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神棒】(28-32) 作者:熔炉烹酒

送交者: 麻酥 [★★★★声望勋衔R17★★★★] 于 2026-10-21 12:47 已读639次 大字阅读 繁体

#系统 #穿越

【杀神棒】(28-32)

作者:熔炉烹酒

标签:#武侠 #爽文 #异世界 #第一人称视角 #剧情

  第28章 找事

  出了县城,避过了官兵查验的熟脸,两人好像没事人一般,大大方方走在了郊外官道上,不时见她迎路打拳踏步,舞得虎虎生风,像是演给他看的。

  部胡涂面色古怪,也没拆穿,只是又一次问,“要去哪?总得给个明白话。”

  任青充耳不闻,一路打拳。

  部胡涂撇了撇嘴,心中莫名一想,又是一问,“诶,你不说你先前给那林仲之当护院,有俸禄么?多少俸禄?”

  这个问题可以回答,任青头也不回,答道:“没银两,不过有一副葱绿笔洗,还算好物件,能卖个好价钱。”

  部胡涂一头雾水,很快啧啧称奇,“这林县令也是个奇人,对武夫财帛不给,反倒是给些俗物,他岂不会想想,你拿这物件有何用处?”

  对此,任青也并未解释这物件其实是她抢的,早已经到了当铺当去了,换了些银两。当时她向林仲之讨要,他很心喜这笔洗,说什么也不肯送给她,那没办法,她只好略微施展了一番手段,这才拿到了那笔洗,过程辛苦的很呐。

  一个身不由己的阶下囚,哪有什么资格与她讨价还价,留了一条小命已足够,她若是想,将他杀了,东西不全是她自个的?

  见她又不搭腔了,他觉得无趣,问道:“那笔洗呢?拿出来我瞅瞅?”

  “已经拿到当铺当了。”任青回答直白。

  “那你方才怎么不说?”

  部胡涂瞪眼。

  任青回过头斜了他一眼,“你又没问,我为何要说?”

  部胡涂冷哼一声,懒得与这性子一会直一会弯的姑娘闲扯,蹲下了身子摘了半根路边青草,就这么叼在了嘴里,想着要是再有一顶斗笠,就是完全体了。

  嗯…还得配个酒葫芦。

  白日方照,冷风刺骨。

  本还觉得没什么,可迎面刮来一股寒风,当即便刮的部胡涂直打哆嗦,心中纳闷怪不得她要打拳,合着是早就清楚这一点。

  可他又不会拳招拳架,无非一些打架时能用的上的基础兵器精通,算是倒灶把式,欺负欺负小屁孩还可以,真要打起架来,那是不够看的。

  只是不知道升至二级之后,打架手段有无精进?或是解锁了一些个新的招式?

  只能等有机会再试试了…

  行至下午,路过路旁一家客栈,客栈烟囱正飘着炊烟。

  门面帘后隐约能透出洽谈甚欢声。

  部胡涂喊住了前面的姑娘,指了指旁侧,“吃饭不?我请你?”

  “你饿了?”任青蹙起眉。

  部胡涂没好气道:“废话,我早上才吃了些什么?不都被你抢了去?”

  任青嗤笑一声没作回答,问道:“就算进去吃,你有钱么?还请我?”

  部胡涂淡淡道:“就说进不进去吧?”

  任青问道:“若是我说不进去,你能怎样?”

  部胡涂耸了耸肩,“不能怎样,你不进去,我进去吃,不仅要吃好肉,还要喝好酒,再去点上两个香妹子吃个饱。”

  谁料,任青竟点了点头,朝他努了努下巴,“那行啊,你进去吧,看谁一会被赶出来,被揍了别想着我帮你解围就是!”

  部胡涂嗤笑一声,“谁稀罕。”

  说完这话,他便再也不顾前方道上抱臂环胸的蛮横姑娘,一把掀开帘子挤了进去,“掌柜的,好酒好菜,上!”

  而那正与过客把酒言欢的汉子,起身瞧见进来了一个这么明晃晃的俏公子,俊的不行,哪里敢怠慢,当即让着伙计上去招呼,自个跑进灶房里去了。

  部胡涂挑了个角落的位子,撩袍落座,一脸恬然,好像真是那过路贵气的公子哥一般。

  而任青仍在栈外官道站着,抱臂环胸,冷笑不止。

  敢跟她对着横的人,今个还没出生呢!

  无需一炷香的时辰,他自会灰溜溜的求她去帮。

  候着便是!

  …

  果不其然。

  “客官,一共收你五百四十文,抹个零头,五百文就成。”

  “嗯…稍等哈…”

  “诶诶,好嘞,您吃好就成。”

  “……”

  “……额……那个……”

  “……”

  汉子面色逐渐不善。

  “原来是个吃白食的,呸,我还以为什么人物,给我打!”

  “诶诶诶,别打脸…”

  只听客栈中传出一阵沉闷声响,更有木桌倾倒、椅子横移声,好像打得很凶。

  任青起先还笑的合不拢嘴,可十几息过后,见里头竟然还在打,当即笑容便凝固了起来,再也坐不住了,脚尖一点纵身而入,竟是从二楼窗口翻了进去。

  可别给他打死了!

  任青此时就是这么想的,忙的推门来至二楼栏杆处向下眺望,便瞧见那青年身手意外矫健不少,耍的几人前胸后仰摸不着边,不时横踢桌椅拦截阻路,又俯身抢招先下一合,虽自身脸上也青一块紫一块,却是完全出乎了她的预料。

  他这糊涂蛋…原来还挺能打?

  任青整个人跟着愣住了,一时没想着本该下去帮忙的,充当起了二楼的看客。

  而本来她其实也不用帮,他仅是借这个由头打算试试打上这么一场架,究竟能给多少经验,江湖高手他不是对手,可这几个杂役伙计,端菜拖地的货色,还能打不过么?

  好歹他也升了一级,应该绰绰有余才是…

  可好巧不巧,他愣是忘了,客厅中仍有几桌子江湖客,方才还与掌柜把酒言欢谈的尽兴,此时怎可能坐视不管?

  “呔!你这吃白食的恶客,不付钱还不说,竟还出手伤人,哇呀呀呀,看俺砍了你!”

  堂中已有几人持刀起身,凶神恶煞的朝那青年扑去,挥刀便砍。

  部胡涂瞪大双眼,已觉得不妙,抬腿便想要朝门外跑,扭头一转却见那儿已有两三个大汉守着,刀磨的锃亮,早就料到这青年会如此。

  完了,好像要糟…

  一刀横劈而来,被部胡涂侧身一躲,拾起了一块椅子横挡刀刃,又正欲递出一脚借势脱身,却是没反应过来,遭到另一人拦腰一脚,身子晃了个踉跄,还未立定身形,另一刀便又至面门,而此时身旁再无物件可供拾手抵挡…

  部胡涂心弦紧绷。

  奶奶的,那任青怎么还不现身,真要让他被当场砍死?!

  第29章 死翘翘

  这一刀眨眼便至,部胡涂竭力后仰,却仍是被削去了一缕鬓角碎发,可谓惊险至极。

  而这还不算完,那掌柜伙计虽然已伏地痛呼不起,身旁却还有三人持刀恶煞,躲过一刀,便又来一刀,哪怕这几人并无精湛配合,却已经打得那赤手空拳的青年还不了手,几次狼狈躲闪之下,衣袍便被割开几道豁口,鲜血淋漓。

  【生命值-7】

  【生命值-13】

  【生命值-22】

  【负面状态:三级流血,二级重伤,二级虚弱,二级晕眩】

  【触发肾上腺素:速度*150%,反应*150%】

  【持续时间:30s】

  …

  正当持刀三人缓缓逼近,以困兽之势围堵那青年之时,后者却忽的面色狰狞起来,速度极快抢过一合,朝着其中一位破绽最大的江湖客冲去。

  那人愣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横刀便斩,要将那青年腰肋削开一道大口子,却被他侧身躲过,脚尖一点纵身一跃,踩着那颗光滑头颅当起了跳板,落地时已立在堂正中央空地处,顺势拾起了一把椅子回身一挡卡住劈来长刀,抢过一招挺膝一脚踹中那人腰腹让其连退数步,长刀刀柄脱手,便被部胡涂一把从椅边拔出,与其余两人游走对峙起来,谁也没敢轻举妄动。

  部胡涂面色阴沉,身上血流不止,已染红了裘衣。

  他有心想突破重围,可余光左右一晃,四周尽是持刀之人,原先还在观望故而未拔刀起身的几桌,竟也接连起身了大半,粗略一估,起码不下十人,都是混迹江湖的老油条子,武功不低,不然也不会在郊外栈子落脚。

  更别说大门那处还守着的三人,岂能让他有机会跑了?

  这已是十死无生的局势!

  而随着耳畔那系统毫无感情的提示轻响,部胡涂再也端不住对峙架子,膝盖当即一软杵刀半跪在地,猛的吐出了一大口鲜血,陷入极度虚弱中。

  【生命值:17】

  【负面状态:四级流血,三级重伤,三级虚弱,三级眩晕】

  【肾上腺素已结束,负面效果加剧】

  见青年半跪在地,那位被抢过佩刀的江湖客当即喝道:“诸位兄弟,此时不上,更待何时?”

  此言一出,就连先前还驻足观望的几桌子人也按捺不住,持刀扑过去了几人,只为了与掌柜的讨个好彩头,白送一坛子酒水喝。

  而面前两人已再次动手,持刀冲来!

  眨眼间,已处于十方困境!

  部胡涂环顾四周,虽面色极具疲惫,嘴角却狰狞一笑。

  不错,不错,这才有武侠游戏的氛围,攒啊,真是攒啊,每一位过路人都将你视为生死仇敌,身旁人与你心里博弈,算计,呵呵呵…

  不过是当次植物人罢了,又能如何?

  况且…还说不准呢!

  部胡涂终是坚持不住,仰面栽倒,昏厥过去。

  就在近十柄长刀即将落在青年身上将他剁成肉泥之时…

  异变横生——!

  众人只听二楼栏杆处传来一声轻响,堂中央便响起了一声闷响,却是一位不知何时出现的陌生女子,二话不说,提膝双脚一蹬,便将一旁两侧的木桌踢向两侧众人,劲力极大,木桌飞射途中竟有破空声响,零散两人躲闪不及,被撞得各自顺着墙沿滑落到地上,齐齐吐出一口鲜血。

  而此时正面两刀已到,朝那女子落下,却被她身子一拧从容躲过,随后那女子满脸戾气,连递两拳,各自正中向她落刀之人的胸膛,便响起了极沉闷的漏气声响,想来是胸腔骨碎的稀烂,人也大差不差,眼珠子一瞪迅速泛红齐吐鲜血染她满脸,便又齐齐软趴趴的倒下。

  “你?!”有同伴被杀者怒视,拍桌而起。

  可更多的人,还是安静。

  堂内顿时默然无声。

  任青微眯着眼扫视四周,见多数之人不敢与她对视别过头去,当即冷笑了一声,提起地上那伤势惨重的青年施展轻功跃至二楼。

  眼瞅那女贼要提着那贼从二楼窗户处溜走,场中登时有人大喝,“再等下去,人都走远了!”

  可无人回应他,这人脸上神色最后接连变幻,一阵青一阵白,仅是发泄似的拍了一下桌面,坐回原位。

  就这耽误的一会功夫,任青已提着部胡涂从二楼一跃而下,溜至了郊外一处河畔沿岸暂坐歇息,她不敢久等,当即脱去了他全身衣裳,连亵裤也一并扒去,露出了满是血肉外翻的鲜血伤口,触目惊心。

  任青心中倍感焦急,来不及去想别的,只能是恨恨的骂了他一句倔驴,亏她搁二楼等半天也没等到他的呼唤声,若非她一直杵着栏杆看着及时下场,他就真要被乱刀砍死…没瞧见她都不敢久待么?

  双拳难敌四手,岂是说说而已?

  那栈子里几十把刀剑护身的,满是江湖上混迹的好手,你还真敢进去闹事?

  你……诶…

  任青幽幽叹气,心想骂的再多也无用,早知道就给他些闲钱好了,也不至于与她置气到了这个地步,被砍成这般模样…

  至于要害伤口,倒是不打紧,只要没伤到脸和那肉屌就成…好吧,她后悔了,这白生生的身子摸着本来快意的很,可这一结痂留下疤痕,便会有些不美,摸着也没那么滑溜…

  ……你大爷的!

  任青气不过来,便朝他脑侧一旁砸了一拳,却是没气的冲昏头脑,而是专挑有青草的地方发泄…骂了他许久,这才捧着河水替他洗涤伤口,葱指轻抚慢捻,又从衣襟里取出一包随身携带的瓷瓶,是江湖客必备的大药房中的止血散,物美价廉不说,药效还不错,只需要糊上去片刻,便能止血结疤。

  可这人呐,就算止了血,活了下来,伤口又不会少,还不是白挨打?

  替他上完了简易的药,任青便就一旁河畔凸石上盘膝而坐,一边留意着旁侧树林动静,一边又要观察着他有无伤口恶化…

  万一恶化了,还得扛着他急速前往就近的村镇,还未必能寻得到医馆…

  走江湖,最忌讳的便是受伤。

  就算你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伤了一次,被铁片划破了道口子,也可能就这么死了,什么内家武学心法,通通无用功,成了身外物。

  便是任青行走江湖这么些年,也还没受过他这样重的伤呢,一次都没有过。

  呵…想来也是,她若是伤的这么重,身旁又无人照料,早就死翘翘了!

  哪里还能继续抖威风?

  第30章 心累

  【叮……系统更新中……更新完成,祝您游戏愉快】

  直到耳畔响起一声熟悉的刺耳嗡鸣,部胡涂才下意识的扶着脑袋悠悠转醒,而刚一动手,身体便无处不痛,无处不酸,害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猛的挣开眼睛,入目便是一张俯视着他、距离极近的熟悉俏脸。

  可惜这娘们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第一句话便是,“你还没死呢?”

  部胡涂愣了半响,还在整理着记忆,觉得这游戏中昏过去,竟跟现实中昏过去没什么两样,极具真实感。

  任青见他没反应,只好说道:“你还真是不怕死,啥也不会就敢去栈子里闹事,我还以为你会露怯求我来着…是条汉子,算我错怪了你。”

  部胡涂缓了半响,这才缓缓道:“倒是没想到我还能活。”

  任青冷笑了一声,“你要是死了,那才最好。”

  “那你何故救我呢?放任不管,岂不是更好?”

  部胡涂嘴上说着,便要作势双手撑地起身,结果身上伤口本来就结得不深,登时又要开裂,痛得他龇牙咧嘴,没了办法,他只好将系统内的疼痛比例暂时调至了0.1,无视了身上断断续续淌血的伤口痛意,对上了她蹙起的眉头,在她开口之前率先打趣了一声:

  “不过青儿能来救我,还是令我挺意外的。”

  任青却没回话,只是蹙眉认真端详着他身上流血的伤势,拾起一旁被她晾晒了一晚的裘衣递给了他,“先穿着,等到了就近的镇子,再找医馆。”

  “……”

  部胡涂沉默了会,接过衣裳简单一套,才下意识的将手揣进了衣襟中整理内兜,紧跟着摸到了什么硬邦邦的物件,面色一愣。

  这手感…错不了,是碎银子。

  这女人…合着是个嘴硬心软的。

  他抬起头看向她,她平静回视,坦然自若,只是问道:“怎了?”

  “你……青儿。”

  部胡涂止住话头咽下去的那半句打趣话,没来由头一次觉得面前姑娘瞧着可爱,哪里是他在现实中遇见的那些个女人可比…

  一股复杂的拗口劲儿,临到嘴边终是化为了一句,“让我亲你一口。”

  谁料,任青本是蹙着眉看着他,本以为会蹦出句什么话,没成想竟是这句,半响后才一脸玩味道:“不让。”

  部胡涂一时性情上头,问道:“不让亲?”

  任青笑眯起眼,“不让亲。”

  部胡涂又问道:“换青儿亲我呢?”

  任青摇头失笑,“你做梦去。”

  部胡涂竟点了点头,朝她勾了勾手,“想来我还未醒,来,过来,让我亲一口。”

  任青只是向他投去看傻子似的目光,打趣道:“你脑子被砍坏了?”

  部胡涂耸了耸肩,一生从未如此这么厚着脸皮过,微笑道:“相反,我现在从未有如此清醒过,不知怎的,可能是被衣裳里的银子熏坏了脑子?”

  任青闻言,很快俏脸微红,却是并不露怯,一脸狐疑道:“你既然有钱,为何昨日不给?”

  部胡涂笑而不语,就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任青也笑而不语,脸面若霞,回以颜色。

  部胡涂哑然失笑,忍俊不禁地摇起头,“我今个才发现,青儿还是蛮漂亮的嘛。”

  任青抬起手轻轻砸了他肩头一下,笑道:“用你说?”

  两人此时离的极近。

  他只需微微颔首,便能吃上那近在咫尺的娇唇。

  可他没有这么做。

  他在等她踮起脚尖,主动吻他。

  不过部胡涂注定还是不够了解任青,两人彼此皆妙目含春互相对视着,她却又不似初次相遇时那般蛮横贪欢,布靴一挪便与他隔开了半步,歪头打趣道:“我给过你机会了啊,不珍惜。”

  部胡涂再一次哑然失笑,咳嗽了一声,淡笑道:“那便等下次好了,留着。”

  任青眨了眨眼,也不揭穿他的心思,话锋一转又趁机对他竖起了规矩,“机会嘛,有的是,前提的话…只要某人不想着跑,总能如愿的。”

  部胡涂摇头笑道:“前面说不准,后面不用说。”

  任青笑眯起眼,已与他隔了一步,双手后背俯身前倾,摆了一个令她颇难为情的姿势,不过效果斐然。

  “那就看你表现喽,我可是很公正的。”

  …

  【吴家村*酒肆】

  这世上总有些苦难,是躲不开的。

  也总有些矛盾,是解不开的。

  而矛盾,往往是苦难的开始。

  裁缝铺的二楼窗台处,站着一位胡子拉碴的汉子,他不仅面容憔悴,状态比起前些日子也更加萎靡,这不是阳精空缺,而是心乏所至。

  可哪怕此时的汉子极为心累,他却仍是一眨不眨地透过窗户眺望远处,目光最终牢牢锁定在村口石墩上的一道身影,对方像是在沐浴着月光,又像是在赏着月,又或者仅仅只是发呆?

  明华阳不知道,却想知道。

  想知道为什么孙彩瑛会变成如今这个模样。

  哪怕,哪怕他对于对方的情感,远不及光复坎教的大业重要,可她到底是他娶过门的妻子,于情于理,在未下休书彻底分道扬镳之前,他都想尽一尽丈夫该尽的责任。

  哪怕很少,哪怕在她看来很可笑,很虚伪。

  可明华阳只能是想知道,却又无法知道。

  因为他不想问。

  无论问出来的是怎样的结果,对于这个濒临破碎的夫妻关系,都不是一件好事。

  到底同床共枕了十余年…也不是舍不得,就只是心中那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或许,是他对待感情太迟钝了,又或者太拧巴,自那以后这几天便一直未去酒肆,就只是待在家里陪着她。

  可能是因为…太晚了吧?

  他觉得他仅是待在家里,便碍着了她的眼,竟招她结发以来头一次怒骂了一通:“早这样,早干嘛去了?!”

  他不想回答,也回答不了。

  便只能沉默。

  可这夫妻关系若是光靠沉默去应对,便宛如本就生了裂隙的玻璃去泼热油,噼里啪啦的响个不停,开了头,尾就显而易见,碎是迟早的。

  明华阳真的已经累了。

  哪都累…

  第31章 和离吧

  月牙弯弯,将一片银白洒至地上,像朦胧的雪。

  有人在裁缝铺子二楼窗口待了一宿,也没鼓起那个勇气下去,最终唯一能称得上还算是个男人的举措,便是在厅堂摆了两盅,等该等的人,喝该喝的酒。

  台案上,就只是酒,只有酒,只喝酒。

  有些话,当真只能趁着醉酒才能说,才能说的出口,便是没有醉,也要装的醉了。

  一宿后,天色微亮,石墩上坐着翘着腿的孙彩瑛一脸失落,没盼到本该到的人,却只能回去见不想见的货色,这种滋味,能与谁说?

  至于她这样坐在墩子上的姿态,她从没与他说过缘由,那人也不问,不过大概是猜了个清楚吧?否则这几日何必留下来作伪陪她呢?

  既然觉得不舒服,又何必如此?

  还不如好聚好散吧?

  孙彩瑛一脸惆怅,等到回过神来时,她已踱步至了铺子门前,仰头一望,便能瞧见二楼还亮着油光,灯还没熄。

  孙彩瑛越发觉得心中恶心,顿了半响,又不打算回去了,便沿着村里街头慢悠悠的走,每走一步,对公子的念想便多一分。

  他是一个……那样完美的人呐。

  会武功,又长得俊秀,关键那儿还厉害。

  对于她一个不识大字的村妇来说,遇见了这样的人,便已经相当于耗尽了几辈子攒下来的姻缘。

  孙彩瑛不禁自惭形秽。

  想她不过一介村妇,有何脸面能与他相会?怕不是去年上山求的姻缘线起了效用,得以满心欢喜一晚,再之后,效用就没了?

  她希望不是。

  可眼下来看,好像就是如此。

  甚至为了浇灭她的念想,她在村口多等了两晚,也没见到那一袭熟悉的身影,或许…该是他食言了,又或许…是她太较真才是。

  嘛…真是不该送那一袋子存银的。

  那可是她攒了好些个年头的私房钱,就连袋子上的娟秀纹样都是她亲手绣的,本也没想着送人,就连明华阳也不知晓,可好巧不巧,偏偏遇见了他…

  孙彩瑛已经觉得有些亏,很划不来。

  待走到另一头村口,风有些寒,让仅披着那一袭大髦的孙彩瑛顿时清醒不少,念头也被这卷风吹的散去,脑袋一热,竟开始骂起了那青年,甚至边骂,还边往回走。

  “呸,既然执意要走,为何要收下奴家那袋碎银?”

  “既然要走,为何要与奴家许下承诺?”

  “既然要走,为何要答应了我这个村里妇人的荒谬请求,与奴家鱼水一晚?”

  “负心郎,淫贼,王八蛋,无耻下流!”

  孙彩瑛说到后面,已是轻微哽咽,眼眶泛红。

  可遇到了起得早的村里邻里,她又忙得拢起手腕擦拭去眼角湿润,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与对方回了一个笑脸。

  “孙掌柜,起这么早啊?家里炕不睡了?”

  “嗯…起得早没事逛逛,活动活动。”

  “害,这事…对了,俺家今天包饺子,要不喊你上明华阳,一起过来吃点?猪肉鸡蛋的!”

  “……算了吧,下次去。”

  “……那行,俺先去忙了啊。”

  “……”

  待那乡亲走后,孙彩瑛便又回到了满脸疲倦的模样,却是没心情再去骂那青年了,不知不觉,又回到了裁缝铺子脚下。

  孙彩瑛自嘲一笑。

  随后,推门而入,换上便拖,踏上玄梯。

  等到了二楼客堂时,她却驻足了步子,内心复杂,几次想要转身就走,脚步很快又生生止住了,顿了半响,问道:“在外头还没喝够,在家里面也要喝?”

  明华阳缓缓抬头,没问她为何回来的这么晚,只是又低下头去,“许久没喝了,喝点?”

  孙彩瑛面色平静,也没再与他多说,坦然落座。

  两人中间隔着一只台案,上面放着两碗斟好的酒,旁边还摆着一坛封存了好多年份的,这酒明华阳一直没舍得喝,直到今日才开封。

  她却没去喝。

  而他却已经喝下了一满碗,酒劲上头,脖子红的很快,眨眼又倒上了一碗酒,捻碗,饮酒,又倒酒。

  孙彩瑛没说话,捻着碗沿轻抿了一口,却辣的她直皱眉头,将碗又放回了台案。

  明华阳咂了咂嘴,已是三碗下肚,整个人盯着台案愣神,没敢去看她,只敢低着头。

  哪怕先前心里已经做了许多腹稿,可临到了时候,他却仍是不敢说,不想说,不愿说。

  “没什么事情,我就先去睡了。”

  “……等等。”明华阳缓缓抬头,醉眼朦胧,终是鼓起了勇气开口,“我,有些话要对你说。”

  孙彩瑛面无表情,再次落座。

  “你说吧。”

  “我…”

  明华阳正想借着酒劲将这些年愧对她的窝囊话一并说出口,可临到了嘴边,才发觉这话就像喉咙里的鱼刺,卡的很死,喝点醋咽下去容易,可要是光凭一个人抠着嗓子想咳出来,却比登天还难。

  明华阳面色涨得通红,几次三番到了临门一脚,都被他硬生生憋了回去,怅然若失。

  孙彩瑛面露讥诮。

  她还未走,还在等他说。

  他却没有再说了,连个意思也无,低下了脑袋,就这么不再去看她,闷头喝酒。

  孙彩瑛淡淡道:“说完了?”

  没有回应。

  厅堂仅有饮酒与倒酒声。

  可她却也未走,与他对坐了半柱香,就这么内心失望的等着,可越等,那股失望便越重,渐渐堆在了一块,成了一堵厚厚的墙。

  一堵石墙。

  一堵面前男人这辈子再也跨不过去的墙。

  她将他隔在了外头,抱着再也不见的决绝,撂下一句,起身便走。

  “和离吧。对你好,我也好。”

  明华阳未作应答,只是不断喝酒。

  直到耳畔传来关门声响,他才猛的抬起头,恍若隔世,又继而露出一种说不出是苦,还是释然的复杂神情。

  终于…

  结束了——

  第32章 嫌弃

  山脚一家生意清冷的客栈。

  就连靠角堆的桌椅都落了灰,没人打理,若非还能瞧见那伙计一早便穿了个薄衣裳站在门前扫着落叶,两人恐怕以为这还真是一家荒废栈子。

  耗时数天,两人终于从沃河一带的张家坡,到了靠近随州边界的一处偏僻山落。她本想趁近寻一处医馆替他疗伤,可没曾想,才走不到一半他一身伤势便好得差不多了,连脓也未流,除了揭开血痂隐约还能瞧见的淡淡疤痕,就跟那未受伤也差不多,惊了她一大跳,可自听他说出了一番自小就有比常人恢复更快的本事后,她又觉得心喜,当即领着他调转枪头,半道改了方向,便来到了这里。

  而他再未问起为何,就只是默默跟着,当做旅途赏景。

  直到两人进了栈子,见她意外交钱定了一间大号的厢房,颇为出乎他的预料,他本以为,在这等人迹罕至之地,她一向是不那么守规矩的,该是给这伙计宰了才是,哪里会舍得交钱了事…

  可转念一想,他才内心摇头,觉得她是利用人力便捷一途,自临走时再将那伙计杀罢,服务也享受了,银子不说少,还有的赚,岂止一毛不拔那么简单?

  可才脱了衣裳放在炉子上烘烤,攀在床沿独自想着这些个事,耳畔便传来她的语气慵懒声,“怎的,又在想我的坏话?”

  “我舍得么?”

  部胡涂摇了摇头,轻笑道:“只是觉得,青儿能练就这样的武功,为人处世必有其的道理,或许能为吾师也说不准?”

  “得得得,我可不想自个的男人跌了辈分,成了我的儿子,以后你少来这套。”任青没好气地骂着,正伸手捞着桶中倒悬的烛火,试着水温,转头又对他吩咐,“你下去叫菜酒,要他上些好的。”

  部胡涂点点头,问道:“洗完就吃?是正经洗法么?不怕菜上的趁早凉了?”

  “叫你去就去,哪儿来的恁些废话?”

  “……呵,去就去,当我怕了你?”

  部胡涂撂下狠话,便裸着上身步下玄梯,找到了兼任掌柜伙计伙厨三职的年轻人说了意向,交了碎银,不便宜,毕竟这大冷天的罕迹地带,人家能在这做生意,说明赚的就是这一口,三天不开张,开张吃三天,可以理解的。

  可他说完了话正准备回房,享受一番头一次期盼已久的鸳鸯浴,却被那年轻掌柜叫住,问了几句家常话,毕竟自他伤重以来,哪怕路途着实被她引诱的不轻,几次想就这么与她来上一发野战,哪怕被压在下面也无所谓了,可任青就是不肯,非说了地上脏不说,还可能让他伤口发炎更伤一分,怎么也不让他吃,便是他口头上爱挂着的吹箫也不肯,还摆了一套大道理说与他听——老娘都没舒服,你怎么好意思之类的话…

  之后他自没厚着脸皮再想哄着她帮他吹箫含弄,一直憋到了现在,好不容易能一亲芳泽,断了近十天没吃上肉的馋,却被这没年长他几岁的年轻人打断,他隐下心中不耐,转过头回答了那个问题,“在下确实是头一次来这,人生地不熟。”

  那年轻人闻言眼神泛起光泽,又问,“两位可是要去拜访清风门?”

  部胡涂一头雾水,“什么门?”

  年轻人满脸失望,却不愿终止话题,“清风门,在这一带名誉不俗,很是有几分威望,往年来这栈子暂住的客人,大多都是以此门为目的地,要上前切磋武艺,饮茶品茗。”

  部胡涂面露狐疑,却也起了兴趣,“这么说,那门主还是个广结善缘之人?别个上门找事不但既往不咎,还请客吃茶?”

  “正是。”年轻人点点头,“清风门主的名头,在这一带算是极好的,人缘也极好。就是门派选址不咋地,落得个这么人迹罕至的地儿,三年五载都招不到两三弟子,门内愈发冷清,啧,因为这事,他还找我说过几次。”

  “哦……嗯?”

  听这人说到后面,部胡涂才反应了过来,没好气道:“合着除了经营栈子之外,掌柜的,你还兼职了那清风门的说客?一年俸禄多少?可有一两银子?”

  年轻人愣了愣,没想到对方会有如此一问,当即挠头道:“我这也就是顺口一提的闲散差事,又耗费不了多少气力,哪里能拿一两银子的俸禄…他清风门一年门内的盈余,也不过几两银子上下用作门内支出修缮,若是还匀给我一两,怕是早就连土豆白菜都吃不上喽…”

  “嘿,甭说我这俸禄他门主风清扬常年欠着不给,就连那每逢跨年春节,都还要亲自下山来我这借上两只散鸡,权作给他门内弟子滋补身子,呵,也是压根没还过,我那两只鸡在这儿地带的价码,岂是止一两银子的…”

  年轻人说到这,才自知失言,忙得对部胡涂拱手抱拳,心知他这么一说,对方是绝无可能了,当即惭愧道:“耽误了客官,万分抱歉,只当我随口一说便是,过会多送一盘小菜上来,哈,就当我的赔罪道歉。”

  部胡涂摇头摆手,“不打紧的,我听着还觉得有趣,掌柜客气了。”

  “哈,那就成,我先去忙活了,菜一会上来,对了,酒水只有自个粗酿的货色,就摆在柜台上,客官看中什么便搬上去,酒碗在柜台下…”

  目送年轻人一头扎进灶房帘子,部胡涂耸了耸肩,便也没想着再搁堂厅多待,转头抱了两坛粗酒上楼,毕竟这大冷天,门口帘子被吹得呼啦作响,冷得很呐…

  而才推开了略微带着轻响的房门,将酒坛摆至桌上,他还没落座,那浴桶里泡着的任青已蹙着眉问起缘由,“为何去这么久?菜很难点么?”

  部胡涂缓缓脱下系带,摇了摇头,“不难点,只是与那掌柜聊了会天。”

  “聊了什么?”任青若有所思。

  “是个说客,想拉我去清风门拜师学艺来着,我给拒绝了。”

  部胡涂毫无波澜的一把脱下亵裤,正准备跨进浴桶与任青一块泡个鸳鸯浴,结果来到桶边才发现,浴桶实在不够大,两人若是强行挤在一块的话,很难施展,还不如等她洗完他再洗。

  任青凝神想了会,见他没有跨入进来一块泡的意思,当即蹙眉道:“怎么,嫌弃我了?”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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