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天摇到的母狗,居然是妈妈】(1-4)作者:雪学
2026/10/22发表于:pixiv第一章 摇到九月二十八陈野把最后一箱书抱上五楼。手机夹在腋下,走到四楼半的时候滑了,砸在台阶上,屏幕朝上,把半截楼梯照得发白。弯腰捡起来,看了一眼,没碎。锁屏上挂着一条未读,他没点开。箱子顶在膝盖上,手机重新夹回腋下,接着往上走。楼道里的灯是坏的。不是这一层坏,是从一楼到六楼都坏,坏了三年,墙上只剩灯座,灯泡早没了,露着两根线头,其中一根卷着一小截黑胶布。上楼下楼全靠手机,白天不用,天一黑就得开。第一次来看房那天,中介走在前面,也是拿手机照,照到三楼转角,那扇窗关着,窗台上落的灰积得厚,平平整整,一看就是很久没人碰过。扶手是铁的,漆掉得只剩斑,摸着凉,从一楼摸到五楼,手心就捂热了。五楼靠东那一户。门一开,闷味先涌出来,石灰、旧报纸、潮气。对门那户的门缝里塞着一张广告纸,只露出一个角,边卷了。箱子放在门口,两扇窗先全推开。靠东那扇卡了一下,要往上提一把才顺。风从北边灌进来,带着楼下修车铺的机油味。房子四十来平,一室一厅。沙发是二手的,扶手松,坐下去往左边沉。折叠桌一条腿短两毫米,底下垫着一张对折的纸片。电视不打算开。冰箱门上有两个磁吸,一个圆的,一个夹过便利贴,胶痕还在,摸上去黏。卧室的床一米五,床垫中间塌了一块,人一躺就往里陷。床头柜是塑料的,四条腿里有一条垫着瓶盖。厨房在阳台那头。灶台两口灶眼,外头那只的架子缺了脚,用铁丝绑着,是歪的。抽油烟机底下挂着油盒,积了半盒黑油。瓷砖本来是白的,靠灶台那一圈黑得最狠,指甲刮上去能刮下来。先搬东西。三箱书两趟搬完,最后一趟腿抖,在四楼半站了一会儿。床垫最麻烦,一个人扛不动,在楼梯上歇了三回;第三回坐下来,把手插进裤兜往上提了提,才又站起来。腰上那根筋一直绷,绷到四楼半松了一下,赶紧换手,掌心在床垫边上磨出一道白,虎口的硬皮发烫。修车铺的两个师傅出来看了两回,谁也没上来搭把手,看完了就回去了。沙发最后搬,侧着卡在门框上,退回来换个角度,先让扶手进去,才顺过来。搬完,天已经黑透。陈野进屋先摸门边的开关。客厅只有这一盏灯,灯罩奶白,边上缺了一块,一按下去,光就从缺口漏出来,打在墙上。地砖有几块是后补的,颜色浅,踩上去能觉出高一点。屋里空得能听见回音,陈野没出声。垃圾桶在哪儿还没摸清,楼后头那道门通到什么地方也没看过。把手机塞进兜里,先下去走一趟。楼梯的级数他来看房那两趟数过。五楼到四楼十六级,四楼到三楼十六级;三楼那一层多一级,是后来补的一块水泥,比别的高,踩上去要抬一下。一楼门口有辆自行车锁在铁栏杆上,胎瘪了,座上落着灰。楼背面有一道后加的铁门,漆掉得只剩斑,门轴生锈,锁早坏了,用一块砖顶着。砖是半块红砖,缺一个角,顶在门和地之间,把门撑开一条刚够过人的缝。用脚尖把砖往里推了推,门开得大一点。门轴响了一声,在巷子里回了一下才没。伸手推门板,铁皮凉,手心留了一层锈。门后面是条巷子。两边是两家单位的围墙,墙头抹了水泥,嵌着碎玻璃。巷子不宽,两个人并排走要侧身。左边墙上有扇小窗,玻璃糊着旧报纸,黄了,边角翘起来。尽头砌了一堵墙,墙上钉一块旧铁皮,风掀起一个角,边上卷着。巷子里有一盏路灯,最普通的那种灯罩,光是黄的。罩子里积了一层虫尸,黑的,密密麻麻,把光挡掉一小半。灯底下那块地是干的,再往外就潮。陈野往里走了几步。脚下咯吱一声,是碎玻璃。停住低头看,靠墙堆着一堆,不知道谁家的瓶子摔在这儿没人扫。再往里,墙根一个排水口,铁篦子断了半截,里头堵着树叶和一团塑料袋。右边二楼的外机就在头顶,还滴着,一滴落在肩头,凉的。铁门这一侧的台阶生了青苔,湿的,踩上去要滑一下。巷子里没有风。九月末的夜里,这条巷子比外面热,墙把白天吸的热一点点吐出来,贴在脸上。有一股味,是墙根长期积水的味,还有一点猫尿。抬头看,从这个角度能看见自己那扇窗。五楼,灯亮着,从他推开的那两扇窗里漏出来,把窗台照得发白。窗台外面空着,什么也没摆。看了一会儿,退回来。退到铁门那儿,把砖顶回原来的位置。上了楼。箱子拆开,书按高矮在地上排成一排。排完退开半步看了一眼,把中间两本抽出来换了个位置。鞋摆在门口,鞋跟朝外,一双挨一双对齐;右脚的鞋底磨得比左脚薄。洗手台上一个杯子,一支牙刷,牙刷头朝左。毛巾挂上钩,对折,两条边对齐了才松手。冰箱里放进两瓶水、一袋面包,鸡蛋立在门格里,四个挨着。拿出一瓶水,坐在沙发上喝。坐下去往左沉了一下,伸手撑一把,把自己挪正。坐的地方在光外面。屋里没有碗也没有锅。面包袋撕开,就着水吃了两片,剩一半卷起袋口,用一个夹子夹住。桌面有一道很深的刀痕,顺着摸过去,摸到痕底有个小坑。桌腿底下那张纸片被坐歪了,弯腰塞正。衣服没有地方挂,都在箱子里,只拿出两件T恤和那条牛仔裤,搭在椅背上。椅子是房东留的,四条腿不一般高,靠背顶上有一块油亮,是别人靠出来的。墙的下角起了一块皮,露出水泥,灰白灰白的。九月底的屋里还存着热,从地板往上返。坐着没动,后颈的汗往下走,走到领口停住。抬手抹了一下,掌心是湿的。楼下的卷帘门拉了一半,里面有人说话。气泵响了一次,声音从地底下顶上来,顶到五楼还剩一点。陈野站起来去阳台。阳台朝北,晾衣绳两根,铁栏杆锈了,一摸一手黄;绳子的塑料包皮裂开一段,露出里面发白的芯。对面也是楼,间距不到十米,看得清人家晾的东西。那家晾着一把拖把,头朝下,水一滴一滴掉在下面的雨棚上,啪,啪,隔一会儿一下。雨棚是铁皮的,被滴的那块锈得比别处深。再往右隔一户,窗开着,里面放电视,观众笑到一半被人关了。对面阳台角上有一台外机,底下垫着两块砖,砖缝里长出一小簇草,草尖挂着水。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九月末的晚上还是热,卫衣脱了,T恤后背湿的那一片贴在身上,风一吹凉。T恤下摆撩起来擦脸,腰上露出一截,风贴上去,汗一凉,皮肉紧了一下,肋骨的形状顶出来一点。脸擦完把衣服放下来,湿布又贴回背上。手上沾的锈在裤缝上蹭掉。回屋,把卫生间地漏的盖子掀开,槽里一层黑泥,返味有点冲。接半盆水慢慢倒进去,味淡了些。水龙头开热水要等,等半天还是凉的,伸手试了试,就这么洗了把脸。镜子上有一道旧裂纹,从左上角斜下来,把脸切成两半。出来经过床,顺手往下按了一下,床垫塌的那块弹回来很慢。垃圾两袋。一袋是拆开的硬纸板,一袋是盒饭的盒子和包装。陈野一手一袋,出门,摸着扶手往下走。楼下这一排门脸,来看房那两趟就认全了。最东头修车,卷帘门上喷着一行电话号码,末尾两个数字磨掉一半。挨着五金,门口立着牌子,写着切割、打孔。再往西是废品收购,纸板和旧铁堆在门口,秤放在门里,秤盘积着一层黑。晚上全落着锁,只有修车铺有时候开到十点多,气泵一响,整栋楼跟着嗡。垃圾桶在门脸房侧面,绿色的,盖子开着,边上蹲着一只黄猫,见人过来没跑,只把头偏了一下。两袋丢进去,拍了拍手。手上沾了一点汤水的黏,在裤子上擦了两下。猫从垃圾桶边上跳下来,落地没声,走两步,停在陈野小腿旁边,抬头看人。陈野站着没动。猫绕着他转了半圈,尾巴竖着,尖上打了个弯,又绕回来,在脚边蹲下。蹲了一会儿,自己站起来,钻进垃圾桶后面。修车铺这时候关了,卷帘门落到底,里面的人又说两句,没声了。路灯只有那一盏,照着半条街。街对面五金店门口堆着几卷铁丝网,这会儿看不出颜色,就那么一坨黑。陈野站在门口,掏出手机看时间,九点四十。屏幕左下角有一道细划痕,从边框斜进去一小截。手机上有三个未接电话,都是老周。回过去。响了一声就接了。「你他妈搬完了?」「搬完了。」「你图什么啊,」老周那边很吵,像在宿舍楼道里,有人拖着椅子走,「宿舍又不是不能睡,你那铺我还给你占着呢。」「睡得不好。」「睡得不好,」老周学他的口气,「你说得跟真的似的。你是不是欠人钱了?」「没有。」「那你是不是搞了个女的?」陈野没说话,笑了一下,笑到一半就停了。「行行行,不问了,」老周说,「你这人问三句答一句,还都是两个字的。」「嗯。」「哎,你猜我今天摇着什么了,」老周的声音压低了,压得不太成功,后面还有人在笑,「我一哥们儿推给我一个软件,同城的,就摇。我摇了一下午,摇着个大姐。」「大姐。」「真的,比我大不少。一上来就问我住哪儿。我说你谁啊,她就不说话了,」老周停了一下,「你说这都什么人啊。」「不知道。」「你装一个试试,」老周说,「反正你一个人,晚上也没事干。」「再说。」「你别再说,你这就叫闷。你一闷就往坏处想,我知道你。」陈野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我没往坏处想。」「那你搬出去干什么。」「睡得不好。」老周在那边骂了一句,骂得挺重,可是在笑。挂了电话,群里已经刷了几十条。老周发了一张截图,截图上有个头像,被他自己涂了,底下写「看这个」。宿舍另外两个人跟着起哄,说老周口味重,说老周要走桃花运,老周回了一句「滚」。陈野站在路灯底下,把截图点开,放大看了看。放大也看不出什么,就是一团糊。往街口走了一趟。便利店还开着,老板娘坐在收银台后面看手机,一只手撑着下巴,收银台上搁着一把扫码枪,线缠了两圈。买了一包盐、一瓶酱油、一卷垃圾袋,还有一包纸巾。老板娘扫完码报了价钱,一边装袋一边问是不是新搬来的。陈野说是。老板娘说这楼里住的都是老户,晚上十点以后楼道里没人,让他自己当心。陈野嗯了一声,拎着袋子出来。老板娘把零钱推过来,陈野捡起硬币攥在手心,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把硬币搁在台面上,说不用找了。塑料袋勒在手指上,勒出一道白,走到楼下换了只手。上了楼。进屋,先关阳台的门,再关窗,只留卧室那一条缝。手机放在折叠桌上,屏幕朝上,站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来。软件商场里搜,第一个就是。图标是一个圆圈,底下有一行小字。评论不多,有人说全是机器人,有人说摇着过真人,还有人说别在晚上摇。装上了。注册要手机号,填了;要头像,没传,空着;要填性别年龄,随手点了两下。进去以后首页就是那个圆圈,圆圈中间一个字,按住摇。按住了。手机在手里震,圆圈转,转了三四下,弹出来一个头像,是广告,卖保健品的。划掉,再摇。第二个是个男的,头像是辆车。第三个还是广告。第四个摇出来一个,头像只露出眼睛以上,眼线画得重。对方先发过来一句「多大了」,没回,把手机放下。摇的时候手要一直按着,一松就断。按得久了,指腹上留下一圈圆形的印。摇出来的东西一次比一次远,头像有的清楚有的糊,字都差不多,问在哪儿,问多大,问是不是一个人。一条都没回,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看着它自己暗下去。过了两分钟手机又响,还是那个,又发来一句「在不在」。整个对话框划掉了。再摇,摇到一个头像是一张风景照的,发来一句「约吗」。手机扣在桌上,去了一趟卫生间。站在马桶前面,等了大概三秒才出得来。这点事从小就有,看过一回,大夫也说不清,后来就不当回事了。冲水,洗手,抬头看镜子。那道裂纹从左上斜下来,把眉毛切掉一半。往前凑了凑,下巴上那道浅沟还在,灯光从头顶下来,沟里存着影。喉结上下动了一下。去洗澡。热水器要等,把水开着,站在旁边等,水从凉变温,从温变热,中间忽然又凉了一下。脱了衣服进去,水打在背上,把一天的汗冲下去。地漏下得慢,水在脚边积了一层,漫到脚背,抬脚把篦子踢正,水才下去。洗到一半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来,接着往身上打肥皂。打完冲干净,把水关掉,站在那儿擦。毛巾先是干的,擦到后背就湿了。水一停,身上那股热散得快,凉下来的时候能觉出那儿坠着一点。这点事从小就清楚,没跟谁说过,也没当成什么事,只是买裤子从来只买宽松的,坐下去之前先把手插进裤兜往上提一把。洗完忘了拿换的衣服,光着从卫生间出来,走到卧室,从箱子里翻出一件干净T恤。屋里没拉窗帘,对面楼的灯亮着几盏,那个晾拖把的阳台黑了。手举到灯底下看了看,指头长,骨节清楚,指甲剪到根,剪口有点毛。虎口那块硬皮被热水泡得发白,边上起了一小圈皱。内裤穿上,再套T恤,把盆端到阳台上。阳台的地漏在角落,水倒下去,流得很慢。倒了一点洗衣液,蹲下去搓,搓完一件再搓下一件,T恤的领口和腋下,牛仔裤的膝弯,水从灰变成更灰。搓完把脏水倒掉,接清水冲了两遍,拧到最后拧不出水,抖开,挂上晾衣绳。T恤挂左边,牛仔裤挂右边,中间空出一段。夹子只剩三个,两个夹T恤,一个夹裤子。楼下有人骑电动车过去,车灯扫过墙,扫到一半拐了弯,光就没了。回屋,屏幕还黑着,没有新消息。把手机拿起来,指纹解锁,那个圆圈还停在那儿,上面是那个只露眼睛的头像,最后一句还是「多大了」。划掉,又摇了一次。屏幕上出现一张图。头像是一块布。深灰色,能看出是布的褶,像床单的一角,或者窗帘。没有人,没有字,没有背景。图有点暗,颗粒粗,是晚上随手拍的。手机往上抬了一点。那块布上有一条斜着的褶,褶里积着影,别的什么都没有。点了打招呼,打了一句「你好」。发出去,灰色的勾变成了两个,已送达。没有已读。手机放下,去阳台抽了一根烟。烟是楼下便利店买的,最便宜的那种,抽得慢,一根能烧很久。烟灰弹进一个空矿泉水瓶,瓶底已经积了一层,灰是白的,落在瓶壁上,晃一晃就散。抽完把烟头在水里按灭,扔进瓶子。回屋,手机还是没动静。躺到床上,床垫往中间陷,侧过身,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上。天花板有一块水渍,形状像是从墙角漫过来的,颜色比别处深。楼上有拖鞋声,从这头走到那头,又走回来,走了三趟,停了。远处的火车过了一趟,声音很闷,从东边过来往西边去,窗户玻璃跟着轻轻响了一下。闭上眼。睡不着。手机又拿起来。屏幕已经暗了,指纹解锁,那个对话框还在最上面,头像还是那块布,底下是发的那句「你好」,灰色,两个勾。退出去,又点回来。退出去,又点回来。手机放下,翻了个身,把手压在枕头底下,过了一会儿又拿出来。床头的塑料柜子上有一道划痕,是搬的时候蹭的。伸手摸了摸那道划痕,把手收回来,拇指在食指第二个关节上刮了两下。楼下的气泵响了一次。十一点多,起来关灯。开关在门边,按下去,屋里黑了,窗外的路灯把一块黄光打在天花板上,正好落在水渍那块。窗帘拉了一半,回到床上。快十二点的时候老周发来一条语音。点开听了一半,老周在里头说那个大姐又找他了,问他周末有没有空,他还没回。后半截被他自己掐掉了。陈野没有回,把手机放在枕边。又起来喝了半杯水。杯子放在洗手台上,杯底留着一圈水印。楼下不知道谁家的狗叫了两声,叫完就停了。一点零七分,屏幕亮了。光从床头柜上顶起来,在天花板上照出一小块白。陈野睁开眼,先看见那块白,才转过头。手机拿起来。对话框里多了一行字。「你一个人住?」五个字,一个问号,就这一句。陈野盯着那五个字看。看到屏幕自己暗下去,又按亮。再暗,再按亮。手心出了一点汗,在T恤上擦了擦,手机放在被子上,又重新拿起来。打字,打了一个字,删了,又打了一个,又删。最后发出去一个字。「嗯。」发送。灰色的勾过了大概半分钟变成两个。就这一条。对方没再发。陈野把手机反扣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扣得很平。躺回去。楼上没有声音了。修车铺早就关了。街对面有一家的空调外机在转,转得不太稳,声音一高一低。那个晾拖把的阳台一直黑着。没睡着。过了很久,手机翻过来,按亮。那五个字还在,底下是那个「嗯」。没有新的一条。手机重新扣下去。楼下的气泵又响了一次,这次响得很短,像是谁在底下把一件重东西放下了。 第二章 姐九月二十九陈野是被气泵吵醒的。六点刚过,修车铺的卷帘门拉开,铁皮在水泥地上刮出一段,气泵接着响,响了两下停住,像是有人把手按上去又拿开。屋里还暗着,窗帘没拉严,光从布缝里进来一条,正落在床脚。手机反扣在床头柜上,翻过来按亮,对话框还在最上面,最后一条是陈野发出去的那个「嗯」,灰色的,两个勾。对话框最上面那行名字的位置空着。没有新的。陈野把手机放下去,翻了个身,床垫往中间陷,陷到底以后不动了。天花板那块水渍白天看着比夜里淡,边缘发毛,像从墙角慢慢洇过来。楼上一点声音都没有,昨天走三趟的那个人大概还没起。睡不着了。光脚踩在地上,地砖有几块是后补的,凉得不一样。进卫生间,镜子上那道裂纹把脸切开一半,刷完牙,泡沫从嘴角下来,用袖子擦了。热水要等,陈野站在旁边等,等水从凉的变成温的,中间忽然又凉一下,再接了半盆洗脸。毛巾叠成方块挂回去,四条边对齐。出门。楼道里白天也黑。三楼的窗关着,窗台上那层灰上有一个印子,不知道是谁的手按上去的。陈野多看了一眼,接着往下走。扶手是铁的,凉的,手心反而捂出汗,到一楼松开,掌心一圈都发亮。外面已经热了。九月底的太阳出得早,照在修车铺门口的油渍上,油渍被晒得发软,反着光。两个师傅蹲在门口吃面,一个把碗搁在膝盖上,另一个拿筷子指着街对面说什么。陈野从两个师傅背后走过去,谁也没抬头。先去街口那家便利店。卷帘门只拉起来一半,得低头进去。老板娘在收银台后面剥鸡蛋,剥一个吃一个,壳落在报纸上,看见陈野,把鸡蛋放下,手上的碎壳拍了拍。「这么早。」「买个碗。」「碗在里头,最底下一排。」货架最底下压着一摞白瓷碗,边上落灰。陈野拿出一个,看了看碗底,没有磕。又拿了一双筷子,一盒蚊香,两袋泡面,想了想,把泡面放回去一袋。老板娘扫码的时候问昨天那些够不够用,陈野说够。老板娘把蚊香往袋子里塞。「一个人住啊,锅碗得慢慢添。你这碗买一个,改天还得来。」陈野嗯了一声。出门往前走,早点摊在五金店门口支着,一个铁皮炉子,一屉包子。陈野买了两个,站在路边吃。包子烫,咬开一个小口,热气从口子里冒出来。街对面停着一辆三轮车,车斗里码着纸板,压着半块砖头。吃完,手上沾了油,陈野先在裤缝上蹭了蹭,又用纸巾擦了一遍。五金店已经开门,老板在里头扫地,扫帚碰到铁皮货架,一下一下。陈野站在门口问有没有锅。「小的有,一个人用正好。」老板把扫帚靠在架子上,弯腰从最里头翻出一个,铁的,锅底有一圈磨白的痕,是摆在门口当样品的那种,边上还有一个磕出来的小凹。「这个便宜,你要就拿走。」陈野接过来掂了掂,锅柄是拧上去的,有点松,拇指压了压,压不动,就放下了。又拿了一个铲子,一个挂钩。老板问要不要袋子,陈野说不用,拎着走。出门的时候扫帚又响起来。手机在裤兜里动了一下。陈野把锅换到左手,掏出来看,是运营商的通知,说流量快用完了。通知划掉,对话框里还是空的。手机放回去,拎着锅接着走。往东还有一家卖日用的,门口堆着塑料盆和拖把,盆里插着几把刷子,刷柄一圈被手磨得发亮。进去买了袋盐、一小瓶油、一把挂面、四个鸡蛋。收银的是个年轻女人,脖子上挂着收款牌。「刚搬来的?」「嗯。」「这楼里住的都是老户。十点以后楼道没人,你自己当心。」陈野把钱递过去,找的零钱捏在手里。东西拎回来,手指被袋子勒出两道白印,走到楼下换了只手。绕到楼后看了一眼。那块砖还在,顶在铁门和地之间,缺的那个角朝上。陈野没进去,只把砖往里踢了半寸,门缝大了一点,又用鞋尖把砖推回来。上楼。锅先洗了两遍,前两遍水倒进池子都是浑的,第三遍才清。锅底那圈磨白的痕洗不掉,陈野用指甲刮了一下,刮下来一点铁锈,刮完就不管了。挂钩拧进墙里,拧到一半卡住,退出来,换了个位置,再拧进去,这回稳了。锅挂上去,柄朝外,和墙平行。碗洗了一遍,倒扣在台面上,旁边什么都没有。筷子靠在碗边上,一头朝外。盐倒进一个空瓶子里,瓶口剪了个漏斗,倒的时候手抖了一下,撒了一点在台面上,陈野用手指抹起来,抹回瓶里。油瓶放在灶台左边,鸡蛋放进锅格,四个挨着,尖的那头朝上。蚊香拆开,点了一盘,搁在铁皮盖上,放在床边。烟很细,往上走,走到灯底下散开。中午陈野没去上课。第三四节是结构力学,教室在教三楼,课表上写得清楚。陈野躺在床上,看着窗帘,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拿起来。那两个勾底下多了一行小字,盯着看了一会儿,退出去,又点进来,小字还在。老周的消息是十二点半来的,连着三条。第一条问下午来不来,第二条是「不来给我抄一下作业」,第三条是一个表情。陈野回了两个字的「有事」。老周没再问,隔了十分钟发来一句「你行」。手机放下。屋里全是蚊香的味道,混着一点从楼下飘上来的机油味。陈野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后背贴着一片湿,T恤黏在身上,掀起来的时候有一点撕的声音。三点多,楼下气泵空转,隔一会儿响一下。陈野坐起来,把手机拿起来看,屏幕在阳光里什么都看不清,得把手伸到阴影底下。没有新的。去厨房把锅取下来,煮了一把挂面。水开得快,面下去以后翻上来一层白沫,陈野用筷子拨了拨,撇掉。没有碗架,碗就放在灶台边上。面捞进去,拌了一点油和一点盐,蹲在灶台边上吃。面有点软,盐没化开,吃到最后一口才尝出咸。锅洗了,倒扣着放,水顺着锅沿滴到台面上,用抹布擦了,抹布拧干,搭在锅柄上。起来洗了把脸,把昨天换下的T恤和裤子端到阳台。盆放在地上,倒了洗衣液,蹲下去搓。领口最脏,搓到水从灰变深灰。对面那家的拖把头朝下挂着,还在滴水,滴在铁皮雨棚上,啪,隔一会儿啪一下。陈野把衣服拧干,抖开,挂上绳子。夹子只剩三个,两个夹在T恤两边,一个夹裤子。太阳偏过楼顶,光从对面那面墙上退下去,退到一半停在窗台上。陈野站在阳台上抽了一根烟。烟抽得慢,风小,烟一直往上走。楼下修车铺的师傅在给轮胎打气,气泵一响,整栋楼跟着嗡一下。远处的火车从东边过来,声音闷,过完以后安静了一阵。烟抽完,灰弹进矿泉水瓶,瓶底那层白灰已经有半指厚。回屋的时候手机在桌上亮了一下。陈野站在那儿,没动,看着它亮完,暗下去。走过去,拿起来。对面:「在么?」野:「在。」屏幕上立刻跳出正在输入,跳了两下没了,过了几秒又出来。对面:「你上课去了没有。」野:「没有。」对面:「为什么不去。」野:「不想去。」这两句问完,对面停了一会儿,像是在等一句补上的解释。没有解释。过了一会儿新的来了。对面:「那你白天干什么。」野:「洗衣服。」对面:「就洗衣服。」野:「嗯。」陈野把手机撂在桌上,腾出手把烟头从瓶里挑出来扔了,回身时屏幕正亮着。对面:「你那边吵不吵。」陈野站在屋子中间听了听。气泵在响,楼下有人在敲什么东西,敲三下停一下,还有一条狗,叫了两声就没了。野:「楼下修车,有个气泵,隔一会儿响一下。」对面:「我这边也能听见火车,晚一点有一趟。」野:「刚才有一趟。」那边隔了两秒,跳出一行灰字,说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陈野看着那行灰字。灰字停在那儿,底下又开始跳正在输入,跳得比前面任何一次都久。新的消息不是解释。对面:「我跟你说几件事。不看脸,不视频,不问名字,不问岁数,不问家里,也不问你干什么的。刚才那句也不算。」陈野一条一条看完,回了一个字。野:「行。」对面:「你就这么答应。」野:「你说了,我就答应。」对面:「你不问为什么。」野:「你说了不问。」对话框上面安静了一会儿。对面:「你就当我是个没人要的。」对面:「还有。我不来的时候你别找我,我说走就走,你别留。」野:「行。」对面:「你答应得太快了。你是不是根本没当回事。」陈野看着这一句,打字打得慢了一点。野:「我当回事。」这条发出去,屏幕没再跳。陈野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会儿,又扣回桌上,站起来在屋里走了半圈。客厅只有一张折叠桌,走到桌边就得拐弯。桌腿底下那张对折的纸片抽出来看了看,边早磨黑了,又塞回去。走到门口,把鞋重新摆了一遍,两只并齐,鞋跟朝外。回来,还是没动静。陈野没再看手机,把窗户开了一条缝,让屋里的热气走一点。缝一开,楼下炒菜的味就上来了,油和葱,还有一点糊。抽油烟机在响,响了三分钟停了。陈野坐在床沿上等。手机放在被子上,屏幕朝上。等了很久,久到蚊香烧掉一小截,灰落到铁皮盖上。手机拿起来按亮,又放下。屏幕亮的时候陈野先看时间,再看有没有新的一条。没有。这样来了三回,第四回不看时间了,只看有没有。再按亮的时候,上面多了一条。对面:「你还没睡。」野:「没有。」对面:「你在等。」野:「嗯。」对面:「别等了。」野:「没事。」对面:「我有时候一晚上都不说话。」野:「我知道。」对面:「你知道什么。」野:「你不说的时候我就不问。」屏幕上面那行正在输入跳起来,跳了又停,停了又跳,折腾了足有一分钟,最后啪一下没了。又等了一会儿,才过来一行字。对面:「你怎么这样。」野:「哪样。」对面:「就这样。」陈野没接这句。手机在手里放着,亮着,虎口那块硬皮被照出一点白。外面楼上有人拖椅子,拖了很长一声,拖完停了。陈野坐下,打字。野:「那我怎么叫你。」发送。对话框上面跳出正在输入。跳了十几秒,没了。界面安静了一会儿,又跳出来一次,这一次跳得慢,中间断了两回,像是打着打着停下来,又接着打。然后又没了。陈野没有动,屏幕的光落在膝盖上,把膝盖上那块洗到发白的布料照得更白。第三次跳出来的时候,正在输入那四个字一直在,一直没有停,停的时间长得不正常,长到手机暗了一次,按亮,那四个字还在。然后它没了。一条消息发过来。一串东西。字母,数字,符号,横的竖的,中间夹着一个字,被两边挤着,看不出是什么。像是一只手压到键盘上,压过去,又压回来。再往后是几个空格,一个句号。陈野把这一条从头看到尾,又看了一遍。接着出来三个字。对面:「别问了。」陈野把手机放在膝盖上,看着那三个字。膝盖骨顶着屏幕的边,牛仔裤那处磨得发白,被照亮了一小块。过了一会儿,打字。野:「不摘就不摘。」发送。这一条上去以后,对话框一动不动。没有正在输入,没有灰字,没有撤回。上面那串乱码还横七竖八地躺在那儿。陈野把那串东西又看了一遍,退出去,看一眼别的界面,再点回来,它还在。底下跳出来一条语音。点开,把手机贴在耳朵上。里面没有说话。先是一点沙沙的电流声,然后是一口气吸进去,吸到一半断了,再接上来的时候变了形,短,哑,被咽回去一半。中间夹着一下吸鼻子的声音,很轻。后面几秒什么都没有,只有呼吸,一下一下,不匀。语音自己放完,屏幕跳回对话框。又点了一次。这一次听清了那口气断在哪儿,断完剩下一点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有东西按在嘴上。语音条的长度是七秒。陈野没有回,也没有再点第三次。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把桌面照出一点漏光,光在桌沿上停了一条线,慢慢暗掉。陈野去把阳台门推开,站在门口抽了半根烟。烟还没点着的时候打火机打了三下才着,火苗被风吹歪,用手挡着。对面那栋楼有几户亮着灯,有一户的窗上挂着塑料布,风吹得鼓起来又贴回去。楼下有人在说话,说得很轻,听不清字,只有声音的起伏。烟抽到一半陈野掐了,回屋,把烟头丢进瓶子。去把桌上那袋泡面拆了。水烧上,站在旁边等,等水开。锅有了,但还是用碗泡,不想洗第二遍。面饼掰开放进碗里,调料包撕开,粉撒得不匀,有一撮落在台面上,用手指刮起来倒回碗里。水开了,倒进去,差点漫出来,用书压在碗上。书是《土力学》,封面被水汽熏得发软,边角一圈都翘了。面泡着,陈野坐回床边,把手机拿起来。对面:「我再说一遍,你别嫌我烦。我没有脸见人,我说真的,我不摘。」野:「知道了。」对面:「你以后会想看。」野:「我说了不摘。」对面:「谢谢。」这两个字上去以后,底下停了很长一会儿。对面:「面吃了没有。」野:「泡着。」对面:「你吃什么面。」野:「方便面。」对面:「没有锅?」野:「有一个,刚买的。」对面:「多少钱。」野:「不知道,老板要多少就给多少。」对面:「你怎么这么买东西。」野:「不常买。」对面:「你连锅都不会挑。」陈野把面吃了,泡得有点过,面条一夹就断。汤喝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倒进洗手池,碗洗了,倒扣回台面上,筷子搭在碗底,两根并齐。天已经黑了。客厅那盏灯按下去,光从灯罩缺的那块漏出来,打在墙上,缺口的形状也一起打上去了。十点多,楼下最后一扇卷帘门落下来,铁皮和地面刮了很长一声,刮完整个楼就静了。进卫生间洗了把脸,出来的时候灯还开着,光从灯泡和灯罩的缝里漏。陈野在床边坐下之前,先把手插进裤兜往上提了一下,才坐下去,床垫往中间塌。屏幕的光打在脸上,屋里别的地方都是暗的。蚊子从纱窗那个破洞进来,在耳朵边绕了一圈,伸手拍在墙上,没拍着,墙上什么都没有,掌心拍得发麻。蚊香往床边挪了挪,挪完又挪了一次,挪到脚够不着的地方。十一点过了,手机亮了。对面:「睡了没有。」野:「没有。」对面:「你在干什么。」野:「坐着。」对面:「我今天一直在想一件事。」陈野看着这一行。上面那行正在输入又开始跳,一会儿出现一会儿消失,打了删删了打,光看它跳的时间,比前面任何一句都长。对面:「我想给你当狗。」屋里很静。楼下那条狗叫了两声,叫完停了。陈野把手机往上抬了一点,让屏幕正对着自己。这一条下面,紧接着又出来一条。对面:「算了,我疯了,你就当我没……」灰色的字走到一半停住,屏幕上跳出一行提示,说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对话框里只剩下那一句。陈野没笑,也没把手机放下。后背靠上床头的墙,一条腿弯着,另一条腿压在下面,屏幕的光罩在手心里,把掌心照得发红。屋里没开风扇,墙先是凉的,贴久了也热。对面一直没有动静。屏幕亮着,一个字都没多。陈野打字的手停在上面,停了一会儿才按下去,按得很慢。野:「那你得听我的。」发送。过了大概半分钟,那边回了一个字。对面:「听。」陈野看着这一个字,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扣在胸口上。隔着T恤能感觉到它还在发热,又亮了一下,没翻过来。过了一会儿还是翻过来了。对面:「你说。」野:「现在要做什么。」对面:「不知道。你说。」陈野想了想,回四个字。野:「把灯关了。」对面:「关了。」野:「窗户关了吗。」对面:「关了,窗帘也拉了。」野:「那就睡。」那边没有立刻回。陈野等着,等到屏幕自己暗下去,又按亮,新的一条在那儿。对面:「你不问我今天干了什么。」野:「你说了我听。」对面:「我洗了澡。洗完就把灯关了,一直躺到现在。」野:「躺多久了。」对面:「有一阵了。」野:「那现在起来干什么。」对面:「看手机。」野:「手机有什么好看的。」对面:「等。」陈野看着那一个字。卧室里蚊子又叫起来,手伸出去拍了一下,拍在床头那块掉了漆的木头上,手心疼了一下。野:「等到了。」这条发出去,对面过了半分钟才回。对面:「你别这么说话。」野:「我说什么了。」对面:「就这个。」野:「哪个。」对面:「你不知道。」陈野把腿换了一条弯,从床沿挪回床中间,后背靠上床头。床垫靠的这一侧比那边硬,压下去只陷一点。野:「你要我怎么做。」这一条发出去,对面停得更久。对面:「你记一下,有几件事我可能做不到。你要我干什么,我得想一想才做得了,你不要催。还有,不要问我为什么。我要是哪天不来,你也不要问。最后一句,你刚才说听你的,你别改口。」野:「不改。」对面:「你说了算。」陈野把手机拿近了一点,看着这一句话。睫毛在屏幕上投下一道影子,一晃一晃。野:「那你现在把被子盖到腰。」对面:「盖了。」野:「手放外面。」对面:「放了。胳膊凉。」野:「凉就凉着。」对面:「哦。」野:「什么感觉。」对面停了一会儿,正在输入跳起来,跳了三次,每次都断得很早,最后一次跳完,出来的只有一个字。对面:「热。」野:「哪里热。」对面:「哪儿都热。胳膊上起了一层小疙瘩。」野:「说清楚。」这一句过去,对面卡住了。陈野把手机压在胸口上等。气泵没响,楼下有人关车门,轻轻一下,隔了几秒又一下。等到屏幕上终于有字。对面:「我说不好。我不好意思说。」野:「那你不用说。把腿并起来。」对面:「并了。」野:「夹紧。」十几秒以后过来一个「嗯」。陈野看着这个字,把手机从胸口拿开,放到被子上,又拿起来。野:「松开。」对面:「松了。」野:「现在舒服了?」对面:「没有。」野:「那你说。」对面打了一行,删了。打了第二行,又删了。第三行终于发出来。对面:「我老了。」陈野看着这三个字,没有马上回。野:「我不看。」对面打了一条,撤了。再打一条,又撤了。第三次出来的只有四个字。对面:「你哄我。」野:「我不会哄人。」对面:「我知道。」野:「我说的是真的。」对面:「你再说一遍。」野:「我不看。」这一条上去,反而没了回音。陈野等着,等到屏幕自己暗下去,按亮,才见新的一条躺在那儿。对面:「我不知道该叫你什么。」陈野看着这句。随便叫一个也算答了,不回也算答了。两样都没选。野:「那你叫我什么。」发送。对面隔了一会儿,正在输入跳了三下才停。对面:「你先说。」野:「我先问的。」对面:「我不知道。」野:「那就先不叫。」对面没有回。陈野把手机放在膝盖上,等到屏幕自己暗下去,又按亮。上面多了一条。对面:「姐。」对面:「以后你就这么叫我。」陈野看着这一个字,看了一会儿。野:「行。」对面:「你叫一声。」野:「姐。」对面:「嗯。」过了一会儿又来一条,说刚才交代的事都做了,问现在要做什么。野:「现在不用做,明天再说。」婉姐:「明天你还理我。」野:「理。」婉姐:「明天还这样吗。」野:「你说了算。」婉姐:「我说了算?」野:「你刚才不是这么讲的。」过了半分钟。婉姐:「下班了跟你说一声。」野:「嗯。」婉姐:「你不要问我在哪儿下班。」野:「不问。」婉姐:「那我睡了。」野:「睡。」陈野把手机拿在手里,指腹在屏幕边缘上蹭了两下。屋里那块地板在灯下反着一点光。屏幕暗了。快暗到底的时候又亮了一下。底下先冒出来一条语音,七秒,点开还是那一口气,这回后面多了半句听不出字的话。语音放完,下面才是那两个字。「明天。」陈野看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屏幕的光把手指照得发白,虎口那块硬皮在光里显出一道浅痕。退出去,又点进来,那两个字还在最下面。手指往上翻了翻。上面一整段,从今天下午那个「在么」开始,一直翻到最底下这两个字,中间那些行一句一句都看过。翻到顶,又往下拉回来,落在那两个字上。返回,锁屏,屏幕黑下去,屋里顿时暗了一层。再按亮,那两个字还在。陈野把手机反扣在床头柜上,扣得很平,边和柜沿对齐。躺下去,床垫往中间陷。楼上没有拖鞋声。修车铺早就关了,街对面那家空调外机在转,声音一高一低。那个晾拖把的阳台黑着。蚊香烧到一半,红的那一点在暗里亮着,烟一直往上走。陈野睡着了。 第三章 照片九月三十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陈野翻过来按亮,对话框里多了一张图,没有字。图的上边切在锁骨那一线,往下是胸,再往下到腰,就没有了。没有脸,没有下巴,脖子只进来一点,能看见脖子侧边有一小块地方颜色深一点,像颗痣,照片糊,看不真。光很硬,从左边打过去,一边亮,一边沉进暗里。亮的那一面皮肤发白,白得有点发青,毛孔一颗一颗都看得见,锁骨的骨头把皮顶起来,下面陷进去一条沟。另一边落在暗里,只看得见边缘。躺着拍的。肉被地心往下拽,下边那一侧摊开,摊得很宽,铺在下面,摊开的地方有一点压出来的褶。上边那一侧还立着,立不住,往下掉了几分,中间那道沟被拉长,暗进去。乳晕大,颜色深,边缘虚,一圈一圈往外淡,乳头软着,没有起来,皱在一起,上面有一圈小粒。陈野用两根手指把图撑开。背景只有一点墙。墙上什么都没有,插座没有,开关没有,连钉过东西的钉眼都没有,干干净净一面。光落在上面有一道斜影,是灯罩的边。往上拖,拖不动了。往下拖,腰那里也是一刀切平的,切得整整齐齐,不像随手拍的,像是先看好了才按下去。切口的边切在腰最细的那一圈上,再下去一点就宽了。手指在底下那一块暗处停了一下。停完又往上拖回去,落在那道沟上。图上没有字,没有水印,连时间都没带。陈野看着,屏幕自己暗下去,按亮,还看着。长按,存下来。存完退出去,对话框里还是只有那一张,底下空着,一个字都没有。陈野等了一会儿,没有句子跟上来,把手机放在枕边,翻了个身,又翻回来。起床。热水还是要等,陈野站在旁边等,水从凉的变成温的,中间忽然又凉一下。牙杯里的水倒进池子,抬头看镜子,那道裂纹把眉毛切掉一半。牙刷头朝左放回去。毛巾对折,两条边对齐。坐下之前先把手插进裤兜往上提了一下,才坐下去,床垫往中间塌。蚊子死在墙上,是昨晚拍的那只,位置比昨天低半寸,一片黑印,边上有一点灰。楼下卷帘门拉起来,气泵响了一次,响到一半停住。上午陈野去了学校。第三节结构力学,教三楼四层,从后门进去,最后一排靠暖气的位置空着。陈野坐下来,书摊开,手机压在书底下。讲台上在讲支座反力,粉笔在黑板上断了一截,老师弯腰捡起来接着写。手机在书底下震。陈野把书往自己这边收了收,低下头。第二张是一只脚。脚背弓起来,弓得很高,光从上往下打,把脚背上那几根筋照出来,一根一根从脚踝往脚趾上走。脚趾并得很紧,五个并成一条,趾缝贴在一起,一缝都看不见,第二根比第一根长出一截,被压着,往大趾那边斜过去。趾甲剪得短,剪口发白,边上有一点毛。踝骨顶出来一小块,圆,皮绷在上面,底下的青色透出来。脚心那边什么都没露。底下是白瓷砖,砖缝发黑,缝里有水没干,水把光反上来,照在脚掌边上一条白。并得太紧了,像在藏什么。陈野没觉得奇怪。看了一会儿,手机翻过去。讲台上老师把粉笔用到剩一小截,写完最后一个字扔掉,拍了拍手。下课铃响,人往外走。老周从前面几排挤过来,手里捏着一支笔,问陈野中午去不去食堂。陈野说去。食堂的椅子腿不平,坐下去晃。陈野要了一份面,老周要了两个菜,筷子挑来挑去,把肉片往陈野碗边推。陈野把肉片又夹回去。老周骂了一句,笑着吃了。「你这几天脸色不好。」老周说。「没睡好。」「搬出去还睡不好,你搬它干什么。」陈野没答,把面吃完,汤剩了一半。回去的路上,太阳晒在水泥地上,晃眼睛。楼下修车铺门口停着一辆拆了轮子的电动车,两个师傅蹲在边上撬胎。进门,鞋摆整齐,鞋跟朝外。屋里闷着,陈野把窗户开了一条缝。下午没有消息。陈野把一本书摊在折叠桌上,看了两页,纸上的字走神。桌腿底下那张对折的纸片被压歪了,抽出来,把两折对齐,重新塞回去。站起来走到阳台,收了衣服,T恤已经硬了,抖开有声音。傍晚的时候,第三张来了。是一截腰。侧躺着拍的,光还是硬的,从上面下来。腰上有一道印子,横着,是被子压出来的,压得深,还没消。肚脐下面是白的,白到髋骨那儿,再往下就切了。被子边上还露着一角,白布,起了皱。陈野把这张放大。放大到腰上那道印占满半个屏幕。印子的宽度,一根手指那么宽。皮被压得薄一点,颜色比旁边浅,边上过渡得很软。缩回去,缩到整张都进来,那一截腰就变成一小条,被屏幕的光托在中间,别的地方全是黑的。再放大,放大到那道印子只剩半截,压出来的浅白一片一片铺开,铺到髋骨那儿才收住。手机架在床头柜上,靠着柜沿立起来,屏幕正对着床。陈野坐在床沿上,看了很久。屋里暗下来了,窗户那条缝把外面的光收窄成一条。楼下气泵不响了,有人在收工具,铁器磕在水泥地上,一下,隔一会儿又一下。陈野把手放下去,隔着裤子握住。裤子是宽松的那种,布料松,握上去的时候能把它整个包住,还能感觉到下面压着的分量。往上提了一下,隔着布从根上捋到前面,捋了两下,布被顶起来,顶出一个往前翘的形状,前端有湿,洇出一小块深色。腰带松开,扣子解开,手伸进去,从内裤的边上往外带。鸡巴出来的时候是沉的,先往外坠,再抬起来。陈野一只手握上去,握不拢,指头之间还差一截,只能一圈一圈往上收。柱身笔直,越往根部越粗,末端往上翘一点,表面那几条青筋走了斜线,根部颜色最深。一开始很慢。从下往上,一把握到底,再松开,让皮跟着走,走到前端的时候手收紧,拇指压在冠部下面那道沟里,绕一圈。手是干的,走两下就有了阻力,走得发涩。陈野停下来,往手心里吐了一点唾沫,抹开。再握上去就顺了。手掌包住柱身,虎口那块硬皮刮过去,比手心粗糙,刮到最粗的那一段,能听见一点点声音。马眼那里渗出来一点水,透明的,抹开以后整根都亮了,前端那块反光。眼睛没有离开屏幕。那道被子压出来的印子,那截肚脐下面的白,再往下的地方没有。陈野看着那个切口,脑子里自己往下补:髋骨,肉,两条腿之间,往下按会陷进去的那一块,往两边打开的样子。补出来的画面比照片模糊,也热。陈野把腿并了一下。内裤卡在大腿根,勒着,碍事,索性也褪下去,和裤子一起堆在脚踝上。屋里没有风,T恤贴着后背,后背上出了一层薄汗,从肩胛一直下到腰,布被汗粘住,一动就撕开一点。手下得比刚才重了,也快起来了。不是想快,是手自己快。一下一下从底拉到顶,拉到龟头那儿把整个头包住,拇指从马眼上抹过去,抹一下,整条背都跟着发紧。脚趾在拖鞋里蜷起来,脚跟抬了抬,抵住床沿。床架有一声轻响。陈野停下来,听了一下。楼上没有声音。对面楼的空调外机在转,声音一高一低。街上有人骑车过去,车铃响了两下。又握上去。这回不慢了。手腕甩起来,握得很紧,紧到柱身上那层皮被拉着走,跟手一起上去一起下来。龟头涨得发亮,颜色越涨越深,那圈冠部鼓起来,和柱身之间的沟变深。睾丸缩上去,缩到根部,贴着,硬的。腰塌了半分,往前顶。床垫里的人字形弹簧响,一声一声,跟着手走。陈野把腿分开,一条蹬在地上,一条压在下面,脚掌在地砖上蹭出一小片汗。快了以后气就跟不上了。鼻子吸不进来,只好张嘴,嘴里干,喉咙里发出气声。手机在柜沿上滑了一下,屏幕歪过去,陈野腾出另一只手把它扳正,扳回来的时候整根从手里脱开,拍在小腹上,沉,烫,前端那点水蹭在T恤上。再握回去的时候手心里全是汗。这时候脑子里那截腰已经不够了。陈野想的是把那个切口往下补出来,补到两条腿中间去,想着按上去,想着分开,想着往里。前面涨到发疼,马眼上一跳一跳。陈野把拇指压在冠部下面,压得重,手腕带着整根快速地蹭,蹭到第七八下,腰绷起来,屁股从床垫上抬了一点。射的时候整个人缩了一下。第一股冲出来,落在小腹上,落在T恤下摆上。第二股短一点,挂在指缝里,往下淌。后面的稀了,一点点从前端往外走,走到马眼那儿停住,拉着丝坠下去。手还握着,握着没动,等它跳完,一下接一下地抽。跳的时候腿在抖,抖到膝盖。气泵这时候响了一下,又停了。陈野松开手,手掌摊开看了一眼。白的,稠的,粘在虎口那块硬皮上。手背上的青筋还没退。手机屏幕已经暗了,陈野按亮,那张腰还在。柜子上的纸巾没抽。床单上那一小片湿,凉的,陈野看了一眼,没擦,把T恤下摆放下来,翻身躺平,睡了。十月一醒来第一件事是看手机。一条都没有。六点四十几,天刚亮,屋里还是灰的。陈野把手机放在被子上,去洗脸。昨晚那片东西干在床单上,硬了一点,颜色发黄。T恤下摆也有,洗的时候多搓了两下。洗完脸回来,手机上多了一张。是一只手的背面。手背朝上,放在腿上,腿只进来一点,是牛仔裤,蓝的。手背薄,底下的青筋从腕子往上分了三股,到指根那儿散开。指节清楚,关节上那层皮有一点点粗。指甲短,短到看不见白边,修得整齐。小指那一侧,靠近腕子的地方,有一道很浅的褶。无名指根上有一圈,比旁边白,细细的一道,把皮分成两截。陈野把这一圈看了两遍,没想什么,把图存了。对面还是没有字。陈野打了一句「你的手」,看了一会儿,删了。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上午出去了半天。先下楼扔垃圾。垃圾桶在门脸房侧面,绿的,盖子开着,昨天见过的那只黄猫蹲在桶后头,见人过来把头偏了一下。陈野把袋子丢进去,拍了拍手,手上沾了一点汤水的黏,在裤子上擦了两下。猫从桶后头出来,绕着脚边走了半圈,尾巴尖打了个弯,蹲下,抬头看,看了一会儿,自己站起来,钻进桶后头去了。顺着街往东走。修车铺门口停着三辆车,一辆架在架子上,轮子卸了,师傅蹲在旁边撬胎,撬一下,把手里的工具换一只。隔壁五金店门口立着的牌子,字掉了一半,只剩切割两个字还看得清。废品收购的门开着,门口那堆纸板被绳子重新捆过,比昨天整齐,一个老头拿秤钩挂着纸板,秤杆一抬,低头看秤星。陈野走过去,又走回来,在街口那家便利店门口站了一下,没进去。回来的时候在楼下站了一会儿,看着后门那道铁门。砖还在,顶在门和地之间,缺的那个角朝上。陈野没过去,转身上了楼。上到三楼那一层,多出来的那块水泥踩上去还是高一点,脚要抬一下。窗还是关着,窗台上那层灰平平整整,没人碰过。接着往上走。陈野给对面发了两张照片。第一张是自己的手。手摊在折叠桌上,掌心朝上,指头张开,指甲剪到根,指腹上有一道洗衣服留下的白印,虎口那块硬皮被台灯照得发亮。桌面的那道刀痕横在手底下。第二张是窗外。从阳台拍的,楼下修车铺的卷帘门关着,街对面五金店门口堆着铁丝网,对面那栋楼有三扇窗,其中一扇挂着塑料布,风一吹鼓起来又贴回去,楼下晾着一把拖把,头朝下。发出去,两个勾,没有已读。等了一个小时。屏幕亮过两次,都是运营商的通知。陈野把手机放在桌上,起身去开门。楼道里没有人,声控灯不亮,墙上只剩灯座,露着两根线头,一根卷着一小截黑胶布。对门那户门缝里那张广告纸还塞着,只露出一个角,边上又卷了一点。陈野把门关上,插销推进去一半,又推到底。中午陈野下了楼,买了一盒饭上来。盒饭吃完,盒子没扔,摞在门边,昨天的也在,一共三个。下午三点多,对面回了。婉姐:「别拍窗。」就这三个字。陈野把手机拿起来,翻回自己那张照片,点开,放大。窗框,卷帘门,铁丝网,挂着塑料布的窗,拖把头,一滴水在雨棚上砸出来的白点。看了一会儿,陈野把它删了。聊天气泡上那张缩略图变成一个灰框。野:「删了。」婉姐:「嗯。」野:「手的那张呢。」婉姐:「留着。」陈野把手机放下,起身把客厅那盏灯按开。灯罩缺的那一块把光从缺口漏出去,斜着打进卧室,在地上铺出一条。回来坐在床沿上,把手机关了静音,打开相机,翻到前置。屏幕上出现一张脸,光不够,糊成灰的。陈野伸手把手机往左挪了挪,挪到那条光里,屏幕上的脸才亮起来,下巴上那道浅沟里存着一点影。陈野把手机横过来,立在床头柜上,靠着柜沿,立不住,抽出一本书垫在后头。站起来,把裤子解开,褪到膝盖,坐回床沿。屏幕里那个人坐着,腿分开,中间那根还软着,垂在大腿内侧,沉,颜色比腿上深一层。陈野看着屏幕里的自己,看了一会儿,把手放下去。手一握上去,屏幕里那个人就跟着动。捋了十几下,柱身涨起来,往上一翘,顶端越过小腹那条线。陈野拿过手机,调到录像,红点跳起来。举在手里,对着自己的手、自己的东西,镜头从下往上,把腹部的线一起框进去。录了不到十秒,停下来,回放。画面抖得厉害,只看得见一片肉色和一点灯的边。陈野把这段删了。重新来。这一次把手机放回床头柜,用书顶着,镜头朝着床,人往后退,退到镜头能把腰以上都收进来的地方。再握上去的时候,手已经热了。柱身在手里涨到最硬,握不拢,虎口卡在中间那一段,指头之间有缝。龟头从拳头上面探出来,冠部鼓着,颜色涨成深红,马眼上渗出来的水抹开,亮着。青筋从根部斜着往上走,走到谁都能看见的地方。陈野手上加了速度。影子落在墙上,跟着手动。快要到的时候,腰先绷住了。陈野停了一下。手松开,垂着,等那股劲退回去一点,再把手机拿过来,一手举着,一手握回去。镜头里什么都进来了:手背上的青筋,腕子上的骨头,那根涨到发亮的柱身,龟头,指缝里挤出来的一点皮,腰上那一块,还有小腹下面那片修过的毛。手往下走的时候睾丸被带着动,缩上去,贴着根部;往上走的时候整根被拉长,冠部那道沟最深。陈野看着红点在跳。手上没有停,一开始是慢了,为了稳住镜头,走五六下,手还是快了。腰塌下去,往前顶,膝盖往两边分。画面开始晃,晃到中间有那么一下,镜头正对着,光也正对着,什么都清楚。就是那一下。陈野把录像掐了,回放,拖回去,停在那一帧上,截了图。图上是一只手握在根部,柱身往镜头上支出来,末端那圈鼓起来,马眼上一小滴水,被光照透。手背的筋绷着,手腕上的骨头顶出一个小角。后面是小腹,再后面是暗的。陈野看了两秒,把这张图发了过去。发完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人还坐在床沿,裤子褪在膝盖,那根就那样支着,前端的水往下走了一点,走到冠部底下停住。屏幕亮了。正在输入跳起来。跳了两下,没了。停了几秒,又跳起来,跳到一半消失。第三次跳得很久,久到陈野伸手把手机拿过来看,那四个字还在跳。然后全部没了。一条灰字: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陈野等着。婉姐:「你干什么。」野:「给你看。」那边安静了很长时间。婉姐:「你故意的。」野:「嗯。」婉姐:「我看了。」野:「看了多久。」婉姐:「一直看。」陈野把腿换了一条,手上还沾着刚才那点水,往床单上抹了一下。野:「还在看?」婉姐:「在。」野:「那你现在手在哪儿。」这一句过去,正在输入跳起来,跳了又停,停了又跳,来回三轮,最后出来的只有三个字。婉姐:「你别问。」野:「我问了。」过了一会儿。婉姐:「在床上。」野:「哪儿。」婉姐:「腿中间。」野:「湿了没有。」这一句发出去,屏幕就没有再跳。陈野把手机搁在膝盖上,等。屋里静,楼下有人在倒水,水泼在水泥地上,散开的声音很轻。远处一列火车过去,声音闷,过完就没了。手机亮起来。婉姐:「湿了。」两个字,底下没有标点。陈野看着这两个字,手又握回去。这一回不看屏幕,看着手机。野:「手放上去。」婉姐:「放了。」野:「动。」对面没有回。过了一会儿,正在输入跳起来,一边跳一边断,断了好几次。婉姐:「我不好意思。」野:「你不用跟我说。你动你的。」那边安静。陈野等了三分钟。这三分钟里手机一直亮着,一个字都没多。陈野手上没停,慢慢地走,走到快要不行了就把手拿开,等一等,再握回去。第四分钟,屏幕动了。婉姐:「我动了。」野:「什么感觉。」婉姐:「我不好说。」野:「那就说不好说的。」婉姐:「空。」就一个字。陈野手上一紧,整条背跟着发麻。手停住,掌心汗湿了,柱身上滑了一下。野:「空就再往里。」婉姐:「进不去。」野:「进多少算多少。」过了一会儿。婉姐:「我手疼。」野:「那就换一只手。」婉姐:「换了。」陈野看着这三个字,把手机放低,让屏幕对着下面。野:「再给我一张。要你现在的。」对面没有立刻回。正在输入跳了很久,跳到最后,出来的是一句。婉姐:「我不拍。」野:「为什么。」婉姐:「我现在这样子,不能拍。」野:「我不看脸。」婉姐:「不是脸。」野:「那是什么。」婉姐:「哪儿都不成样子。」陈野看着这一行,没有催。手指在屏幕上停着,停了一会儿才按下去。野:「我这边也不成样子。」发出去。过了半分钟,对面回。婉姐:「你再来一张。」野:「刚才那张不够。」婉姐:「不够。」野:「哪儿不够。」婉姐:「看不见下面。」陈野看着这一句。屋里那条光还在,从客厅门口斜进来,落在地上。陈野把手机从床头柜上拿下来,握在手里,人站起来,一条腿踩在床沿上。灯从侧面照过来,把影子投在墙上。陈野握上去。这一回手上是湿的,走起来有声。腰往前送,膝盖弯下去一点,站不太稳,另一只手撑在床沿上。快到的时候,小腹先收,睾丸缩上去,贴得死紧。陈野的手腕甩起来,甩到最急,冠部涨到发黑,马眼张开。镜头里一片晃,反过来看的人什么也看不清,只看得清那是手、是肉、是快到顶的样子。陈野把镜头压低,压低到只剩那一处。射的时候膝盖软了一下。第一股冲出去,落在床单上,白的一小片,往外溅。第二股打在手上,从虎口往下淌。后面几股短,一股比一股稀,最后只在马眼上涌了一下,挂着一滴。红点还在跳。陈野把录像停掉,喘着,手撑着床沿,撑了一会儿,才把录像掐出来,从头拖到尾,挑了一段,发过去。发完把手机扣在床上,人还是站着,腿在抖。过了一分多钟,手机在床单上震。翻过来看。婉姐:「你出来的时候。」野:「拍的。」婉姐:「我看了三遍。」野:「三遍。」婉姐:「手机上都是。」陈野看着这一行,坐到床沿上。野:「擦干净。」婉姐:「不擦。」野:「为什么不擦。」婉姐:「擦了就没了。」陈野没有回。屋里那一片湿在床单上慢慢渗开,边缘变淡。过了一会儿,又一条。婉姐:「你以后天天都这样?」野:「你想看就发。」婉姐:「我想看。」野:「那就发。」婉姐:「你别嫌我。」野:「不嫌。」那边停了很久。陈野把手机放在腿上,捡起裤子,扯了一张纸巾擦手。回来的时候屏幕上多了一行。婉姐:「我刚才,也没停。」陈野看着这一行,看了一会儿。野:「我知道。」婉姐:「你怎么知道。」野:「你没擦。」婉姐:「嗯。」陈野把手机放下,去把门边那三个盒子拿下去扔了。回来把床单揭下来,那一小片已经干透,硬得像糊了一层浆。盆里放不下,折了两折塞进去,倒洗衣液,水一冲,黄的那一块浮起来,散开,水变成浑的。陈野蹲下去搓,搓到水从浑变清,拧了两遍,搭在阳台的绳子上。床单垂下来,一头拖到地上,陈野把它往上提了提,用剩下的一个夹子夹住中段。底下那层褥子也沾了一点,擦不干净,翻了个面,明天再说。十月二冰箱里只剩一瓶水。面包吃完三天了,袋子还在,卷口那个夹子夹在冰箱门的把手上。陈野早上出去吃了两个包子,中午没吃,睡了一觉,醒来四点多。这两天的日子过得散。上午醒得早,醒了不起,躺着看天花板那块水渍,看到光从窗帘缝里进来,位置从床脚爬到床沿。这两天烟抽得多。一天三顿并成两顿,有时候一顿也不吃,饿过了就不饿了。水喝得多,喝完一趟一趟往卫生间跑。矿泉水瓶里的烟头堆到瓶口,数得出来,十七个,有几个只抽了一半就按灭了,烟身还长。陈野把瓶子拿起来掂了掂,又放回去。上课去了两节,认认真真坐在那儿,笔记抄了半页,抄到一半发现抄串了行。老周在群里发了一条,问谁有上学期的实验报告。陈野回了一句「我有」。老周立刻打来电话,说了两句正事,又说了一句「你声音怎么这样」。陈野说没事,挂了。手机还是安静。陈野不催。白天照旧,看手机的次数多了一点,看完就放回去,不打字。中午在宿舍楼下坐了一会儿。老周端着碗出来,站在台阶上吃,问陈野这两天是不是不太对。陈野说没事。老周说不像没事,你以前还骂我两句。陈野没接,看着楼下有人往电动车上绑纸箱,绳子绕了两圈,绕到第三圈的时候断了,那人骂了一句。傍晚洗了衣服,晾在阳台上。T恤挂左边,裤子挂右边,中间空出一段。夹子还是三个。对面那家的拖把换了位置,往右挪了半尺。再往右那一户窗上贴了张报纸,纸上一块被雨打成半透明的斑。窗户开了一夜,屋里的热气散掉一些,地砖踩上去凉。天黑了以后,陈野又放了一次那张腰。侧躺着,手机放在枕头上,离脸很近。手上还带着洗衣服的凉气,握上去的时候整根往里缩了一下,随即涨开。这回没有慢慢来。额头抵在枕头上,手腕甩得床单都皱起来,膝盖把被角压成一团。两分钟不到,腰就绷住了。射的时候咬牙,牙关里挤出一声,压在枕头里。起来抽了两张纸巾,先擦手,再擦手机。袜子踩在地上找拖鞋,没找到,光脚走去洗手池洗了手。回来躺下,把手机放在枕边,屏幕朝上。十点多,屏幕亮了。婉姐:「下班了。」野:「嗯。」过了几分钟,又一条。婉姐:「后天晚上,你后门那条巷子。」陈野看着这一行,看了一会儿。野:「几点。」婉姐:「九点以后。」野:「行。」婉姐:「你后门是哪条巷子你知道吧。」野:「知道。」婉姐:「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哪条。」野:「你说后门,我这儿只有一个后门。」那边停了一会儿。婉姐:「你到时候别站在灯底下。」野:「不站。」婉姐:「也别在巷子口等。」野:「那我在里面等。」婉姐:「嗯。」过了一会儿,又来一条。婉姐:「我戴口罩。」野:「戴。」婉姐:「你别摘。」野:「不摘。」婉姐:「也不许问。」野:「不问。」那边停了半分钟。婉姐:「你说到做到。」野:「做到。」陈野把手机放下,坐了一会儿,起身去开窗。窗子推开一条,夜里的热气上来,带着一点机油味和潮气。楼下那盏路灯在巷子里,黄光,灯罩里那一层黑的东西把光挡掉一半,照到地上是一小块。巷子尽头墙上那块旧铁皮,风掀起来一点,又落回去,铁皮响了一声。铁门和地之间那块砖还在,缺角朝上。陈野看着那块砖,看了很久。巷子里那盏灯照着地上的一小块,别处都是黑的。左边墙上那扇糊报纸的小窗黑着,报纸黄了,边角翘起来。墙根那个排水口的铁篦子断了半截,看不清里面堵着什么。两天以后,那个人会从这条巷子里走进来。陈野不知道那个人长什么样,只知道自己会在里面等,不站在灯底下。关窗,回屋,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扣得很平。陈野躺下去,床垫往中间陷。楼上拖鞋声响了,走了两趟,停了。气泵响了一次,很短。 第四章 路灯十月四八点四十,陈野下楼。手机照着台阶,光打在水泥上,一级一级往下退。二楼那一户在炒菜,油下了锅,抽油烟机跟着响起来;三楼转角那块补的水泥还是高一点,脚要抬一下。后门的砖还顶在那儿,缺的那个角朝上。陈野用鞋尖把砖往里推了半寸,铁门开得宽一点,门轴响了一声。推完把砖踢回原来的地方,门缝还是那么宽。巷子里没有风。墙根是潮的,那股味贴着地面走,混着一点猫尿。路灯亮着,黄的,灯罩里那层黑的把光挡掉一半,照在地上只有一小块是亮的,再往外就暗。陈野没站在灯底下。往里走了几步,过了灯,停在离铁皮那面墙还有两米的地方,转过身,背靠墙。脚下的碎玻璃硌了一下,陈野挪了挪脚。等了二十分钟,手机按亮过五回。九点差十分,巷口过去一辆电动车,车灯扫过墙面,扫到铁皮上停了一下,拐走了。楼上有一户在倒水,水从高处落下来,砸在铁皮雨棚上,散得很碎,落完还有几滴跟在后面。九点零三,巷口进来一双鞋。高跟鞋,跟不粗,踩在水泥上,声音在两边墙之间撞着,撞到尽头又折回来。走到巷子中段,脚步慢下来。陈野从暗处出来,往前走了两步。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落在眉骨上,落在下巴那道沟里。那双鞋停了。一只脚在后头,没跟上,鞋跟悬在半空,悬了两秒,才慢慢落回地上,落得很轻。风衣长到小腿,腰上的带子系得很正。里面是件薄毛衣,领口扣到最上面那一颗。肩上挎一只布包,手按在包上。头发扎得很紧,额前的碎发全被拉上去,露出一整块额头。毛衣把前襟撑得很满,扣子那一排被顶得往外鼓,最上面那颗扣得勉强,扣眼那一圈的毛线被拉得变了形。人站着不动,那两团也压得住,只是沉,坠在胸口,把毛衣的下摆带得离了腰一点。口罩是白的,普通的,鼻梁条压得很服帖。个子比陈野想的矮一点,肩膀很薄。婉姐站在那儿原本很直,脖子和背是一条线,这会儿那条线断了,肩往上收了一点。口罩上面那双眼睛看着陈野。眼尾往下垂,眼皮本来就有一点坠,这会儿睁大了,眼白露出来的比刚才多。看了一会儿,一下都没有眨。那只手抬起来,按在口罩上。掌心贴着布,压了一下,压到鼻梁条那儿,几根手指顺着那条硬的边摸过去,摸到中间,停住。风衣的下摆动了一下。婉姐退了半步。半步退完,鞋跟在地上磕了一声,磕得挺响,撞到两边的墙上又回来一下。口罩动了一下,动到一半停住,那后面像是有话,没有出来。退完就站住了,没有再退。陈野站着没动。婉姐的手指从口罩上下来,垂到身侧,抓住自己的风衣,抓了一会儿,松开,按回布包上。头低着,眼睛落在陈野脚边那块地上,没有抬起来,胸口起伏得厉害,风衣的前襟跟着一起一落。两个人中间那三步,婉姐一步都没有再退,也没有往前走。那只脚动了一下,脚掌朝巷口那边转了半只,转了半只,又转回来,转回来的时候两个膝盖碰在一起,碰得有点响。陈野往前走了半步,把手伸出去,放在婉姐面前。婉姐看着那只手,看着手背上的青筋,看着虎口那一小块硬皮。手在袖子里握了握,才慢慢出来。是凉的,比楼道的铁扶手还凉,掌心有一层潮,指头细,骨头不明显,指甲剪得很短,短到看不见白边。陈野握住,那只手在他手心里缩了一下,缩完没有抽走。「你走前面。」婉姐说。声音从口罩后面出来,低,哑,头一个字发得飘,飘完才落下来。陈野松开手,转身往巷子那头走。婉姐在后面跟着,鞋跟落在水泥上,跟得不快,中间断过一次,像是停了一下才跟上来。后门那道铁门推开一半,门轴又响。陈野先过去,回过身,用手把门顶住。婉姐低下头,从门和门框之间过去,风衣的下摆擦在铁锈上,蹭了一点红。楼道里一点光都没有。陈野把手机举起来,屏幕朝上,光先照到墙,再照到台阶。台阶上有灰,有踩出来的脚印,一层压着一层。陈野说跟着我,把光往上抬了抬。后面没有应声,鞋跟跟上来,一级一级。到第三级,陈野回过头问了一句上得来不上得来。婉姐说上得来,声音在楼道里撞了一下,撞得不太稳,说完抬起一只脚,踩上台阶,鞋跟磕了一声,磕完停住,等那一声散掉了,才抬第二只。婉姐跟在后面,差一级。手机的光照不到婉姐,人在陈野背后那一片黑里。陈野听见婉姐的手在墙上摸,摸到扶手,扶手是铁的,凉的,手指在上面停了一下,换到墙上去,掌心贴着墙面往上走,走得很慢。鞋跟磕在水泥上,每一声之间隔得一样长。二楼那户门缝里漏出一条光,里面有电视,说话的人很多。走过那道门,婉姐脚步轻了,几乎是踮着过去的,鞋跟落地的时候压住了大半,走过去以后也没有快起来。过了二楼,呼吸在后面响起来,不快,也不匀。走一级,喘一下,喘到一半停住,再走一级。婉姐身上有味道。洗衣粉,很淡的护手霜,甘油那种,还有一点汗,贴得近了才闻得到。再往上一级,那味道里多了一点别的,是布料闷了一天闷出来的那种,贴着皮,跟着人往上一走就散出一层。上到三楼,婉姐在转角停住,停得有点久。陈野举着手机等,光往上抬,照到那扇窗。窗户关着,玻璃上落着一层灰,平平的,没人动过。灰上有一个手印,五根手指分开,掌心那一块被抹掉,边缘又被后来的灰盖回去一点,颜色比别处浅。婉姐看着那个手印,看了两秒,手指抬起来一点,又放回去。陈野说走,光往上一抬。婉姐跟上来了。三楼这一层有一块补的水泥,高出来一寸。陈野说这一级高,回过身,把手往下伸,抓住婉姐的袖口。婉姐没有立刻过来,手掌在墙上按了一下,按得指节发白,才把那只手从墙上挪开,握上来,握陈野的手腕。跨过那一级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人矮了半寸,跨完站直。膝盖弯下去那一下,裙摆被大腿顶起来,臀在后面撑出一个圆,撑得风衣的后片都离了身体。手没有松开。陈野转回去,接着往上走,一只手举着手机,一只手在后面牵着婉姐,牵的是袖子。四楼那户门缝里也有光,比二楼那家亮。里面有电视,有人在笑,笑到一半被掐掉,剩下一点音乐,还有一个人的声音,说得慢。走到四楼的平台,陈野停下来,婉姐也停下来,站在下面一级。手机举在手里,光从下往上打,打在口罩下沿,打在露出来的那一段脖子上,脖子上面那半张脸落进暗里。皮肤白,薄,颈侧有一颗小痣。风衣的领子翻着,里面那件薄毛衣的领口扣到最上面,扣子小,是白的。喉咙动了一下,吞口水,吞完又动了一下。光从下面打上去,把毛衣的轮廓照出来。两团在光里是两片弧,弧的底下压着一道影,一道浅沟从锁骨中间往下走,走到光够不着的地方就没了。呼吸起伏,那两片弧跟着抬,抬完落下来,落下来的时候往下坠一点,坠到底才停。手还被他牵着。袖子被拉得有点长,盖住了半个手背。手指在陈野手心里收拢了一下,然后那只手抽出去,抬起来,贴在陈野的胸口,按着不动,按了一会儿,掌心底下那层布被捂热了,热从掌心透过去。头一直低着。陈野把手机换了只手,另一只手撑在婉姐头边的墙上。墙是凉的,掉了一层皮,掌心刮过的地方留下一点粉。气喷在陈野脖子上,热的,被口罩滤过,带着一点潮,脖子那一块很快就湿了。气出来的时候断过一次,吸进去的时候,胸口贴着墙那边的衣服响了一下。陈野伸手,找到风衣的扣子。那只手立刻抬起来,抓住陈野的手指,抓了几秒,一根一根松开。陈野解开第一颗,第二颗,手从里面伸进去。薄毛衣是软的,里面还有一层。摸到腰,腰是凉的,皮上有一层薄汗,掐下去,肉往里陷,松手以后慢慢地回来。腰在掌心里是一把,掌根贴住前面,指头绕到后面还剩一截,那一截正好够扣进腰窝里。腰在他手底下抖了一下,抖得很轻。再往上,摸到胸罩的下沿。带子勒得很紧,勒进肉里,带子上面被挤出一圈,那一圈比底下软,按下去要过一会儿才回。手指从带子底下过去,往上推。奶子从罩子里掉出来,沉,落在掌心里。一只手兜不住,肉从指缝里挤出来,挤出去的那几道比托在掌心那一片热。掉出来的那一下先是往下坠,坠得离了胸口,坠到底才被掌心托住。托不住,底下的重量一层一层往虎口那儿压,压得虎口那一点发麻。往上提,整团跟着起来,起得很慢,起完松手,落回去,砸在肋骨上,砸开一层,摊成掌心的形状。奶头是挺的,蹭在掌心,硬,周围起了一圈小粒。乳晕在指缝外头露着,大,摊开的时候比一枚旧钱还大出一圈,颜色深,深得像隔了一层旧布。边上那一圈不齐,一层一层往外淡,淡到跟旁边的白皮化在一起,看不出界限在哪。乳头立在中间,周围的皱皮被撑开,皱得很细。两团被托起来的时候往中间并,中间那道沟就出来了,从上面看不深,越往下越窄,窄到两团贴住的地方只剩一道线。汗从锁骨中间下来,走到沟口停住,积成一小片亮。婉姐低着的头往上抬了一寸,抬到一半又落回去,额头抵在陈野的肩窝里。陈野把另一只手从背后绕过去,两只手一起托住,往上抬了一下,又放下。放下去的时候那两团肉往下坠,坠到手里,停住。膝盖弯了一下,脚跟在台阶上磕了一声,人往下来了一寸,撑住。手从腰上往下走,走到臀,抓住裙子侧边往上提。裙腰卡在腰窝上头,提不动了。隔着裙子按下去,臀肉是软的,整只手掌陷进去,一按就陷到底,底下的骨头要再往里按一点才摸得到。松手的时候肉慢慢弹回来,弹不到原来的形状,虚虚地摊在那儿。裙子的薄料子贴着那两团,把分开的样子透出来,中间那一道缝的影从上往下拉得很长。婉姐按住陈野的手。按住的时候用了力,手指扣着他的手背,扣得指甲都陷下去,按了两秒,松开。陈野没再往上提,把手收回来,退开半步。手机立在台阶上,靠着墙,屏幕朝上,光从下面打上来,把婉姐的影子投在墙上,很大一块。「跪下。」口罩上面那双眼睛看着他。婉姐没有动,陈野等着。楼道里静,只有四楼那扇门后头的电视声,还有对面楼不知道谁家的水声。婉姐把布包从肩上取下来,放在台阶上,放得很正。陈野在上头看着,拇指在食指第二个关节上刮了两下,刮完把手插回兜里。四楼那家的电视换了个台,声音一下大了,又小下去。婉姐扶着墙,一级一级往下蹲,膝盖落到台阶上,磕了一声,磕完没有调整,就那么跪着。背还是直的。「昨天你说的话,还算不算数。」陈野蹲下去,和婉姐的口罩一样高。婉姐没有答,喉咙动了一下,动了两下。「我记着。你说你想给我当狗。」口罩上湿了一小块,从里面洇出来的。「是不是。」隔了几秒才答。「是。」婉姐说,就一个字,声音低得快要散掉。「狗跪着的时候,手不放在腿上。手放地上,头低下去,低到能看见自己的手背。」婉姐的两只手从膝头拿下来,撑在台阶上,撑在灰里。掌心压下去,灰上留下两个手印,背塌了下来。头低下去,低到能看见自己撑在台阶上的手背。头发从耳后滑下来一缕,垂在口罩旁边。头低下去以后,那两团也垂下来,坠在毛衣里,把前襟往下拽,领口那一颗扣子被拽得离了脖子,露出一小截锁骨下面的白。「往前爬,爬到我脚边。」婉姐的手在台阶上换了一下,一只一只往前挪,膝盖跟着往上,裙摆在两级台阶之间拖着。爬到第三级停住,回过头。陈野往上退了一级,光跟着他动了动。婉姐又爬了两级。膝盖磕在补过的那一块水泥上,磕出一声,磕完接着往上,膝盖底下那两块灰被蹭开,露出下面湿的水泥。爬到陈野脚边才停下来,趴在那两级台阶上,喘。陈野伸手,把那缕头发拨回去,从口罩带子底下拨出去,指头碰到那条带子的时候,婉姐的肩膀抖了一下。「口罩不摘。」「不摘。」陈野把手放在婉姐的后颈上。后颈那一块凉,汗把碎发粘在上面,掌心贴上去,能摸到底下那口气在往上顶。按了一下,婉姐整个人往前倾下去,两只手撑住,额头几乎碰到台阶。陈野掐住腰,往上提。婉姐把腰塌下去,臀跟着抬,抬到一半停住,抬不上去了。陈野一只手掐着腰,一只手按着臀,往上抬。抬到手掌能整个按上去的高度,裙子绷紧了,绷在臀上,裙摆垂在两腿之间。掐住的那把腰在往上抬的时候收成一道弯,弯的两头是肋骨和胯,中间那一段窄,窄得两只手一合就能拢住。腰窝露在光里,两个浅坑,汗从脊沟流到坑里,积住。臀抬起来以后就往两边摊。裙子绷得薄,两团在布底下分开,中间那道缝从腰下面一直通到底,缝边上的料子被夹进去,夹出一道线。臀上的肉把裙子撑到没有一丝褶,撑得那层布快要透。光从下面斜着打上来,透过去一层,底下的白肉就浮在布底下,一道深一道浅。手从裙摆底下伸进去,顺着大腿往上摸。丝袜是薄的,肉色的,隔着袜子摸下去,手心里是滑的。滑到腿根,袜口勒出一圈,勒得很深,边上的肉被挤出来一点。那一圈勒痕横在腿根上,把上面和下面分成两截,上面那截白,下面那截也白,只有印子那一道被压得发红,红里透出底下的青。袜子从腿根斜着上去,走到臀底下就看不见了。腿后面那块被丝袜绷得紧,绷得能看见底下肌肉的边。袜子里面是热的。掌心按到那处的时候,布已经透了。隔着内裤的那一层薄棉,热得像刚出过汗,手指一按,棉就吸住指腹,抬起来的时候黏了一下,才分得开。婉姐的额头在台阶上抵着,抵得很紧。陈野把内裤从旁边拉开,手指伸进去。毛是软的。穴口那儿是湿的,湿得厉害,手指一碰就滑开。往里按了一点,肉把指头吸住,一抽,拉出一点水,粘在指头上,拉到半空才断。再往里送,送到第二指节,里面那层肉就贴上来,一层裹着一层,指头在里头动一下,那些肉跟着动。婉姐的喉咙里出来一声,被口罩压成一小段气,那口气从鼻子里漏出来一点。陈野又加了一根手指,往两边分。穴口被撑开一点,露出一小截里头的红,水从那道缝里出来,顺着手掌走到腕子上。手指抽出来的时候,水跟着出来一截,透明的,贴着指缝下去。「把手舔干净。」婉姐的头抬起来一点。口罩的下沿被顶起来,一点下巴露出来。舌头伸出来,先碰到指尖,碰了一下缩回去,又伸出来,把指腹上的水卷走。卷完把两根手指含进去,含到第二个关节,含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陈野。上颚蹭着指背,舌头在底下绕着走,把指缝里那点也刮出来。陈野把两根手指抽出来,指头上只剩一点凉。「自己脱,脱到膝盖。」婉姐的手从台阶上抬起来,往后摸,摸到裙子的侧边,又往上推了一把。推到腰上,手从裙子底下进去,把内裤的两边勾住,往下拽,拽到膝盖弯就卡住了,因为鞋。陈野伸手,把那一圈布从膝盖上扯下来,挂在婉姐一只脚踝上。裙子还堆在腰上,臀上什么都没盖着,白的,软的,在手机的光里能看见一层细细的汗。丝袜没有脱。腿根那一圈勒痕还在,臀被那层薄料子罩着,料子贴着肉,肉一动就跟着动。中间那一处没有布,只有丝袜的裆,裆被往旁边扯开了一道,扯开的地方拉得发白,边上卷着。陈野解开自己的裤子,扣子解了,拉链拉开,内裤的边往外带。鸡巴出来的时候沉,先往外坠,再抬起来,从内裤里挣出来,打在婉姐的臀上,拍了一下,响了一声。婉姐整个人绷起来,肩往上收,回过头来看。看了一会儿,喉咙动了一下,头转回去,转回去以后就埋进胳膊里,没有再抬。手机的光斜着打过来,把鸡巴照出半截,柱身上的青筋一条一条,龟头顶端有一点亮,是刚才蹭出来的水。陈野一只手扶住,往那条缝里抵。龟头在穴口上蹭了两下,蹭湿了,抵住,往里送了一点。只进去一个头。婉姐的背就弓起来了,腰往下塌得更低,往前爬了半寸,膝盖在台阶上磨出声音。陈野没退,手掐着腰,把婉姐往后带。往里送,那一圈肉被撑开,撑得很慢,撑开的时候能看见那一圈皮被拉薄,颜色从深往浅走。婉姐的嘴里出来一声,被口罩堵住,堵不住的从鼻子里出去,一声长的,末尾断掉。送到一半,进不去了,前头堵着,肉叠着肉,一层一层往里推。陈野停在那儿,等那阵缩过去,才把腰沉下去,送了第二下。这一下顶进去半截,穴口那一圈被撑得发白,绷在柱身上,绷得很紧,柱身每动一分,那一圈就跟着变一次形状。婉姐的手在台阶上抓了一把,抓到的全是灰,指缝里嵌进去。「缓不了。」陈野说,一只手按在婉姐的尾骨上,往下压,「你里头就这么紧,我一点一点送,你受着。」「太满了……撑得慌……」「撑得开。」陈野又送了一下,把剩下那半截也送进去。婉姐整个人往前塌下去,额头撞在胳膊上,撞了一下就没有再动。两条腿在抖,从膝盖抖到脚踝,脚趾在鞋里蜷起来。陈野停住,让那口气过去。里面是紧的,紧得像一只手在往里攥,攥一下就松半分,再攥一下,热的,湿的,一层一层贴上来,柱身每一寸都被那些肉含着,含得发烫。婉姐的手往后摸,摸到两个人的连接处,摸到还露在外面那一截,指头量了一下,量完没有把手收回去。陈野把那只手拿开,掐着腰往里送了半寸,指头在腰侧掐出几个白点。那里进不去了,顶到底了,穴口被撑成一个圈,圈绷得发白,再往里就是硬的。「到头了……」「到头了就别躲。」陈野动了。第一下是慢慢地磨,磨到龟头卡在穴口上,停一停,再一路推回最里头。推回去的时候婉姐整个人被顶得往前挪了一寸,一只手撑不住,滑到下一级台阶上,指甲在上面刮了一下。第二下带上了劲。第三下的时候,婉姐的臀撞在他胯上,撞出一声闷响,在楼道里撞了两圈才散。陈野腿根那一片开始发酸,酸得很实,从胯一直串到膝盖后头。臀被撞得一层一层地荡,荡开,撞在陈野的胯上,撞得两团中间那道缝挤得更深,挤完又弹回去。丝袜在臀上被撞得滑了一下,滑得那道裆又往旁边挪了挪,露出来的地方比刚才宽。鸡巴抽出来的时候,那一圈肉跟着往外翻,翻出一小截红,送回去的时候又整根吞进去,吞到底,穴口贴着根部,连一点缝都不剩。水被捣出来,顺着根部往下走,走到睾丸上,滴在台阶上。「叫出来。」婉姐把脸埋进胳膊,摇了摇,摇得头发在臂弯上蹭了两下。陈野掐着腰把婉姐往后一带,带到底。那一声是从胳膊底下起头的,闷,短,还没成个字就断了。断完隔了两下,第二声才从鼻子里漏出来,比头一声高,高到一半又被自己咽回去,咽得喉咙一动。陈野把抽送加快了些,一只手掐着腰,一只手伸到前面去,探进毛衣底下,托住那两团。托起来的时候,那两团在他掌心里被撞得往上抛,抛起来又落回来,落回来的时候先撞在掌根上,撞得掌根发麻,再往外荡出去。「再叫。」婉姐的头往上抬了一点,抬到一半又被一下顶回去,下巴磕在自己撑着的胳膊上,口罩歪了半分,鼻梁条离开鼻梁,露出底下一小块鼻翼,鼻翼在动。「嗯啊……」那一声从歪开的缝里出来,比刚才清楚,尾音拖得长,拖到一半被撞散。陈野没松手,掐着腰的那只手往下压了一把,把腰压得更塌,臀翘得更高。里面吞得紧,抽出来的时候跟着吸,送回去的时候又全被推开。「多久没让人碰过了。」陈野问,问的时候把速度放慢,一下一下往里推,推到最里面停一秒。婉姐的嘴张开,没有声音出来。喉咙里只有气,气从口罩的缝里出去,把布顶起来一个小包。「好几年了。」婉姐说,说了这几个字就停住,眼睛往上翻了一下,说完把脸偏过去,偏到墙上。陈野重新动起来,不重,每一下都退到快出来再慢慢顶回去,顶得婉姐的腿在台阶上一伸一缩。手从毛衣底下出来,摸到婉姐的肩,从肩上顺下去,摸到那颗还扣着的扣子。「好几年没人碰,毛衣还扣到脖子底下。」陈野说,「白天你在单位坐着,领口就这么扣着,档案一摞一摞往柜子里摆,摆完了回家做饭。这会儿跪在楼道里,裙子挂在腰上,屁股翘着让我看。」婉姐的腰往上顶了一下,像被这几句话顶到了。「你这骚屄自己会流水。」陈野把腰沉下去,抵在最里面不抽,让下面那截贴着,「流到我腿上,流到台阶上,我还没怎么动。」「不是我……它自己吸的。」「吸得抽都抽不动,还说不怪你。」陈野把腰往外退,退到只剩龟头还咬在穴口上,就不动了,等婉姐里头那阵收缩自己过去。婉姐的臀跟着往后追,追到半路追空,膝盖在台阶上又磨出一声。「松一点。」「松不了……你一动它就这样。」「骚。」陈野把整根送回去,送到底才说话,「这个岁数了还这么骚。白天装得那么正经,这会儿这骚屄里头跟嘴一样,一边说受不了,一边往里吸。」婉姐把脸埋进臂弯,肩一抽一抽,袖子跟着一耸。陈野把掐在胯上的手松开,在臀上拍了一下。拍下去,那一块肉先是被压扁,压完往外弹,弹得整片臀都跟着动,动完才慢慢停。红从掌印那一点往外铺,铺到半个臀上,掌印的边上一道白,白的那道过一会儿才回血。「我自己说……」婉姐说,说到一半被顶断,隔了一下才接上,「我是母狗。白天也是。白天那个也是。」陈野的手停在婉姐的后颈上,按了一下,把那张埋着的脸按得更低。臀撞在他胯上的声音连着响起来,一声压一声,快得快要连成一片。婉姐的两只手在台阶上撑不住了,往上一级一级地抓,抓到第四级才抵住墙,指头在墙上抠,抠不下什么,只把一层墙皮抠下来一点粉。陈野低头看两个人的连接处。穴口那一圈被撑得薄,颜色从深变浅,每次抽出来都带出一小截,送回去又整圈吞进去。「爽不爽。」「爽……」婉姐的额头在墙上蹭了一下,蹭出一小道白印,「里面全被你撑开了。又胀又烫,你动一下我整条腿都发麻。」陈野把婉姐的腰往上一提,提得两条腿只剩脚尖点着台阶,整个人挂在手上。这一提,里面那截被拉直,陈野喉咙里也出来一声,闷在胸口,压了一半,剩下一半从鼻子里漏出去。提起来以后,那两团在毛衣底下垂得更低,垂到快要碰到台阶的边,一撞一坠,坠到底再被带起来。乳沟从上面看得见一点,两团贴在一起,汗从沟口往下走,走到贴住的地方就进不去了。陈野把婉姐的一条腿从台阶上抬起来,往外分开,挂到扶手边上。扶手是铁的,凉,膝弯卡在铁扶手上,另一条腿还跪着,撑在台阶上撑不住,膝盖往外滑开半寸。这一下比哪一下都深。深到婉姐挂在扶手上的那只脚绷成一条直线,脚趾头在鞋里抓紧。婉姐的声音变了调,从鼻子里出来的那口气变成了一声长的,往上走,走到一半断掉,断完是一片抖。「那儿不能……你顶到最里面去了……」「不能顶还夹这么紧。」陈野没停,把胯往里压了一下,压得挂在扶手上的那条腿绷直了,脚背拱起来,鞋尖朝天。鞋口整个往下滑,滑到脚背上,脚后跟从鞋里退出来一半。脚背弓得很高,底下的骨头一根一根顶着皮,皮绷得发亮。脚趾在鞋头里挤着,五个挤在一块,第二根比大拇趾长出一截,顶得鞋面鼓出一个包。那只脚上除了丝袜什么都没有,从鞋口边上就能看见袜子的边,袜尖那一块被脚趾顶得薄,薄到能看出趾头的形状。婉姐的手往前提,抓住上一级台阶的边,指节一排顶起来,指甲在水泥上刮出一点白。「你顶这个点……一顶我下面就流水……」「流吧。」陈野退出来半寸,吊在那儿不动。婉姐的臀追了两下,追空了,膝盖在台阶上磨出一点声音。陈野这才把整根送回去,送到底,看着水顺着根部往下走,走到一半被撞散了。婉姐的胳膊往前滑,整个人扑在台阶上,又被掐着胯的那只手捞回来。手从台阶上抬起来,绕到后面,抓住陈野的小臂,抓住以后又松开,松开又抓。这回事先没停,指甲就陷进去,在小臂上留下一道。「别停。」婉姐说。陈野没停。「别停,就这么弄,别拔出去。」「拔不出去。」陈野把胯沉下去,「你这里头咬着呢。」婉姐的腰猛地弓起来,臀往上翘,翘得很高,然后整个人绷住,绷了几秒,抖了一下,塌下去。水从小腹底下涌出来,顺着大腿往下流,流到膝盖,落到台阶上,落下去的声音很轻,在这个楼道里能听得清。陈野没有停,只把速度压住,压得慢,每一下退到穴口才回。婉姐里头那阵绞还没过去,一层一层地往里收,收得鸡巴在里头跟着跳。「不要了……」婉姐说,两个字说得含含糊糊,说完自己又把臀往后送了送。陈野把婉姐扳过来,让婉姐仰面躺在那两级台阶上,头在下面那一级,腰在上面那一级,人折着。裙子还被压在腰底下,陈野把裙子往上推,推到胸以上,毛衣和胸罩一起推上去。奶子摊出来,被往上推的那一截衣服挤着,往两边摊开。躺平了以后那两团就不是垂着的了,是被自己的重量压平,压到肋骨上,往腋下走,走到一半散开,散成两片。乳晕大,颜色深,边缘虚,一圈一圈往外淡,奶头已经硬了,立在中间,周围一圈小粒。那两片摊开以后,中间那道沟反而显出来,浅浅的,从锁骨下面起头,往下走,走到两团贴住的地方就断了,断了以后又在下头接上一点。汗把沟里泡着,光打上去,亮一条。婉姐抬手挡了一下脸。陈野把那只手拉开,按到台阶上,按在灰里。陈野跪到下面一级,从正面进。这一下进去,婉姐的嘴张开了,口罩被撑起来一条缝,能看见一点牙齿,还有一点舌头。「啊……」婉姐的腰往上弹,弹得那两级台阶的边磕在背上。陈野把胯往里一送,送到底,停在里头不动。婉姐的两只手在台阶上抓,一只手抓到毛衣上,把毛衣抓出一道褶,另一只手抓空,落在自己肚子上。抓完了,两只手一起过来,攥住陈野的手腕,攥得死紧,拇指按在他腕子上,按出两个白坑。陈野就着这个姿势往下压。鸡巴从正面进去,比后头浅,可在这一折的姿势里,每一下都顶到那一处硬的。婉姐的手指就跟着一下一下松开又攥紧,攥得陈野腕子内侧那一片皮被挤起来,两回下来就红了。陈野把她那两只手从他腕子上掰下来,按到头顶那一级上,一只手扣住两只手腕,扣在台阶上。婉姐的手腕细,一只手就圈住了,圈住以后挣了两下,挣不开,就不挣了,只剩手指在他掌心里乱抓。「看着。」陈野说。婉姐的眼睛往下看,看见自己的肚子。下面那一块被顶起来一个鼓包,鼓起来,又平下去,再鼓起来。「看见了……一顶一个鼓包……」陈野把另一只手按在胸口,奶子在掌心里被压扁,肉从指缝里鼓出来,乳头从两根手指中间顶出来。压下去的时候掌心先碰到奶头,奶头被压得往里陷,陷进那一圈皱皮里,再往下一按,整片乳肉就从指缝两边挤出去,挤到虎口那儿堆起来。提起来,奶头跟着离了胸口,被指根带着往上走了半寸,走完弹回去,弹回去的时候在肋骨上砸了一下。婉姐把嘴闭上了,闭得死,只让鼻子里出气,鼻翼张得很开,一开一合,开的时候能看见里头那点红。叫到后来那一串不成字,是从胸腔里一直推上去的一股,推到顶就留在那儿,留在那儿抖,抖完自己塌下来。婉姐的牙咬上来了。陈野的手背贴着她的脸,她侧过头,一口咬在手背上,咬得很用力。「不许咬。」陈野把手抽出来。婉姐的嘴松开了。松开的这一下,舌头从齿后头出来一下,舔过自己的下唇。下唇被刚才那口咬得发白,舔过以后回了点颜色,湿的。手背上留下一排牙印,四个深的,两个浅的。陈野看了一眼,把手重新按回去,按在台阶上。婉姐叫了。这一声没有被东西挡,冲出楼道,撞到墙上,撞回来的时候已经变了形。婉姐自己听见了,眼睛睁大,睁得很圆,睁完又闭上。陈野的手往下摸,摸到两个人连着的地方。指头碰到那一圈撑开的肉,又碰到还露在外头的那一截,摸了一手湿。婉姐的手也伸下来了,摸到同一处,摸到以后,那只手停在那儿,不动了。陈野把婉姐那只手拿开,按回台阶上,掌心朝下压住。「狗不许自己伸手。」婉姐的手指在灰里动了一下,没有抬起来,喉咙里应了一声,被口罩吞掉一半。陈野松开手,开始撞,撞得比刚才重。每一下都把婉姐整个人往上顶,头顶在下面那一级台阶的边角上,磕了一下,磕得有点响。陈野把手往下伸,垫在婉姐的后脑底下,垫住那一下磕。撞到后面,婉姐的话全散了。先是几个字,字与字之间断得很开,后来连字也凑不起来,只剩声音,一层一层往上叠。婉姐的腰自己往上拱。「又要……又要来了……」陈野把节奏压住,压得慢,每一下退到穴口才回,只在最里头那一点上磨。「这次好像更大……憋不住……」「憋着。」「憋不住……要冲出来了……」「我说了算。憋着。」婉姐的下巴磕在胳膊上,磕完又抬起来,喉咙里那口气一直顶在最上面,顶得那截脖子上的筋都鼓起来。肚子绷起来,绷出一条浅沟,抖了一下。陈野把胯沉下去。婉姐应了一声,字没有成形,从喉咙里挤出来就散了。散完又是一声,比头一声低,低到只剩气。到的时候整个人僵住,腿绷直,脚趾在鞋里勾得死紧,一股水从连接的地方喷出来,喷在陈野的手上,也喷在台阶上,落得很散。里头绞得厉害,绞得陈野停了一下,等那阵绞过去,才又动。「还来。」婉姐说,说得含糊,嘴还贴在胳膊上。陈野没有停,抽出来的那一下带出一片水,顺着根部往下挂。「刚到过。」「不够……一次不够……」陈野把婉姐的一条腿从台阶上抄起来,架到肩膀上,再往胸口那边别过去,别得婉姐整个人对折,穴口翻上来。这一下进去得比哪一次都深,婉姐的脚在他肩后头一抽一抽,鞋跟一下下磕在他背上。小腿整个压在陈野的颈侧,丝袜贴着他的脖子,袜子底下的脚在抽,脚背绷着,脚踝那块骨头凸出来顶着。鞋早就挂不住了,挂在脚尖上晃,晃到第三下掉下去,掉在台阶上,磕了一声,滚下去半级。脚趾就在袜子里头张了一下,再蜷起来。对折着进去,里面那截全被拉直了,龟头顶在最里头,顶得陈野自己腰眼一紧,退出来半寸都难。婉姐的手伸下来,抓住陈野的小臂,指甲掐进刚才那道里。「射进来。」「射进去,你自己说的。」「我说的。射在里面,射给母狗。」陈野的腰眼开始发紧,一下比一下紧,退出去的时候能觉出里头的肉在跟着往外拽。婉姐的里头还在缩,缩得没有个停的时候,缩一下,柱身上就被绞一下。陈野把腰沉到底,停住。射的时候整条背都绷起来,从腰一直绷到肩。第一股冲进去,婉姐的小腹抽了一下,第二股跟着,第三股,一股一股往里面打。量多,打到最后还在往外顶,穴口那里被挤得发白,有东西从缝里溢出来,沿着那条缝往下流。陈野退出来。退出来的时候婉姐整个人往下沉,沉到躺不平的那两级台阶中间。白的从穴口涌出来,先是一团,然后顺着臀缝往下淌,淌到台阶上,积了一小片。「不许动,含着。」婉姐就那样躺着,两腿还分着,一动都没有动。陈野让她夹紧,婉姐把腿往里收了收,收得很小。里面跟着缩了一下,缩的时候白的又被挤出来一点,从那道缝里往下淌。陈野站在下面一级看着婉姐。口罩还在,湿了一大片,贴在嘴上,把唇的形状整个印出来,唇峰的尖顶着布,顶得那块布鼓起一点。眼睛睁着,看着楼道上面那一片黑。奶子还摊在外面,被推上去的衣服挤着,随着呼吸起落,摊开的时候两团往两边走,走到一半又合回来。小腹上有一道浅浅的痕,是从里面顶出来的那种,过一会儿才慢慢平。过了很久,陈野说可以了。婉姐这才把腿并起来,并起来的时候又流出来一些,把裙子的里侧弄湿了一块。陈野把手机从台阶上拿起来,按亮。光打在婉姐的鞋上,打在小腿上。婉姐抬手挡了一下光,挡的时候把脸整个转到墙上去了,转得很急。挡完那只手落回膝盖上,手指还在抖。过了一会儿,那只手伸过来,抓住陈野的手腕,抓着不放,抓到自己不抖了,才松开。婉姐坐着,低着头,一只手按在口罩上,按了一下,又按了一下,口罩一起一伏,过了很久才平下来。陈野蹲下去,把裙子拉下来。拉裙子的时候,那只手伸过来,像是要接,手停在半空,停了几秒,又放回膝盖上。陈野把裙摆放下来,手这才按到裙子上,按了一会儿。风衣的带子松了,垂在台阶上,婉姐自己系,系了两回,第一回系歪了,解开重系,系完手撑着扶手要站起来,站到一半停住,腰弯着,脸朝下,撑了几秒,才站直。内裤还挂在脚踝上。婉姐弯腰把它取下来,捏在手里,看了看,折了一下,塞进布包里。陈野把掉在台阶下面的那只鞋捡上来,放在婉姐脚边。婉姐把脚伸进去,脚背往里挤了两下才挤进去,挤的时候脚趾在鞋头里缩起来,缩成一团,进去以后才慢慢张开。站起来以后,把毛衣往下拉了拉,把领口那一颗扣子扣上,一颗一颗扣到最上面。「你先上去。」婉姐说。陈野站着没动。婉姐从布包里摸出手机,按亮,光打在自己的鞋上。把包带往肩上提了提,一手扶墙,往下走,鞋跟下了三级,停了一下,然后接着往下。陈野站在原地听。鞋跟走到一楼,铁门响了一声,砖被拨开,门轴响,走两步,停住,过了几秒又走,再往后就没有声音了。陈野上到五楼,进屋,没开灯。鞋在门口脱了,摆齐,鞋跟朝外。去卫生间洗手,水是凉的,手背上那排牙印冲了冲,红得更明显,小臂上有三道抓痕,白的,过了一会儿才慢慢红起来。镜子裂了一道,把脸切成两半。陈野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扣得很平。躺下去,床垫往中间陷。楼上没有拖鞋声,气泵早就关了,对面那家的空调外机在转,声音一高一低。十月五十一点多,陈野出门,坐了两站公交。车窗开着,风是热的,街边的梧桐叶子边上卷起来了,落了几片在站台上,被踩得发白。到家门口,塑料地垫踩上去有点滑。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门口有一双鞋,黑色,跟不高,一只正着,一只歪着倒过来。陈野弯腰,把两只摆齐,鞋跟朝外,鞋跟外侧蹭了一点灰,白的。「来了,洗手没有。」「洗了。」苏婉在厨房里,抽油烟机响着,油下了锅。陈野换了拖鞋进去。苏婉围着围裙,把一盘菜端出来,两只手端着,从厨房走到桌边,放下,手指在盘子边上停了一下才松开。她今天话少,说完一句就夹一口菜,肩膀往上提了一下,又落回去。「瘦了。脸都尖了,坐下来吃饭。」桌上是三个菜一个汤,汤是冬瓜的,上面浮着几粒虾皮。陈野盛饭,两碗。苏婉给他夹菜,先夹了一筷子,绕了一下又夹了一筷子鱼,一起放进碗里。陈野吃了两块,把刺挑出来,摆成一条线,摆在碗边。苏婉说这个鱼不新鲜,早上买的,卖鱼的说是活的,回来一看眼都浑了。陈野把鱼吃了,嗯了一声。苏婉问单位放几天。他说放到七号。苏婉说七号就好。屋里的旧日历还挂在冰箱上,翻到十月,日历纸边上翘起来,用一块磁吸压着。客厅的地垫是塑料的,花的那一面朝上,边角有一处磨白了。碗底垫着一块抹布。苏婉给陈野盛汤,汤勺在锅沿上磕了一下,磕完停住,等手稳了才往碗里倒。倒满了,把碗放到他面前,两只手端着,放下以后又往他这边推了推。袖口滑上去一截,腕子内侧有一道横的红印,一寸来长。陈野把碗接过去,两只手捧着。苏婉说多喝点汤,自己也盛了半碗,喝了两口,放下,抬手把耳后的头发按了一下,耳朵后面有一道红,横的,是被什么东西勒过。「你爸前几天打电话来,」苏婉说,「问你在学校怎么样,我说挺好。他那边信号不好,说了两句就断了。」陈野嗯了一声,低头吃饭。那只碗一直没添第二碗,筷子在碗沿上搁着,搁一会儿拿起来夹一口,夹得很小。陈野把第二碗饭吃完,饭吃得很干净,碗底一粒不剩。苏婉把碗收了,去厨房洗。水声响了一阵,停了,出来的时候手上还是湿的,在围裙上擦了两下。「你走的时候把这个带上。苹果放屋里,饿了啃一个,盒子里是酱,我昨天做的,你拌面吃。别老吃泡面,外面那些东西不干净。」陈野接过来,袋子提在手里,提了一会儿。说了知道了。苏婉站在门口,看着陈野把鞋穿上。穿到第二只的时候,苏婉开口。「你昨天晚上在家?」「出去过一趟。」苏婉哦了一声,没有再问,手还按在门框上,指头动了一下。她让他路上慢点,回去把窗户关好,说这两天夜里凉。陈野下楼。走到二楼的时候回头看了一下,门还开着一条缝,那条缝里有人站着,站了一会儿,门关上了。公交站台上晒,等车的人不多。陈野把袋子放在脚边,站着,看街对面一家店在换招牌。回到楼下已经过了两点,修车铺的门开着,师傅蹲在门口吃西瓜,一块一块啃,汁水顺着手腕往下流,陈野从他们背后走过去,进了后门。楼道里黑。手机举起来,光打在台阶上。上到三楼,那扇窗还在那儿。玻璃上的灰还在,灰上那个手印也在,五根手指分开,掌心那一片被抹掉。旁边多了新的,五根手指,比原来那个小一圈,按得比原来重,指头那一端又拖下去半寸,像按完以后没力气,手是滑下去的。陈野照了一下,接着往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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