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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十恶不赦】(重置版)(331-335)作者:Black Desert 第331章 目前 听着混沌钟里头传出的喘息与低语,东屈鹏额前青筋暴凸,整张脸涨得紫胀发黑。 “停下!你们这两个下作东西,快给我停下来!” “鞠景!我要把你碎尸万段,把你的皮扒下来点天灯!” “畜生,你们这对不知廉耻的狗男女!” 心态崩溃的东屈鹏双目圆睁,嘶吼声中夹杂着狂乱的咆哮。 他继续扬手打出漫天狂风,风刃裹着血红色的魔焰呼啸翻滚,连同连绵不绝的惨白冰锥与滚滚轰雷,雨点般砸向青铜大钟。 秘境半空光霞乱颤,那些凶悍术法落在钟壁之上,连一道浅浅的白痕都未能留下。 神钟稳稳悬垂,青色光晕流转不休,甚至将外头翻江倒海的狂乱气劲尽数隔绝开来。 钟壁内里温润安逸,与外界的冰天雪地简直是两个天地。 一声声娇怯婉转的轻吟穿过厚重钟影,清清楚楚钻进东屈鹏的耳廓。那动静清晰可辨,东屈鹏额前青筋突突狂跳,眼白瞬间布满血丝。 他在外头的歇斯底里非但没能阻拦半分,反倒让里头的动静越发肆肆无忌惮。 当年在和丘附近,鞠景处置烟云仙子的时候,柳河东仅仅剩下一缕苟延残喘的残魂,被拘在魔幡里动弹不得。 眼下的东屈鹏却是个活生生的地仙,仗着掌控秘境部分禁制,本该可以主宰生死,偏偏奈何不得这口乌龟壳。 咚! 沉闷的轰鸣在外头回荡,东屈鹏发疯般砸在钟壁上,震得整片虚空嗡嗡作响。 里头的鞠景察觉到外头的狂暴动静,心头不仅没有慌乱,反而泛起说不出的亢奋与快意。 神钟屏障之内,青芒如水波流转,异香扑鼻。 方才一轮极乐雨露虽已初歇,可两人交接之处犹自紧紧咬合,根本未曾分离。 鞠景那根粗长怒挺的紫红阳物依然深楔在熟妇湿润滚烫的胞宫口,硕大伞状的棱头被层层叠叠的嫩肉吸吮包裹,随着外头东屈鹏狂怒的砸击,慕绘仙体内的蜜肉更是受惊般收缩抽搐,直将那敏感的马眼勒得发酸发胀。 “唔……好相公……它、它怎的半点也不见软,倒越发粗壮滚烫了……” 慕绘仙云鬓散乱,原本端庄雍容的面庞上满是潮红水渍,额间的桃花钿已被香汗洇湿。 她软软伏在混沌钟生成的青石地面上,双腿大张,两条莹白修长的美腿因方才的高潮脱力而不住颤抖,大腿内侧早是一片泥泞滑腻,白浊的浓浆混着淋漓的花露顺着腿根蜿蜒淌下,将地面浸得水光莹莹。 她那肥厚多肉的磨盘雪臀高高撅起,臀肉因方才连番暴烈的撞击而泛着一片艳丽的桃花粉红。 即便浑身酥软如泥,熟妇体内的贪欢本能却在这生死一线的禁忌刺激下被点燃。 花房深处泛起阵阵饥渴的酸麻,蜜穴更是不受控制地蠕动着、套弄着体内横行霸道的异物。 “绘仙姐姐这般极品尤物在怀,下头又咬得这般销魂,换作哪个男儿能舍得出来?” 鞠景舒爽得闷哼一声,只觉体内的混沌莲子疯狂旋动,那被东屈鹏法术轰击消耗的真元,在慕绘仙精纯元阴的反哺下源源不绝地自丹田勃发。 他双手按在美妇人丰润饱满的腰胯上,十指深深陷进滑腻的软肉间,感受着掌心下熟透妇人的惊人弹性,小腹猛然向下一沉! “噗嗤——!” 粗硕坚硬的肉枪借着滑腻黏稠的春水,蛮横霸道地往里狠狠一捣,直顶得慕绘仙腰肢一弓,失声啼叫出来。 “啊嗯……相公……夫君……轻些呀……那恶贼在外头听着呢……”慕绘仙回眸望他,水汪汪的桃花眸中满是欲拒还迎的媚意,嘴里虽求饶,那两瓣肥硕雪白的臀肉却极为乖顺地向后扭摆磨蹭,主动将娇嫩的花房送向龙枪的锋刃,“妾身……妾身身子发软……快要被夫君顶化了……” “在外头听着又如何?他听得越真切,为夫便干得越带劲!” 鞠景低笑一声,他一把扳过慕绘仙丰腴的身子,教她仰面朝天躺在地面上,双手托起她那两条修长圆润的大腿,高高架在自己的肩头。 这一变换姿态,熟妇下身幽秘春景毫无保留地敞露无遗。 原本紧致的桃花蜜穴已被撑成了一汪猩红湿烂的软肉漩涡,晶莹的花蜜汩汩涌出,将两片肥美多汁的阴唇泡得娇艳欲滴,随着她的喘息微微翕张。 “相公……别这么瞧……羞死人了……”慕绘仙抬起玉臂遮住眼眸,胸前那对失去罗衫束缚的巍巍豪乳却剧烈起伏,两颗殷红熟透的乳头在微凉的空气中颤巍巍地挺立着,散发着诱人的乳香与熟妇体香。 鞠景哪里由得她遮掩,俯下身去,一口含住那颗挺翘诱人的乳珠,舌尖卷弄吮吸,发出滋滋的水响,下身腰腹同时发力,大开大合地挞伐起来! “啪!啪!啪!啪!” 肉体激撞之声宛若连珠炮发,沉闷而淫靡。 鞠景每一次拔出,粗长的肉茎都几乎带出整团娇嫩的鲜红内肉,伴随着拉丝的花液水浆;旋即又以雷霆万钧之势,直没至底,将整根怒龙连同根部的硬毛狠狠楔进花宫深处! “呃啊啊……夫君!好儿子……太深了……怎么又进到娘亲肚子里去了……” 慕绘仙被顶得整个人在地上连连向上滑退,又被鞠景霸道地拽着脚踝扯回身下。 体内的快美宛若排山倒海的狂澜,将她的神识冲垮。 那张端庄如高门主母的清冷面孔早已化作荡妇般的迷乱,樱唇大张,唾津横溢,娇吟浪语再也按捺不住,和着外头狂暴的轰鸣声,高亢地回荡在神钟空间之内。 “东郎……嗯嗯……救我……这恶贼……好狠的手段……啊!顶得妾身……妾身要被操碎了……呜呜呜……” 钟外的东屈鹏听着那一声声带着哭腔却娇媚入骨的尖叫,几乎把满嘴牙齿咬碎。 他甚至能透过青光虚影,能隐约窥见那道曼妙的身影正随着男人的律动颠簸,那对曾经属于他的高耸雪乳,如今正在别的男人掌中被肆意揉捏成各种放浪的形状! “死!奸夫淫妇给我死啊!” 又一次被刺激的东屈鹏发疯般催动本源精血,连绵不绝的血雷魔火轰然砸在大钟之上。 然而,混沌钟不仅没有半分破损,反而随着两人激烈的交合而爆发出更加夺目璀璨的碧绿毫光! 颠龙倒凤双修大法的玄奥之处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两具交缠的肉体如阴阳鱼般首尾相衔,每一次猛烈的抽送,都是纯阳与纯阴的极致撞击。 在这等天地至高法则的双修交融之下,神钟不仅毫无干涸之虞,反倒威能暴涨,甚至将漫天血雾都涤荡出一大片澄澈清明。 “绘仙姐姐,换个姿势,让外头那缩头乌龟好好听听你的动静。” 鞠景眼中精光烁烁,只觉浑身气血沸腾如江海翻涌。 他抽身而起,抱住慕绘仙那瘫软无骨的娇躯,将她翻转过去,教她双手撑在青铜钟壁的内侧,双膝微曲,丰腴白腻的腰肢向下深陷,将那圆月般的肥硕磨盘正正朝向后方。 “好儿子……慢些……娘亲有些受不住了……” 慕绘仙将滚烫通红的面颊贴在冰凉的钟壁上,娇喘吁吁。 然而下一瞬,鞠景已从后方大跨步贴上,坚硬滚烫的龙枪对准那处泛着白沫的湿烂肉洞,借着泥泞的水泽,噗嗤一声直捣黄龙! “嗯啊————!!” 慕绘仙仰头发出穿云裂石般的尖啼,纤细的十指在光滑的钟壁上抓出一道道水渍。 这一记后入进得极深,伞状顶端结结实实地撞在她花房内最酸软敏感的肉核之上。 鞠景俯身紧紧贴住她汗湿滑腻的后背,双手穿过她腋下,兜住那两团沉甸甸的玉乳死命揉搓,腰胯向前猛撞! “啪!啪!啪!啪!” 皮肉相撞的清脆炸响连成一片,沉重的撞击甚至透过钟壁传导至外界。 慕绘仙丰润的雪臀被撞得波浪翻滚,大片黏稠的花液随着抽送被带出穴外,噼里啪啦地飞溅在青铜内壁上,留下一道道淫靡不堪的水痕。 “嗯嗯……东郎……你还在外面么……快些来救救妾身……这恶贼……亲相公要把妾身肏死了……啊啊!好深……顶到骚屄里面了……太美了……东郎……这大鸡巴让妾身受不住了呀……” 慕绘仙被干得神魂颠倒,眼角噙着晶莹的泪花,哭喊与浪啼混作一团。 她那颗名门道心,早已在这接连不断的肏弄下沦为情欲的俘虏。 她不仅不再假装抗拒,反而下意识地随着鞠景耸动的节奏,使劲向后扭动撅迎着肥臀,生怕那根粗大滚烫的物什离开自己的体内半寸。 钟外的东屈鹏双目淌血,神情惨淡如死灰。 “贱人!贱妇!畜生啊啊啊!!”东屈鹏捶胸顿足,一口黑血喷出数尺高。 神钟之内,鞠景丹田中的混沌莲子猛然一震,浩瀚的纯阳元精如狂龙出海,顺着脊椎直贯下三路。 他低吼一声,死死按住慕绘仙那不住颤动的宽大骨盆,将整根狰狞暴胀的紫红长枪楔入美妇胞宫的最底端! “好娘亲,收好了!给为夫全吞下去!” “给妾身……全给妾身……相公……灌死妾身罢!!” 慕绘仙发出一声凄迷绝伦的长鸣,整个人如被抽去筋骨的软泥般痉挛,花宫深处的层层媚肉绞紧,温热紧致的腔道爆发出一阵阵濒死的紧缩。 一波波滚烫的花浆喷涌而出,迎头浇在龟头之上! 几乎在同一瞬间,鞠景阳关大开,十几股浓稠滚烫的阳精如岩浆般激射而出,又一次浇筑在熟妇最娇嫩的花心深处! “呜……好烫……骚屄被相公灌满了……妾身……妾身的心也全给夫君了……” 慕绘仙两眼翻白,四肢抽搐着瘫软下去,整个人如融化了一般趴伏在地,唯有那高翘的玉臀依旧在止不住地剧烈颤抖。 两人相连之处,乳白与晶莹交织的浓稠浆液汩汩溢出,将大片地面浸润得狼藉一片。 余韵袅袅,神钟之内喘息渐平。 两人体内的灵液真元在最后的颠龙倒凤宣泄中总算是归于寂静。 鞠景深吸一口气,体察到丹田气海前所未有的充盈通透,虽然真元在维系神钟与双修中消耗殆尽,但根基底蕴却已借着慕绘仙的元阴与造化青气彻底蜕变。 外界,东屈鹏依旧在不知疲倦地催动法术轰击大钟,依仗着天上阙秘境的部分本源支持,整个人已彻底陷入魔障。 “住手……你给我住手啊!” 东屈鹏双拳死死攥紧,骨节爆响,牙关咬得渗出黑红污血。 他心知肚明,昔日同床共枕的结发妻子早已被鞠景占有了无数回。 真真切切在眼皮底下听着这般动静,那种被当众践踏的滋味依旧让他浑身皮肉发紧。 自己躲在暗处猜想是一回事,亲眼目睹、亲耳听闻完全是两码事。 头顶沉甸甸的压迫感挥之不去,他浑身血气奔涌翻腾,偏又找不到破局的发力之处。 殷芸绮分明被关在秘境之外,眼前只剩下一个合体期的小辈。 只要砸开眼前这道青铜光罩,他随手就能把鞠景挫骨扬灰。 这口神钟偏生横亘在身前,任由他百般轰击,都伤不到仇人一根汗毛。 东屈鹏脚步踉跄,甚至不敢过于凑近大钟本体,生怕被那股浩瀚神威震碎经脉,只能像条丢了骨头的恶犬,围着大钟滴溜溜乱窜,干瞪眼发急。 “死……你们都要死!” 东屈鹏咬牙切齿,开始压榨自身经脉里的真元。狂暴的魔火在他掌心聚成一颗颗磨盘大的火球,连绵不绝地砸向神钟。 他暗暗盘算,鞠景不过是个合体期,体内积攒的灵力总有枯竭的时候。 维持这等开天灵宝所需的耗费何等庞大,只要磨光了那小子的真元,神钟自然不攻自破。 看着钟壁外流转的青色霞光渐渐稀薄黯淡,东屈鹏原本扭曲的面孔上泛起狂喜之色。 再加把劲,只要再轰上片刻,青芒散尽之后,便能把那个狂妄小贼揪出来千刀万剐。 他要在鞠景天灵盖上种下魔种,抽出元神丢进血煞池中受万载熬炼。 正当他满心畅快地构想着种种酷刑时,钟内的娇吟声渐渐低沉下去。 东屈鹏屏住呼吸,暗暗调动周身气机蓄势待发。 就在这一刻,钟壁深处传出一声心满意足的闷哼。 紧接着,那层原本快要熄灭的青色光晕毫无预兆地暴涨开来,刺目的神芒甚至将半空中的血雾一举驱散。 原本摇摇欲坠的神钟再次变得稳如泰山。 东屈鹏愣在原地,眼珠暴凸,喉间嗬嗬作响,喘息粗重得吓人。 “灵力……你哪里来的灵力!” 他气得浑身乱抖,原本胜券在握的得意化作迎头一棒,打得他头晕目眩,满腔邪火无处宣泄。 “夫君……你还要这般折腾,妾身这身子骨,当真连半点真元都榨不出来了……” 慕绘仙那带着浓重鼻音的娇嗔软糯如水,轻飘飘地穿过钟壁,落入东屈鹏耳中。 这句话撕开了真相。鞠景分明是借着双修秘术,强行抽取了慕绘仙体内的灵液真元,用来维系混沌钟的运转。 东屈鹏身子一歪,险些从半空栽落下去。 没能破开大钟是一重打击,更要命的是慕绘仙那声娇柔黏腻的“夫君”,刺得他耳膜生疼,喉头翻涌起一股腥甜。 “贱妇!狗男女!”东屈鹏捶胸顿足,嘴唇哆嗦着破口大骂,“我就不信你们的真元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等到灵力耗干的那一刻,我定要把你们两个敲骨吸髓,点天灯熬油!” “哈哈,绘仙姐姐且忍耐些个,再来一回便是,着实畅快得紧。” 钟内传出鞠景带着轻佻笑意的嗓音,伴随着美妇人半推半就的低吟,将钟外的东屈鹏视作了虚无的空气。 东屈鹏咽下喉间涌上来的血水,生怕露了怯引来嘲弄。 他双眼布满密密麻麻的血丝,整张脸庞狰狞如恶鬼,直愣愣地盯着那口不断散发青光的大钟,脚下动弹不得。 那个他当年视作禁脔的发妻,早已彻彻底底投向了仇人的怀抱。 慕绘仙展露出来的顺从温存,那些毫不掩饰的痴缠与承欢,全都是他在东家掌权数百年间从未见识过的绝美风情。 刚才那些起伏不定的轻吟声,化作无形的皮鞭,每一下都重重抽打在他的神魂之上。 郁结的魔气卡在嗓子眼,东屈鹏终究还是没能憋住,发出一声凄厉的干嚎。 “我不会放过你们的!鞠景,待破开这破钟,我要生生剥了你的道基,抢走你的混沌莲子,拿你这具天生道体弥补我的缺陷!我要借你的命修成天仙,修成金仙!还有你这个水性杨花的贱妇,我要让你后悔来到这世上!” 东屈鹏厉声咒骂威胁,得到的却仅仅是钟内一声更为悠长高亢的娇啼。 那根本不是被他的言辞所吓退,分明是里头的男子施展手段,攻到了妇人的心坎上。 他在外头喊得声嘶力竭,在钟内那场狂乱欢好面前,充其量只是个助兴的看客,反倒促使鞠景的攻势越发凌厉迅猛。 到了后来,鞠景口中连声唤着“绘仙姐姐”,全副心神尽数沉浸在温玉软香之中,再也懒得搭理钟外那个跳脚的小丑。 慕绘仙同样眼波迷离,丰腴的身躯宛若融化的春水,紧紧环抱着身上的男子,任由外界狂风骤雨,她只想在这方狭小的钟影之下与心上人沉沦至死。 “你们会后悔的……你们一定会后悔的……” 东屈鹏双目失神,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几句苍白的诅咒,已然乱了方寸。 钟内断续的声响直往耳朵里钻,逼得他道心动荡,经脉中的真元险些逆流。 “夫君……妾身好喜欢你……” 慕绘仙伸出藕臂搂住鞠景的脖颈,眼角噙着晶莹的泪珠。 她明知道暗处还有大能看护,心底底气十足,根本未曾将东屈鹏那些虚张声势的狠话放在心上。 “妾身一辈子都做夫君的通房丫头,能伺候夫君,能让夫君欢喜,是妾身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她气息微促,语调温柔,那张原本端庄雍容的面庞上满是熟透了的风情。 “妾身想给夫君生儿育女,生两个、三个,生很多个……夫君,小相公,妾身整个人都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美妇人眼底透着浓浓的眷恋与不安,身子贴得更紧,恨不得将自己整个人都揉碎了嵌进男人的血肉里。 钟外的东屈鹏听得真切,面皮抽搐,一颗心直直沉向无底泥潭。 当年慕绘仙嫁入东家数百年,何曾说过这等肉麻露骨的情话? 何曾这般死心塌地想要为一个男人生养子嗣? “你是我的,自始至终都是我的。我绝不会像某个软骨头一样把你推出去挡灾,哪怕把你宠坏了、揉碎了,也决计轮不到旁人染指半分。” 鞠景低头吻了吻她娇艳的桃花面,出言安抚着怀中顺服的佳人。 体内原本积蓄的真元在两人的翻云覆雨中渐渐消耗见底。 鞠景暗中加快了动作,他怀里的储物袋中确实还备着几瓶回复灵气的高阶丹药,真要硬撑下去,再续上三五回也不是难事。 只是眼下的局势已然明朗,单纯吞服丹药不过是苟延残喘,改变不了秘境被封锁的根本。 看着东屈鹏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继续戏弄下去也显得索然无味。 快些,再快些。 两人体内的灵液真元终于在最后的交融中宣泄殆尽。 东屈鹏在外头依旧不知疲倦地催动法术轰击大钟,仗着秘境的本源支撑,法力近乎无穷无尽。 伴随着一声悠远的青铜悲鸣,一直护持在头顶的混沌钟终于光华散尽。 天地间肆虐的风雷骤然平息下来。 东屈鹏骤然收手,掌心的魔火悬在半空未曾落下。 他生怕自己用力过猛直接将鞠景轰杀成渣,那便太便宜了这个夺妻仇人。 他要留着这小贼的活口,慢慢折磨其神魂。 古朴的神钟迅速缩小,化作巴掌大小隐没在虚空深处。 遮蔽视线的青色光幕消散开来,露出了内里的光景。东屈鹏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僵在原地。 半空中,慕绘仙身上那件绛红色的宫装罗衫半解,露出大片雪白滑腻的凝脂肌肤,额间的桃花钿被汗水浸润,显得格外艳丽妖娆。 她那极度丰腴的身段紧紧依偎着鞠景,水汪汪的眸子里满是未褪的春意,一双白皙玉臂环着男人的腰腹,两人交叠在一起,当真是浓情蜜意,难舍难分。 “好好好……狗男女,当真是一出好戏!” 东屈鹏咬牙冷笑,死死盯着相拥的二人,像是要将这一幕狠狠刻进骨头缝里,好让自己下手的时候不存半分犹豫。 “确实是一出好戏。”鞠景浑身真元干涸,却懒散地靠在美妇人怀中,脸上不见半分大难临头的惶恐,“绘仙姐姐这般美妙,我倒是要多谢你当年拱手相让的大恩。若非你贪生怕死将她推出来,她又怎会对我这般死心塌地?” “能伺候夫君,是妾身修来的造化。”慕绘仙轻抬螓首,当着东屈鹏的面在鞠景面颊上轻轻印下一吻,“落难方见人心,小相公才是我慕绘仙顶天立地的夫君。当年就算没有东家的变故,妾身若是遇到小相公,也一样会甘愿为你倾心。” 她收拢双臂,将鞠景护在怀中。在昔日的前夫面前毫无保留地展现对现任夫君的臣服,让她心头泛起一种斩断旧锁链的舒畅。 “你们交代完遗言了没有?”东屈鹏缓缓抽出腰间悬挂的佩剑,周身森寒的杀意几乎要将空气冻结,“说完便可以上路了!” 他话音未落,手中长剑骤然扬起,正要朝着鞠景的顶门狠狠刺下。 当! 半空中陡然暴起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 东屈鹏只觉一股巨力顺着剑刃倒卷而来,震得他掌心皮肉翻卷,那柄耗费无数灵材炼成的天阶飞剑,竟在半空中被一道凌厉无匹的剑芒直接斩成两截。 “谁!” 东屈鹏惊怒交加,脚下一错飞退数十丈,警惕地环视四周。 只见一黑一白两道剑光在半空盘旋交织,宛如阴阳游鱼,森然纯粹的剑意迫得东屈鹏连连倒退,体内魔气都为之一滞。 顺着那两道剑光的来路望去,一道挺拔的身影正踏空而来,稳稳挡在了鞠景与慕绘仙身前。 “苍临?怎么是你!” 东屈鹏辨清来人面目,原本阴鸷的脸色瞬间变得难以置信,厉声喝道:“你疯了不成?你在做什么!” 东苍临身披水云纹锦袍,面色沉凝如铁,身前盘旋着那柄黑白双色的绝世神锋,目光笔直地迎上生父那双血红的眼睛。 “爹,收手吧。我不想与你兵戈相见。” “你让我收手?”东屈鹏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指着东苍临破口大骂,“你这个逆子!我们东家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全是因为眼前这个小贼!你娘被他霸占凌辱,你在天衍宗受尽冷眼,全拜他所赐!你忘了这夺母之仇了吗?你居然敢把剑尖对准生你养你的亲爹!” 东苍临身前悬浮的双剑缓缓转动,流淌出森然剑气。 “当年的事情到底如何,我心里比谁都清楚。所以我不想与你刀剑相向。你终究是我生父,我不想背上弑父的恶名。” 东苍临深吸一口气,神色决绝。 “逆子……当真是个逆子!”东屈鹏气得浑身发抖,“你娘被迷了心窍,你也跟着失心疯了不成?我是你爹!你竟然为了一个外人来阻拦我!” “小爹不是外人,他是正人君子,更是我们母子的恩人。”东苍临转头看了一眼脱力相依的鞠景与慕绘仙,坦然开口。 “他是君子?我是外人?东苍临,你这骨头里流的是谁的血!” 东屈鹏怒极反笑,盯着眼前的亲生骨肉。 “生身之恩我不敢忘,可娘同样生养了我。”东苍临手掐剑诀,“按理我不该插手你们的长辈恩怨。但你想借我的手伏杀小爹,更堕入了魔道,我身为天衍宗剑修,断然不能坐视你为非作歹。” “好,好一句不能坐视!”东屈鹏目光扫过那对黑白飞剑,心底泛起浓浓的忌惮。 那双剑上蕴含的杀伐威压极为森寒凌厉,真要拼死一搏,他这具地仙级的魔躯未必能讨得了好。 压下心头怒意,东屈鹏强挤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缓和了语气:“苍临,你既然讲孝道,那就劝劝你娘!只要她离开鞠景那小贼,回到东家,过去的事情我既往不咎,咱们一家三口还能重整门户,安安稳稳过日子!” “做你的春秋大梦!” 慕绘仙将鞠景护得更紧,冷冷呵斥:“东屈鹏,少在这里假仁假义。妾身生是夫君的人,死是夫君的鬼!今日你要动夫君一根汗毛,就先踏过我的尸首!” 东屈鹏面皮抽动,眼底仅存的伪装碎裂。 “你瞧瞧!我给过她生路,是她自己执迷不悟,非要陪着那短命鬼一起死!” 东屈鹏转向东苍临,声音里满是戾气:“苍临,让开!否则别怪为父连你一起清算!” “爹,你回头吧。”东苍临神色悲凉,微微摇头,“小爹行事坦荡,从未做过亏心事。你若执迷不悟,今日休怪儿子不孝。” “行事坦荡?哈哈哈!”东屈鹏仰天狂笑,面容扭曲如恶鬼,“真是生了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好杂种!早知如此,刚才在秘境边缘,我就该抓紧时间把你浑身精血炼化干净!” 东屈鹏眼中闪动着怨毒与懊悔,恨恨啐道:“都怪这小贼来得太快!原本我的谋划,是先将你的麒麟传承和血脉炼化,再去夺了鞠景的道基与混沌莲子!有了你们两个的根基底蕴,我便能彻底稳固地仙道基,直登天仙乃至金仙,到那时候,区区一个殷芸绮又能奈我何!” 这番话毫无遮掩地吐露出来,回荡在冰冷的秘境死地中。 东苍临眼神一冷,原本尚存的最后一丝悲凉化作了释然。 “果然如此,你早已丧心病狂至此。”东苍临声音冰冷。 “别叫我爹!我东屈鹏没有你这种吃里扒外的逆子!” 东屈鹏周身暴起滔天血光,阴森狞笑道:“既然你们母子都赶着送死,今日谁也别想活着走出去!你们这身血肉与道行,全都乖乖留下来,成为我登仙大道的资粮吧!” 正是: 古钟春色恼魔心,恨海翻波欲断魂。 血肉相欺亲义绝,双锋出鞘斩沉沦。 虎毒尤且怜嫡子,鬼欲难填噬本根。 正邪自古同冰炭,且看苍临断父恩。 面对东屈鹏这等丧心病狂、欲吞噬亲子血脉以证魔道的畜生行径,彻底心死的东苍临能否凭借绝世飞剑与初入化神的修为,硬撼这名地仙级的大乘魔修? 真元干涸的鞠景,在这危急关头又是否还藏有其他翻盘的底牌? 而被阻隔在秘境之外的殷芸绮,何时才能携滔天怒火撕裂这方天地杀入局中?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332章 嘱托 “爹,你入魔了。” 回过神来的东苍临轻叹一声,收敛起惊诧的神色。以东苍临对东屈鹏心性的了解,对方不论说出什么疯话、做出什么恶行,都不值得大惊小怪。 “成为魔头也没什么不好,杀人不必顾忌因果,杀了你们,正好将你们全都化作我通往长生的养料!” 东屈鹏周身煞气暴涨,显然在酝酿杀招,周遭被他禁锢隔绝的天地灵气,开始疯狂朝着他的身躯汇聚灌注。 东苍临并未急着抢攻去打断这一步。 彼此间的修为差距摆在眼前,他此刻便如手握弩机的稚子,如今东屈鹏已生出戒备,他真正能出手的机会只有一次。 “小爹,我有一事相求!” 望着不断聚拢灵气准备施展杀术的东屈鹏,东苍临深深吐出一口浊气,侧过头看向鞠景,对着紧紧依偎在一起的母亲与鞠景露出一抹勉强的笑意。 “什么事?你小子可千万别犯傻。” 鞠景半倚在慕绘仙怀中,体内真元匮乏干涸,透着几分脱力的虚弱,只觉得眼下的情形说不出的古怪。 “东师兄,你怎么又折回来了!” 恰在此时,边惠萍焦急的呼喊声穿透风雪传来,一道遁光由远及近疾驰而至,身形轻灵地落在了鞠景与东苍临之间。 “边师妹来得正好,这便是我最后的请托。若小爹能侥幸迈过今日这道坎,请小爹收纳边师妹为妾,也请师妹往后对小爹竭诚尽忠!” 东苍临郑重其事地躬身托付,言辞恳切,神色间带着决然的死志,隐隐透出一股舍命相搏的决绝。 “啊?” 鞠景、慕绘仙以及刚落地的边惠萍全愣住了,面面相觑,完全没料到东苍临竟会在这种关头说出这般言语。 “我这一生唯向大道,边师妹,你我之间终究有缘无分,我心中向来只将你当作同门师妹,盼你能觅得真正的归宿。” “在我看来,师尊与母亲追随小爹,如今都过得极好。上次在修炼场,你也亲口说过愿给小爹当姬妾。” “既然已到了生死关头,不妨将话说个分明,免得彼此心存遗憾。这是我的托付,也是我的遗愿,愿你们二位结为道侣!” 东苍临低声叹息,将先前的思量逐一分说清楚,目光在羞得耳根发烫的边惠萍与满脸错愕的鞠景身上转了一圈。 “临儿,不可任性胡来。” 慕绘仙心头猛地一紧,她本就不惧身死道消,更清楚凤栖宫在暗中自有接应,唯独担心亲生骨肉因一时激愤主动赴死。 “是啊东师兄,你千万别做傻事,这种关乎终身的事,怎么能……” 边惠萍一时手足无措,眼神慌乱地在挡在前方的东苍临与后方的鞠景、慕绘仙之间来回游移,心头的担忧远远压过了少女的羞涩,只觉得师兄这番交代后事般的言语太过骇人。 “行了苍临,退到一边去,东屈鹏冲着我和你娘来的,休要在前头挡着,我对付他自有底牌!” 鞠景心道大不了强行引动天魔之力破局,这大儿孝心可嘉,他可不愿瞧着这小子白白送命,万一暗处的弱水营救不及,岂非弄巧成拙。 “小爹,我爹今日绝不会放过我。把心底的话说出来,我这念头便也通达了。你身边红颜众多,不多边师妹一个,师妹品行端正,给你做妾室正合适。” 东苍临说完,便不再多看鞠景与慕绘仙一眼,目光如利剑般重新锁死在东屈鹏身上。强敌当前,容不得他多费唇舌。 他心念微动,双手引动两柄悬空的飞剑,神识与凌厉的剑势融汇贯通,原本沉寂的先天神兵骤然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凶煞威能。 “逆子,你从何处得来的先天灵宝!” 东屈鹏被那两仪微尘剑显露出的威势所慑,阴阳二气交织流转,浩荡的纯粹杀意纵横呼啸,根本不是寻常后天法宝所能比拟。 相形之下,他方才聚拢灵气凝练的法术反倒落了下乘。 “小爹送的!” 两仪微尘剑阵激荡出道道黑白游鱼剑光,东苍临立于剑阵中央,身剑合一,直冲天际的东屈鹏袭杀而去。 这便是他折返回来以命相搏的最大倚仗。 这柄先天神兵,乃是他当年与鞠景历练获得初胚,其后借鞠景赐予的天命机缘开启麒麟传承得其核心,此前鞠景断后抵挡强敌时,他又在秘境残垣中寻得了最后的关键残片,方才真正拼凑齐整。 “不知羞耻的逆子,贱人养出来的孽障!” 东屈鹏听闻“小爹”二字,面皮涨成了猪肝色,原本便存了杀意,此刻更是羞恼交加,心底更添了几分惊怒。 眼见剑阵如天罗地网般压来,东屈鹏周身魔气翻滚,瞬间化作漫天血雨。 在天上阙秘境的天地规则加持之下,那些血色浓稠如浆,化作密集雨幕席卷而下。 两者甫一相交,血雨便被狂暴的阴阳剑阵卷入其中,半空中随即传出东屈鹏凄厉的痛嚎。他终究严重错估了先天灵宝的杀伐之力。 他原打算如对付鞠景那般,倚仗秘境充沛的灵机活活耗死东苍临。 混沌钟偏向守御之用,且需鞠景自身灵力持续灌注;两仪微尘剑乃是主杀伐的至宝,运转之法截然不同! “临儿,住手!快停下,放过为父,为父知错了!” 漫天血雨被强行拽入剑阵,转瞬被磨灭分解为精纯元气,反倒成了剑阵运转的养料,使得剑势不仅未见衰弱,威能反而节节攀升。 东屈鹏彻底慌了神,在性命之危面前,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地仙体面,眼见硬撼不过,立刻低头哀声求饶。 东苍临神情冷峻,不仅没有半分迟疑,反而将剑阵铺展得更为广阔,誓要将眼前的血影绞杀殆尽。 他心中明白,对付堕入魔道之人绝不可心存侥幸。此前已给过东屈鹏回头的生路,既然对方执意作恶,便绝无罢手的余地。 更何况以他当前的化神修为,强催先天灵宝唯有一鼓作气的机会,断然发不出第二轮攻势。 “逆子!你当真要大逆不道弑父不成!” 眼见东苍临不为所动,东屈鹏的求饶嘴脸瞬间褪去,咬碎了牙关破口痛骂,状若疯魔。 任凭对方如何癫狂咒骂、涕泪求生,东苍临始终闭口不言,双眸之中唯有斩断一切的森然剑意。 “该死的小辈!老子活不成,你们也休想好过!鞠景,给我陪葬来吧!” 东屈鹏眼见遁逃无路,周身血雾被剑阵死死吸附,连血遁大法都无法施展,一旦强行遁走,只会顷刻间被绞得粉碎。 感知到护身血气飞速流失,核心魔核即将暴露,东屈鹏凶相毕露,借着被剑阵吸扯的反作用力猛然调转去向,疯了般朝着下方的鞠景扑杀而去。 “娘!小爹!” 原本心沉如渊的东苍临眼神骤变,无法再保持漠然。他强行调转剑阵朝向,横移挪移,挡在鞠景与慕绘仙身前,抵御东屈鹏同归于尽的扑击。 这一瞬间的收势偏转,恰好给了东屈鹏喘息之机。 察觉到东苍临的软肋在于护持父母,东屈鹏故意将血水向四周泼洒,逼得东苍临不得不分神化解防御。 抓住了这处破绽,东屈鹏借机将残存的血雨收敛凝聚,滑不留手,不再与剑锋正面纠缠。 失去了血雨的灵力反哺,东苍临身周的两仪微尘剑阵范围飞速缩减,难以再度合围,而东屈鹏更是将身形凝练成一团,谨慎戒备。 “蠢货,修仙界唯有自身性命才是根本,你还有闲心去管旁人生死?强行御使这等先天神兵,你体内能存有多少灵气支撑?” 绝处逢生的东屈鹏重新得势,言辞尖刻地讥讽出声,以此掩饰方才摇尾乞怜的丑态。 东苍临一言不发,神情冰冷沉寂,双眸中凝结的杀机凛冽逼人,反倒教东屈鹏心头微微发寒。 “被我说中了吧?你的真元撑不了多久了!孽种,你与鞠景当真是孝顺,一个拱手送上攻伐至宝,一个携来守御重器,且都是世间难寻的先天灵宝,合该拿来抵偿我当年的生身之恩!” 东屈鹏嘴上不饶人,只想在斩杀东苍临之前将恶气出尽。 此时两仪微尘剑已难以为继剑阵之态,一黑一白两柄长剑退回东苍临身侧环绕盘旋,他两手各托一枚阴阳鱼阵石,咬牙紧追那团凝出模糊人相的血雾。 “东师兄!” 一旁的边惠萍瞧出端倪,一颗心直往下沉。东苍临那凌厉无匹的一击未能毕其功于一役,剑势渐颓,局势已然被东屈鹏逆转过来。 “带小爹和娘离开秘境,我在此拖住他!” 东苍临暗运法力传音大喝,此前是鞠景等人护他脱险,此刻轮到他来断后。 边惠萍咬咬牙,知晓此刻容不得妇人之仁,探手揽起虚弱的鞠景与慕绘仙,催动遁光径直奔向虚空裂隙处的出口。 “想走?今日谁也别想活着离开!你们若不死,我如何补全残缺道基,如何登临天仙、金仙之位,又如何杀出秘境将殷芸绮斩尽杀绝!” 若是东苍临逃了尚且无碍,唯独修成了五气朝元的鞠景乃是他补全大道的关键药引,一旦教鞠景脱困而去,外界坐镇着凤栖宫与北海龙宫的多位大能,强行破境杀入,他便真要成为瓮中之鳖、坐以待毙了。 东屈鹏彻底急红了眼,当即放弃了与东苍临的纠缠,将周身煞气催动到极致,直扑遁走的边惠萍。 血影脱开剑势阻滞,当即施展开血遁之术,宛若一道猩红惊雷,瞬息之间便压到了边惠萍身后数丈之地。 东屈鹏甚至能瞧见边惠萍眼底的骇然、慕绘仙脸上的急怒,以及鞠景那毫无防备的模样。只要探出魔爪,这三人便皆是囊中之物。 距离出口近在咫尺,胜利眼看唾手可得,东屈鹏狞笑着凝聚身躯,五指成爪,当头抓落。 “顾好你自己吧!” 一道冷彻骨髓的嗓音凭空自前方炸响。 东苍临的身影宛如幽魂般横空杀出,两柄飞剑分列左右,化作黑白绞剪悍然斩下。 “怎么可能这般快!” 东屈鹏惊得亡魂皆冒,试图避开这夺命一剑,却惊骇地发现东苍临此刻的气机竟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剧变,体内爆发出澎湃的威能,出剑干脆利落,全无先前的滞涩。 两柄长剑毫无阻碍地破空而至,东屈鹏仓促催动残存法力,周身浮现出一道玄龟虚影,勉强将剑锋震偏数寸,想要借机闪转腾挪拉开距离。 “燃烧寿元?你这疯子当真不要命了!” 东屈鹏惊怒交加,东苍临却死死咬住不放,剑势如同附骨之疽。 “你何曾给过我们生路?爹,早些上路,儿子稍后便来陪你!” 东苍临满头乌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为灰白,嗓音低沉嘶哑,黑白双剑运转如风,彻底封死了东屈鹏所有的退路。 自打当年离开东家拜入天衍宗,他便知晓修道之途便是比拼谁更凶狠决绝,当年他能以金丹修为夺得同门大比魁首,靠的便是这股不要命的狠劲。 前路断绝,唯有舍命一搏方能争出一线生机,同归于尽亦胜过任人宰割。 “住手!你这疯子,竟为了那个贱人做到这般地步!” 东屈鹏炼化的大罗金仙残血剧烈沸腾,接连催动保命手段令他五脏俱焚,面对再度落下的绝杀剑锋,已到了油尽灯枯的境地。 “是你罪该万死!” 东苍临毫不顾惜自身生机流逝,对东屈鹏的反扑视若无睹,手中飞剑悍然直刺而入。 绝望之下的东屈鹏狂乱挥洒魔火,拼尽气力撑起护体气罩,然而那虚浮的龟甲护盾在先天神兵面前脆弱不堪,伴随着清脆的破裂声,黑白剑刃势如破竹般贯穿了东屈鹏的心脉。 剑阵中蕴藏的先天正气骤然爆发,顷刻间将东屈鹏体内的魔气与神魂绞成虚无,彻底断绝了转世夺舍的可能。 东苍临缓缓收剑,燃命秘术反噬之下,一阵天旋地转的虚脱感袭来,身躯自半空直直坠落在地。 “苍临!” 察觉到禁制消散,真元微复的鞠景等人疾掠而至,围在东苍临身侧查探伤势。东苍临此刻生机微弱如风中残烛,寿元几乎折损殆尽。 “小爹……莫要费心了,道消身殒本是常事,请小爹千万应下我的请求,收容边师妹……” 感知到大限将至,虚弱的东苍临用尽余力摊开鞠景的掌心,另一只手拉过母亲慕绘仙与边惠萍的素手,一并叠放在鞠景手中。 “不会死的,有我在,你绝死不了。” 鞠景握着两女柔荑,看着眼前命悬一线的东苍临,终是点头应承下来。 “仙道渺茫,谁人不死……今日我总算还清了小爹当年的恩义。只要你善待我娘、师尊与边师妹,我走得也算安心……” “他自身难保,如何照顾得过来?既然得了我的混沌莲子,这具躯壳便归我了。” 一道阴恻恻的声音突兀响起,鞠景等人猛地抬头,只见早已断绝生机的东屈鹏,尸身正以诡异别扭的姿态,缓缓挺直立起。 正是: 断绝亲恩祭利刃,燃枯寿数换残生。 红颜托付托孤意,白首方明逆子情。 岂料枯骸重起煞,方知魔窟隐深层。 危机未解风云变,命悬一线待惊霆。 面对本该神魂俱灭却诡异复苏的东屈鹏尸身,真元尚未彻底恢复的鞠景与慕绘仙等人,又该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致命反扑? 这具死而复生的魔躯背后,究竟是屠龙会暗藏的大能残魂,还是天上阙秘境本身孕育出的凶煞邪灵? 寿元耗尽、昏死过去的东苍临能否逃过此劫? 而被阻隔在外的殷芸绮与弱水,又是否能在千钧一发之际轰碎秘境虚空杀入战局?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333章 落定 被鞠景以混沌钟强行送出一段距离,东苍临初时确是一心要走的。 他并非贪生怕死,只是心中明白,若不自量力硬要留下,非但帮不上忙,反倒真成了母亲与小爹的累赘,平白辜负了他们断后的心意。 当务之急,是寻这秘境的出口,或是找到殷芸绮等在外接应的大能,引其杀入秘境,方是正途。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地上那些被殷芸绮剑气斩杀的屠龙会修士尸首方向,几乎将遁速提到了极致。 风雪呼啸着灌入口鼻,冰冷的灵气稀薄得令人窒息,但谁也不敢慢上半分。 身后那混沌钟护罩隔绝的战场,正牵扯着他们全部的挂念。 “边师妹,” 东苍临终于忍不住开口,“这么凶险的所在,你何苦非要跟来?” 他想到此刻正独挡生父的鞠景与母亲,心头便是一阵烦乱。这话问出口,既是为了理清思绪,多少也有些借说话排遣心中焦躁的意味。 “还不是因为李济正那厮!” 边惠萍脸色阴沉,语气里全是不痛快,“他发觉你与你爹私下接触,便认定了其中有鬼。偏生鞠圣子……你小爹他将计就计,直言你被抓走本是阴谋,一切都是你爹设的局。那李济正便疑心我早知内情,是与你父子串通好了做伪证,要将他们引入死地。” 她说到此处,狠狠啐了一口:“被人这般冤枉,我怎能高兴得起来?” “所以……是小爹将你强行带来的?” 东苍临眉头微皱,随即摇头,“不对,小爹绝非这般不讲道理之人。是龙君的意思?” 他心思转得极快,但凡牵扯到鞠景,总下意识先将好话与体面留给他。能想到会行此霸道之举的,似乎也只有那位威震北冥的北海龙君了。 “没有。” 边惠萍摇头,神色间透出几分扭捏,话到嘴边顿了顿,“鞠圣子……他其实是信我的。说得更准些,他是信师尊。龙君当时确曾提议要我同行,但鞠圣子当场便拒了。” 东苍临正要追问为何拒了却又同来,边惠萍已咬着唇续道:“是我自己觉得受了侮辱。李济正那副嘴脸,还有旁人的眼光……我便想在你小爹跟前证明自己并非累赘。这秘境所落的‘天上阙’,旧址正在我老家辖境之内,周遭山川地势、残存禁制脉络,我自小便听族中长辈提起过,多少比外人熟悉些。” 她颊上微微发烫:“我那时与李济正争执上了火,一口咬定要跟来带路。鞠圣子拗不过我,终究是应下了。” 言及此处,她声音低了下去:“可现下看来,我哪里是带路?分明是添乱。真到了生死关头,什么熟悉地形,什么禁制脉络,全无用处。只能像现在这般,被护在身后逃命……丢人,当真丢人到了极点。” 她目光不自觉地回望来路,远处风雪茫茫,早已看不见那口撑天巨钟的轮廓。 修仙者目力再佳,也穿不透这秘境的重重迷障与遥阔距离。 只觉自己便如怒海狂涛中一片无根的浮萍,莫说力挽狂澜,连稳住身形都做不到。 “小爹不会因这个怪你。” 东苍临沉声道,“他那人,只要不起异心,不行背叛,旁的都不计较。” “不是他怪不怪的问题!” 边惠萍猛地抬首,“是我自己脸上挂不住!来时信誓旦旦,真到了紧要关头,却发现自己竟如此无力,连说句话、出份力的资格都没有,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鞠圣子与伯母留下,自己灰溜溜地逃走!” “莫再说了。” 东苍临低叹道,“我又何尝不是如此?小爹与娘亲此番涉险,全是为了救我。若非我一时大意,着了那老贼的道,何至于此?是我连累了他们,也……也坏了师妹你的姻缘。” 这念头在他心中翻腾了无数次,每一次都让他心口发闷。 他并非没有折返回去的冲动,甚至有好几回几乎要调转遁光,可残存的理智死死摁住了他——以他如今的修为,回去除了送死,还能做什么? 徒增母亲与小爹的负担罢了。 “东师兄你……胡说什么?” 边惠萍愣住,低落心绪被这突如其来的话搅得凌乱,她望着师兄沉郁的侧脸,心中猜到几分,急声道,“我哪有什么姻缘?你难道还在想着……将我推给鞠圣子?莫说此事荒唐,便是真有可能,人家又怎会看得上我?” “所以,你并非不愿,对吗?” 东苍临转过脸,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若非我出了事,将小爹与母亲牵扯进来,你原是有机会的。如今……这机会恐怕当真被我毁了。” 他复又叹息,想到殿后的两人,心口便似压了块大石。 在他看来,这场杀局皆因自己这个诱饵而起,是他将最在意的两个人,拖入了这万劫不复的险地。 “哪有什么机会!” 边惠萍连连摇头,颊上飞红,不知是急是羞,“他是师尊的男人!你又不是没瞧见,师尊待他何等紧张?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防旁人跟防贼似的。再说了,他是你小爹,我若真……真成了那样,岂不是……岂不是成了你‘小娘’?亏你想得出来!” 她说着,忍不住偷偷去瞧东苍临神色,却见他面上并无丝毫为难尴尬,反而一派坦然。 “不过是个称呼罢了。” 东苍临淡淡道,“师尊既成了小爹的夫人,我照样喊她师尊。我本还想着,待此间事了,便去央求娘亲,请她在小爹面前为你说几句好话。听师尊提起,小爹待娘亲是极好的,她若开口,总有几分情面。”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几分自嘲:“我连年纪比我小的鞠景都能喊一声‘小爹’,这点称呼上的忌讳,又算得什么?总归不是让你嫁我亲爹。” 边惠萍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涩声道:“东师兄,你不必如此。当初你拒绝师尊撮合你我,是你自己的决断,并无对不住我的地方。你不欠我什么,更无需觉得愧疚,非得替我寻一门好亲事来弥补。我……我也要专心修行,追寻我的道途!” 话虽如此,语气却难免有些发虚。 尤其听到东苍临连慕绘仙都打算请动了,她心中更是五味杂陈,说不清是感动还是无奈。 东苍临为她思虑至此,反倒让她觉得承受不起。 “师妹,莫再说这些自欺之言了。” 东苍临忽然停下遁光,转身正色看着她,“你扪心自问,真有如我与师尊那般,一往无前、舍身求道的决心么?” 边惠萍张了张嘴,却没能立刻答出。 东苍临继续道:“你心中牵挂边氏家族,顾虑太多。修行路上,你总留着退路,想着大不了成就个地仙级大乘,便可回返家族,光耀门楣。甚至……你对家族联姻,心底也并非全然排斥,只是尚未遇到合适人选,或是不甘就此认命罢了。” 他虽不擅察言观色,但与边惠萍同门多年,又同样怀着一颗向道之心,她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他总能摸到七八分。 她口中那“追寻道途”,更多是搪塞家族、维系自尊的借口,而非真正破釜沉舟的信念。 边惠萍被他一番话说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气息紊乱,竟有些站立不稳。这些话直戳心窝,将她那点隐秘心思掀了个底朝天,半点情面未留。 然而,东苍临目光诚恳,语气真挚,全无情鄙之色,倒像兄长在点醒不懂事的妹妹。这态度反而让她生不出恼怒,只余下被看透的羞惭与无力。 “我……” 边惠萍咬了咬唇,索性破罐子破摔,低声道,“是,你说得对。我便是修仙界那些大家族里最寻常不过的女子,没那么多惊天动地的野望心气。鞠圣子人好,背景通天,对身边人也护短,若真能跟了他,往后修行有靠,家族也得庇荫,我……我确曾偷偷想过。可如今说这些又有何用?一切都晚了。” 她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几不可闻,只将目光投向茫茫风雪,掩去眸中复杂神色。 “是啊,说什么都晚了。” 东苍临仰头望了望晦暗的天穹,心中那份沉重愈发清晰。 他本意是寻出口,或是找到秘境薄弱之处,接引殷芸绮等人入内。 可小爹与母亲……真能撑到那个时候么? 他一点把握也没有。 “我们……” 边惠萍亦觉怅然,正想再说些什么缓和气氛,却见东苍临身形陡然一滞,竟在半空中硬生生顿住。 他面色微凝,目光投向下方雪地中一具残破尸骸——那正是先前被殷芸绮剑气斩杀、随手抛落的屠龙会黑袍人之一。 “东师兄?” 边惠萍随他停下遁光,心中诧异。方才一路疾驰,并未见东屈鹏追来,稍稍安心,师兄此刻停下却是为何? 只见东苍临一言不发,按下遁光,落至那具尸身旁。 他腰间悬着的那柄黑白二色、形制古朴的飞剑,此刻竟发出阵阵清越嗡鸣,剑身微微颤动,似与下方某物呼应。 边惠萍凝目望去,只见那黑袍人早已僵冷的尸身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两道虚影,一黑一白,形如勾玉,正缓缓盘旋交织,散发出玄奥晦涩的气息。 东苍临伸出右手,凌空虚抓。那两道勾玉虚影仿佛受到无形牵引,倏地飞起,径直没入他掌心之中。 刹那间,海量信息如潮水般涌入东苍临识海。 剑诀、心法、阵图、种种关于这柄“两仪微尘剑”的传承与运用之妙,纷至沓来,与他先前所得的麒麟传承、飞剑初胚感悟迅速交融贯通。 “东师兄,你这是……” 边惠萍飞近些,惊疑不定地打量着。 只见那一黑一白两柄飞剑自行跃出剑鞘,环绕东苍临周身徐徐飞旋,首尾相衔,结成一道简易却奥妙无穷的阴阳剑圈。 剑光吞吐间,一股浩然而纯正、又蕴着无边杀伐之意的威势沛然勃发,竟压得四周风雪都为之一滞。 那威势沉凝厚重,恍如无形山岳凌空镇落,教人喘不过气。 “先天灵宝,两仪微尘剑……” 东苍临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精光暴射。 他猛地抬头,望向来路,再无半分犹豫,身形与那黑白剑光倏然合一,化作一道刺目流光,撕裂风雪,以比先前快上数倍的速度,疾掠而回! “我有能力去救小爹和娘亲了!我去救他们!” 声音尚在风雪中回荡,人影已远在天边。 他心中清明无比:若无能力,不自量力强行回头,那是愚勇;但如今神剑认主,传承尽得,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他也绝不可能坐视母亲与小爹独撑危局! 边惠萍怔怔望着那道瞬息即逝的流光,心头剧震。 她只犹豫了刹那,一跺脚,也催动全身灵力折返追去。 只是她的遁速与此刻身剑合一的东苍临相比,实在慢了许多,更遑论与那地仙级大乘的东屈鹏相比。 待她拼尽全力赶回战场边缘时,所见所闻,已让她心潮翻涌,羞赧难言。 东苍临竟在生死关头,当着鞠景与慕绘仙的面,将她终身大事如此直白地托付出去。 那般言辞让她又是感动,又是无措,面红耳赤,几乎不敢抬头。 待到尘埃落定,东屈鹏伏诛,东苍临生机如风中残烛,却仍不忘将她与慕绘仙的手一同拉起,叠放在鞠景掌心。 那一刻,边惠萍心中五味杂陈,酸涩远多于欢喜。 师兄为救他们,燃烧寿元,拼至如此地步,她满心的话堵在喉头,对着一个濒临死境之人,竟不知该如何安慰回应。 她只能依着师兄最后的意愿,紧紧反握住鞠景的手,试图从那掌心中汲取一丝勇气,也以此表明心迹。 可这决心甫定,一股威压当头砸下,阴冷里透着腐朽气,压得她周身骨骼咯咯作响,压得她周身骨骼咯咯作响,灵力滞涩,几乎喘不上气。 “我明明已将那老贼神魂俱灭!你……你怎么可能还在!” 东苍临目眦欲裂,嘶声喝问。 他先前亲耳听见东屈鹏魂飞魄散前那声惨嚎,当时心硬如铁,犹自震动,此刻眼见这具本该死透的尸身竟又扭曲着爬起,如何能信? 那具“东屈鹏”的尸身,关节以非人的角度一节节扭转,咯吱作响,偏偏一股远胜先前、带着古老腐朽气息的磅礴威压,正源源不断从中散发出来。 不仅未死,反而更强了! “啧啧,真是心狠手辣的逆子。弑杀亲父,连魂魄都不放过,正好省却我一番手脚。这具躯壳没了原主神魂抵抗,掌控起来倒是轻松不少。” “东屈鹏”扭了扭脖子,发出令人牙酸的“喀啦”声响,口中话语带着怪异的腔调,似赞实讽,桀桀怪笑在风雪中回荡。 “你是谁?” 鞠景眉头紧锁,目光扫过那具诡异身躯,“袁震?” 对方方才提及“混沌莲子”,他便已心生疑窦。 那莲子本是大罗金仙袁震所留,内中禁制曾算计弱水,此事知之者甚少。 此刻这占据东屈鹏尸身的古怪存在,又一口道破莲子,其身份已呼之欲出,只是仍需确认。 “哦?看来吾散落此界的其他残魂,已然被磨灭消弭了。” “东屈鹏”——不,此刻应称其为袁震——缓缓转动脖颈,目光落在鞠景身上,并无太多惊讶,“小子,你从何处知晓吾之名讳?” 他自鞠景身上那枚混沌莲子散发出的独特气息,早已判断出此子与己身大有渊源,被叫破真名,不过意料之中。 “你一直寄生在东屈鹏体内?” 鞠景不答反问,“这太荒世界,当真还有无主的大道守则存在?难怪东屈鹏那老贼,口口声声说要借此地成就金仙……” 他想起弱水曾言,此界大道守则所剩无几,得之可窥金仙乃至更高境界。 东屈鹏此前狂妄之言,如今看来,恐怕并非全无根据,只是他多半也被这寄生体内的古老残魂蒙在鼓里,当了寻回大道的工具。 “哼,你既知大道守则,想必是接触过吾其他残魂。” 袁震那僵硬面孔上,扯出一个极不自然的笑容,“告诉吾,吾那些残魂,如今何在?” 他占据东屈鹏身躯后,亦读取了部分零碎记忆,知晓此界修士对大道守则这等存在多半懵懂,只以“金仙之谜”笼统称之。 鞠景能清晰道出,绝非此界土着所能知。 “死了。” 鞠景答得干脆利落,目光扫过眼前这具由东屈鹏尸身与袁震残魂拼凑成的怪物,眼底闪过一丝厌憎,“夺舍不成,反被灭杀,死得干干净净。” 他体内灵力经过这段时间调息,恢复了一些,但远不足以支撑混沌钟再度发威,更遑论斩杀眼前这气息深不可测的对手。 然而他面上却无半分惧色,反倒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袁震。 “全灭了?夺舍你而失败?” 袁震语调上扬,透着浓浓怀疑,“观你气息,灵台清明,根基扎实,分明是玄门正宗的底子,全无修炼过‘王霸拳’、‘龟息法’等功法的痕迹。吾之残魂,岂会择你为夺舍对象?” 他神念在鞠景身上来回扫视,除了那枚与自己因果极深的混沌莲子,确实感应不到半点属于自己其他残魂的气息或功法痕迹。 “谁说夺舍的是我?” 鞠景忽然轻笑一声,眉眼舒展,竟显出几分惬意放松之态,与一旁如临大敌的东苍临、边惠萍截然不同,“你那几缕残魂,运气不好,挑中了我的几位夫人。结果嘛,夺舍途中与我那夫人本魂冲突,被她们抓住破绽,里应外合,一举碾灭,魂飞魄散。倒也算物尽其用,助她们领悟了几分大道真意,得了踏入金仙门槛的机缘。” “呵……呵呵……” 袁震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似笑非笑,“小子,你倒是敢说实话。你可知你们眼下是何种境地?金仙级大乘?你口中那几位‘小娘子’,此刻怕是不在此地吧?秘境之外,不过一个此界所谓的天仙级大乘期,加上那条小泥鳅,又能济得甚事?” 他一边说着,一边缓缓活动着手脚,适应这具尚显僵硬的身躯。 支配真实血肉的感觉,久违而美妙。 鞠景的直言不讳,反倒让他对这年轻人多了两分打量。 “有何不敢?” 鞠景嘴角微扬,“只是没想到,东屈鹏那般癫狂狠毒,汲汲营营,最后却是为你做了嫁衣。你许给他那天仙大道、金仙前程,从头至尾,都是骗局吧?” 他目光落在东屈鹏胸前那被两仪微尘剑洞穿的窟窿上,血肉模糊。 东屈鹏临死前还在幻想吞噬儿子、夺取莲子后的登仙美梦,岂料身死道消,躯壳反成了他人重临世间的工具。 “不错,尽是骗局。” 袁震坦然承认,目光已从东屈鹏的伤口移开,死死锁在鞠景身上,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贪婪,“吾不过借他之手,搜集散落精血,温养自家一点本源神魂,同时以魔功熬炼这具肉身。可惜,他资质有限,心性猥琐,即便得了吾之精血传承,上限亦不过尔尔,若以他之身为基重修,反是徒增阻障,平白污了吾之大道。” 他声音陡然拔高:“你则不然。根基之厚实,灵力之精纯,更兼混沌莲子日夜滋养,神魂肉身皆已趋近无垢。若得你躯体为庐舍,吾重登大罗金仙之位,指日可待!” 那目光如同实质,在鞠景身上来回逡巡。 鞠景此刻虽真元未复,略显虚弱,但那份历经磨难淬炼出的沉稳气度,以及混沌莲子潜移默化改造出的卓绝资质,在场几人中,确如鹤立鸡群,一目了然。 “能得大罗金仙如此青睐,倒是在下的荣幸了。” 鞠景哈哈一笑,左手仍握着边惠萍冰凉微颤的柔荑,右手则轻轻覆上身旁慕绘仙的手背,传递着安抚之意。 慕绘仙虽也受那金仙级威压所慑,面色发白,但毕竟修为较高,且历经风波,心志坚韧,尚能勉力支撑,只是身躯微微发抖。 边惠萍却不同,她修为本弱,心绪又激荡未平,在这恐怖压力下,只觉神魂欲裂,双腿发软,身子一歪便倒入鞠景怀中,娇躯不住轻颤,显是已近崩溃,认定此番再无生路。 “怎么,你不愿?” 袁震将三人情状尽收眼底,慢条斯理道,“放心,若得你躯壳,吾自会好生照料你的妻妾儿女。便是你这便宜儿子……” 他目光斜睨向气若游丝的东苍临,“若肯弃暗投明,再认个爹,吾念在你这具肉身份上,倒也不是不能出手,替他吊住这口元气,留条残命。” 话语之中透着掌控一切的自信。 未彻底掌控这具肉身、融合大道守则之前,或许还有变数。 但如今,残魂归位,躯壳在手,秘境隔绝内外,对付眼前这几个伤残疲敝的小辈,不过翻掌之间。 “你做梦!” 东苍临道,“我东苍临此生,只有小爹一个爹!” 他被那针对性倾泻而来的威压笼罩,本就油尽灯枯的身体如遭重锤,眼前阵阵发黑,几乎失去所有知觉,唯有一口心气强撑着不肯屈服。 “啧,亲爹刚被你杀得形神俱灭,转头便对个外人表起忠心来了?” 袁震嗤笑一声,语带讥诮,“多认个爹有何不好?说不定还能多捞些好处。” 他不再理会东苍临,复又看向鞠景:“如何?考虑清楚否?吾之承诺,依旧作数。得了你的身子,你的家眷,吾自会善待。” “这事,你恐怕得问问我另一位小娘子。” 鞠景一手抚着怀中边惠萍鸦黑的发丝,感受着她抑制不住的惊惧颤抖,神色却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玩味。 “她?那条小泥鳅?” 袁震哑然失笑,抬手指了指虚空之外,“她还在秘境之外打转吧?连寻隙破入之法都未摸清。至于另一个天仙级大乘,嘿,更不足虑。待吾彻底融合此地道则,她们便是联手攻来,又能奈我何?识时务者为俊杰,你的妻妾,想必深明此理,会劝你同意的。” 言罢,他似乎觉得已无须多费唇舌,双臂一振,周身骤然爆开一团浓稠血雾,将身形完全淹没。 血雾翻滚鼓荡,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之气,内里隐有金光流窜。 就在血雾腾起的刹那,一道清冷娇脆的女声,倏地自血雾核心处响起: “我不同意。” 话音未落,一只莹白如玉的手掌,已自翻涌的血雾中闪电般探出。 那手掌之上,漆黑魔气缠指而生,魔气中心,一枚金光灿然形如龙蛇盘绕的奇异符印,正被牢牢握在掌心! 正是: 白首燃元了夙恨,托孤叠掌付情真。 谁料枯骸重挺立,残魂万载借尸存。 觊觎庐舍谋莲子,欲吞道则搅乾坤。 忽有清音斥老魅,玉手擎符慑魔神。 血雾核心处探出的这只莹白玉手,黑气缠指,金符灿然,那道清冷娇音的主人,究竟是早已暗中潜入秘境的弱水,还是轰碎虚空、杀入战局的殷芸绮? 万古残魂袁震借尸重临,觊觎鞠景的无垢肉身,扬言融合此地道则便可重登大罗之位,这头老谋深算的老魔,真实实力究竟恢复到了何等地步? 燃尽寿元、生机将绝的东苍临,还能否等到一线生机? 袁震与鞠景之间这段因混沌莲子而结的万古因果,今日是善了,还是又一场不死不休的血劫?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334章 约定 袁震被灭杀的前一刻,那张由东屈鹏皮肉拼凑成的面皮上,还凝着胜券在握的狰狞冷笑。 他活过漫长悠久的年岁,在大罗之位上俯瞰过浮生沉浮,心底不可谓没有防备,然而任凭他如何盘算,也绝料想不到迎面而来的会是这般毫无悬念的绝杀。 甚至未能看清来者全貌,整道古老残魂就被弱水以天魔本源直接吞噬。 没有惊天动地的搏杀声响,也没有半点苟延残喘的挣扎余地,那具尸骸与寄居其中的残魂被抹得干干净净,风雪卷过,连半丝残余的秽气都不曾留下。 “娘子你总算肯露面了,快来瞧瞧我这大儿!” 鞠景望着血雾翻滚处走出的白皙身影,一直悬在嗓子眼的气息总算吐了出来。 自打踏入这片天地起,他便知道弱水绝不会当真作壁上观,如今尘埃落定,倒真没辜负他一贯的指望。 “让乌龟探头总得花些耐心。”弱水足尖轻点虚空,金发如瀑垂落,头顶两只雪白修长的兔耳微微晃动。 她舒展着柔若无骨的身段,掌中把玩着一道盘金光灿然的古朴纹路,面上挂笑,“若是缩在龟壳深处不肯出来,妾身少不得要多费些手脚去砸碎硬壳。更何况,不让他自个儿撞到跟前,又怎能这般顺顺当当寻出他的真身藏匿之处?如今这般收场,省心得很。” 那道金色流光正是袁震苦心搜罗的大道守则碎片。 弱水自始至终都在左右游弋,战局的一举一动全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局势既然未曾脱轨,她便按捺着魔性藏在暗影里,直等到袁震放松心神,方才一击毙命。 “你是省心了,我方才可是提心吊胆。”鞠景没心思同她论这些机变曲折,招了招手示意她近前来,“莫要光顾着得意,苍临方才燃尽了寿元,眼下生机微弱得如残烛一般,你快些拿个章程出来。” 弱水刚刚灭杀了昔日的大敌,满腔报复的快意方才漫上心头,正想在自家男人跟前讨几句软语夸赞,冷不防被他扯去看一个半死不活的后生,红唇顿时微微翘起,嘴里免不了轻哼两声:“不过是一具快油尽灯枯的肉身罢了,值得你这般大呼小叫。” “这叫什么话?这孩子是为了护着我们才落到这般田地,凡事总得讲个良心。”鞠景一边温声驳她,一边将怀里吓得六神无主的边惠萍扶稳些。 东苍临先前的表现他看在眼里,这般忠心赤诚的便宜儿子,他自然不可能坐视不管。 “依你便是,凶什么凶。”弱水见他动了真格,撇了撇嘴,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娇嗔,“这太荒世界里留下的上界珍物倒是不少,那老东西藏私得很,竟将这等好物件封在秘境夹缝里不曾动用。” 她皓腕微翻,掌心上方凭空浮现出一枚拳头大小的灵桃。 那桃子通体粉白透亮,外皮薄如蝉翼,隐隐可见内里充盈流转的乳白浆液,方一显露,一股清冽纯正的仙家气息便如水波般荡漾开来,将四周惨烈的杀伐气味冲刷得荡然无存。 弱水随手一掷,将那灵桃轻飘飘抛向东苍临。 东苍临吃力地抬起手臂接住,浓郁的纯阳生机透皮而入,仅是嗅上一口,他那枯槁干瘪的经脉便传来阵阵苏醒的悸动,昏沉的灵台骤然清明了几分。 他惊疑不定地抬眼看向鞠景,颤声道:“小爹,这……此物太过神异,孩儿怎敢……” “让你吃你便吃,上界的东西我辨不出根脚,但总归是能救你性命的灵物。”鞠景打断了他的迟疑,“物件再罕见,也得用在活人身上才有价值。既然拿出来了,就别在这儿婆婆妈妈地推脱。” 东苍临心头剧震,捧着灵桃的手指不自觉地扣紧。 弑杀生父的阴鸷与惶恐,在这股扑面而来的温厚善意面前,竟悄然消散了大半。 一边是亲生父亲视他为补品血食,另一边则是这位并无血脉关联的小爹,连仙家至宝都舍得随手赐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不再多言,张口咬在那灵桃之上。 清甜微凉的浆液顺喉而下,化开作一股暖流淌入枯竭的经络。 那股精纯的造化生机在枯竭的心脉间冲刷游走,原本花白如枯草的长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泛起乌黑油亮的光泽,干瘪褶皱的皮肉亦随之鼓胀充盈,泛出修士特有的莹润神采。 不过数息光景,东苍临便觉周身气血充盈澎湃。 他试着站起身动了动筋骨,正待躬身谢恩,丹田深处骤然翻涌起磅礴巨浪,直冲灵台百会。 他心知机缘难得,不敢有丝毫怠慢,当即后退两步,盘膝跌坐在雪地之上,闭目运转本命功法,引导着那股磅礴药力涤荡全身经脉。 “这是仙界的九转蟠桃。”弱水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东苍临周身泛起的灵光,“吃上一枚便能添补千年寿元,袁震当年在仙界看来也算有几分脸面,竟能私藏下这等延年益寿的贡物。只可惜,他千算万算,最后全成了旁人的资粮。” 鞠景听她道出这桃子的名头,心下微动,嘴上却仍带着调笑:“再金贵也是身外之物,吃进肚子里化作修为才是真章。倒是你,平日里神出鬼没也就罢了,究竟是何时摸进这秘境里来的?瞧袁震方才那副眼高于顶的德行,显然到死都没察觉你的影子。” “殷芸绮初次被拖进这方小天地的时候,妾身便顺着虚空裂纹溜进来了。”弱水扬起精致的下颌,眼底带着掩饰不住的自得,“外头有李晨曦那只金翅鸟替你压阵,东屈鹏翻不起什么风浪。妾身一入这秘境,便嗅到了那股熟悉的陈腐气味,料定袁震必定留了残魂藏在此处暗暗窥伺。若是一早暴力破阵,打草惊蛇不说,他若是狠心自爆残魂,遁入虚空夹层,往后再想找可就难了。索性敛了周身天魔气息,扮作无形无相的阴风,在旁静静候着他现形。” 她轻笑出声,对自己的算计颇为满意:“小夫君倒当真沉得住气,在那等险境下还能同他从容对谈。你瞧瞧慕妹妹,吓得脸面煞白,还有你怀里搂着的这位小师妹,魂儿都快飞没了。” 说话间,弱水那对长长的雪白兔耳在头顶轻轻摆了摆,款步走到鞠景身侧,身段丰腴曼妙,带着一股天然的侵略性。 慕绘仙见她走近,温顺地往后退开半步。 “啊!” 一声略带尖锐的娇呼打破了短暂的宁静。 缩在鞠景臂弯里的边惠萍猛地惊醒过来。 先前战局瞬息万变,大乘威压如天崩地裂般压落,她的灵台几近崩毁,全凭着求生的本能依附在身旁的男人怀中。 此刻强敌已死,暖融融的男子气息将她整个人裹住,尤其是鞠景那只揽在她腰肢上的手掌,温热厚实,隔着薄薄的弟子法袍传来清晰的触感。 边惠萍脑中轰鸣作响,整张脸腾地烧得滚烫,手忙脚乱地从鞠景怀里挣脱出来,连退了丈许远,双手紧紧揪着衣角,低垂着脑袋,恨不得将整张脸都埋进领口里。 生死之间反复轮转,前一刻还是灭顶之灾,下一刻强敌便化作了飞灰。 更为要命的是,方才东师兄在弥留之际当着众人的面,将她推给了鞠圣子,而她方才竟就这般乖顺无无比地蜷缩在人家怀里任由揽抱。 一时间,羞赧、窘迫与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交织在一起,让她连耳根都泛起了透亮的绯色。 “哟,小丫头面皮这般薄?”弱水掩唇吃吃笑了起来,眸光在边惠萍那张红透的圆脸上转了一圈,“方才不是还听人托孤,要将你许给这臭男人做小妾么?这会儿倒害起羞来了。” 边惠萍将头埋得更低,贝齿死死咬着下唇,脚尖在雪地上胡乱碾着,半句分辩的话也吐不出来。 “行了,别拿小辈打趣。”鞠景瞧着边惠萍窘迫得快要哭出来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顺手抬起胳膊,在弱水那软乎乎的白兔耳朵上轻捏了一把。 入手满是细密顺滑的绒毛,软绵温热,捏起来很是解压。弱水被他捏得身子微颤,兔耳顺从地耷拉下来,任由他在头顶作怪。 鞠景笑道:“方才袁震大放厥词,说什么外头只有一个天仙大乘加一条小泥鳅时,我险些没憋住笑。他自以为算尽天下,却连你一直蹲在他脑顶上都茫然不知。不过按你往日那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我还以为你要多听他吹嘘几句,等他狂妄到极点时再跳出来踩碎他的指望,这才是你大天魔的做派,怎的这回下手这般利索?” 弱水顺势将半边身子倚在鞠景怀中,伸出修长的手指绕着他的衣带,语调懒洋洋的:“他好歹也曾是个大罗金仙,俗语有云,赶尽杀绝才是至高的礼数。若是不咸不淡的寻常仇家,妾身倒乐意看他在绝望里打滚。可这老杂毛当年害得妾身只余残魂苟延残喘,这等切齿之恨,自当趁他大意,直接送他灰飞烟灭方能心安。” 说到此处,她那双血玉般的眸子里泛起一丝真正的冷意:“更何况,他嘴里那些不三不四的脏话,妾身多听一句都觉得脏了耳朵。天底下能做妾身男人的,除你之外再无旁人。他算个什么东西,缩头乌龟般的货色,也敢妄图夺舍你的皮囊,碰妾身这身子?凭他也配?若非怕打草惊蛇,在他张嘴的那一刻,妾身就想将他那条舌头拔出来喂狗了。” 听着这大魔头毫不掩饰的占有欲与煞气,鞠景心底微暖,伸手揽住她柔软的腰肢,顺着她披散的金发抚了抚:“是是是,他哪里配得上我家小娘子。这世间千好万好,也唯有我这凡夫俗子能降得住你。如今袁震一死,太荒世界的大道守则,总算是找齐了吧?” 他转过目光,看了一眼仍在雪地里打坐运功的东苍临。 少年周身泛着淡淡的金红光泽,呼吸悠长沉稳,显然药力已完全化开,性命不仅无虞,根基反倒因祸得福更上一层楼,见状,鞠景这才宽了心。 “齐是齐了。”弱水翻转手掌,那道金色道纹在她掌心悠悠悬浮,“袁震藏得甚深,若非灭了他最后这缕神魂,想要在太荒世界翻出这最后一道守则,不知还要耗去多少甲子。眼下这天地之间,大道有数,再无旁的大道残片遗落了。” 金光映着她白皙的脸颊,显出几分妖异的美感。 弱水长舒了一口气,多年悬在心头的大患荡平,她整个人松弛下来,连头顶那对修长兔耳也惬意地耷拉在发间。 “天魔之祸平了,袁震这心头大患也除了。”鞠景凝视着她那双近在咫尺的红眸,沉吟了片刻,试探着问道,“照这般看来,你留在此界的化身,差事算是办完了?往后……你可是要收回这具身子,回混沌海本体那边去了?” 弱水原本舒展的神色微微一滞,随即扬起手臂,软软地勾住了鞠景的脖颈,整个人贴得更紧,软腻的馨香直往他鼻尖钻:“怎的?小夫君这是盼着妾身早些滚蛋,好腾出地方去纳你那些娇滴滴的小徒孙?” “胡思乱想些什么。”鞠景屈指在她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这不是见你大仇得报,随口问上一句。你若是能留下,我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撵你?” “妾身才不走。”弱水仰起脸,微鼓着腮帮子,“诛除袁震与魔王是正事,可陪着小夫君也是正事。你一天不曾飞升破界,妾身便在这小天地里陪你一天。等往后你道行圆满了,妾身再将你整个人打包绑回混沌海去,生生世世拘在妾身身旁,叫你哪儿也去不得。” 听着她这半真半假的霸道话语,鞠景哑然失笑,胸臆间泛起一阵温意。 这魔女素来口是心非,行事肆无忌惮,但对待自己的一颗心思,倒当真是赤诚得毫无保留。 他顺势收紧了臂弯,将她丰满的身子往怀里搂了搂:“好,那便一言为定,谁也别走。” “前些日子你不是还嫌妾身行事阴毒,成日里防贼似的防着妾身么?”弱水眼波横流,“今日怎的转了性子,这般依依不舍起来了?” “嫌的是你平日里那些弯弯绕绕的害人手段,又不是嫌你这个人。”鞠景坦然看着她,指尖拂过她额前微卷的金发,“你既是我明媒正娶抬进门的小娘子,我自是将你当枕边人看待。只要你往后少些背地里下绊子的勾当,我疼你还来不及。” “那可改不了。”弱水狡黠一笑,埋首在他颈窝里轻轻蹭了蹭,“做坏事本就是天魔的天性,若全顺着你的规矩来,妾身还算哪门子大自在天魔?改不了,索性不改了。” “你这女人,当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鞠景失笑,巴掌在她挺翘处轻轻拍了一下,碍于边惠萍和东苍临还在不远处,终究没好意思下重手,“罢了,先不与你计较这些。可能将这秘境的禁制解开?芸绮还在外头候着,怕是早已等得心急如焚了。” “能解,却也不能全解。” 弱水合着双眸,在他怀中寻了个舒坦姿势,语气懒散,话说了一半便突兀地打住,只由着身子随他的呼吸微微起伏,不再作声。 “什么叫能解也不能全解?”鞠景眉头微挑,“可是这秘境阵眼受损,出不去了?” “阵法禁制易解得很,妾身抬手便能撕出一条通途。”弱水自他怀里微微直起身子,托着香腮,另一只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拨,那道金灿灿的大道守则便在两人眼前慢悠悠地打着旋儿,“问题在于,夫君可曾想明白,这最后一道大道守则,究竟该归了谁?” 金光流转,照亮了鞠景的面容。 “这有何好想的?”鞠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自然是给夫人。她卡在大乘期巅峰多年,为了这一道破境的机缘不知耗费了多少心血,如今好不容易凑齐,理应由她来炼化,助她踏入金仙之境。若不给她,还能给谁?” 对于大道长生,鞠景自身并无太多狂热的执念,手头的资源向来习惯紧着身边的女人。 李晨曦已然借着前朝底蕴证了天仙,妙华仙子刚破境不久尚需稳固,满打满算,这道机缘落在大妇殷芸绮头上最为妥当合宜。 只是这番理所当然的话一落地,周遭的空气顿时透出了几分酸溜溜的凉意。 “小夫君倒是慷慨得很。”弱水面上的娇憨瞬间敛去,冷笑一声,五指微张,那枚大道守则便如通灵般倒卷回她的袖囊之中,“张口闭口就是给夫人。你莫要忘了,这是妾身刀口舔血拼来的战利品,凭什么你轻飘飘一句话,妾身就得拱手让人?” 她斜倚在鞠景身侧,细长眉峰挑起,面上全是不加掩饰的酸楚:“你是妾身的夫君不假,可这大道守则乃是通往大罗之阶的天地神物,妾身凭什么要白白拿去讨好你的大老婆?” “你这魔女,自身走的是天魔道统,这玄门道则于你而言本就无用。”鞠景瞧出她打翻了醋坛子,只得放缓了语气,温声哄劝,“再者说,此番若无夫人在外头大张旗鼓地吸引视线,又怎能这般轻易将袁震诱出深坑?论功行赏,她也算居功至伟不是?” “少同妾身揣着明白装糊涂。”弱水抬手戳了戳他的胸膛,力道不大,却带着一股子蛮横,“她有功劳,妾身的功劳便小了?没有妾身隐在暗处一击必杀,你们眼下还在同那老王八拼命呢!想从妾身手里拿东西去讨正宫娘娘欢心,哪有这般便宜的道理?你今日若拿不出让妾身满意的交换,这道则你休想碰上一根手指头!” 坏女人吃起飞醋来,向来不单单是为了宣泄情绪,更要顺杆往上爬,实打实地搜刮好处。 “先前萧姐姐和师尊得机缘时,也没见你这般斤斤计较。”鞠景揉了揉眉心,心知这魔女又要挖坑让他跳,“好端端的,怎的突然闹起别扭来了?” “那能一样么?”弱水轻哼,下巴微扬,“那些是妹妹,殷芸绮可是堂堂正正压在妾身头顶的大夫人!平日里在她跟前伏低做小也就罢了,如今还要妾身费尽心机抢来的造化去给她铺路成全金仙之尊,往后她修为盖过妾身,妾身岂不是要在她手底下受尽搓磨?妾身可没这般宽宏大量的心肠。” 她身子往前倾了倾,红玉般的眸子直勾勾盯着鞠景,毫不避讳自己的私心:“凭什么她坐收渔利?就凭你心尖上偏向她?” 鞠景面上微显尴尬。 若说不偏心,自然是自欺欺人,殷芸绮是他踏入这凶险修行界后的第一个女人,更曾无数次护他周全,这份偏爱早已刻进骨子里。 “就当是做妹妹的孝敬大姐成不成?”鞠景轻咳一声,有些心虚地商量道,“也不是偏爱,芸绮追逐这机缘委实太久了……” “孝敬?你倒真敢说出口!”弱水气极反笑,额头猛地撞在鞠景胸膛上,虽未动用灵力,却也撞得鞠景身形晃了晃,险些在雪地上滑倒,“叫你两声小夫君,你倒真当妾身是任人揉捏的面团了!顺着杆子便想占便宜,天底下哪有这般美事!” “未来的大自在魔王,何苦计较这些虚名。”鞠景被她顶得发笑,顺势低头环住她的双肩,将脑袋埋进她柔软馥郁的颈项间,讨好地蹭了蹭,“方才可是你自己亲口唤她姐姐的,我可没拿规矩压你。” 金发美人被他这般耍赖的举动弄得没了脾气,双手推拒了两下,终究舍不得用力,只得将他的脑袋按在怀里,咬牙切齿地嗔道:“整日里便只知使这些皮肉手段来磨人!妾身当真是瞎了眼,怎就遇上你这么个偏心到骨子里的冤家,四处纳妾搜刮好处,全用来填你那大夫人的无底洞!” 话虽说得狠戾,可言语间那股子酸意,任谁都能听得真切。 “好娘子,我浑身上下都是你的,哪里还有别的东西能同你做交换?”鞠景见她语气松动,越发得寸进尺地在她怀里轻蹭着,“只要你肯松这个口,往后但凡你有差遣,我无有不从便是。” 若非旁边还坐着疗伤的东苍临与面红耳赤的边惠萍,他大可用更直接放浪的法子将这只母兔子收拾得服服帖帖。 眼下局促,也唯有这般低声下气地求告。 弱水被他蹭得半边身子微酥,心底那点火气不知不觉散了大半,到底还是抵不住心尖上男人的讨好,只得恨恨地揉着他的发丝:“罢了罢了,真拿你这厚脸皮的无赖没法子!不过丑话说在前头,白给是断无可能的,今日便定下一桩约定。” “你说,我都依你。”鞠景抬起头,眉眼舒展,笑意盎然。 “往后妾身若是惹你生了气,只要不曾伤天害理坏了根本原则,你都不许同妾身动怒发火,更不许冷落妾身!”弱水抓住由头为自己谋取便利。 鞠景眨了眨眼,心知这魔女肚子里的坏水多得数不清,若是应得太满,日后不知要被她折腾出什么么蛾子,当即退了一步:“这可不成,姐姐你若是成日里作妖,我哪能次次都忍得住?一生一世太长,我应不下来。” 弱水闻言,气得在他肩头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方才忿忿道:“那便折个中!限定下一次!下回妾身若是做错了事惹恼了你,你须得无条件原谅妾身一次,不许甩脸子!” “成!”鞠景答得干脆,抬手握住她柔嫩的手掌轻轻捏了捏,“下回你若犯了浑,提一句今日之约,我绝不对你动气。” 弱水这才轻哼一声,反手扣住他的手掌,眉眼间重新绽开娇媚笑意。 正是: 雷霆一击荡残魂,九转仙桃续命根。 兔耳含酸争厚爱,龙君待捷候重门。 偏心大妇谋金魄,立诺娇蛮免后嗔。 秘境风云收煞气,且看破界入乾坤。 这最后一道大道守则既然落定,殷芸绮炼化之后能否一举打破天地桎梏,踏入万古无双的金仙大道? 弱水借着吃醋敲定下的这桩“下不为例”的免罚之约,日后又会在鞠景后宅掀起何等翻天覆地的波澜? 死里逃生的东苍临生机重塑,面对已然挑明的心迹,边惠萍与鞠景之间这桩猝不及防的姻缘又该何去何从? 守在秘境外望眼欲穿的北海龙君,若是发觉夫君在破阵之余又添了一笔理不清的风流糊涂账,又将如何发落?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335章 规矩 “好吧,好吧,就当做妹妹的孝敬大姐好了。” 听到鞠景松口应允,弱水那张妖娆的俏脸上堆起委屈,撇着红润的唇瓣,做出一副吃了天大亏的模样,勉强妥协下来。 “方才还一口一个正宫娘娘,眼下改口叫姐姐倒是顺溜得很。” 鞠景暗自嘀咕,只觉得自己掉进了这魔女挖好的深坑里。 未等他开口多做抱怨,后方盘坐着的东苍临周身灵压骤然暴涨,狂暴的灵流化作肉眼可见的灵光光晕,顺着雪地层层荡开,原本枯竭的气机节节攀升。 “小爹,孩儿已经无碍了!多谢小爹赐下保命灵物!” 东苍临睁开双眼,目露精芒,原本苍白的面容已恢复了血色。 他麻利地翻身跃起,快步走上前,恭恭敬敬地对着鞠景躬身长揖,满脸全是发自肺腑的感激之色。 “身子大好了便成。先前局势仓促,一直没能寻着机会同你通个气,其实我们暗地里早有防备,倒白白累得你燃命涉险。” 鞠景从弱水那温软馨香的身段旁抽身站起,语气里透着几分不好意思。 他当时确实暗中给东苍临递过眼神,想让这小子先抽身退走,谁料这孩子性子烈得很,认准了死理便是一副拼命的架势,完全没能领会他的暗示。 “是孩儿行事太过鲁莽。当时刚刚收拢了先天灵宝,脑子一热便顾不得其他。小爹,这件先天灵宝,合该交由您来执掌!” 东苍临听明白了前因后果,脸上顿时浮现出一阵火烧般的尴尬。 合着自己方才那般悲壮地杀将回来,在几位大能眼里倒显得有些多此一举,甚至犯了傻气。 他慌忙探入怀中,将两枚流转着黑白二色的阴阳勾玉托在双掌之间,毕恭毕敬地递向鞠景。 “好端端的,你把自个儿的先天灵宝递给我作甚?我费了老大的劲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难不成在你眼里,我是那种贪图晚辈机缘的货色?” 鞠景瞧着面红耳赤的青年,眉头微微皱起。 修行界虽然弱肉强食、尔虞我诈,杀人夺宝的事情屡见不鲜,可他鞠景哪怕底线再灵活,也绝计做不出抢夺妾室亲生骨肉本命灵宝的下作勾当。 “不是这个意思,小爹千万莫要误会!”东苍临急得额角渗出汗珠,连连摆手辩解,“这两仪微尘剑能重见天日,全凭小爹成全。最早那柄飞剑初胚是小爹赐予的,麒麟传承也是因小爹照拂才能安稳收下,连方才若非小爹引走凶险,孩儿哪能捡到最后的阵图精要?这宝贝能成型,本就是仰仗小爹的福泽。孩儿眼下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 东苍临越说语速越快,心底倒渐渐体味到先前边师妹那份羞窘与局促了。 本来毫无用武之地,偏生自己硬要折返回来抢着出头,最后还闹出这般收场的尴尬。 “天底下没有这等物归原主的荒唐理。你若是旁人送上门来,我收下倒也罢了。可你是绘仙的亲骨肉,平日里喊我一声小爹,我若是伸手夺了你的大机缘,传扬出去成何体统?这等强取豪夺的事,我做不出来。” 鞠景索性将身子转过去,伸手握住慕绘仙柔嫩微凉的玉手。 慕绘仙温顺地依偎在他臂弯侧面,另一侧则是神态慵懒的弱水,两位风韵各异的美人随侍在侧,将他衬得气定神闲。 “可是……这终究是一件货真价实的先天灵宝啊!” 东苍临托着阴阳勾玉的手腕微微颤动。 这等在上古传闻里才能得见的无上神兵,换作任何宗门大能在此,恐怕早就争得头破血流。 他心底固然有着对纯粹剑道的难舍执念,但知恩图报的底线却催促着他必须割舍,两股念头交织,逼得他手指几乎要扣进皮肉里。 “瞧你这大惊小怪的模样,倒像是我家小夫君没见过世面似的。既然已经认了主,趁早收起来罢,我家男人不稀罕夺你的玩意儿。况且灵宝与神魂相融,强行剥离下来,你那点刚修复的经脉怕是又要当场废掉。” 弱水站在鞠景身侧,两只雪白的兔耳微微抖了抖,语气听起来漫不经心。 先天灵宝确实举世罕见,饶是她身为纵横诸天的大自在天魔,当年手头也拿不出几件这等品相的杀伐重宝。 但鞠景既然摆明了不收,她自然也懒得多看一眼,权当替自家男人堵上这后生的嘴。 “你小娘这话糙理不糙,这般罕见的神物,能落在你手里是你的造化。既然你小爹发了话让你收着,你就踏踏实实收回去,往后莫要再提送宝的浑话了。” 慕绘仙伸出纤长手指替鞠景理了理衣襟上的褶皱,侧过脸对着东苍临温言叮嘱,柔和的眉眼间透着对儿子的关切,同时又带着对夫君品性的欣慰。 “小爹……娘亲……孩儿明白了,多谢小爹!” 东苍临平复心绪,反手将阴阳勾玉重新收入丹田气海。 黑白流光敛去,他心头一阵热流翻涌。 这便是他认下的小爹,平日里虽看似没个正形,可在真正的利益大局面前,却始终有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担当。 “话说回来,方才那种十死无生的局面,你能咬着牙折返回来救我,当真出乎我的预料。也亏得你杀了个回马枪,反倒把藏在暗处的漏网大鱼给引了出来。” 鞠景拍了拍青年的肩头,言语间多了几分真诚的赞许。 换作寻常修士,怀揣先天至宝遁出重围,哪有掉头往绝地里钻的道理? 这份赤子之心,确实难能可贵。 “小爹为了救孩儿陷在秘境里,孩儿若是只顾着抱头鼠窜,这辈子又修的哪门子剑道?那等行径,与我那自私薄凉的生父又有何分别!” 东苍临昂首挺胸,语调斩钉截铁。 他生平最痛恨当年生父为了偷生将生母拱手送人的丑恶嘴脸,如今生死关头,他绝不容许自己沦为相同的不堪之辈。 “你与他确实天差地别。其实我起初真没存着非要取他性命的念头,毕竟绘仙这般温柔体贴,我将她留在身边,心底难免觉得欠了他一份情分,先前甚至琢磨着在修炼资源上稍作弥补。只是未曾料到,他会堕落得这般迅速彻底,戕害血亲,改投魔道,走到今日这步田地,着实让人唏嘘。” 鞠景轻轻叹了口气,揽着慕绘仙细腰的手臂紧了紧。 他嘴上说得大度唏嘘,心底其实早已畅快通透。 东屈鹏这块横亘在中间的心病彻底灰飞烟灭,往后慕绘仙的身心便完完全全归他一人所有,再无半分名分上的龃龉。 “小爹千万别心存愧疚,更不必觉得欠了他什么。今日是我亲手斩了他,堕入魔道、丧心病狂的凶徒,人人得以诛灭,这是他咎由自取!” 提及东屈鹏,东苍临眼底的复杂飞快消散,目光转为冷冽。 那个曾经被他视作参天大树的父亲,为了延续道基,竟将亲生骨肉当做滋补神魂的鼎炉血食,这等泯灭人性的恶行,早已将昔日的父子情分磨得一干二净。 “终究是累得你亲自动手,这等弑杀血亲的因果,往后难免成为道心上的魔障。” 鞠景摇了摇头,适时地递出一句宽慰。这番话半真半假,既顾全了东苍临的颜面,也顺带抚平了少年人弑父之后可能残存的隐忧。 “由孩儿亲手了结才是最好的结局。若是借了小爹的手,孩儿心底反倒会生出解不开的疙瘩与困惑。由我来递出这一剑,便算作清理门户,彻底斩断前尘冤孽。他既已入魔发狂,给他一个痛快,权当尽了最后的人子之道。” 东苍临抿紧唇线,神色已然恢复了剑修该有的坚毅。 “临儿所言极是。在这残酷的修真界里,修士一旦被魔性吞噬神智,便等同于神魂已死,残存的不过是一具造孽的皮囊。将他抹杀,是替他解脱,也是替天行道。夫君万万不可将这份重担压在自个儿心坎上。” 慕绘仙抬手轻轻覆在鞠景的脸颊处,眼波柔媚如水,看向东苍临的目光里满是赞同。 前夫丧心病狂想要谋害她的现任男人与亲生儿子,如今伏诛,在她心底掀不起半点怜悯,唯恐这桩晦气事扰了鞠景的心绪。 “罢了,既然首恶已除,屠龙会布下的这处杀局总算被彻底连根拔起,往后你在外行事也能松快不少。” 鞠景拍了拍慕绘仙的手背,顺着话头转开了话题。既然东苍临心结已解,他也懒得继续对着一具烧成灰的死尸多费口舌。 “经此一役,孩儿短时间内倒是不必再提心吊胆了。多亏了小娘赐下的九转仙果,先前亏耗的寿元尽数补全,连带着卡住许久的瓶颈也豁然贯通。眼下孩儿已稳稳踏入分神后期圆满,只需静心闭关一段时日,合体期水到渠成。到了那时,等闲大能再想将孩儿当做软柿子捏,怕也没那么便宜了。” 东苍临言语间满是喜色。 那枚仙果的造化神效远超预料,不仅洗练了经络里的暗伤杂质,更隐隐在他识海中凝聚出一层纯阳仙蕴,若非他牢记师门教诲刻意压制境界以求铸就天仙道基,方才那一鼓作气的药力甚至足以直接冲破合体关隘。 “你如今执掌两仪微尘剑这等大杀器,寻常宵小撞上你,只怕唯有被反杀的份。不过我须得好生告诫你一句,怀璧其罪的道理你心里该明白。在未曾真正修成天仙大乘之前,此宝绝不可在人前轻易显露。一旦走漏了风声,引来的贪婪窥视可比屠龙会凶险百倍。” 鞠景收敛了玩笑神色,提点了一句。 他体内坐拥混沌钟与混沌莲子,最是清楚身怀重宝在尘世行走有多招人嫉恨,东苍临虽有天命加身,但防人之心绝不可无。 “孩儿谨记小爹教诲!若无灭顶之灾,孩儿绝不会轻易动用这柄神剑,平日里自当藏锋守拙。” 东苍临神情一凛,肃然躬身应下。 “行了,既然气机调理顺遂,咱们也该动身离开这鬼地方了。此处的魔头与残党尽数伏诛,没必要继续在这冰天雪地里挨冻。” 鞠景环顾了一圈四周荒芜破败的雪原,抬手招引飞舟,便打算顺原路返回秘境裂隙。 “慢着些,走那么急作甚?” 一直斜倚在旁的弱水忽然启唇出声。 她迈着轻盈的步伐走上前来,金发随风微扬,眼波在慕绘仙与后方缩着脖子的边惠萍身上转了一圈,娇笑道:“这方秘境是袁震当年苦心经营的私密药园,里头栽种着不少外界早已绝迹的上界灵种。先前有大阵掩盖察觉不出,眼下那老东西灰飞烟灭,压胜阵眼彻底崩毁,地脉下的好物件差不多全该现出原形了。药田禁制平和,也没什么致命杀局,绘仙妹妹不如领着你儿子在里头转上一转,仔细搜罗一番,少不得能发一笔横财。” 说话间,弱水借着转身的空当,朝着慕绘仙极其隐晦地眨动了一下眼眸,视线有意无意地在远处的边惠萍身上顿了顿。 慕绘仙心窍玲珑,顺着弱水的目光瞥见那一脸局促不安的年轻女修,当即明了。 这是弱水特意将场面腾空,把审查敲打新人的差事甩在了她这位贤良大度的母亲头上。 “孩儿承蒙小爹厚赐,已然得了无上造化,这秘境里的残余奇珍,孩儿实在不好意思再去搜刮……” 东苍临有些犹豫,只觉得今日占的便宜太大,再伸手搜刮药园难免显得贪得无厌。 “行了,收起你那套迂腐性子。你小爹平日里金山银海堆在眼前都懒得多看一眼,哪有闲心蹲在药田里扒拉灵草?既然你小娘开了金口,你便陪着娘亲在四处走走,替你小爹多寻些能用的物件备着,也算尽了一份孝心。” 慕绘仙柔声打断了东苍临的迟疑,言语间已然做好了分工。东苍临见鞠景亦是一脸无所谓地点了点头,这才放下顾虑,拱手应承下来。 “如此安排甚好。绘仙妹妹你们娘俩好生在此搜寻,妾身便先带着小夫君出去了。殷姐姐在外头守了这大半日,估摸着早就按捺不住性子要提剑劈山了,可别真惹得大夫人动了真火。” 话音未落,弱水已然伸出软腻无骨的藕臂,一把环住鞠景的臂膀,整个人娇滴滴地贴了上去。 虚空之中荡漾开一圈幽邃微波,撕开一道半透明的空间裂隙,未等旁人回过神来,她便扯着鞠景的身形径直钻入其中,倏忽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哎!鞠圣子!等等……还有我呢!” 眼见两道人影凭空遁走,一直站在数丈开外极力降低存在感的边惠萍顿时慌了神。 她下意识地向前迈出两步,俏脸上写满了慌乱与失措。 方才弱水点名留下了慕绘仙母子,却唯独将她遗忘在原地,连带着鞠景也被卷走,整个空旷的雪原上,便只剩下她一个外人。 “慌什么,弱水姐姐是特意将你留在后头的。” 慕绘仙转过身来,收敛了在鞠景怀中时的柔媚娇态,端起了一派世家大妇的从容威仪。 她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位身着浅蓝剑袍的俏丽少女,慢条斯理地开口道:“你方才口口声声应下了苍临的托付,当真想好了要给夫君做小妾?这桩终身大事,你那位护犊子的师尊妙华仙子,可曾点头首肯了?” 提及妙华仙子,边惠萍脚步猛然顿住,整张脸腾地通红。 她垂下臻首,手指死死绞着腰间的佩剑流苏,声音细若蚊蝇:“师尊……师尊眼下还全不知情。依师尊那刚烈的性子,若是骤然得知此事,怕是……怕是断然难以接受。” 想到自家师尊平日里在宗门内清冷严苛的模样,再联想到师尊背地里同鞠圣子那说不清道不明的私密纠葛,边惠萍只觉得两颊滚烫,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今日变故接二连三,她稀里糊涂便被推到了命运的十字路口,退无可退。 “你师尊如何作想暂且搁在一旁,我只问你自个儿的心意,你心里究竟是怎样琢磨的?” 慕绘仙秀眉微挑,目光沉静地落在少女身上。 弱水之所以将这烫手山芋交到她手里,全然是看在东苍临出面做媒的面子上。 既然关乎自家儿子的脸面与后宅的安宁,她必须将底细盘查得滴水不漏。 “我……晚辈……” “娘亲,边师妹对小爹是一百个愿意的,先前在路上便同孩儿表明过心意,您就莫要为难她了。” 东苍临见师妹窘迫得快要哭出来,忍不住跨前一步,替边惠萍出言帮腔。 “你给我闭嘴!” 素来温婉和气的慕绘仙忽地沉下面色,转头对着东苍临便是一声不留情面的轻叱。 这一声训斥严厉至极,吓得东苍临身形一震,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你当你小爹的后院是寻常门阀的偏房么?什么底细都不问清楚,见着个姿色尚可的女人便想往你小爹房里塞!你小爹重情重义护短不假,可这后宅也绝非任由外人胡乱攀附的善堂!今日看在你舍命救人的份上我不予深究,但若是再有下次这般没分寸的胡乱拉纤,休怪当娘的翻脸不认人!” 东苍临被这番疾言厉色的训斥骂得哑口无言,缩了缩脖子,再不敢胡乱插嘴,老老实实低头退到一侧。 慕绘仙整肃了家风,这才重新将目光挪回边惠萍脸上。慕绘仙目光如寒冰般落下,看得边惠萍后背泛凉,肩头忍不住微微发抖。 “回慕夫人的话……晚辈心里……是千肯万肯的。” 既然到了这一步,边惠萍索性咬紧牙关,将心头最后的矜持抛开。 最艰难的一步已经踏了出去,若是此刻退缩,日后不仅在宗门内无地自容,连这天大的依靠也将彻底失之交臂。 “不是肯不肯的事,你既然处心积虑想进这道门,我且问你,你可是当真倾慕于夫君?真心爱慕他这个人?” 慕绘仙轻声反问,让边惠萍那点强撑的胆气溃散大半。 寒风呼啸而过,卷起地面的碎雪。 边惠萍僵立了良久,终究没敢在一位合体期大能面前耍弄谎言。 她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唇角,如实答道:“晚辈只是觉得……鞠圣子为人厚道,实力深不可测,行事又有担当,是个最妥帖不过的夫君人选。见识过两位夫人与师尊受到的庇护,晚辈心底羡慕得很,渴望能有这么一座遮风挡雨的靠山,也想让身后的净豪州边家多一份庇荫。若是非要扯上什么生死相许的爱意……晚辈同圣子满打满算不过见了寥寥几面,若是空口白牙说有多深爱,那是在欺瞒夫人。” 听完这番剖白,慕绘仙眼底的严厉反倒悄然融化,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丫头若是顺杆往上爬,满嘴甜言蜜语编造情深意重,她反倒会立刻命人将她撵出宗门。 在这等吃人不吐骨头的修真界,慕绘仙见多了满嘴仁义道德的伪君子,相比于那些虚妄的矫饰,一份趋利避害的坦白与识趣,反倒让人安心得多。 “算你这丫头嘴里还有句实话。” 慕绘仙轻舒了一口气,看向少女青涩的面庞,神色转为严肃:“既然把话挑明了,我便提前将后宅里的规矩立在头里。若是听完你觉得承受不住,趁早断了这个念想,往后离夫君远远的,大家面子上都好看。” “规矩?”边惠萍微仰起头,圆圆的眼眸中满是茫然。师尊平日里从未提起过凤栖宫后宅有什么严苛门规,无非是尊重大夫人与几位主母罢了。 “不错,是不可逾越的规矩。” 慕绘仙上前一步,绛红宫装在风雪中微微翻卷,周身弥漫开独属于合体期巅峰的威压,压得边惠萍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们家规矩外松内严,极其传统。你若是入了门,往后身心内外便只能对夫君一人死心塌地。夫君性子看似随和,内里占有欲极重,哪怕是当个摆在案头的花瓶,也绝不容许旁人染指半寸。进了这道门,享了这天大的权势与修行资粮,你若是敢在背地里生出半分别的念头,或者同外头的男子有半丝不清不楚的牵扯,都不必等夫君动怒,大夫人与弱水姐姐动动手指,便能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哪怕是你身后的净豪州边家,顷刻间也定会化作劫灰,绝无半点留情的余地。” 不留情面的话语如刀割般回荡在雪原上,边惠萍浑身血液都似被冻僵了一般。 她看得出来,慕绘仙绝非出言恐吓。 这后宅里侍奉鞠景的女人,不论是北海龙君殷芸绮,还是大天魔弱水,无一不是杀伐滔天的巨擘,她们容得下规矩本分的妾室,却绝容不下半粒沙子。 但片刻之后,边惠萍心底的惊惧反倒落了定。 这等残酷森严的门规,对于那些水性杨花、心怀叵测的女人是索命符,可对她这种只想求得安稳庇护的本分女修而言,反倒是最坚固的铁律。 “夫人多虑了。晚辈自幼受宗门礼数教导,断非三心二意之辈。能给圣子当个侍奉起居的偏房,受宗门与家族敬仰,已是天大的福缘,晚辈怎敢生出那些大逆不道的心思?当个花瓶晚辈也是甘愿的。” 边惠萍挺直了身段,答得坦坦荡荡。 她心思务实,知晓自己几斤几两,既然贪图人家的擎天大树,付出绝对的忠诚与顺从本就是天经地义的筹码。 “只是……师尊那边,晚辈实在不知该如何开口。同自家师尊同侍一夫……若是被师尊知晓,晚辈怕是要被逐出师门。” 说到此处,边惠萍原先的硬气顿时烟消云散,双手捂住脸颊,指缝间透出火烧般的绯红。 “娘亲,边师妹既然已经下定决心,小爹方才也未曾出言拒绝,您就居中替她说和说和罢。” 东苍临再度凑上前来,手中紧紧握着那枚温润的传法勾玉,替师妹向母亲求告。 他虽不通风月,但也明白师妹若是能与鞠景成其好事,天衍宗与小爹的后院便绑得更紧,于情于理都是大好事。 “你这倒霉孩子,真当做娘的无所不能了?”慕绘仙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那是你自个儿的师尊!平日里与你朝夕相处,交情比我深厚得多,你怎的不亲自去同她说和?偏要把这烫手山芋往我怀里推!” “孩儿若是去说了,非被师尊一剑劈出山门不可!”东苍临苦着脸连连拱手告饶,“这等羞人的事,孩儿一个晚辈去提,岂不是找抽?师尊先前私下提过数次,在小爹身旁的诸多女眷里,她最是信任娘亲的稳重与为人。娘亲您若肯出面在耳边吹吹风,师尊就算心底别扭,也断然不会真的撕破脸皮。” 看着亲生儿子这副极力为鞠景拉拢姬妾的殷勤模样,慕绘仙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心中的防线到底还是软了下来。 “罢了罢了,仅此一次,下不为例!若非看在你今日立了大功,又把你小爹哄得开怀,我才懒得掺和你们师徒之间的荒唐事。眼下妙华仙子尚在闭关稳固天仙境,且容我缓些日子琢磨个妥帖的由头。你俩休要在此磨蹭,速速随我去把药园里的宝物搜罗干净,免得误了时辰。” 慕绘仙摆了摆手,转身领着两名神色各异的年轻弟子,朝着风雪消融的药园深处徐徐行去。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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