抽送一下,那嫩肉便吸附上来,咬得他头皮发麻。他抽了七八下,低头一看,只见两人交接处渗出了几缕淡红色的血水——那是翠平的处子血,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翠平,你是个好姑娘。”张三俯下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亲得很轻很认真,“你跟了于氏三年,还能留着这东西,不容易。” 翠平含泪笑了一下,那笑容又苦又甜。她想说她不是不想丢,是没有机会——那些来严家的男人,不是盯着于氏便是怕严世杰,谁会多看她这个小丫鬟一眼?但她没说出口。 她只是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张三的脸——那张油滑世故的脸,此刻看来竟也有几分顺眼。 她的下体还在疼,火辣辣的,但她心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她终于也像于氏那样“有男人”了。她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那个站在庙门口望风的小丫鬟了。 张三加快了速度。那紧窄的花径被淫水和血水浸润后变得滑腻,抽送起来顺畅了许多。翠平的呻吟渐渐变了调——从带着痛的呜咽变成了带着痒的娇吟。 她咬着嘴唇想忍住,但忍不住,每被顶到花心深处那团软肉,她的喉咙里便漏出一声软绵绵的呻吟,像小猫被人挠了下巴。 “翠平,”张三一面抽送一面俯下身来,在她耳边低语,气息粗重而滚烫,“你比你姨娘强。你这花径——又紧又嫩,像只小嘴儿似的会吸。于氏那浪货,早让人弄松了——” 翠平听他这般说,羞得捂住脸,手指缝里漏出一句断断续续的话:“你——你莫要说——莫要说姨娘——” 张三嘿嘿一笑,不再言语,只埋头苦干。约莫抽送了两百余下,他身子猛地一僵,只觉翠平那花径里忽然一阵剧烈收缩,一股滚烫的阴精浇在他的冠头上。 他闷哼一声,慌忙想抽出来,但已晚了——阳精便喷射而出,一股一股地灌进了翠平的花径深处,烫得她浑身痉挛,两条腿紧紧夹住他的腰,喉咙里发出一声长长的、破碎的呻吟。 两人瘫在草铺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草铺被他们的汗水和体液濡湿了一大片,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腥甜咸涩的复杂气味。翠平闭着眼,浑身散了架一般,下体还在隐隐作痛,但痛里又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 歇了片刻,张三翻身坐起,一面系裤子一面道:“收拾收拾。咱们得走了——趁于氏还没醒。” 翠平也坐起身来,低头看了一眼草铺上的落红——几滴斑斑点点的红,已浸进了草秆里。她默默地拢好衣裳,系好扣子,把散乱的头发重新编成辫子。 张三走到门口,侧耳听了听外面动静,回头朝翠平招了招手:“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把银子拿来。” 翠平点了点头,坐在草铺上,抱着膝盖,看着张三闪身出了门。月光把他赤着脚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投在青砖地上,一晃一晃的。 张三摸回东偏房。于氏还在睡,鼾声如雷,搂着那包银锭,搂得死紧。月光照在她脸上,嘴角那丝笑意还在。张三蹑手蹑脚走到草铺边,蹲下身来,伸手去掰于氏搂着包袱的手臂。 于氏在梦中哼了一声,翻了个身,把包袱搂得更紧了,嘴里含含糊糊嘟囔了一句:“我的——都是我的——” 张三屏住呼吸,额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等了片刻,等于氏的呼吸又均匀了,才又伸手去掰她的手指。这回他掰得很慢很轻——先掰开小指,再掰开无名指,再掰开中指——一根一根,像在拆一件精密的器械。 五根手指都掰开了。张三轻轻将包袱从于氏怀里抽出来,于氏的手臂空搂着,手指微微蜷了蜷。张三以为她又要醒了,吓得心跳漏了一拍,等了片刻,见她没睁眼,只是把空着的手缩回被窝里,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嘴里嘟囔了句“死鬼”,又沉沉睡去。 张三将包袱抱在怀里,轻手轻脚退出东偏房,又轻手轻脚把门掩上。他回到西偏房,朝翠平扬了扬手中的包袱:“走。” 翠平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低头看了看那包银锭——那是于氏的银子,是她从严家偷出来的命根子。如今这包袱在她手里,她却一点都不高兴,只觉心里空落落的,像被人挖掉了一块什么。 两人从后院矮墙翻出去——那矮墙只有一人高,张三先爬上去,骑在墙头,伸手把翠平拉上来,再跳到墙外接住她。翠平的手被他攥在手心里,掌心温热粗糙,攥得紧紧的。两人一头钻进了夜色里,往北跑了。 于氏在东偏房里睡得死沉,浑然不知身边的人已走了,丫鬟已走了,银子已走了。她只是在梦里忽然觉得怀里空了,手臂上凉飕飕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草铺上摸了摸,什么也没摸着。 恰在此时,邵家院墙外传来轻微的响动。 林生灌了三碗黄酒,酒劲上头,只觉得浑身是胆,天不怕地不怕。他摸黑到了邵家院墙下,踩着墙根下一堆碎砖瓦,双手扒住墙头,使力一撑,整个人便翻上了墙头。 他骑在墙上往院子里看了看——月光下,院子里静悄悄的,正房的灯都灭了,只有偏房那边隐约有微光透出窗纸。 “婉妹果然给我留了灯。”林生心里美滋滋地想着,从墙头跳下来,脚后跟在青砖地上磕了一下,疼得他龇牙咧嘴,却没敢出声。他揉了揉脚后跟,一瘸一拐地穿过院子,往偏房那边摸去。 他记得白日里邵婉在廊下梳洗时,背景是东偏房那扇窗。此刻他往东偏房走去,果然看见那扇窗上也有月季花的影子,心中更是笃定——这便是邵婉的房间。他走到门前,轻轻推了推。门是虚掩的——张三走时没关严,只虚虚掩着。 林生心中一喜,觉得这定是邵婉给他留的门,便闪身进去。 屋里一片漆黑。干草的气味、灰尘的气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淡淡腥气混在一起,冲进林生的鼻腔。但他喝了酒,嗅觉早已迟钝,只觉有股女人身上的暖香,便认定了是邵婉。 他摸到床边,伸手触到温热的躯体。那女人正侧身躺着,背对着他,呼吸均匀。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出她蜷缩在被褥里的轮廓——一道柔和的曲线,从肩膀滑到腰肢,又从腰肢隆起为臀峰。被子只盖到腰间,露出穿着肚兜的上半身和散在草铺上的乌发。 林生心道:“婉妹果然在等我。”便一把搂了上去。 那女人从梦中惊醒,迷迷糊糊之间,以为是张三摸回来了。她困得睁不开眼,只是含含糊糊地说了句:“死鬼——去那么久——我以为你不要我了——”一面说,一面反手勾住林生的脖子,将他拉向自己。 林生听声音不对——不是邵婉。邵婉的声音清脆如银铃,这女人的声音却带着一股慵懒沙哑的媚劲儿。但酒劲太猛,他脑子里一团浆糊,心想:“许是婉妹刚睡醒,声音变了。”便又往前凑了凑。 那女人感觉到他的迟疑,便在黑暗中伸出手来,摸到他的脸上。她的手指温热柔软,指腹在他脸颊上轻轻划了一下,然后顺着他的脖子往下摸,摸到他的胸口,摸到他的腰带。 她半梦半醒地解开了他的腰带,手探了进去,握住了他那已经半硬的阳物。那手法娴熟极了——不是抓着,而是托着,指腹在冠头边缘轻轻画圈,再顺着棒身的筋络往下捋,力道不轻不重。 她一面揉弄一面娇声说道:“死鬼,方才在人家身上逞了威风,怎么才出去转了一圈又硬了——你这身子骨是铁打的不成——” 林生被她揉得倒吸一口凉气,脑子里的最后一丝清醒也被这阵快感冲得灰飞烟灭。他不再犹豫,翻身压了上去,手伸进那女人的肚兜里胡乱摸索。 摸到两坨软肉——比邵婉的大些,也更绵软些,像两只灌满了温水的皮袋子,握在手里沉甸甸的,一捏便从指缝里溢出来。 林生觉得有些不对——邵婉的胸脯他虽没摸过,但白日里隔着衣裳看了无数次,应该没有这般大、这般软。可酒精麻痹了他的判断力,他暗道:“也许婉妹平日穿的衣裳勒得紧,显不出来。这身子——倒是出乎意料的好。” 他张嘴含住一颗红豆,用力一吮。那女人发出一声长长的呻吟,腰肢往上挺,把胸脯往他嘴里送得更深了。 她闭着眼,迷糊中只觉这男人比张三更年轻、更有力气,吮她的方式也更急切,像一头饿极了的小牛犊,叼住了便不撒口。她心道:“这死鬼今夜倒是比平日卖力。” 便索性睁开了一丝眼缝,想看看他是什么表情。 黑暗中看不清脸,只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宽肩窄腰,头发比张三浓密些,脊背的肌肉也更紧实。 她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困意和醉意混在一起,让她懒得多想。她只当是夜色浓重看不清,便又闭上了眼,两条腿主动分开,缠住了他的腰。 林生感觉到那两条腿缠上来,温热滑腻,大腿内侧的皮肤贴着他的腰侧,像两条刚出水的泥鳅。 他的阳物已经硬得发疼,便伸手去扶,冠头在女人腿根那丛湿漉漉的毛儿里摸索了几下,找到了一处滑腻腻的凹陷。 那里早已湿透了——花唇肿胀饱满,被淫水浸得像两片泡发的木耳,滑溜溜地夹着他的冠头。林生腰身一挺,滋溜一声入了进去。 两人同时发出一声呻吟。林生只觉那里头又湿又热又软,层层叠叠的嫩肉裹着他的阳物,还在微微蠕动,像一张会自己动的活嘴。 他这辈子只碰过一个女人——镇上窑子里的一个姐儿,那还是去年的事,花了半两银子,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那姐儿只躺在那儿不动,像个木头人,哪像身下这个女人这般——水多、肉软、又会夹又会迎,每一下插进去都像是被她吸进去的。 那女人也闭着眼,只觉今夜这男人比张三更猛、更有劲,那物什虽不如张三的粗长,却也硬邦邦地顶在花心深处,每一下都撞得她浑身酥软。 她心道:“这死鬼今夜是吃了药不成?怎的比平日持久了这么多?” 一面想,一面下意识地夹紧了花径,那嫩肉便像蚌壳似的合拢起来,把林生箍得更紧了。 林生被她夹得闷哼一声,险些当场缴了械。他连忙停下来喘了口气,定了定神,然后又俯下身去,一面抽送一面去咬她的耳垂。 那耳垂软软的,像一颗去了核的枣子,含在嘴里又滑又嫩。他含含糊糊地说:“婉妹——你想不到我真的敢翻墙吧——你白日里说那句话时——我就知道你是想我了——” 那女人听见“婉妹”两个字,浑身一僵,猛地睁开眼。 她使劲推了推身上还在卖力冲刺的男人,声音尖锐急促:“你——你方才叫我什么?” 林生一愣,酒劲被这一声冷喝浇醒了大半。他停住了动作,手撑着草铺,低头看着身下那张模糊的脸:“婉——婉妹?” 于氏伸手摸到枕边的火石和烛台,手忙脚乱打了半天火。火石擦出几点火星,溅在干草上又灭了,她打了四五下,终于点燃了蜡烛。烛光一跳,昏黄的光瞬间照亮了整间屋子。 于氏看见了一张年轻男人的脸——陌生、惊恐、与张三毫无相似之处。林生也看见了于氏的脸——披头散发,脸上带着春潮未褪的红晕,肚兜歪到一边,露出半截布满蜡斑和鞭痕的胸脯。 那胸脯上的伤疤在烛光下看来触目惊心——烫伤的蜡斑已经结了痂,黑褐色的痂皮边缘翘起,露出底下粉红的新肉;鞭痕一道道凸起,紫的叠着红的,像一张画坏了的山水画。 两人对视了一瞬,同时发出一声尖叫。 “你是谁!”于氏尖声喊道,一把扯过被子遮住自己裸露的身子,往床角缩去,背抵着墙壁,瞳孔因惊恐而缩成两个小黑点。 “你——你是谁!”林生也吓得从床上滚落下来,光着屁股坐在地上,两条腿蹬着地面拼命往后挪,一直挪到后背撞上了墙壁才停。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裤子褪在膝盖弯,阳物还直挺挺地翘着,上面沾满了这陌生女人的淫水。 他慌慌张张扯上裤子,手抖得像秋风里的树叶,“邵婉呢!这是偏房——婉妹应该在这里——你——你怎么在这里!” 于氏也顾不上穿衣裳了,赤着脚冲到隔壁翠平的房间——门大敞着,空无一人。被褥凌乱地堆在草铺上,后窗洞开,冷风从窗洞里灌进来,吹得窗纸哗哗响。干草上还有几滴暗红色的斑点——是血,已经干了,颜色发褐。 她又冲回东偏房,翻遍了床铺——那个装了一百两银锭和金饰的包袱不翼而飞,连一锭碎银子都没剩下。 于氏瞬间明白了。张三拐走了翠平,偷走了她的银子,把她扔在了这个陌生的村庄里。而她方才搂着的这个陌生男人——天知道他是谁——跟张三一样,只是又一个来占她便宜的人。 她站在那里,赤着脚,头发散乱,身上只披着一件扯破的肚兜,浑身的伤疤在烛光下袒露无遗。她的手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陷得发白,浑身发抖。 林生连裤子都没系好,夺门而出。他跌跌撞撞跑到墙根下,攀着那棵老桑树的枝干翻上墙头,又从墙头滚落到墙外,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往自家方向跑去,头也不回。 他一路跑一路浑身发抖,脑中反复回放方才的场景——那间房、那张床、那个披头散发满身伤疤的陌生女人。邵婉那句“夜里翻墙过来吧”在他耳边回响,像句咒语,又像个笑话。 他跑到自家门口,一把推开门,瘫倒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酒全醒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裤子还没系好,裤腰上沾着干草屑,身上还有那女人的气味——不是邵婉的桂花油香,而是一股脂粉味混着汗味和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气。 林生捂着脸,在黑暗中发出一声长长的呻吟——不是快活的呻吟,而是一个人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时发出的哀鸣。 那边厢,于氏坐在空荡荡的偏房里,抱着膝盖,望着那盏残烛一点点燃尽。烛焰跳了最后一下,灭了。黑暗重新吞没了她。 后人有诗叹曰: 一夜荒唐四样心,泼皮卷款夜中奔。 醉汉翻墙寻鸳梦,岂料床上是他人。 贫妇失身又失财,始信报应有眼睛。 待到东方天色白,各自收拾烂摊身。 第5章:丫鬟随了泼皮去,银子化作青烟散 诗云: 冷月西沉晓星残,孤身独坐对空檐。 昨夜怀中金银满,今朝两手攥空拳。 丫鬟随了泼皮去,银子化作青烟散。 精明一世终被算,方知人算不如天。 话说于氏在东偏房里坐到天亮。她赤着脚,头发散乱,身上还带着昨夜那个陌生男人留下的气息。晨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在她脸上,惨白如纸。 她把翠平的房间翻了个底朝天——除了几件粗布衣裳和半块破镜子,什么都没留下。她又把自己身上搜了一遍,除了那对严世杰给的金镯还在手腕上戴着,那支金簪还剩在怀里,其余的东西——一百两银锭、金器首饰、铜钱串子——全没了。 张三拐走了她的丫鬟,偷走了她的银子,把她像块破布一样扔在了这个陌生的村庄。 于氏坐在门槛上,清晨的冷风灌进来,她抱着胳膊发抖。她想起自己当初嫁入严家时的盘算——以为等严老头死了能捞一笔;想起自己勾搭张三时的盘算——以为有了条后路;想起自己攀上严世杰时的盘算——以为忍忍就能站稳脚跟。每一次算计,都以为自己是赢家;每一次选择,都往深渊又滑了一步。 现在好了。钱没了,男人没了,连翠平都没了。她像条被剥光了毛的狐狸,蹲在冰天雪地里,又丑、又冷、又无处可去。 邵公早起,见东偏房门大敞,于氏披头散发坐在门槛上哭。他上前问道:“小娘子,怎么坐在这里?你丈夫呢?” 于氏不敢说实话。她脑子飞快地转了一圈,谎称道:“我丈夫和妹妹……半夜走了,把我丢下了。他们说嫌我累赘,嫌我拖累他们赶路。” 邵公叹了口气,心道天下竟有这样薄情的丈夫。他对于氏生出几分怜悯,便从屋里取了几个铜板递给她:“你往南走三十里,有个镇子叫青石镇。去那里找个活计,先安顿下来再说。” 于氏接过铜板,指头捏得发白。邵公又找了件旧袄子给她披上——晨风凉,她还穿着昨夜逃难时的单衣。 于氏裹着旧袄往村外走。她盘算着下一步该去哪里:回娘家?弟弟娶媳妇用的就是她的彩礼钱,弟媳妇早把她当外人,回去只会遭白眼。回严家?光是想到严世杰那张脸、那盏蜡烛、那条白绫,她便浑身发抖。 她蹲在村口老槐树下哭了一场。哭完了,站起身来,拍了拍膝上的土,继续往前走。她不知道要去哪里,但总得往前走——像条被扔出家门的野狗,没有窝了,但还得活着。 她忽然想起那对金镯。她摸了摸手腕——镯子还在。这是严世杰给她的,是拿她的皮肉换来的。她把镯子褪下来,掂了掂分量,估摸着能换些银子。只要有这几两金子在,就能再撑些时日。 于氏把金镯揣进怀里,攥得死死的,仿佛攥着最后一根稻草。 走了不到五里,身后传来马蹄声。 于氏回头一看,腿立刻软了。 两匹快马从北边飞驰而来,马上的人穿着严家号衣,领头的是严府的管家,手里攥着一卷纸。于氏一看那管家,就知道大事不妙——这管家姓钱,是严世杰的心腹,当初于氏在严府时,这位钱管家没少帮着严世杰盯她的梢。 钱管家远远看见于氏,一声暴喝:“在那里!拦住她!” 于氏拔腿就跑,但一个女子哪里跑得过快马?不过三五息便被追上。钱管家跳下马,一把揪住于氏的头发,把她拽倒在地:“贱人!偷了一百两银子还想跑?大少爷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可让弟兄们好找!” 于氏尖叫着踢打,但两个家丁一左一右把她摁住,老鹰捉小鸡一般拎起来塞进马车车厢。邵公给的那几个铜板从她怀里滚出来,在尘土里蹦了几蹦,滚进路边的水沟里,再也找不着了。 钱管家捡起铜板看了看,啐了一口:“就这点出息?偷了一百两银子,身上只剩几个铜板?”他不知道银子已被张三拐走,只当于氏是藏起来了,便命人去搜她身上。 一个家丁搜出于氏怀里的金镯和那支金簪,递给管家。管家拿在手里端详了片刻,认出了严家首饰铺的印记,冷笑一声,塞进自己怀里。 马车一路拖回严府。于氏被从车上拽下来时,膝盖蹭破了皮,脸上沾满尘土和泪痕,模样比叫花子还狼狈。严家几个丫鬟婆子站在廊下围观,指指点点,窃窃私语,有人掩着嘴笑,有人啐了口唾沫。 严府的大门还是那道大门,门上的铜环还是那对铜环,与成亲那日一模一样。于氏想起那日自己穿着大红嫁衣进门时,满心欢喜地盘算着严家的财产、老头的寿命、自己未来的好日子。此刻再跨这道门槛,却是被拖着进去的,头发散乱、衣衫不整、像个囚犯。 严世杰站在台阶上,背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脸上挂着笑,但那笑比腊月的刀子还冷:“跑?你跑啊。我看你能跑到哪去。” 于氏扑通跪在地上,额头磕在石阶上,咚咚作响:“大少爷饶命……我再也不敢了……银子不是我偷的……是张三……是张三拐了翠平、偷了银子……” 严世杰蹲下身,捏住她的脸,将她的头抬起来。他仔细端详她的表情——惊恐、绝望、还有一丝还在转动的精明。他笑了:“撒谎。张三偷的?张三偷了银子,你怎么还戴着我的金镯?” 于氏说不出话来。 严老夫人王氏从窗里瞥了一眼,啐了口唾沫在地上:“贱货,早该沉塘。我说了多少遍,这狐狸精靠不住,你们爷俩偏不听。现在好了,偷了银子跑路,又被抓回来,严家的脸都让她丢尽了。” 于氏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额头磕出了血,顺着鼻梁往下淌,混着眼泪糊了一脸。她求严世杰,求王氏,求严某——但没有人替她说一句话。 严世杰站起身来,对管家吩咐:“拖进地窖,锁起来。” 两个家丁拖着她穿过庭院,下了台阶,推开一扇厚重的铁门。地窖里一片漆黑,只有顶上巴掌大的透气孔漏下一缕光。于氏被推进去,铁门在她身后哐当一声关上,锁簧落下,沉重得像是坟墓盖上了棺盖。 于氏蜷缩在墙角,全身发抖。地窖里阴冷潮湿,地面铺着一层发霉的稻草,墙角有鼠洞,蟑螂在黑暗中窸窣爬过。她把手伸到脚下,摸到稻草底下有什么东西——是半截生锈的铁链,不知是用来锁过什么东西的,还是用来锁过什么人的。 她把铁链扔到一边,抱着膝盖缩成一团。黑暗中,她想起许多事情:土地庙后张三带来的蜜饯、严世杰塞进她手里的金镯、翠平端着水盆进房时那张通红的小脸、昨夜那个连面孔都没看清就与她滚在一处的陌生男人。 这些面孔在她脑中一一闪过,像走马灯一般。每一个人都与她有过一段瓜葛,每一个人都从她这里拿走了什么,又留下了什么。最后,所有面孔都消散了,只剩下她自己——蜷缩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窖里,像个被所有人遗弃的物件。 她忽然笑了一声,笑声在黑暗的地窖里回荡,像鬼哭。 后人有诗叹曰: 精明女子算千般,到头处处是机关。 自投罗网姻缘错,又堕彀中孽债缠。 偷银未暖怀中热,已被人追押回还。 若知贪字是断头锁,悔不当初莫羡钱。 第6章:老奴也敢欺身辱,粗汉亦能践玉颜 诗云: 昨日堂前膝跪地,今朝地窖锁囚衣。 烛油尚在胸前印,鞭痕又添背上肌。 老翁病榻争财急,儿郎暗室把身欺。 金镯已随月色去,唯余剪刃暗中窥。 话说于氏被钱管家从村道上截住,塞进马车一路拖回严府,扔进后院那间暗房。铁门哐当一声合上,锁簧落下,自此不见天日。 暗房里没有窗户,只有门板上一个巴掌大的方孔,供送饭递水之用。地是夯土,墙面是粗石,潮湿阴冷,墙角长着青苔。 地上铺了一层发霉的稻草,稻草底下爬着潮虫,一到夜里便窸窸窣窣地爬出来,在黑暗中四处乱窜。于氏初时还拿鞋子拍打,后来便麻木了——虫子爬就爬吧,横竖比人强。 送饭的丫鬟每日从门下方孔递进一碗稀粥半个窝头。于氏接着了便狼吞虎咽地吃下去,连碗底都舔得干干净净。 她起初还数着日子,在墙上用指甲划道道——一道、两道、三道——后来连白天黑夜都分不清了,只凭那碗粥的冷热来判断早晚。 有时粥是温的,她便知道是早晨;有时粥是凉的,她便知道是傍晚。有时连粥都没有,她便知道严世杰又忘了让人送饭。 且说严某得知于氏偷钱私奔,气得当场咯出一口血来。他本就年迈体衰,这一气更是病势沉重,成日躺在床上起不来,整日咳嗽,痰中带血丝,两颊塌陷下去,眼珠子也浑浊了。郎中来了好几拨,个个摇头,说“准备后事吧”。 这日严某精神稍好些,让人扶着坐在厅堂上,拍着桌子对全家人道:“那个贱人,抓回来了?沉塘!按家法沉塘!我严家三代富绅,清清白白的门风,容不得这种淫妇!” 王氏在旁冷笑,帮腔道:“早说了,这狐狸精靠不住。老爷当初不听我劝,现在知道了吧?” 于氏被两个家丁从暗房里拖出来,跪在堂前。她头发蓬乱如草,衣衫褴褛,浑身散发着一股酸臭气。不过几日功夫,一个水灵灵的小娘子便瘦脱了相,颧骨凸出来,眼窝凹下去,像朵被霜打了的花,蔫了。 严某问:“你可知罪?” 于氏磕头如捣蒜,额头磕在青砖地上,咚咚有声:“老爷饶命……我再也不敢了……银子不是我偷的……是张三……” “还敢狡辩!”严某将茶碗砸在地上,瓷片四溅,“张三是什么人?你跟他私通,还偷了银子跟他跑,你不是同谋是什么?现在人被张三拐了、银子被张三偷了,你就说不是你偷的?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于氏额头磕出了血,顺着鼻梁往下淌,混着眼泪糊了一脸。她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嘴里反复说着“饶命”“不敢了”,但没一个人替她说话。 严世杰一直站在父亲身侧,双臂抱胸,一言不发。此刻他忽然开口了。 “爹,沉塘太便宜她了。” 严某转头看儿子:“你说什么?” 严世杰走上前,用脚踢了踢于氏跪着的膝盖,像踢一条狗:“她偷了咱家一百两银子,外加金器首饰。沉了塘,银子就追不回来了。让她活着——活一天,她就欠咱家一天债。” 严某沉吟了。他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于氏。他年老力衰,儿子已是家里的实际掌权者。况且严世杰说得有理——沉塘是痛快了,可银子呢? “随你处置吧。”严某挥了挥手,像是打发一桩无关紧要的小事。 于氏听见这句话,像被人抽去了脊梁骨,瘫软在地上。 严世杰命人将她拖回暗房。从那夜起,他几乎夜夜都来。 头一夜。 铁门哐当打开,严世杰端着一盏烛台走进来。烛光把他那张脸照得半明半暗,鹰钩鼻的影子投在石墙上,像一个佝偻的鬼怪。于氏缩在墙角,一见他便浑身发抖,牙齿咯咯作响,像一只被蛇盯住的青蛙。 “大少爷——”她颤着声音叫了一声,本能地往后缩,脊背抵着冰冷的石墙,无路可退。 严世杰将烛台搁在地上,也不说话,从袖中抽出那条老长的白绫。于氏一见那白绫便魂飞魄散——上回被绑在床柱上滴烛油的记忆还在,手腕上那两道勒痕还没好透。 她扑通跪下来,磕头如捣蒜,眼泪哗地下来了:“大少爷饶命——大少爷——奴家再也不敢跑了——奴家什么都听你的——” 严世杰不理她的求饶,将她拖到暗房中央。暗房顶上有一根横梁,原是挂杂物的,如今被他用来悬挂白绫。 他将白绫穿过横梁,两端绑住于氏的手腕,将她整个人吊了起来。于氏的脚尖勉强够着地面,全身的重量都挂在两只手腕上,疼得她龇牙咧嘴。那白绫勒进肉里,腕上的旧伤又裂开了,渗出血来。 严世杰退后一步,歪着头端详了片刻。烛光下,于氏被吊在横梁下,双臂高举,身子拉成一道修长的弧线。 她的衣襟敞着,露出里面水红色的肚兜,胸前两坨软肉在烛光下微微颤抖。这画面让他想起了什么——想起了集市上肉铺里挂着的半扇猪,白花花的,任人宰割。 “大少爷——求求你——放奴家下来——”于氏哀求着,声音已经带了哭腔。她的手臂被吊得发麻,手腕上的白绫勒得越来越紧,十根手指开始发胀发紫。 严世杰从袖中取出那根细皮鞭。于氏看见那鞭子,浑身一颤,哭声更响了。上回那十几鞭的滋味她还记得——火辣辣的,钻心的疼,鞭痕肿起来一棱一棱的,好几天消不下去。 “闭嘴。”严世杰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再哭,就抽你四十鞭。” 于氏连忙咬住嘴唇,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淌。 第一鞭落下,“啪”的一声脆响,抽在于氏的大腿上。于氏浑身一颤,大腿上立刻浮起一道红痕。她咬紧牙关,没叫出声——嗓子已经叫不出来了。 第二鞭落下,抽在她臀上。 “这一鞭——是你偷银子的。”严世杰慢悠悠地说,像是在品茶。 第三鞭落下,抽在她腰间。 “这一鞭——是你跟张三私奔的。” 第四鞭落下,抽在她后背上。 “这一鞭——是你让我在族里丢了脸的。” 第五鞭、第六鞭、第七鞭——严世杰一鞭一鞭地抽,每一鞭都落在不同的部位,每一鞭都带着一句判词。 于氏被吊着,无处可躲,只能闭着眼承受。她身上的薄衣被鞭子抽破了好几处,露出底下红一道紫一道的肌肤。 她咬着嘴唇,嘴唇咬破了,血顺着下巴往下淌。眼泪流干了,嗓子叫哑了,身子晃来晃去,脚尖在夯土地上蹭出一道道凌乱的痕迹。 严世杰抽到第十二鞭,停了手。他走到于氏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来。于氏满脸是泪,嘴唇上全是自己咬出的血,眼神涣散,像个被玩坏了的木偶。 “疼吗?”他问,声音里有种古怪的温柔。 于氏点了点头,说不出话来。 “疼才好。”严世杰松开手,转身走到墙角,拿起那盏烛台,走了回来。烛焰在他手中跳了几跳,昏黄的光照亮于氏惊恐的脸。她看见那烛焰,浑身开始剧烈发抖,嘴张了张,却发不出声音。 “大少爷——不要——不要用那个——”她终于挤出了一句话,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锣在响。 严世杰将烛台举到她胸前。烛油已经开始融化了,在烛芯周围聚了一小汪透明的液体,微微冒着热气。 他歪头看了看于氏胸前的旧伤——上回那些烛油烫出的疤还没好全,有几处结了痂,有几处还在流脓。他伸出另一只手,用指尖轻轻抚过那些疤痕,像是在抚摸一幅绣品。 “这些旧的还没好透。”他自言自语道,“不过没关系——新的叠上去,等好了就是一层更厚的。” 于氏哭得浑身发抖,涕泪横流,声音碎成了片段:“大少爷——求求你——奴家给你当牛做马——什么都行——求求你别再烫了——” 严世杰将烛台微微倾斜。第一滴烛油落在于氏左乳那颗红豆上方,正落在旧疤的边缘。嗤的一声,于氏浑身一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身子在空中乱晃,像个被风吹动的钟摆。那烛油迅速凝结成一层白膜,边缘处泛着一圈红肿。 第二滴落在她锁骨上那粒红痣旁。于氏又是一声惨叫,头往后猛仰,后脑勺撞在横梁上,砰的一声闷响。 第三滴落在她的小腹上。那里皮肤最薄最嫩,烛油落上去便烫出一个亮晶晶的水泡。于氏的身子猛地弓起,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脚尖在地面上乱蹬。 严世杰不紧不慢地滴着烛油,一滴、两滴、三滴。于氏的惨叫声渐渐弱了下去,变成一声声呜咽,最后连呜咽都发不出来了,只是浑身痉挛,像个被电击的死人。 她的胸脯、小腹、大腿内侧都布满了新的蜡斑,白花花的一片,蜡斑底下的皮肤红得发亮,有几处已经起了一串串水泡。 严世杰将烛台搁在地上,走到于氏身后。于氏听见他在解腰带的声音,心里又是恐惧又是绝望——又要来了。 每次都是这样,先折磨她一顿,然后便要她。她已经分不清哪一样更可怕——是他打她的时候,还是他进她身子的时候。 他用鞭子抽她时会露出那种专注的神情,像是匠人在打磨一件器物;他进入她时也会露出同样的神情——同样的专注,同样的冷静,同样的一种置身事外的审视。 “抬头。”严世杰命令道。 于氏艰难地抬起头,看见暗房的石墙上钉着一面铜镜——那是严世杰特意命人挂上去的,正对着她。 铜镜里映出她被吊在横梁下的模样:披头散发,脸上泪痕纵横,胸脯上布满白蜡斑,像一只被剥了皮的青蛙。 严世杰从后面进入了她。于氏已经麻木了——她的身子已经不属于她了。她能感觉到他在撞击她,能感觉到那根硬物在花径里进出,但感觉是迟钝的、遥远的,像是发生在另一个人的身上。 只有花心深处被反复撞击时那阵酥麻——那该死的、不争气的酥麻——还在提醒她,这具身子还没有完全死透。 严世杰一面抽送一面看着铜镜,镜中映出他被烛光照亮的半张脸,还有于氏那副被吊着、被蹂躏、满脸泪痕的模样。 这幅画面让他满意极了。他加快了速度,呼吸渐渐粗重,喉头上下滚动。于氏感觉到花径里那根硬物又涨了一圈,冠头突突地跳,她知道他要来了。 “大少爷——求求你——抽出来——”她下意识地哀求,声音已经嘶哑得不成样子。 严世杰却按住了她的腰,往更深处顶进去。他的身体猛地一僵,一股滚烫的阳精喷射在于氏的花径深处,一股接着一股,烫得她浑身痉挛。 于氏闭着眼,眼泪又流了下来——无声的,不是哭,是身体的本能反应。她只觉得花径里又黏又烫,他的精水顺着股沟往下淌,滴在夯土地上,砸出几个暗色的小坑。 严世杰抽了出来,却不罢休。他转到她面前,将那根还在跳动的阳物凑近她的脸。冠头上还挂着一滴浑浊的残精,马眼微张,腥膻气扑鼻而来。 于氏下意识地偏过头去,严世杰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扳正,然后手在棒身上飞快套弄了几下—— “呼啦”一声,残余的白浊射了出来,正喷在于氏的脸上。鼻梁上、额头上、嘴唇上、散乱的头发上,星星点点,狼藉不堪。 有一滴射在她睫毛上,粘住了上下睫毛,她眨了好几下眼才勉强睁开。那腥咸的浊液顺着她的鼻梁往下淌,混着她嘴角的血流进嘴里。 “咽下去。”严世杰说。 于氏喉头滚动了一下,将淌进嘴里的浊液咽了下去。那东西又咸又腥又稠,滑过喉咙时一阵恶心。但她没有吐出来。她已经学会了不在严世杰面前吐。 严世杰满意地整了整衣襟,也不替她解白绫,就这样端着烛台走了。铁门哐当关上,暗房重新陷入黑暗。 于氏被吊在横梁下,脚尖勉强够着地面,浑身是伤,脸上糊满了浊液和眼泪。她就这样吊了一夜,直到次日丫鬟来送饭,才替她解开白绫。她的手已经麻得没了知觉,放下来时两条胳膊像两根死木棍,过了好半天才恢复知觉。 此后,严世杰每隔一两日便来一次。有时用鞭子,有时用烛油,有时只用他的拳头和牙齿。他变着花样折磨她——用针扎她的指甲缝,用麻绳抽她脚心,把她按在水盆里闷到快要断气才松手。 于氏身上没有一块好皮,旧的伤疤上叠着新的伤口,结了痂又被撕开,撕开了再结痂,层层叠叠,像一幅永远绣不完的苦肉图。 有几回,严世杰自己弄完了,意犹未尽,便叫府里喂马的老孙头进来。 那老孙头姓孙,年近六十,鳏居多年,一辈子没娶过正经婆娘,只跟严家的牲口打交道。他生得又矮又瘦,脊背佝偻着,脸上全是褶子,牙也掉了好几颗,说话时嘴里漏风。 他在严府干了三十年的活,一向老实本分,从不敢多看一眼府里的女人。可严世杰偏偏瞧上了他的老实——老实人最听话,老实人最不会说出去。 头一遭,老孙头被叫进暗房时,吓得浑身发抖。他看见于氏光着身子瘫在草铺上,满身伤痕,头发散乱,脸上还糊着半干的白浊。 他不敢看,低头站在门口,两只粗糙的老手绞在一起,手指头上的马粪味还没洗干净,嘴里嗫嚅道:“大少爷——这——这使不得——老奴不敢——” 严世杰坐在靠墙的一把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杯茶,慢悠悠地吹着茶叶末子。他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出戏。 “老孙头,你在严家干了三十年了吧?”严世杰呷了口茶。 老孙头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今天你替我把这贱人弄舒服了,少爷我大大有赏。”严世杰放下茶盏,看着老孙头,那目光像两根钉子,“你要是不愿意呢,我也不勉强,不过嘛——哼哼——” 老孙头浑身一抖,膝盖扑通跪在地上,额头咚地磕在夯土地上:“大少爷——老奴——老奴——” “别磕了。”严世杰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脱裤子,上去。这贱人最喜欢男人,越多越好。” 老孙头颤颤巍巍站起来,走到草铺边。他低头看了一眼于氏——于氏也正看着他,眼神空洞,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她已经麻木了。严世杰是狼,这老孙头不过是只老鼠。被狼咬也是咬,被老鼠咬也是咬,有什么区别呢? 老孙头解开裤带的手抖得厉害,裤带系的是死扣,他解了好一阵才解开。裤子滑落,露出两条干瘦的腿和胯下那根半软不硬的灰白毛虫。 那话儿跟他这个人一样老——皮皱皱的,冠头缩在一层包皮里,只露出尖尖一点,像个干瘪的蚕茧。 他哆嗦着伏在于氏身上,却怎么也硬不起来,急得满头大汗,嘴里念念有词,不知是在祷告还是在咒骂。 严世杰在一旁看得不耐烦了,站起身来,走到老孙头身后,忽然挥起鞭子抽在老孙头干瘦的脊背上。老孙头吃痛“哎哟”一声惨叫,浑身一个激灵。说来也怪,这一吓之下,那根软塌塌的东西倒硬了几分,勉强能用了。 老孙头跪在于氏腿间,抖抖索索地将那话儿塞了进去。于氏只觉得下体被一个冰凉粗糙的物什捅了进来,与严世杰的滚烫粗硬不同,这东西又冷又干,像一条死蛇被塞进了她的身子里。 老孙头抽送了不到二三十下便泄了。他的精水稀薄得像淘米水,几乎没有颜色,淌在于氏的股间。他慌慌张张爬起来,裤子都没系好就跪在地上给严世杰磕头,额头把夯土地磕出了一个小坑:“大少爷饶命——老奴——老奴不是故意的——” 严世杰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挥了挥手让他出去。老孙头连滚带爬地出了暗房。 此后的日子里,严世杰觉得老孙头那话无趣,也就不再让他前来了,可是老孙头却记住了那个滋味。 有一回,趁严世杰不在府里,老孙头自己带了盏小油灯进来。那油灯是他从马棚里拿的,灯盏是个破陶碗,灯芯是搓烂的麻绳,火苗只有豆子大小,却比地窖里那盏半死不活的油灯亮堂得多。 “俺——俺想看看。”他讷讷地对于氏说,声音像蚊子哼,“俺想仔细看看——女人到底长什么样。俺这辈子——没见过。” 于氏看了他一眼。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表情,像是在请求去庙里拜一拜菩萨。 于氏心里忽然有些发酸——她自己也不是什么干净人,被这个老头子看几眼,又算得了什么。她没说话,只是把褥子掀开,分开了双腿。 老孙头端着油灯凑近了。 他先看见的是于氏大腿内侧密密麻麻的伤痕——有严世杰掐的,有皮鞭抽的,还有烟锅烫的几个圆疤。伤痕层层叠叠,旧的还没褪干净,新的又叠了上来。他皱了皱眉,小声嘟囔了一句:“大少爷下手也太狠了些。” 然后他看见了那片乌黑卷曲的毛儿。于氏的毛儿茂盛而浓密,黑得发亮,像一丛墨菊,蜷曲着贴在小腹下方。 老孙头眯起老花眼看了好一阵,心里暗暗称奇——母马那地方也长毛,却是短短粗粗、稀稀拉拉的,不像这般密密匝匝、曲曲弯弯的。 他壮着胆子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拨了拨,那毛儿软软的,带着一股潮湿的热气。 “这毛儿——跟母马不一样。”他自言自语道,“母马的毛粗,扎手。这个——这个软。” 于氏被他拨得痒了,轻轻哼了一声,却没有合拢腿。她索性把腿分得更开了些,将整个私处都暴露在油灯昏黄的光晕里。 老孙头又往下看,终于看到了那最隐秘的所在。他这辈子头一回看见女人的阴户——两片肥嫩的花唇微微张开,颜色是深红的,边缘泛着淡淡的紫,像两片沾了露水的花瓣。 因为于氏把腿分得很开,花唇便自然地往两边翻开,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粉红色嫩肉,像一只含苞欲放的牡丹。 花唇顶端有一颗小小的肉珠,半藏在包皮里,只露出一个亮晶晶的尖头。那肉珠底下便是花径的入口,窄窄的,微微翕动着,边缘湿漉漉地泛着水光。 老孙头张大了嘴,油灯差点脱手掉在地上。他慌忙用另一只手托住灯盏,把老花眼凑得更近了些,近得几乎要贴在于氏的腿根上。 他呼出的热气喷在那湿润的花唇上,惹得那花唇微微抽搐了一下,花径口又沁出一滴清亮的黏液。 “原来女人这里长这样——”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惊奇和敬畏,像是在看一件从没见过的稀罕物件,“花里胡哨的,像朵花儿似的。跟马不一样,不一样。马的那个——直通通的,黑乎乎的,没这么多花样。这个——这个好看。” 他端详了好一阵子,看了又看,像个鉴宝先生在看一件古董。他把油灯往左移了移,又往右移了移,从不同的角度看那阴户的构造——花唇的形状、嫩肉的颜色、肉珠的大小。 他甚至发现了于氏左侧花唇上有一道极细的伤疤,那是上回严世杰拿剑尖划的,已经愈合了,留下一道淡淡的白色细线。 “这个伤——是大少爷弄的?”老孙头指着那道细痕问。 于氏点了点头,冷笑一声:“那夜他拿宝剑替我划了个缝儿。不划缝,他肏不进去。” 老孙头听了,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他觉得眼前这个女人实在可怜——年轻轻的,被折磨成这样。但他又觉得自己没资格说什么。 他自己也是大少爷派来糟蹋她的。他沉默了半晌,忽然冒出一句:“俺——俺不弄伤你。俺就看看。” 于氏听了这句话,心里忽然一软。她看着老孙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那脸上一双浑浊的老眼里没有贪婪,没有恶意,只有一种单纯的、近乎天真的惊奇。 她忽然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老孙头的脸,那脸上的褶子粗糙得像树皮,却热乎乎的。她说:“你比他们都强。你只想看,他们只想肏。” 老孙头不好意思地笑了,露出豁了几颗牙的牙龈。他把油灯放在一边,搓了搓手,试探着说:“俺——俺能不能摸摸?就摸一下。俺不弄疼你。” 于氏没有说话,只是把腿分得更开了些。老孙头便把手伸了过去。 他的手指粗糙得像树皮,碰到那娇嫩的花唇时,于氏轻轻颤抖了一下。老孙头的手指顺着花唇的轮廓慢慢滑过,从肉珠滑到花径入口,又沿着花唇边缘滑回来,像在描摹一件精细的瓷器。 那触感是他这辈子摸到的最柔软、最湿润、最温暖的东西——比刚下的小马驹的鼻头还要软,比春天母马发情时流出的黏液还要滑,比冬天马棚里新铺的干草还要暖。他摸了好一阵子,手指上沾满了黏稠的淫水,在油灯下闪着湿润的光。 “这个水——”老孙头把手指举到眼前,对着油灯细看,还凑近闻了闻,“是做什么用的?跟母马发情时流出来的——是一样的?” 于氏又好气又好笑:“母马发情——你跟母马也干过?” 老孙头连忙摆手:“没有没有!俺就是——就是每年春天给马配种,在边上看着。公马趴上去之前,母马那地方也流水——跟这个差不多。也是黏糊糊的,滑溜溜的。” 于氏忍不住笑了:“那你算是半个行家了。这东西——跟母马的那个是一个道理。流出来了,便好办事了。” 老孙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问:“那——这个水——滑不滑?俺能不能——”他说着,便大着胆子把那根沾了淫水的手指往于氏的花径里探了进去。 那花径又紧又热,嫩肉从四面八方挤过来,裹着他的手指,还在微微地蠕动,像一张会自己动的小嘴。于氏闷哼了一声,腰肢不自觉地往上抬了抬。 老孙头的手指在里面轻轻转动,感受那紧窄和湿热。他的老花眼里放出光来,嘴里的惊叹一声接一声:“好热——好滑——原来女人这里头是这样——比马的——不是不是——俺不说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手指又往里探了些,碰到了花心深处那团微微凸起的软肉。于氏“啊”了一声,猛地攥紧了身下的褥子。老孙头吓了一跳,连忙抽出手指,手足无措地看着于氏,结结巴巴地问:“疼——疼了?” “不是疼。”于氏喘了口气,脸上浮起一抹红晕,“你碰到花心了。那里——碰不得。” 老孙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牢牢记住了一个新词——“花心”他心里暗暗琢磨:女人身上全是花——花唇,花径,花心。果然跟母马不一样。母马身上都是马棚味,这个女人身上——全是花。 他终于忍不住了。他把油灯放在地上,手忙脚乱解了自己的裤带。那裤带是他用麻绳系的,解了好几次才解开。 他褪下裤子,亮出那根早已硬邦邦的老阳物——那阳物比起严世杰的来短了许多,细了许多,颜色黑黑的,棒身皱巴巴的,像一根在灶膛里烤过的腌黄瓜。 冠头倒是不小,紫胀胀地翘着,像个被石头压扁了的李子,马眼微张,渗出一点清亮的黏液,在油灯下闪着光。 于氏瞥了一眼,心里没有什么波澜——她见过严世杰那根又粗又长的,见过张三那根青筋暴起的,这老头的跟严老头差不多,不算什么。 但她的身子却已经做好了准备——花径里的淫水一股一股地往外冒,把腿根都濡湿了。 她心道:“来吧,反正也不是第一回了。横竖都是被肏,被谁肏不是肏?这老头虽然又老又丑,至少不伤我。” 老孙头爬上草铺,跪在于氏的两腿之间。他的身子老迈而迟钝,膝盖骨咯吱咯吱响,像生了锈的门轴。他扶着那根硬邦邦的阳物,冠头在于氏的花唇上磨来蹭去,却怎么也找不着入口。 那花唇又滑又嫩,他的冠头一滑便滑到一边,滑到肉珠上,滑到花唇缝里,滑到腿根窝里,就是进不去。 于氏被他在门口磨来蹭去了好一阵,心里又好笑又不耐烦,终是伸出手去,自己扶住了他那根阳物,将那紫胀的冠头对准了自家花径入口。 她的手指环在他滚烫的棒身上,感受着那微微的脉动。她将冠头往花径里按了按,感觉那火热的冠头被花唇吮住,花径嫩肉微微蠕动,迎接着入侵者。 “往这。对。推。”她简短地指导他。 老孙头依言把腰身一挺,只听“滋”的一声,那根阳物便滑了进去。一股湿热温软的感受顺着棒身传到他的骨髓里——那花径里的嫩肉紧紧箍着他的阳物,又湿又滑又热,还在一下一下地收缩,像要把他的魂儿都吸出来。 老孙头浑身一颤,浑浊的老眼里涌上一层水光,嘴巴大张着,喉咙里发出一声长长的、颤抖的喟叹。那喟叹里有满足,有惊奇,还有一种迟到了大半辈子的遗憾。 “老天爷——”他仰起头,对着地窖顶喊了一声,声音又哑又颤,“老天爷——这就是——这就是——俺老孙头活了六十七年——头一回——头一回知道——天底下还有这等——这等舒服——这等快活——” 他一面喊着,一面开始抽送。他的动作笨拙而生涩,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有时节奏乱了,有时滑了出来又慌忙塞回去。 但他极卖力,每一下都使出了浑身力气,额上的汗珠一滴滴落在于氏的肚皮上。他的胯骨撞在于氏的大腿内侧,发出啪啪的响声。于氏被他顶得身子一上一下地晃动,胸前的两坨奶子也跟着晃来荡去,头上的干草窸窸窣窣地响。 于氏被他这般笨拙地肏弄了一阵,心里的嫌恶渐渐淡了,倒生出几分怜悯来。她想起自己头一回是在土地庙后头那草垛上,那时候她又慌又怕又有些说不清的兴奋,比这老头好不到哪去。 她心一软,便伸出手去,双手搭在老孙头的腰间,顺着他的节奏轻轻推拉,嘴里轻声说:“莫急。莫急。慢些——对——慢些才舒服。你莫要像那公马,公马才只管快,人是慢的——慢的才有滋味。” 老孙头依言放慢了速度,一下一下地缓缓抽送,细细体会那花径里的每一寸褶皱、每一处凸起、每一次收缩。 他惊喜地发现——慢下来之后,那快感反而更持久、更清晰、更有层次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冠头滑过那层层叠叠的嫩肉,顶到最深处那团软肉时,它还会微微收缩一下,像一只温柔的小手在轻轻握他一下。 “原来——原来还有这讲究。”他喘息着说,“俺以前给马配种——公马趴上去就只管往前冲——俺以为人也是一样——原来人不是——人是慢的——” 于氏轻轻笑了一声:“马是畜生。人——有时候也是畜生。但跟畜生比,人的好处就是知道慢。” 老孙头听了,心中似懂非懂,却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他按照于氏教的,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地抽送着,每一下都抽出大半,再慢慢推进去,像在品一壶好茶。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根黑黝黝的阳物在于氏白嫩嫩的身子里进出,看着那花唇跟着他的动作翻进翻出,看着那淫水被搅得泡沫点点——这些画面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奇妙的景致,比他给马配种时看见的任何一次都更让他震撼。 约莫半盏茶的工夫,老孙头身子一僵,只觉腰眼一酸,尾椎骨一麻,一股热流从小腹直冲冠头。 他慌忙想抽出来,于氏却伸手按住了他的臀——她是过来人,早看出这老头这辈子就这么一回半回的命,也不怕怀上,便是怀上也落不到这老货头上。 老孙头被她按着,抽不出身,那阳精便一股脑地全射在了于氏的花径深处,一股、两股、三股——他这辈子积攒的元阳,尽数浇灌在了这个满身伤痕的女人体内。 老孙头泄完了,浑身散了架一般趴在于氏身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于氏能感觉到他在发抖,不是冷,而是一种全身心的震颤。他的老脸埋在她的颈窝里,湿漉漉的,于氏不知那是汗还是泪。 “谢——谢你。”老孙头忽然说,声音闷在她的颈窝里,带着浓重的鼻音。他的胡茬子扎在她锁骨上,刺刺地痒,他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像在哭,又像在喘。 于氏愣了一下:“谢我作甚?” “谢你——让俺知道——女人是什么滋味。”老孙头抬起脸看着她。 油灯的火苗在他浑浊的老眼里跳动,他脸上的皱纹在灯光下显得更深了,像刀刻的一般,“俺活了六十七年,除了马,没摸过别的活物。俺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喂马,铲粪,睡马棚,死在马棚里。没想到——没想到还能——还能——俺就是明儿死了也值了。” 于氏沉默了。她看着老孙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看着那双浑浊却发着光的老眼,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爱,不是怜悯,而是一种同病相怜的悲哀。 她也是被人踩在脚底下的,他也是被人踩在脚底下的。不过是两个苦命人,在这不见天日的地窖里,互相取一点暖罢了。 “你要是下回再来,”于氏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事,“我用嘴给你舔弄,比在我阴户里的滋味舒服百倍。” 老孙头眼睛一亮:“当——当真?” “当真。不过你得替我带样东西来。” “什么东西?” “剪子。”于氏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几乎听不见,“果剪、裁衣剪都行。只要能剪东西。你能带进来吗?” 老孙头愣了愣。 “俺——俺试试。”他说。 于氏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她知道这老头不欠她什么,他也只是严世杰的一件工具,一件比她还可怜的工具。但他眼里那份单纯的感激是真的——那是她在这座地狱里看见的唯一一点真心。 老孙头穿上裤子,系好麻绳裤带,端着那盏小油灯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于氏一眼。她侧身躺在草铺上,破褥子盖到腰间,露出布满伤痕的脊背。 月光从透气孔漏进来,照在她背上,那些鞭痕像是无数条蜈蚣爬在她身上。老孙头忽然觉得鼻头一酸,低下头出了门。 此后老孙头又偷偷来过几回。每回来,他都偷偷带些东西进来——头一回是半壶黄酒,藏在破棉袄里;第二回是一小包盐炒黄豆,用草纸包着。 于氏吃着盐豆喝着黄酒,虽然简陋,却是她被关进地窖后吃到的最好的东西。老孙头坐在一旁看着她吃,脸上的褶子里全是笑意,像是看着自家的闺女。 但他一直没带来剪子。他说马棚里没有剪子,账房有,但账房日夜都有人,他不敢去偷。 于氏说:“不急。等你找到机会。” 老孙头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俺——俺找着了一定给你带来。” 话说严世杰有一回还叫了另一个家丁进来。那家丁姓李,三十来岁,膀大腰圆,一脸横肉,在严家看门护院,平日里干的便是吆五喝六、欺压佃户的勾当。 此人是个粗坯,大字不识一个,饭量却顶三个,每回吃酒必醉,醉了便打老婆,整条巷子都能听见他家里婆娘的哭嚎声。 这日严世杰的贴身小厮来传话,说大少爷叫他去后院暗房里“办件事”。李护院正在门房里啃一只酱猪蹄,啃得满嘴流油,听见传唤,把猪蹄往桌上一搁,油手在裤子上蹭了两蹭,便跟着小厮去了。 进了暗房,他一眼便看见蜷在草铺上的于氏——头发散乱,面色苍白,身上只裹着条破褥子,褥子破了好几个洞,从洞里漏出白花花的皮肉。 李护院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在严家当了五年护院,早知道大少爷养了个小妾在地窖里,却从没亲眼见过,只听府里下人私下议论,说这女人原本是老爷纳的妾,后来偷了银子跟野汉子跑了,被抓回来锁在地窖里,夜夜被大少爷折磨。 此刻见了真人,他心中暗道:“好个标致的小娘皮,落到这步田地,倒是可惜了。” 严世杰坐在墙边那把太师椅上,手里端着茶盏,用盖子慢悠悠地撇了撇茶叶末,抬眼看了李护院一眼,淡淡说道:“老李,你在严家这些年,干活卖力,我看在眼里。今日赏你个差事——你把这女人办了,办不好——你就卷铺盖滚蛋。” 李护院一听,先是一愣,继而大喜。他原以为大少爷叫他是要训话或是派他去催租,哪想到竟是这等好事——又有女人睡又有银子拿,天下哪找这等美差? 他连忙拱手,满脸堆笑道:“大少爷放心!俺老李旁的本事没有,力气倒有几把。保管把这贱人办得服服帖帖!” 一面说一面就解裤腰带,他系的裤带是粗麻绳,打了死结,扯了两下没扯开,索性一把揪断了绳头。 于氏看着这个满嘴油光的粗壮汉子朝她走来,心中一片冰凉。她认得这人——他在严府门口当差,每回她出门上香,他都在门口站着,眼睛总往她身上瞟。 有一回她从轿子里下来,他扶了她一把,手指在她手腕上多停了一瞬,眼里带着一股子不加掩饰的馋意,像一只盯着肉骨头的野狗。 当时她只当这人色胆包天,碍着严家的规矩不敢造次,如今有了严世杰的许可,他自然再无顾忌。 李护院三下五除二褪了裤子,亮出那根紫黑粗短的阳物。那阳物不甚长,却极粗,棒身青筋盘虬,像一根刚从泥里拔出的萝卜,冠头又大又圆,颜色深紫,马眼微微张开,吐着一丝黏稠的清液。他往手心里啐了口唾沫,在棒身上胡乱抹了两把权当润滑,便扑了上去。 于氏被他沉重的身子压在草铺上,只觉压了头牛在身上,肋骨都快要被压断了。她还没反应过来,李护院已经一把扯开她裹身的褥子,露出她布满伤痕的裸体。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胸脯上那些蜡斑和鞭痕,嗤笑一声道:“娘的,大少爷调教得倒仔细。可惜了这两坨好肉,叫烫得跟癞蛤蟆似的。” 于氏没有说话,也没有挣扎。她早学会了在这间暗房里不挣扎——挣扎只会让事情更糟。她只是把脸偏到一边,眼睛盯着墙角那只慢慢爬行的潮虫,心里数着它的步数,一道痕迹一道痕迹地跟着它走。 李护院伸手在于氏胸脯上抓了一把,五指陷进那坨软肉里,捏了捏,又松开,像是在验货。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软倒是还软。俺还当大少爷把你折腾得不成人形了,看来还能用。” “你——你莫要——”于氏刚开口,李护院便一巴掌扇在她脸上,力道虽不如严世杰那般凶狠,却也扇得她耳朵嗡了一声,半边脸火辣辣地疼。 “闭嘴!烂货!”李护院骂道,“俺早看你不顺眼了。仗着有几分姿色,眼睛长在头顶上,每回从门房过,正眼都不瞧俺一眼。你以为你是谁?严家的姨奶奶?呸!你不过是个偷人的贱货,还不如窑子里的姐儿干净!” 于氏挨了他一巴掌,反而笑了一下。那笑又冷又轻,像刀刃在冰面上划过。她转过脸来,盯着李护院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我是烂货。那你是什么?一个给烂货舔脚的看门狗?” 李护院一愣,没想到这女人落到这步田地还敢还嘴。他随即恼羞成怒,又扇了她一巴掌,骂道:“还敢犟嘴!俺叫你犟!俺叫你犟!”一面骂,一面扯开于氏的双腿,那双腿被他粗鲁地掰开,大腿根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 于氏的花户是潮的——方才被他又抓又骂又扇耳光,身体居然不受控制地起了反应。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许是这几个月被严世杰调教出来的,越是疼越是怕越是湿。 那花唇微微肿着,被淫水浸得亮晶晶的,在昏黄的油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 李护院低头一看,咧嘴笑了起来,拿手指在那花唇上胡乱抹了一把,沾了满指的黏液,举到于氏眼前:“瞧瞧!瞧瞧!嘴上骂俺是狗,这狗窝倒是湿得能养鱼了!你天生就是个挨肏的命,老子还没进去呢,你倒先发大水了。装什么贞洁烈妇!” 于氏闭上眼睛,不再看他,也不再说话。她知道自己说不过这种人,也知道自己身体的反应是铁证如山,辩无可辩。 李护院也不再多言,他扶着那根粗短的阳物,冠头在于氏的花唇上胡乱蹭了两下,沾了些淫水,便猛地一挺腰“噗嗤”一声捅了进去。 于氏闷哼一声,只觉下体被一根又粗又烫的铁棍猛然撑开,那铁棍又短又粗,不似严世杰那般能顶到花心深处,却是把花径撑得满满的,每一道褶皱都被碾平了,磨得火辣辣地疼。她皱了皱眉,没有叫出声来。 李护院开始抽送。他的抽送没有任何技巧可言,纯粹是蛮力——每一下都又狠又急,像在夯土,像在劈柴。 他掐着于氏的腰,十指深深陷进她的皮肉里,把她整个人撞得一上一下地晃,胸前的两坨奶子也跟着上下翻飞,晃得白花花的一片。 草铺被他撞得咯吱咯吱响,干草屑从褥子里飞出来,在油灯昏黄的光晕里飘浮。 “叫你跑!叫你偷银子!叫你勾引野汉子!”李护院一面猛干一面骂,骂声跟着抽送的节奏一顿一顿,“大少爷——对你——那么好——你倒好——偷了银子——跟野男人——跑了!你这种——贱货——就该——往死里——肏!” 于氏被他撞得浑身乱颤,后脑勺一次次磕在草铺上,磕得头皮发麻。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叫出声来,但嘴唇咬破了,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胸口的伤疤撞在他硬邦邦的胸膛上,撞得火辣辣地疼——那些被烛油烫过的地方本已结了痂,如今痂被撞裂了,渗出一缕缕淡红色的血水,顺着肋骨往下淌。她觉得自己像一块被人翻来覆去捶打的肉饼,每一个洞都在流血,每一寸皮都在叫疼。 可她的身体——她恨得要死的这具身体——却在不知不觉中背叛了她。那花径被粗壮阳物碾磨了数百下,嫩肉由痛转麻,由麻转痒,花心深处那团软肉开始不争气地痉挛,一股接一股的淫水往外涌,把两人交接处濡得一片泥泞。 那淫水被反复冲撞搅成了白色的浆液,糊在李护院阳物的根部,糊在于氏花唇的褶缝里,顺着股沟往下淌,滴在干草上。 她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嘴唇虽然还咬着,鼻子里却漏出了几声细小的呻吟——那呻吟又软又颤,像是被人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李护院听见她的呻吟,更来劲了。他一边加快速度,一边回头朝严世杰讨好地笑道:“大少爷,你听!这贱人叫上了!俺就说嘛——这种货色,嘴上说不要,身子老实得很。俺夯过的女人没有十个也有八个,还从没见过浪得这么快的,才几百下就出水出成这样——真真是个天生的淫妇!” 严世杰没有说话。他靠在太师椅上,手里的茶盏搁在膝头,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再喝。他的目光平静地在于氏身上扫过——从她紧闭的双眼扫到她咬破的嘴唇,从她胸前那两坨晃动的软肉扫到两人交接处那进进出出的湿亮棍影。 他的嘴角挂着那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在看一出排练了无数遍的戏,每一幕都了然于胸,却仍饶有兴味地看下去。 李护院将于氏翻了个身,让她趴在草铺上。于氏双手撑着草铺,脊背弓起,臀儿高高翘着,露出两瓣浑圆的屁股。 那屁股上还有上次严世杰鞭打留下的旧痕,一道道淡粉色的印子,像褪了色的胭脂。 李护院拍了拍那两瓣肉,发出两声脆响,口里啧啧有声:“这屁股不错,又圆又翘,比俺家那黄脸婆强多了。俺家那婆娘,屁股扁得像块砧板,肏起来硌得慌。你这屁股——啧啧,肉嘟嘟的,软乎乎的,撞上去跟撞棉花似的,爽快得很。” 于氏没有应声,只是把脸埋在手臂里,默默承受着。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朵里轰隆轰隆地响,盖过了草铺的咯吱声、李护院的喘息声、还有那啪啪啪啪的撞击声。 李护院从后面进去——这姿势进得更深,他那根粗短阳物虽然够不到花心最深处,却因粗壮无比,把花径撑得更满,把花唇挤得更开,两个囊袋啪啪地打在于氏的花唇上,每一下都打得她浑身一颤。 他一面抽送一面又回头朝严世杰说道:“大少爷你放心,这贱人嘴严不严俺不知道,但俺替你教训她——肏得她三天起不来床,看她还想不想跑!下回她再敢跑,大少爷你别客气,叫俺来,俺带上马鞭,一边抽一边肏,不信治不服她!” 语气里满是邀功的谄媚,像是在禀报一桩极重要的差事。 严世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冷茶,终于开口了。他声音不高,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老李,你话太多了。” 李护院忙住了口,不敢再多嘴,只埋头苦干。他将双手从于氏腰间移到她的臀上,十指掐进那两瓣软肉里,借着力道,一口气又夯了两三百下,次次到底。那草铺被撞得往墙边挪了好几寸,地上的油灯也跟着晃了晃,火苗忽明忽暗。 于氏的花心深处早已被撞得酥烂,一股酸麻从花心蔓延到小腹,从小腹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再也忍不住,喉咙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呻吟——那呻吟里有痛,有痒,有一种被碾碎了又拼起来的奇怪的快活,也有一种对自己这具不听话的身子的深深的恨。 她恨自己为什么会湿,为什么会痒,为什么会叫出声。她恨老天给了她这具淫荡的身子,让她在被糟蹋的时候也能得到快活。她恨自己的身体,更恨自己恨得不够。 李护院听她叫出声来,知道她快到了。他一面加快速度,一面俯下身子,满嘴胡茬子贴在于氏耳边,粗声粗气地低语,那语气里带着一股下流的好奇和嘲弄:“嘿嘿——俺说你是个——天生的——贱货吧——大少爷干你的时候——你也是这么浪吗?老孙头干你的时候——你也是这么叫吗?那老棺材瓤子怕是还没进去就泄了吧——你能痛快?俺瞧着——这府里的——公的——除了大少爷——也就俺——能让你痛快了。怎么样——俺比那老孙头强吧?” 于氏被他这一番混话逼得满脸通红,牙关紧咬,一句话也回不出。可她的身子却比她的嘴诚实——花径里的嫩肉猛地一阵剧烈收缩,把那根粗短阳物箍得死紧,跟着一股滚烫的阴精从花心深处喷涌而出,浇在李护院的冠头上。 她发出一声破碎的呻吟,浑身痉挛,十指死死抓着草铺上的干草,把干草掐成了碎末。 李护院被她夹得头皮发麻,又觉一股热流浇在冠头上,烫得他猛一个激灵,腰眼一酸,知道要泄了。 他慌忙抽了出来,将于氏翻过来面朝上,手在棒身上飞快地捋动,嘴里骂骂咧咧道:“浪货!浪货!夹这么紧——差点叫你夹泄了——俺要出在你嘴里——让你也尝尝——老子的种——” 他一面说着,一面跨到于氏胸前,将那根还在突突跳动的阳物对着她的脸。 于氏来不及偏头,那浓稠的白浆便射了出来——第一股正打在她的下巴上,黏糊糊地顺着脖颈往下淌;第二股打在她的锁骨窝里,积了一小汪白浊;第三股落在她布满蜡斑的胸脯上,与裂开的痂皮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血哪是精。还有几滴溅在她嘴角,腥咸的气味直冲鼻腔。 李护院泄完了,舒了口长气,一面拿手指把冠头上残余的白浆抹在于氏的大腿内侧,一面啧啧地说:“可惜了,没给你灌进肚子里。下回——下回俺先忍着,最后全灌进去,让你给老子怀个野种,养大了好替俺看门护院!” 说罢自顾自地哈哈大笑起来,笑了一阵,从草铺上爬起来,系好裤腰带,又拿袖子擦了擦额上的汗,朝严世杰拱了拱手,粗声道:“大少爷,俺完事了。这贱人——还成。比镇上窑子里的姐儿强些,水多,会夹。大少爷若不嫌弃,下回还叫俺来,俺保管回回不重样。” 严世杰点了点头,将茶盏搁在一旁,站起身来,走到草铺前,低头看了于氏一眼。于氏瘫在草铺上,浑身是汗,头发糊在脸上,胸口的伤疤裂了好几处,血水混着白浆往下淌。 下体红肿着,花唇微微翻开,花径口还在往外淌着白浊的黏液,顺着股沟淌到干草上,留下几道湿痕。她的眼睛空洞地望着房梁,眼角有一滴泪,还没滑下来。 “你倒是受欢迎。”严世杰淡淡地说,语气里有一丝几不可察的讽刺。 于氏没有说话。她听见了这句话,也听懂了这句话里的每一个字,但她没有力气回应。她只是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那个数字——她见过多少男人了? 严老头,张三,林生,老孙头,李护院,还有严世杰自己。她这具身子,已经在这么多人之间流转过,像一枚被反复找零的铜板,被人捏来捏去,已经看不到原来的纹路了。 李护院出门时,走到门口,忽然又回身走回来。他走到草铺前,伸手在于氏臀上拧了一把,力道极大,五根手指陷进软肉里,像拧一条湿毛巾,留下五个青紫的指印。于氏浑身一颤,闷哼了一声,却没有叫出来。 “下回俺还来。”李护院在她耳边低低地说了句,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这才大步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哐当关上。于氏躺在黑暗里,浑身散了架一般,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且说严某的病情日渐沉重,终于一命呜呼。他临终前将家产一分为二——长子严世杰得七成,次子得三成。 严世杰当场发作,拍着桌子吼:“我是长子,凭什么给他三成?”胞弟冷笑一声,摔门而出。严某气得一口痰堵在喉咙里,瞪着眼咽了气。 严某死后,严世杰忙于与胞弟争产,来暗房的次数少了。有时三五日来一次,有时隔了七八天才来。 暗房的看守也松懈了许多,送饭的丫鬟也换了人——新来的丫鬟叫秋云,年纪小,手脚也毛躁。 这日严家前厅吵得正凶——兄弟俩为城南那处田庄的归属争得不可开交,族里的长老都来了,坐在厅上劝了又劝,劝不动。 严世杰拍桌子摔杯子,胞弟也不甘示弱,指着严世杰的鼻子骂他伪造地契、侵吞祖产。前厅闹哄哄的,仆人们都跑去瞧热闹了。 秋云急着去前厅听吵架,把托盘往暗房门口一搁,粥碗果盘往地上一放,人就跑了。 她忘了——托盘上还有一把果剪,是用来剪果干给于氏下粥的。小小巧巧的一把,铁刃木柄,刃口已经钝了,但尖头还是尖的。 于氏盯着那把剪子,心跳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她竖起耳朵听了听动静——前厅的争吵声正大,隐约能听见严世杰的吼声和胞弟的对骂声,还有族老们劝架的声音。没人注意后院。 她把手伸出铁栅栏,够到托盘,将剪子攥进手心。剪子不大,正好藏进袖子里。她将剪子贴着胳膊内侧藏好,用袖子盖住,退回暗房的墙角,缩成一团。 她的手在袖子里握着那把剪子,握得骨节发白。剪子的铁刃冰凉冰凉的,木柄却被她的掌心捂得渐渐温热。 她用手指一遍遍摩挲刃尖,想象着它刺入严世杰身体时的触感——不是杀他,是让他疼。让他知道被折磨是什么滋味。让他知道被人压在身下、无力反抗是什么滋味。让他知道疼到骨髓里是什么滋味。 后人有诗叹曰: 玉臂曾经戴金环,今朝袖里藏铁寒。 日日鞭笞催命短,夜夜烛油烧骨残。 老奴也敢欺身辱,粗汉亦能践玉颜。 一念求生求不得,万念俱灰刃尖还。 待到破笼冲天日,便是血债血偿时。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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