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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传】(92)作者:白马也是马 标签:#爽文 #人妻 #无绿 #后宫 #剧情 #浪漫 #好文笔 #好撸 #神作 第92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余飞赶到城东区域时,东门方向的那道口子已经变得极窄了,而夏梦蝶的气息,却在城外。 “追,还是不追?” 他犹豫了。 追出去,不一定能拿下夏梦蝶,毕竟能让她在短时间突破到元婴后期的人,至少也是化神境的高手;可不追,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重振雄风的希望溜走。 也正因这一瞬的犹豫,那道口子已然完全愈合。 “罢了,就先放她一马。” 他给自己找了个最合理的借口。 “嗯?那些人在干什么?” 正当余飞准备与柳槐汇合之时,一道在城东街道疾驰的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 身为化神修士的他,即使只用肉眼也能看出那人在做什么。 “怎么还有傻子在用自己的灵力救那些普通人?” 一个筑基境的小鬼,顶着阵法的炼化,往外散出自己的灵力,填补那些凡人被抽取的生机。 他盯着那道身影看了数百息,直到对方跑遍了城东的整片区域,靠在半堵矮墙上喘气时,才收回了目光。 “一个筑基小鬼的灵力有那么多?” 可还没等他细想,底下那些散修里,竟然有人开始效仿那个小鬼,不再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命也不逃了,纷纷出手庇护起那些手无寸铁的凡人们, 而且这样的人还越来越多。 “自己都要死了,还在护着这些凡人,真是虚伪至极。” 这些东奔西走救助凡人的身影非但没能触动余飞的心弦,反而还让他生起了一股无名之火。 “反正你们都要死,都是要成为向君白的血食,不如让本座送你们一程好了,省得你们被活活炼死!” 面对同阶化神,余飞唯唯诺诺,但面对这些低阶蝼蚁,他自然是要重拳出击! 他狞笑着,这种纯粹的杀念如野火般在心中熊熊燃烧。 于是,这位青阳门的当代掌门,堂堂化神境神君,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终将屠刀对准了那些与他无怨无仇、苦苦挣扎的凡人,和置生死于度外,救助凡人的普通修士们。 可他刚抬起了手掌,就看到那个筑基小鬼居然抬起头,望向自己所在的位置。 他发现自己了?! 这怎么可能?! 咱好歹也是化神修士,虽然不及其他化神那般强大,但将气息融入天地的本事还是有的。 别说一个筑基小鬼,哪怕是元婴修士也无法找到自己,那个仅仅只有筑基境的小鬼怎么可能会找到自己? 巧合,一定是巧合。 一个筑基境小修士的注视,虽然不足以吓退余飞这个堂堂化神境的神君,却也让他额头冒了汗。 余飞眼角跳了跳,双眸低垂,睥睨着那个一直盯着自己的小鬼,化神境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向他压去,那高高举起的右手,也顺势往下一压。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面对一个化神境神君的威压,那小修士非但不惧,居然还敢指着自己?! “岂有此理!” 余飞脸上的儒雅再也装不下去了,他面皮抽搐,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那高举的右手也并成了剑指。 “给我死!” 就在他要一指点死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畜生时,只见一道半透明的幽影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撞进了自己的识海,自己化神境的紫府壁垒在那幽影面前宛若无物,没起到任何作用。 “余飞,你的魔蛟相公,可是很想你的!” 随着一道陌生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余飞只觉得眼前一花,意识沉入了无边黑暗之中。 等他再睁眼时,却发现自己正身处一处他这辈子都不愿再多看一眼的地方。 妖魔蛸山脉深处的碧波寒渊,他“相公”玄渊魔蛟的老巢。 余飞:“……” “怎么,来了为夫这里,连个招呼都不打?” 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从寒渊深处传来,带着三分戏谑,两分恶意,还有让他浑身都起鸡皮疙瘩的十二分暧昧。 是那头畜生! 余飞头皮发炸,想也不想地就要施展瞬移离开这个鬼地方。 可他无论往哪个方向逃,逃得多快多远,最终都会回到这座寒渊之前。 “出不去,怎么都出不去!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在余飞第十四次回到这里后,终于是忍不住嘶声怒吼起来。 这时,寒渊那漆黑如墨的水面“轰”地炸开,一颗比两层小楼还大上几分的巨大蛟首从潭中探出,血红的竖瞳死死盯着他。 玄渊魔蛟! 那魔蛟趴在潭边,一只强壮的前爪搭在一块巨石上,四根漆黑的指尖“嗒嗒嗒”地敲个不停,另一只前爪则是撑着下巴,托着那颗狰狞恐怖的蛟首。 “不,不,不——!!” 余飞尖叫出声,双腿有些发软,脚下踉跄着连连后退几步。 “不什么不?”魔蛟俯下身躯,将蛟首凑到余飞跟前,那双血红的竖瞳与他四目相对,“两百年前被老子打了一顿,百年前还被老子开了苞,现在你又来找老子……” 魔蛟歪了歪脑袋,作出一副认真回忆的样子,随后恍然大悟地道:“哦~你小子是上瘾了啊!” 余飞紧紧攥着拳头,咬着牙,将脸别到一边,不去看它。 可百年前的记忆却如潮水般涌来,将他藏在心底最深处的伤疤彻底撕开,一遍又一遍反复蹂躏,就像那晚那般。 “没想到啊没想到,你居然能受得住本座,其实,那一晚你也很舒服吧,小娘子……” 魔蛟的声音变得柔和起来,好像情人般的低声呢喃,尤其是最后的那一声小娘子,叫得余飞浑身发毛。 “你闭嘴!” 这位青阳门的掌门大人再也忍不住了,嘶吼着一拳砸在魔蛟的面门上。 可那足以砸碎一座小山的拳头,落在魔蛟的鳞甲上,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这哪里是化神修士的含怒一拳,分明是被调戏狠了的小娘子在对自家男人撒娇啊。 魔蛟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那双血红的竖瞳里闪过一丝戏谑。 “小娘子,这就等不及了?”它伸出一只爪子,用一只指爪勾起余飞的下巴,低声笑道。 “你……” “好,为夫这就来……” 魔蛟嘿嘿一笑,那只指爪向下一划,将余飞的衣袍撕开,露出他白皙娇嫩的肌肤。 随后再轻轻一推,将他的身体推得倒飞出去,砸进了寒渊边的一块巨石上。 “不,不要,不要过来……” 余飞看着慢慢靠近的魔蛟,吓得心脏狂跳,瞳孔骤缩,抬手一掌拍碎了身后的巨石,转身就逃。 可他还没逃多远,就被欺身上来的魔蛟一爪按在地上,屁股高高撅起,像是在邀请谁似的。 “跑什么?” “小娘子,见为夫为何要跑?” “为夫懂了,小娘子这是要和为夫玩点新花样啊……” “……” 魔蛟的声音不断传来,身后似乎还有什么炽热的东西在靠近。 “不,不要,滚啊!!” 余飞高声尖叫着,扭动着身躯奋力挣扎,可那东西终是抵了上来。 那晚被魔蛟反复蹂躏的回忆彻底涌上心头,他再也支撑不住,两眼一黑,晕死过去。 “呃啊——!!!” 当他再度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还在白鹿城的上空,高举着右手,并指成剑。 城墙依旧塌着,散修们还在继续往城主府聚,头顶那片漆黑的穹顶和八色神鹿同样没有变化。 余飞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冷汗,后背的衣衫也湿透了,双手更是止不住地发抖。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还好,衣服还在。 “衣服还在就好,还在就好。” 确认衣服完好,余飞这才稍稍松了口气,然后才想起来有地方不对劲。 方才那个幻境,分明就是心魔被引动后形成的。 “究竟是哪个老东西在暗算本座?!”余飞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恶心感,化神境的神识完全铺开,搜索着脚下的每一寸土地。 他不是没怀疑过白辰,可他打死也不会相信一个筑基境的小鬼,能有什么本事引动自己一个化神修士的心魔。 能做到这一步的人,修为至少是在元婴期! 但是,这个该死的小鬼自然也不会放过。 夏梦蝶背后有高人,他余飞不敢追,可面对这个狂妄的小鬼,他还是敢于出手的。 一个筑基境的蝼蚁,就算有靠山,顶了天也就是个元婴修士。 元婴修士?垃圾! “小畜生,受——” 就在他要点死下方那个已经开始跑路的筑基小鬼时,有三道强大无比的气息从城外传来。 为首的那道气息庞大到让他头皮发麻,那是真正的化神境,不是他这种靠炼化他人意境本源强行堆上来的伪化神。 那气息浑厚凝实,携着浩瀚天威,散发着让他恐怖到骨子里的无尽威压。 御仙教教主,云梳神君。 “咕咚。”余飞咽了口唾沫,脸“唰”地一下白了。 那个疯女人的男人居然真的来了。 在他身后跟着的,正是御仙教六合上将中排名第三的建奴将陈诚,以及排名第四的全康将顾祝同。 两人都是元婴中期的修为,气息凝练,一看就不是什么等闲之辈。 一想起自己昨晚给御仙教设了局,余飞心中就懊恼不已。 要是被此人知道了,定不会轻易饶过自己,父亲还没来,现在对上云梳神君这样的正牌化神,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念及此处,余飞连忙收敛自己的所有气息,人也不杀了,气也消了,扯出一件带着兜帽的灰色披风往身上一套,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往城主府方向激射而去。 城东的矮墙边,白辰望着那道仓皇逃窜的身影,擦了擦脸上的血,捂着阵阵胀痛的额头,胸口剧烈起伏着。 以金丹境的修为强化催动化神境的神魂施展攻击秘法,对他来也不是那般容易的事。 体内六枚金丹震颤不已,经脉也有些许刺痛喊,也亏得他的肉身强大,才能如果轻微的代表承受那一剑之后的反噬。 “幸好跑了,不然就得摇南宫婉过来了。” 能把余飞吓走,白辰也算是松了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指尖还残留着问道剑意的余韵。 方才的那一剑的威能比他预想的还要强,将众生、无名两大剑意融入问道剑意,再辅以他化神境的神魂修为,竟能一举击破余飞的神魂壁垒,强行引动他的心魔。 但因自己的修为太低,仅能将其困住短短几息。 化神终究是化神。 哪怕是最弱的化神,也不是现在的他能撼动的。 不过能以金丹境的修为硬控化神修士数息时间,这要是传出去,足以让整个九州修真界震动。 “唰、唰、唰。” 在余飞离去之后不久,几道破风声由远而近,直奔白鹿城而来。 紧接着,城东方向的漆黑穹顶似乎被什么东西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三道遁光与晨辉一同冲了进来。 一时间,几乎所有的人都被这道光吸引了。 “是光!有前辈来救我们——”有的修士激动得大喊起来。 可他话音未落,那道巨大的口子就那么无声无息地合上了,而那三道遁光,连停都没停,直直奔着城主府的方向而去。 “……” 大起大落,不外如此。 白辰看着众人的反应,挑了挑眉,随即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只玉瓶。 这玉瓶温润细腻,摸上去还有一丝暖意,灵性十足,竟是一件上品灵器,而这里面装着的,正是先前在仙府中二师姐找到的那座灵池的中的池水,造化玉灵乳的伴生灵泉水。 有滋养神魂,恢复灵力,修复经脉的奇效,是一种极为罕见的天地至宝。 他看着这玉瓶,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了二师姐那白皙如玉,却又高大丰腴的身子泡在灵池中的画面,心在不禁一阵荡漾。 “二师姐之前估计没少在里面泡澡。” 白辰吸了吸鼻子,仰头喝下两口后,还特意抿了抿,才“咕咚”声咽了下去。 灵泉入腹,都不用他亲自炼化,就化作一股温润且充满生机的灵力在他经脉中游走,修复着因反噬而受伤的经脉。 那六枚金丹也随之安稳下来,不再震颤,五枚子星依旧按着自己的轨迹,绕着主星运转着,好似行星环日一般。 片刻后,白辰吸出一口浊气,将玉瓶收起后,抬眼看了看那三道遁光消失的方向,也一头扎进了去城主府寻条“活路”的散修队伍中。 不管是找到向天歌还是救出梦蝶的弟子,都需要进入城主府,那可是一个化神老怪经营了数百年的老巢,想要进去,只能借力。 ----------------- 白鹿城的城主府坐落于城西方向,倚群山而建,绵延三百余亩。 府邸外围立着一道高逾十丈厚重无比的青石城墙,上面刻着无数繁复无比的阵纹,比起白鹿城外围的城墙要强上数倍不止。 而且这道高墙本身便是一件中品灵宝,三百年来,向君白先后往里面熔炼了四块星辰铁来加固墙体,寻常元婴修士全力一击,也就能在墙上留下一道浅痕而已。 府门向东,楼三重高,飞檐上趴着九只石雕狻猊,每一只额头都嵌着一枚妖丹,正齐齐瞪着下方那片混乱的战场。 门楼之上悬着一块金漆匾额,上书“敕造白鹿城”五个大字,落款是当今女帝姜月卿的御印。 门前两侧还蹲着四尊白玉狮子,个个两三丈高,散发着元婴修士都有的恐怖威压。 灵傀,还是元婴级别的灵傀! 再往前,乃是一座由青石地砖铺就的巨大广场,本是用作城卫军集散训练之用的,如今却成为了一座惨烈无比的血腥战场。 如果说白鹿城现在成了一锅粥,那么城主府前就是这锅粥里最糊的一部分。 当白辰随着散修们赶到时,这里已经打得不可开交。 两百余名身披玄铁重甲,手持陌刀的城卫军摆开阵势,将那些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散修尽数拦于城主府外。 而散修们也是一波接一波地冲了上去,又一波接一波地倒在刀锋之下。 尸体在阵前堆积成山,血水漫过青石地砖,往低洼处流淌,汇成了一条血红的小溪。 “冲啊!阵眼就在城主府!” 人群里,那个蓝袍老道士上窜下跳,扯着嗓子大喊着,不断地鼓动着周围的人往前冲。 他在散修中四处窜动,右手捏着法诀,不断放出一道道淡淡的红雾。 凡是被那红雾笼罩的散修,无一不是双眼赤红,嘶吼着往城卫军的刀阵上撞。 可白辰却注意到,这老东西喊得挺欢,可自己却始终缩在人群当中,不曾朝那刀阵靠近半分。 散修们一波一波死在阵前,老道士的声音却越来越响,好似那催命的魔音。 “城主在拿你们炼丹!躲不掉也逃不掉,只有冲进去砸了阵眼才能活!” “杀!杀进城主府!” 在老道士的不懈煽动下,这群本被逼入绝境的散修们彻底红了眼,悍不畏死地冲向城卫军。 前排的陌刀阵终于顶不住,有了些许松动,三名金丹境散修趁机合力撕开了一道口子,七八名丹霞境的散修趁势钻了进去。 城卫军阵中顿时爆发出一阵混乱的厮杀声,但很快,一道璀璨的刀芒从阵中升起,横扫而出,将钻入阵中的散修尽数斩灭。 出手的是一个身形高大,体态魁梧的中年男人。 他身披玄铁甲,头戴赤铜盔,单手提着一口血色战刀,神色漠然地缓步走出陌刀阵,睥睨着被他的气势压得连连后退的散修们。 “此乃城主府重地,尔等聚众围攻,是想造反不成?!” 金丹境修士的威压伴随着他那好似惊雷般的怒吼毫无保留地散发开来,压得靠前的一些筑基境和丹霞境修士直接跪伏在地,连头都抬不起来。 周沧,城卫军八大校尉之一,金丹后期,出身逍遥门。 “当真是好大一顶帽子啊!姓周的,论起颠倒黑白的本事,还得是你们城主府啊。” 人群之中,一名身形瘦高的中年汉子上前一步,替一众低阶散修们抗下了这股威压。 此人正是先前撕开陌刀阵的三人之一。 他肩扛一柄锈迹斑斑的古旧铁剑,一身陈旧灰袍满是补丁,而这样一个形似乞丐的人,却是一名货真价实的金丹境修士。 校尉周沧根本没接话,他一步踏出,掌中战刀带着劈山断江威势,照着这汉子当头劈下! “你——!”那中年汉子虽然早有准备,但也没料到这城卫一出手便是这等杀招,顿时被吓得魂飞魄散,仓促间便要举剑横挡。 “铛——!” 一声闷响过后,那汉子连人带剑被周沧劈成两半,残躯“啪嗒”一声摔在地上,红的白的溅得到处都是,脏腑散落一地,还冒着热气。 “……” 一时间,原本吵闹无比的城主府大门前,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刀锋的鲜血滴落在青石地砖上的滴答声,清晰可闻! “兄弟们!刘道友为我们出头,可这些狗操的城卫军却杀了他!”蓝衣老道缩在人群中嘶声大喊道。 “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 短暂的沉寂过后,散修们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怒吼。 散修们平日里就被这些城卫欺凌盘剥,现在更被城主府当成药材一样一点一点炼化,此刻这些城卫军还杀了替他们出头的人。 有些被逼退的散修都不用蓝袍老道撺掇,就红着眼,祭出法宝冲了上去。 “操他妈的,弄死他们!” “干死这帮狗娘养的小杂种!” “冲进城主府,把向君白那个老王八揪出来!” 越来越多的修士往前压,即便周沧和那些城卫军修为不低,法宝精良,但也难以抵挡近千名愤怒到极致的散修的围攻。 要知道,有胆子冲击城主府的修士,修为最低都是筑基境,丹霞境修士也是不少,就连金丹修士都有四十多名。 散修们和城卫军打得火热,但御仙教和青阳门两家各自在广场两侧的外围观战,只是御仙教所在的区域前多了数十滩暗红色的血迹,那是尸体化血后留下的痕迹。 白辰一开始还站在散修群中靠前的位置,现在却已然退到了人群的最后方,背靠着一堵矮墙,冷眼旁观。 这场惨烈无比的混战,处处透着诡异。 青阳门和御仙教这两方都没有动,似乎都在等散修把城主府的大门冲开,而这些散修们居然也很“听话”,就那么乖乖地用命去冲击城主府。 在那数千散修里,像那蓝袍老道一般上窜下跳,四下拱火的人,还有很多。 他们放出的那些红雾,白辰也摄了一缕研究后发现,这东西本质上就是一种毒,与淫妖蛊皇的淫毒一样,可直接作用于修士的神魂,放大中毒者的七情六欲。 喜、怒、哀、惧、爱、恶、欲,为人之七情,世人皆有,哪怕是修仙之人也不例外。 而这红雾放大的,则是七情的哀与怒。 向君白炼化全城,使得众人生惧,惧极生哀,哀极则会生怒。 众怒,则要杀人。 所以这数千散修才会在这些人的蛊惑下,即使是豁出命不要,也要从这城主府上,撕下一块肉来。 由此,白辰不由得将目光移向了广场外围的左侧,那处御仙教弟子的聚集之地,微微一怔。 “那些血迹……御仙教还真被散修们给冲了一波?” 白辰从御仙教阵营前的那些血迹中,感知到了一缕凝而不散的怨气,明白了他们同样被散修们攻击过,只不过由于御仙教这边的阵容实在过于恐怖,死了几十人后就知难而退了。 青阳门一行人侧缩在广场外围的右侧,百余名修为在筑基境或者丹霞境的弟子打头,后面是八名金丹境的弟子,大长老柳槐和门主余飞在镇后方。 “没想到这个余飞居然还敢冒头,他是真不怕这位教主夫人的男人,把他当痘痘给挤了?” 白辰扫了一眼青阳门所在方向后便不再乱看,催动着众生剑意,将自己的气息与其他散修混在一起,不让任何人注意到。 “小友,老夫看你站了许久,可否愿意过来喝杯清茶?” 这时,一道苍老的声音传来,白辰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露天茶铺中,竟有三名元婴修士神情淡然地喝茶闲聊,茶烟袅袅,仿佛外面那声杀声震天的混战,于他们而言只是一场闹剧。 出声唤他的是位青衣老道,身形清瘦,须发皆白,见白辰看来,又笑容和煦地朝他招了招手。 “一个元婴中期的修士,却主动邀请自己一个‘筑基境’的小辈喝茶,怎么看都透着蹊跷。” 白辰心里嘀咕着,还是缓步朝他们走了过去。 堂堂元婴真君当众屈尊相邀,自己若是直接拒绝,摆明了是不给对方面子,反倒会惹来更多不必要的注意。 自己虽然不惧元婴修士,过早暴露势必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晚辈陈平安,见过前辈。”白辰躬身行礼,报出了自己入城时的假名。 “原来陈小友,幸会幸会,请坐。” 那老道士哈哈一笑,摸出一只青瓷茶杯,沏满灵茶,隔着半张茶案稳稳送至白辰面前,“请用茶。” 白辰指尖刚碰到杯壁,便觉得手中猛地一沉, 这哪里是一只茶杯,分明是一座千钧小山,正顺着他的手掌往下压。 “这个老道士在试探我?” “不,不对,如果仅仅只是试探,这下手未免过重了些,这老东西看来是没安什么好心。” 他眯着眼,手腕微沉,将茶杯稳稳托住,在三人面前大大方方地坐下,指尖在杯沿轻轻一磕,吹开浮在水面的茶沫,抿了一口,淡然道:“茶不错。”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前辈,你也很不错。” 三位元婴修士面面相觑,谁都没说话,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诧异。 尤其那青衣老道,脸上的和煦笑意都僵了半分。 他方才递杯时,悄无声息地在杯底留了一道名为“千山坠”的法术,使得那只看似不起眼的茶杯足足有五千钧之重。 如此重物,别说筑基小辈,就算是金丹境修士,被这重重一压,都得连人带骨碾成肉泥,便是元婴初期的修士,也得运起全身灵力才能勉强托住。 可这人接得轻描淡写,坐下时稳若磐石,杯里的灵茶连半滴都不曾洒出。 要么是这小辈的肉身强度,比元婴修士还强,要么……他是在隐藏修为。 “哈哈哈。”老道右侧的红脸胖子打了个哈哈,目光在白辰脸上绕了一圈,然后落到他手中那只茶杯上,朗声道:“小友喜欢便好!” 他指着青衣道士介绍道:“这位是陈道友,早年曾在一方做过太守,后来辞官云游四海,是我们几个里性子最急的。” 白辰依旧装作不知方才那一手试探,依着晚辈礼数,放下茶杯,朝老道士拱了拱手:“见过陈前辈。” 老道士连忙起身回礼,态度比起先前那点漫不经心的打量,不觉收敛了大半。 “这位是凌道友。”红脸胖子又指了指自己右侧的那名麻衣汉子。 白辰依言看去,只见此人相貌普通,活像个常年站在柜台后的账房先生,只有一双眼睛格外明亮。 那红脸胖子挑了挑眉,笑嘻嘻地补了一句:“城西那家八宝斋的东家,手里的好东西多着呢。” “原来是凌前辈,失敬失敬。”白辰笑着拱了拱手。 “陈小友客气了。”凌姓修士微微颔首,指尖在茶沿上轻轻敲了两下,算是回礼。 “老夫复姓西门,名吹雪,在这白鹿城里开了一家小商行,混口饭吃。”红脸胖子最后才指了指自己。 他的目光在白辰脸上转了一圈,语气又热络了几分:“我观小友神完气足,步履沉稳,周身灵韵凝而不泄,绝非寻常散修可比。” 这话说得客气,实则是打算打听自己的根脚了。 白辰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淡淡地回道:“西门前辈过奖了,晚辈如今不过一个四海为家的散修,当不得这般盛赞。” 嘴上说着谦虚,可他那一脸倨傲的神情,分明就是在说“继续夸,爷听着。” “……” 西门吹雪三人再度面面相觑。 这小辈说话做事滴水不漏,再往下硬套近乎,反倒容易惹人生厌。 与其平白无故结下一个不知深浅的仇家,倒不如借着这场偶遇,先结个善缘再说。 于是,西门吹雪话锋一转,抬手指着那片已经成了人间炼狱的广场,声音沉了下来:“二位道友,还有陈小友,你们可看出什么异样了吗?” 几人同时转头望去。 先前还乱成一团的广场,此刻已是死寂一片。 百余名城卫军死得只剩二十多名,个个带伤,瘫在地上连站都站不起来;散修们更是死伤惨重,两千名散修,现在还能站着的,也不过三百余人。 城主府前那片不过百丈宽的空地上,满是正在慢慢消融的残肢,暗红色的血水顺着石板缝隙往下渗,几乎漫过了所有人的脚踝。 陈姓道士将手中茶杯轻置于桌上,目光定定地落在那片尸山血海之上,脸上的漫不经心彻底消失了。 好半晌后,他才缓缓开口道:“修士的肉身,哪一个不是用灵物淬炼了几十年,就算当场陨落,仅凭尸身残留灵性也能保存数年不腐。可你看这些人,死了不到十息,肉身就化得干干净净,连完整的骨头都没剩下。” 他抬手指着地面那些还在蠕动的血水:“这很不正常。” 凌姓修士的目光也跟着扫了过去,神色凝重地道:“这些血水灵力浓郁,生机旺盛,随便舀上一勺,都能抵得上一株百年灵药。” 说到这里,他抬眼看向城主府那座巨大的门楼,眼底闪过一道青芒。 “血水渗入地面后,被这座护城大阵遮去了气息,正源源不断往城主府深处涌去。” 陈老道闻言,双目微阖,神识铺开,往地面深处探去。 “砰!” 片刻后,他骤然睁开双眼,一掌拍在这张老竹制成的四方茶案。整张茶案连同上面的茶盏,瞬间碎成了漫天碎屑。 “炼化全城修士的血肉,这与直接吃人有什么区别?!” 老道士怒目圆睁,指着城主府的方向厉声道:“此等卑劣下作的腌臜手段,也就六道魔门那群畜牲能干得出来!” “三位前辈,你们只看到了尸体化作血水,可曾看见头顶那片遮天蔽日的怨煞之气?” 一直接没出声的白辰忽然开口,目光平静地扫了三人一眼,抬手指向白鹿城上方那漆黑穹顶。 “怨煞之气?”陈老道一怔,下意识地将神识顺着白辰指的方向探去。 方才还星月高悬的穹顶,不知何时已经被一层浓稠的灰雾彻底盖住。 浓郁如墨的灰雾翻滚着无数扭曲的血红鬼面,它们在里面挣扎着、嘶吼着,就着阴冷的寒意顺着神识一路往他识海里钻。 陈老道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仰头直抽气,活像一只被无形大手扼住了喉咙的鸡。 “老陈!” “陈兄!” 西门吹雪和凌姓修士同时脸色一变,刚要出手相助,就见那个一直安安静静坐在旁边的“筑基”小修,已经先一步起身,抬手一指点在了陈老道的眉心处。 “镇!” 白辰一声轻喝,一抹金芒在他指尖一闪而逝,刚猛无俦的正阳剑意像一轮小太阳般撞进了陈老道的识海。 那团黏在他神魂上肆意啃噬的怨煞之气,瞬间被烧得吱哇乱叫,连半点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半晌后,他一屁股坐回原位,想伸手去摸茶杯,却抓了个空,只好抿着唇,靠在椅背上甩了甩手,就这么看着陈老道缓缓睁眼。 陈老道刚一恢复意识,立即起身,朝着白辰重重一揖到底。 “多谢道友出手相救,老朽陈抟,大恩不言谢。” 到了这一步,他哪里还敢把对方当成什么筑基小辈。 方才那团怨煞之气顺着神识钻入识海,附骨之蛆一样甩都甩不掉,他几乎是把压箱底的保命神通都掏了出来,依旧被缠得神魂欲裂。 要不是这年轻人出手,他今天恐怕就得走火入魔,成为一个被怨煞之气操控的活死人! 西门吹雪和凌老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惊涛骇浪。 他娘的,看走眼了! 白辰摆了摆手,不以为然地说道:“这些怨煞之气浓得都能生出鬼皇了,你还敢把神识往里送,你这胆子还真是肥嘟嘟的。” “道友所言甚是,是老朽莽撞了。” 陈老道脸上满是惭愧,抬手摄来一张完整的新茶案,重新取出茶叶沏上,弯着腰,双手捧着茶杯,恭恭敬敬地递到白辰面前:“道友,请用茶。” “客气了。” 白辰笑着接过茶,嗅了嗅,茶香清冽,久久不绝,冲得灵台一片清明。 “好茶!” 他眼睛一亮,忍不住抿了一口,只觉得一股清润的灵力顺着喉咙滑下去,修为竟然增长了几分,就连丹田上方那团七彩灵云,都悄悄胀大了一圈。 “居然是千山雪芽?”白辰抬眼,有些意外地看向陈抟。 老道士本来正一脸肉疼地给西门吹雪和凌老板各分了小半杯,听这话时眼睛一下子就亮了:“道友认得此茶?” 千山雪芽,产自北莽的千山雪岭,茶树生于千悬崖的石缝里,十年才能采一次,一次产量不过二十余斤,乃是北莽皇室的贡品,寻常修士连听都没听过。 白辰也是在两百年前游历北莽时,从北莽女帝手中抢了一些。 不过他现在还只是一个“筑基”境的小修士,自是不可能知道这些,于是他一脸腼腆地说道:“家师有位好友曾送了他几两,晚辈当年有幸,跟着喝过一次。” “原来如何,能教道友这般人物,想来令师尊也是修为通天的隐世高人吧?” 西门吹雪端着茶杯,笑着拉话,眼里的探究之色毫不掩饰。 陈抟、凌老板闻言,也同样望向白辰。 可白辰却笑而不语,又轻轻抿了一口灵茶,目光在三人脸上依次扫过之后,便不再看他们。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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