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瑟何时谐】(1-13)作者:大马士革羊

送交者: 红魔留名 [☆★★★红魔7号★★★☆] 于 2026-10-23 2:30 已读1516次 大字阅读 繁体
【琴瑟何时谐】(1-13)

作者:大马士革羊

字数:43000

第1章

  一张黄木雕花小床吱呀晃动着,里面传出一阵阵呻吟,青绿色的帐子里依稀能看见两个交缠在一起的身影。

  “爽吗?”男人急促的呼吸大口大口地喷在她的耳朵里,见下面的人不回答,他不满地咬了咬她粉红的耳垂:“说话。”

  “爽得很。”女声有点嘶哑,带着一股子江南口音,娇喘中吐出几个字来。

  “比起前天来的王书记长如何?”男人将她一条腿搭在自己肩上,狠狠打了下她屁股。

  “哪比得上你。”女人嘤咛一声,两只藕臂一挽他脖颈,将他拉到自己面前,好一番耳鬓厮磨。

  门口两个小丫头偷听地起劲,旁边走来一高挑女子,一身云缎长裙,扭着水蛇腰将手里的丝帕作势向小丫头挥去:“才几岁就这么贱皮子,去去去!”

  那两小丫头抬起头,一个不过六七岁,一个稍大一点,两人嘻嘻一笑也没有被抓包的窘态。

  其中小一些的那个捂嘴说道:“我听妈妈说,明姐儿以前也听墙角的,到了我们却不许了。”

  那女子柳眉一竖,作势要挽起袖子,一边轻斥说:“芝姐儿马上完事了,还不去备水,小心我现在就去妈妈那告你们一状。”

  两人听罢急忙一溜烟儿的跑了。那被唤作明姐儿的女子见状轻笑一声,笑骂了一句什么转身朝另一个方向离开了。

  屋内两人刚完事,男人正大汗淋漓地趴在她身上:“阿芝小姐好生滋味,可惜让那个老男人开了苞。”

  江从芝把身子从他身下挪出来,一双纤细的手宛若无骨似的轻推他一下,嗔怪道:“沈少爷醋的晚了些,王书记长给我做过多少次花头,你呢?”

  沈照和一把抓住她的手,放到脸边摩挲几下,低笑道:“明日我和张吕两家的小子要去锦绣斋,我点你出台?”

  江从芝眉毛稍微挑起,看了看他嘴角的笑意又堵气似地说:“不去。”

  沈照和笑了笑,正张口,结果门口传来一声稚嫩的女童音:“芝姐儿,叫水吗?”

  江从芝应了一声,房间门从外打开了,进来了一个梳着双髻的黄衫小丫头,她大概十二三岁年纪,五官清秀。

  她朝门外招了招手,两个汉子抬着水桶便进来了。

  小丫头绕过屏风,走到床前将地上散落的衣裳都一一捡了起来。

  床帐被打起,露出一个赤裸着半身的男子,男子长得不算好看,但身材却精壮好看。

  沈照和说:“这是你新来的小丫头?面生的很,倒是可爱。”

  树兰瞄了床上的男人一眼,小脸微微一红,她虽是有领家的自小在堂子里长大,但这么近距离见男子裸体还是第一次。

  江从芝抬眼,笑了笑说:“还没下我的床呢,沈少爷。”

  树兰看了看床上的女子,女子一头乌黑如墨的长发,身段雪白。

  干她们这一行的,妩媚有之,清丽有之,但如江从芝这般长得这么端正的倒是少,若是将她往街上一放,定会被以为是哪个书香世家的小姐。

  沈照和闻言轻笑一声:“阿芝醋了。”

  她白他一眼,接过树兰递过来的衣衫起身披上。

  见她不理,他来了性子,上前两步环住她的腰身,将头靠在她肩头上,轻嗅着她的脖根:“黄毛丫头哪入得我的眼,得像你这般前凸后翘才好。”那手却开始不老实了,贴着她小腹就像胸部摸去,大有一番再战一场的架势。

  江从芝身子一扭,轻拍掉他的手:“登徒子,我今儿可不留你。”

  沈照和也不恼,见天色确实已晚,也穿好了衣物,一面穿一面问道:“你明日真不和我去?锦绣斋的糕点一向好吃,你定会喜欢。”

  她走近两步,没好气的帮他把上面西装两颗扣子扣好:“不去。”

  “不想去便罢了,对了,这是我从西洋先生那买来的,专门给你的。”他从兜里掏出一个蓝丝绒的小盒子递过去,“看看你喜不喜欢?”

  她接过小盒,打开一看,是时下正流行的玛瑙鎏金项链,做工精致,一看就价值不菲。

  “好生漂亮的链子!”她也丝毫不掩饰自己心里的喜欢,赞叹道。

  沈照和见她眼里晶亮晶亮的,不禁嘴角一弯。

  他家可不是军统军阀那样的大家子,买这链子可是花了他不少银元。

  所幸千金难买美人笑,她喜欢就好。

  沈照和也不耽搁,整理好衣裳便离开了。

  树兰听他走远了,才小声开口问道:“沈少爷想点姐儿出台,姐儿怎的不去?”

  江从芝坐在一面西洋镜面前把玩着妆盒里的首饰,镜子里她姣好的面容不屑一笑:“他若真想,早就问妈妈去了,用得在我面前装模作样?”

  树兰恍然大悟,一副受教的样子,“原来如此,不过沈少能买得起玛瑙坠子给姐儿,也是好的。”

  “这种成色的坠子,比不上我出局一半的价格,他当然使得。”江从芝漫不经心地说道,把那项链放进妆匣。

  树兰看着她把那些首饰放在一起,心里着实是羡慕的。想到以后她也可能这样,心里不禁有些向往起来。

  江从芝通过铜镜里上下打量她一下,小丫头身量不高,脸也隐现鹅蛋脸的形状,样貌算不得出挑,许是如此,身上的衣物才不算太好。

  日后大了,估计也就只能在清倌时风光二日。

  她轻笑一声,如今竟有心思管顾起他人的事了,可自己与她又有何异,说白了都是卖笑的人罢。

  树兰见她似是惆怅起来,不禁想开口询问,不料正撞上她镜子里抬起来的一双眸子。

  “沐浴罢。”

第2章 春满阁

  春满阁是法租界里数一数二的长三堂子,这里的老鸨叫李知音,看起来是个知书达理的主,因为年轻时美艳,春满阁里的倌儿都懂事,李知音在上海法租界倒是颇有声明。

  “妈妈,白家递了信来。”一个少年手里递来一封信。

  “哪个白家?”李知音这会正躺在刚从西洋货商那买来的皮摇椅上晒着太阳磕着瓜子,听见声音微微起身,放下手里刚捏起的瓜子。

  “递信的是白都统白家的人。”

  李知音脸色变了变,手上拆信的动作加快了许多。结果看完信后脸上一阵阴晴不定,“去把明姐儿叫过来。”

  不一会一个身姿绰约的高挑美人就进了房门,进门就看见一个三十余岁的穿着黑缎短袖旗袍的妇人皱着眉看着手里的信,香明轻声说:“妈妈找我?”

  李知音抬起头,一个二十来岁的穿着青色旗袍的高挑美人正倚在门口,一只纤细如玉的手捏着丝帕的一角正看着她。李知音将手中的信扬了扬。

  香明走进来坐到她身边,接过信,读完之后讶色尽显:“这是…军统白家来的信?”

  李知音不可置否。

  “竟有这般荒唐事,那唐家少爷不是才过了门?唐太太怎会想得来过班?”大户人家的小姐是有逛窑子一说,可听说白家与唐家不过几日前才完婚,这就让夫君领着来了?

  李知音摇摇头:“可能又是各玩各的夫妻罢了。不过你看,这白家语气傲得很,面儿上递了帖,帖里便说明日来,一点松动不给人留,真真是…” 李知音喝了口茶,显然因为白家信里的语气不高兴了。

  “第一次过班,许是不懂规矩。哪有提前一天的,至少得提前了三天,我们春满阁又不是么二堂子或者咸肉庄那样想来便来想走便走的地儿。”香明也不满的嘟囔。

  上海这地儿有许多妓院,但是阶级却分的明确。

  上等的便是书寓和长三堂子,里面的妓女的金主可是非富即贵,所以要约姐儿们出局或者过夜按理来说都是要提前特意知会的,与那些下处的窑子直接上床干事儿的可大不一样。

  春满阁在法租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虽然比不上岭南书寓和香嵩书寓,但也是长三堂子里的头牌了。

  白家这一遭怎能让李知音不气。

  香明宽慰道:“白家给的倒是多,其他来过班的给个比平常多三倍的法币就够了,白家倒是愿意给五倍。”

  李知音吐出一口气,从鼻孔里哼了一声:“赚她多两倍又如何?幸好明日出局的人不多。你去挑几个明天得空的哥儿姐儿,最好挑几个会来事的。”

  香明秀眉一挑:“姐儿也要?”

  “那白大小姐不是要带着他的好夫君来吗?既然各玩各的,就也多给那唐少塞两个,万一能发展成常客呢?”李知音有些不屑的道,语气里多的是要狠狠宰他们一把的感觉。

  香明捂嘴一笑,那上挑的眼眸变得妩媚极了:“妈妈惯会挣钱。”

  李知音也笑笑:“时间不早了,还是早去做准备。”

  香明点点头就要下去。

  “对了,绛生和从芝若是明日都空,便都准备着。”

  香明应声下去了。

  绛生和从芝都是这里的头牌,绛生唱得一嗓子好曲儿,面冠如玉,精明会说话,由此得一鹦哥儿美称,法租界要是提起兔儿爷,这可是头一号的人物。

  江从芝虽然比不上书寓里的几个头牌,但是受过大家族教育的确实不一样,端得是一个大方儒雅,精通诗词歌赋,弹得一手好琴,所以她若是出个局可都是大价钱的。

  这厢江从芝刚坐进木桶,房门又被敲响了,正是香明。“芝姐儿,忙着吗?”

  树兰噔噔两步跑到门口开了个门缝说道:“明姐儿,芝姐儿在沐浴。”

  “让明姐儿进来吧。”江从芝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香明喜滋滋的往里面走,走到里面烟雾缭绕,白雾里木桶中坐着一个肤白貌美的女人,乌黑的长发飘在水上,她正把那些水里的玫瑰花瓣一片一片的收集在手心里。

  见到来人她坐直了些身子,堪堪能看见双峰的傲人走势。

  “明姐儿怎么来了?可有什么急事?”

  香明看着她,微微出了出神,却很快反应过来:“芝姐儿明天可空?”

  按理说妓儿们是得不得空又不得自己说,但是像她们这种服务贵人的就有了自己的话语权。

  “得空的。明姐儿也知道,我这除了今天来的沈少,就是那王书记长。怎么?明姐儿要给我介绍熟人呢?”她掩唇嬉笑道。

  香明看她的样子不觉好笑:“看你的样子对你这两个客人不满意?”

  江从芝哪里是不满意,她是怕呀。

  一月前她还是个清倌儿的时候是炙手可热,如今那王书记长虽对她也阔绰,但那老头是出了名的喜欢处子,估计月余之后对自己就会没了兴趣。

  而那劳什子沈少爷,家底有些却不算特别丰厚,她现在只想赚很了银子然后不做妓了。

  谁都知道,就算这行再风光的姐儿到了最后都逃不过花柳病的下场。

  可那沈少和王书记长都不是长期捞钱的可靠资源,她怎能不急不怕。

  “明姐儿就莫要取笑我了,我如今的身价尴尬得很。”江从芝泄气地把手里花瓣洒下。

  她这话说的是没错,她名头在长三堂子里很盛,但是真正的达官贵人去的都是书寓。

  长三堂子里的常客是家里有点小钱但是却禁不起长耗的,她的价位就显得有点高了。

  香明摇摇头:“你作什么这般着急?王书记长虽不常来,月钱也未少了你的。那沈少虽然家里不殷实,对你却是好的,万一要是把你赎出去做个姨太太也是好的。”

  王书记长如何她先不说,可那沈家的少爷是断不可能让她嫁过去的,就算是个姨太也不行。

  沈家是文人家庭,一向对这些名声最为看重,妓院逛逛还好,妓女是万不会踏入家门半步的。

  江从芝轻笑一声也不答话。

  香明叹了声气:“白都统你可知道?”

  江从芝点点头。

  “白家的女儿明日要来过班,刚递了信儿来。”

  江从芝木讷的眨眨眼,似是有点没有反应过来的样子:“白家女儿来过班?哪个女儿?怎的这般急?”

  香明微叹一声:“那个刚结婚的女儿,说起来应该算是唐太太了,不过也不去男方家住,倒像是男方入赘了似的。许是不懂我们这行的规矩就递了信儿,刚把妈妈一顿气呢。”

  江从芝讶然失笑,大户人家的小姐过班的不少,不少都是想开开眼界,少有那些真找乐子的。

  香明又说:“妈妈说了,你要是明日得空,也准备着。”

  江从芝毫不掩饰她眼里的惊讶:“叫我也备着?这唐太太?”

  香明见她模样笑出了声,知道她错以为唐太太有磨镜之好:“不是不是。明日唐少爷也来,虽然唐家听说不怎么样,但是毕竟是做了白家的女婿,钱袋子鼓着呢。”

  江从芝眉毛高挑,“这等好事?也不知那唐家少爷是不是奇丑无比,才不得唐太太心呢。”

  香明摇摇头:“白玉这人骄纵的很,眼高于顶,怎会找个丑男做丈夫?这事说起来也是奇怪的很,你若是得空,明天兴许可以朝唐少讨教讨教。”说罢她促狭的朝她一笑,眨眨眼。

  江从芝也抿嘴一笑,脸上微红:“明姐儿取笑我。我知道了,明日一定备地好好的。”

第3章 过班

  次日,一辆黄包车停在了春满阁门口,当先下来一个高大的男人,男人穿着时下流行的黑色西装,一头浓密的短发三七分梳开,露出光洁的额头,好一个公子翩翩。

  随后下来的是个穿着白色洋装的女子,女子带了个宽帽檐的白帽遮住大半部分脸,不过她富态尽显,就是那脖子上的一串珍珠项链就价值不菲了。

  “就是这了?”女子声音明亮,带着一股千金小姐的娇蛮之意。

  “别看这是堂子,可也是法租界里最好的了。”那男人解释道,声音有点冷冷。

  “我看这装修与那书寓倒是差不多…”

  话语间已迎来两个长相清秀的小姐,两人都俯身行了一礼,其中一人抬起头来“两位想是昨天下过帖子的?妈妈早已让我们备好了茶水。”

  当先的那人领着二人进去了,一进去就是宽敞的大厅,厅内摆着一个戏台,戏台上摆着未撤下的乐器。

  戏台东西两边是两个楼梯,直通到楼上的房间。

  春满阁里用的东西虽然不尽新派,但是质量都是上乘的。

  “唐先生唐太太,这边是我们春满阁平日哥儿姐儿们上台的地儿,不常用了,摆在这凑个热闹。楼上是都是些厢房,往后走些才是茶室。”其中一个领路的人恭敬的说。

  白玉皱皱眉头,“别叫我唐太太,怪不习惯的,叫我白大小姐。”

  唐俊生听见她这话嘴角勾出一抹几不可见的冷笑,然后仿若寻常般打量着这个地方。

  带路的两个人相互忘了一眼,只觉得这对夫妇奇怪得很,哪像新婚燕尔,反倒像两个仇人似的。

  穿过大厅,开门便是一片竹林,端得是幽静雅致。

  竹林里依稀能听见几声男子的朗笑,仅此而已,沿着石板路七拐八拐的走了片刻见到了一间木亭子,木亭呈黄色,又以琉璃瓦镶嵌,倒显得十分清贵。

  就连白玉这一向作风新派的人也觉得有几分趣味。

  亭内坐着一位穿着白色西服的少年,唇红齿白,头发却是有点偏棕黄的颜色,趁得皮肤更加白皙,他看向来人,展颜一笑:“想来是唐少爷和白大小姐了,我是绛生。”

  白玉一时间倒是看呆了,堂子里竟有长得这般贵气的人?

  一个丫头请两位入了座,又上了瓜果和棋牌,这才拿出一本书卷册子递过去:“白大小姐,这是我们这里哥儿姐儿的册子,要是想点谁,选好了知会我一声便好,你们稍作片刻,妈妈马上就来。”那丫头又看了看绛生说,“这便是我们春满阁的头牌哥儿绛生,唱得一首好曲人称鹦哥儿,今日正得空。”

  白玉不说话,接过那册子翻看起来。

  这可不是她平常的性子,只不过一来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二来绛生又实在好看,端得让她有了些大家闺秀的范儿。

  这厢白玉正翻看着那边绛生也开始介绍起来,他声音温柔,白玉觉得配这竹林是刚刚好的优雅动听,一会定让他唱一曲儿的好。

  白玉听地起劲,却让唐俊生好一阵无聊,冷眼盯着她看。

  看她像是真对那些哥儿有兴趣,他又感觉颇为无聊,四处打量起来。

  江从芝这时正坐在一处不远的隐秘的茶室里,一双染着粉红豆蔻的手正拨弄着盘中瓜果。树兰从远处小步跑来:“芝姐儿!”

  江从芝微瞪她一眼:“轻点说话。”

  树兰吐吐舌头,笑嘻嘻的说:“芝姐儿,我看到那唐少爷了!”说罢也不继续说下去,只满脸促狭地望着她,非得等江从芝再问一句。

  江从芝看她那模样本不欲搭理,可也实在耐不住心中好奇,忍不住问道:“如何?”

  “好看的很!”树兰长叹一声,“眼睛极好看,眉毛也粗,鼻子也挺。”说到这她又捂嘴悄声在她耳边喃喃一句:“听说鼻子挺的,家伙都不小。”

  江从芝用食指点点她的脑袋,把她戳得离她远些:“妈妈让你平常念的书念到哪里去了,只说得出一个‘好看’。”

  树兰哎哟一声,捂着额头瘪了瘪嘴:“总归是比那沈少爷好看的。”

  “好看有何用?穿的如何?表如何?鞋如何?”江从芝白她一眼,光看样貌在她们这行可走不长。

  树兰挠挠头:“穿的…是极好的。黑色的西装…挺合身的,其他的看不清楚。”树兰抿抿嘴,她自知是自己根本没在意那些细节。

  “芝姐儿,”又一个小丫头跑了过来,“唐少离席了。”

  江从芝抬眼看了看来人,问道:“妈妈可到了?”

  她回话道:“到了,说了一会子话,还点了周哥儿和雨哥儿,唐少坐了一会儿就去盥洗室了。”

  江从芝眼珠子转了一转:“哪间?带我过去。”

  小桃应了一声,当先带着路。三人走了不过三两个弯就到了,此处竹林已稀,倒是许多银杏树。

  唐俊生从盥洗室出来却不见本来带他来的人的踪影,他只好凭着自己的记忆依照原路返回。

  春满阁里没想到有这些处幽静的地儿,此处过了竹园,九月的银杏树长得正好,有一些树梢的树叶已经有开始泛黄的迹象了,若是十月中旬来这银杏园中游一圈定别有风味。

  正想着心事走到狭处,只听不远处一声明亮的女声咯咯一笑:“真没用,让我来。”

  这条路是他回茶室的必经之路,就算他有心避让也无法,他只得朝前轻声走了两步,这一看却移不开了眼。

  树下有两个女子,一人穿着普通的袄裙,梳着双股辫,正背对着他但是可以看得出年纪不大。

  另一人穿着改良过的白色旗袍,脖颈处大片透明的白色蕾丝,一头黑发被高高挽起,头上嵌着一朵白色的珠花和珠钗数根。

  此时那女子一手扶着树,半弯下腰一手脱掉一只高跟鞋。

  她这一弯腰一抬腿,高开叉的旗袍正好堪堪遮住大腿根,露出没有丝毫赘肉的长腿和惊人的腰臀比。

  只见她踮着脚小跑两步,手朝树梢上一扔,像是要把那鞋子扔上树似的。

  唐俊生看得呼吸都慢了,她小跑两步时正好转过头来,白净的脸,弯弯的眉眼,好生灵气的女子。

  他还没来得及想更多,小腿骨忽地被砸了一下,引得他低呼一声。

第4章 相遇

  唐俊生这一声低呼,显然惊到了两个女子,双双抬眼看来。

  唐俊生看着地上的白色高跟鞋,不禁苦笑一声,生平第一次有了一种偷看被人抓包的错觉。

  江从芝现在脚上只有一只高跟鞋,另一只脚只能点着地,她正想着是要跳着过去拿鞋还是踮着脚走过去,唐俊生就拿着鞋走了过来。

  “小姐,这是你的鞋吧。”唐俊生把鞋递给她。

  他站的位置有点逆光,但是江从芝还是看到了他嘴角的笑,不知怎的,脸竟红了个透。

  她急忙拿过他手中的鞋,慌乱的套在脚上,却不料身子一个不稳。

  “小心。”

  “小心。”

  唐俊生和树兰双双及时扶住了她。三个人一时尴尬在原地,树兰暗道自己不争气,直想当场把自己扶在江从芝身上的手给砍了。

  唐俊生也一时无语,想自己这种举动太过轻浮。

  转念一想,在这里的应该都是院里的姐儿才是。

  可看到眼前这个一脸无辜的样子哪像个姐儿,是不是也是哪家大小姐来这过班玩的呢?

  他心思几转,却不过分秒之间。

  “唐突了这位少爷,还请少爷莫怪。”还是江从芝先开口打破了这平静。

  唐俊生后退一步,试图保持着男女间的安全距离,女子因为跑跳发鬓有些凌乱,但那落下来的碎发却也平添一些娇态。

  “小姐别这样说,反倒是我扰了小姐雅致。”

  见他没有怪罪的意思,江从芝笑一笑:“少爷怪会笑人,扔鞋子怎的也成了雅致?”

  “盼纤腰之楚楚兮,风廻雪舞。耀珠翠之的的兮,鸭绿鹅黄。如此佳人,作什么都是雅致的。”唐俊生看着她,眼神灼灼。

  江从芝脸上微微一热,这公子爷定是情场老手,这般说话看他脸皮也不红一红。“还不知这位少爷贵姓?”

  “免贵姓唐,唐俊生。”他回答的不紧不慢。

  江从芝笑出声来,“这名字倒是十分衬俊俏的唐少爷。”

  唐俊生笑着摇摇头,问她名字是甚。

  “江从芝。”

  唐俊生愣了一下,一是因为好像这名字在哪听过似的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二是因为这种哥儿姐儿们少有将姓氏挂在名前的。

  他暗自摇摇头不去多想,又问:“那银杏树上有什么?”

  江从芝随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向之前的银杏树。她几步走过去,朝树枝上一团绿油油的植物说:“你看那是什么。”

  唐俊生望过去:“冬青?”他对绿植一向没有过多关注,所以疑惑问道。

  江从芝眼睛亮了亮:“你竟知道!我前些日子才从书中得知,这个也叫槲寄生,在洋人的文化里,在槲寄生下接吻的情侣可以终身幸福。刚刚路过,正好看到他长在了一棵银杏上,真真是奇了。”

  唐俊生听她讲得起劲:“原来还有如此一说?江小姐博闻强识。”

  江从芝也没有不好意思,反而有点得意一笑:“这槲寄生还有神话故事呢,你若是想听,下次我定讲与你听。”她甜甜一笑,一双漆黑的眸子里像是有星星一般。

  唐俊生心重重地跳了两下:“好。”随之而来的是心中泛起的一丝苦涩,自己一月前刚完婚,也不知眼前的女子若是知道了他是个已婚之人是否还会这般与他讲话。

  心念一转,他倒隐隐希望她是个姐儿了。

  正巧这时小桃从远处跑来,看到唐俊生大松一口气:“唐少爷,幸好找到您了,刚刚我有些事走开了,我引您回去吧。咦?芝姐儿你怎么在这?”小桃按照事先江从芝教她的有模有样说到出来。

  姐儿?原来她是个姐儿啊。他看了看她姣好的侧脸,心里有点怅然之余还有些庆幸。

  江从芝余光瞄着他的表情,这番不动声色的对小桃说:“我无事逛逛而已。”

  小桃看了看她又看看唐俊生,眼里分明带着一丝暧昧,“噢,妈妈正找你呢。”

  那声噢拉得有些长,听得唐俊生耳根子有点发热。

  江从芝此时正背对着他和小桃说话:“那我去梳洗一下就过去。”然后她转过身朝唐俊生点点头作告别。

  唐俊生目送着她走远了,这才回过神来。

  小桃见他不说话,可她又有心探探他的口风:“唐少爷觉得芝姐儿如何?”

  唐俊生面带一丝尴尬之色:“我之前还以为她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小姐。”

  小桃笑了笑不在意的说:“芝姐儿之前确实是的,家里遭了难没法子才来了我们这。不过她也不常说这些的。”

  唐俊生讶然,有一种原来如此的心境。“她…一定很紧俏吧?”

  两人走路的速度不快,可谈话间也马上快到了茶室,于是小桃索性停了下来。

  “芝姐儿价格算是春满阁里最贵的了,一月前王书记长用一百元买了芝姐儿清倌的身子,又给了三十元包了月。可也就来了两三次便不再来了,后来倒是有个沈少爷常来。”在书寓找个顶好的姐儿打茶围也不过四元一次,即使是清倌儿的身子,一百元确实算得上顶贵的了。

  唐俊生愣在了当场,却并不是因为那银钱,反而第一个反应是他该死的晚来了一个月。

  随之又有暗暗恼意,恼自己不过今日几分钟不到的见面竟让自己如痴汉一般想许多,指不定江从芝与那沈少情投意合,倒显得他是个笑话了。

  小桃见他不再搭话便继续领着他走,没走几步路便见到了茶室,茶室周围打了帘子,从里面传出来一个婉转动听的歌声,歌儿唱到末处以一个华丽的转音收了场。

  “不愧是鹦哥儿,唱歌好听,说话也好听。”一个女声传来,丝毫不掩饰她的赞美。只听那女声又道:“雨哥儿,也能唱否?”

  唐俊生打了帘子,一眼就看见座位上那个穿白色洋装的女子正倚在旁边一个肤色略黝黑的高大男子身上。

  书雨与他名字有点不搭,他不是那种书生气的柔弱男子,反倒像是军官类的阳刚男人,为此白玉刚还笑他,说他应该叫朱曦朱明什么的。

  书雨话也少,有一种生性不爱搭理人的感觉,反惹得白玉对他十分好奇。

  白玉见了唐俊生,身体不由地有一丝僵直,可转念又放松下来,她打心眼里看不上自己这位入门的便宜夫婿。

  作为新时代女性,她爱做什么就做什么。

  想罢那一丝心里的尴尬也挥之脑后了,反而对他皮笑肉不笑的问道:“唐少爷一起来玩玩?”

  唐俊生勾了勾嘴角,眼里嘲讽的神色若隐若现,真不知他哥哥看到这一幕该作何感想?

  他虽和白玉没有夫妻之实,但好歹有个这个名头,这白玉真真像是要玩票的样子,说不定今日还要留宿的。

  “唐少爷这里要是玩的不尽兴,我免费再给你们开一个茶室罢。”一旁的李知音站起来笑眯眯地说。

  唐俊生才意识到这有个人,一看原来是春满阁的老鸨,噢了一声说:“如此甚好,想来我太太也不想我扰了她的好兴致。”他‘太太’二字咬得极重。

  李知音正要下去,却被白玉一把拉住了手腕:“知音姐姐这是去哪,我们牌正打在兴头上,难不成是知道要输了想赖账?”白玉调笑地看着她,恶趣味的想多让唐俊生难堪一会儿。

  李知音抿嘴笑着说:“白大小姐今日手气太好了,再打下去我的底裤可要输没了。”

  白玉哈哈一笑,玛瑙头饰随着她的身影晃动起来,直晃得唐俊生眼睛生疼。

  李知音也不想两人太僵,收钱嘛,得双方都高兴了自己也收的开心不是?她转头唤小桃:“芝姐儿和明姐儿还没来?容姐儿呢?”

  芝姐儿?是他想的那个芝姐儿吗?唐俊生此时也顾不上对白玉的厌恶,多的是想李知音口中的芝姐儿。

  小桃说去催催,李知音又吩咐了她再开一间茶室。而白玉全程再也没搭话了,只与旁边的雨哥儿低声耳语,不时再低低笑那么一两声。

第5章 打茶围

  江从芝正坐在盥洗室里的一块大化妆镜前,树兰正捯饬着她的头发,准备重新挽在高处,却突然被江从芝拉住了手。

  “树兰,你知我今日这般为何?”

  树兰是最近才被安排到她身边来,妈妈的意思也是让她向江从芝学习一二,这一行要是有出色的姐儿肯带,自然路会顺不少。

  她知道江从芝在考她,思量一二说道:“因为偶遇…可以让他记住你,之后也会对姐儿多上些心的。”

  江从芝点点头说:“是这个道理。唐少爷既刚成婚就与太太来过班,要不就是两人之间赌气有甚龃龉,要不就是本都浪荡,遑论如何总要试上一试。”

  树兰点点头,觉得江从芝分析十分有道理于是问道:“那芝姐儿以为他们俩是如何?”

  江从芝摇头道不知,引得树兰惊讶的“啊”了一声。

  江从芝觉得好笑:“我又不是神算子,与唐少爷见面不过片刻怎就能知道了?”

  树兰点点头,好像也是。

  江从芝又说:“不过这头发别再像之前那般挽起了,挽上去一半,剩下的卷一卷就好。”

  树兰遵着做了,嘴上却问:“芝姐儿全挽起来灵气好看,为何要换了。”

  江从芝看着她一边为自己卷发一边说:“男人嘛,总得让他看个新鲜。他要是看到我平日端庄大方,可私下与他一起却是小女孩模样,你说他会如何想?”

  树兰大叹一声:“芝姐儿这肠子弯弯绕绕的,心思细极了!”

  江从芝看树兰装怪的模样不禁笑开了,两人一阵斗嘴,直到小桃前来催。“芝姐儿,明姐儿和容姐儿都到了,就等你啦!”

  江从芝笑着应道:“我随你去就是了。”一路上江从芝又问了问唐少爷有没有问她什么话,小桃一一答了。

  这厢白玉和唐俊生正在仔细打量着刚来的明姐儿和容姐儿。

  香明穿了一身黑色的钩花旗袍,外搭了一件针织小衫,大红的唇和大卷的发相得益彰,好一个冷艳美人。

  烟容却更小家碧玉一些,一身水绿色的短袖短款旗袍,露出白皙的大腿,挽起的发让她有了一种林黛玉般的弱柳扶风。

  白玉对比了下她们的首饰与服饰,心里自是轻哧一声,却也不得不承认那短款的旗袍真真衬身段。

  “妈妈,我来晚了罢。”这时一个明丽的女声响起,众人朝那处一看,当先站着一个穿着白色旗袍的女子,脖颈处大片的镂空蕾丝,头发半挽起来,落在肩上的头发卷得恰到好处。

  “进来吧。”李知音看向江从芝招了招手。

  江从芝迈着小步走上前,树兰与其他姐儿的婢女一起在茶室外候着。

  李知音拉起江从芝的手,很是亲近的朝两人介绍说:“这是我们阁的芝姐儿江从芝,平日里不常出局见客,就喜欢写写画画,也弹得一手好琴。”

  白玉见了江从芝先是呆了呆,只因她是这里面最不像姐儿的一个,再听她不出局,心里对她也没了什么好感,只觉得兴许是没见识的自视清高的倌儿罢了。

  可唐俊生听了,心里却没来由的有点高兴起来,眼前女子眼观鼻鼻观心静静在那立着,好一个恬静优雅的大小姐,哪有先前一丝脱了鞋子蹦跶的半分身影。

  江从芝察觉到唐俊生的目光,悄悄抬眼正好对上,随即俏皮的朝他眨眨眼。

  那活灵活现的表情也就在她脸上显了一秒,随即又静坐起来,他觉得好笑,心里却一暖,像是这么多人里他们俩有自己的小秘密般。

  李知音没注意到他们的眉来眼去,白玉自然也没注意到。

  她此时已和雨哥儿打的火热,至于出什么牌都要耳语嬉笑一番。

  唐俊生见姐儿们都到了便带着人去了另外一间茶室,这厢李知音也不想再作陪,所幸今日客人少,于是又叫了一个哥儿来替她的位置。

  白玉泡在男人堆里乐得自在,还直言说下次定带上她交好的友人来玩票。

  李知音这会好不容易脱开身回到厢房里,小桃扶着她上了塌又拿了盘瓜子来伺候着。

  白玉并不难缠,可她却十分聒噪,像是她在家里说不了话似的,什么豆子都往外倒,李知音可是陪笑陪的口干舌燥。

  她直喝了两大口茶才觉得好些,缓了缓她问起小桃:“唐少爷那…你觉得芝姐儿有戏吗?”她眯了眯眼睛,努力回想她在的时候两人的互动,却实在想不起来什么。

  小桃眼里促狭神色一闪:“定是有的,唐少爷问了我不少芝姐儿的事呢。”

  “噢?”李知音有点意外。

  小桃又把之前的事情完完整整说了个遍,包括江从芝设计的偶遇到她教她说的话。

  “芝姐儿惯是个会勾人的,树兰跟着她应该能长进不少。”李知音笑着摇摇头,她虽然现在口干舌燥的累的很,但是心里喜啊,今日一下来了两个金主。

  她和白玉刚聊了几句天便知道钱财对于白玉来说只是个数罢了,她家里对她除了这个新婚丈夫,其余的事能怎么满足就怎么满足她。

  想到白玉和雨哥儿,李知音又念说:“没想到这白大小姐竟喜欢雨哥儿这种的,大家户的小姐不都通常喜欢绛生那种贵气的哥儿?”

  小桃若有所思,笑着说:“鹦哥儿可能也没想到有一天巧舌如簧的他竟会被雨哥儿这个不开口的人比下去。”

  李知音抿了口茶:“许就是因为雨哥儿不搭理,白大小姐才如此上心。不过要说长相,雨哥儿哪比得上唐少爷?唐俊生唐俊生,真真是生了个俊俏模样,怎么就不得白大小姐喜欢?”

  小桃没有应答,她也就自顾自的吃起瓜子来。

  良久,她想起什么似的吩咐道:“你去和明姐儿和容姐儿透个风,叫他们看着点,合适的时候只留芝姐儿在那就是了。”

  小桃讶然,“妈妈是想要芝姐儿勾着唐少爷今儿住局的意思?”

  “留下来…人家也不一定愿意,不过人多了总是不好办事。”李知音想了想。

  这时厢房外有人叩门,正是在白玉那边添置瓜果茶水的下人云端,要说这云端也是个样貌好的,可惜了脸上长了一道长长的疤。

  “妈妈,白大小姐那边叫了酒水…”云端话语间有点吞吐。

  李知音扬了扬眉毛:“噢?”

  “好像有点醉的样子,嚷嚷着要雨哥儿带她去厢房…”

  李知音还没说话呢,小桃这边就扬起声音来:“这大白天的,茶围还没打完就要拉铺了吗?”

  李知音微瞪她一眼,刚觉得她机警,不到一刻钟就这般大呼小叫。

  小桃立时噤声。

  她问云端:“那白大小姐是真醉了?”

  云端挠挠头:“看起来像是的。”

  李知音站起身理了理衣裙,“走吧,我随你去一趟。”走前她又转头吩咐小桃,“你一会就去唐少爷那,把白大小姐这边的事透一点给他,不可透的多了。”

  李知音回想着先前两人相处的感觉,两人对对方似是都有些怨怼的,只希望这怨怼别让唐俊生气急了将自己太太拉回家就好。

  小桃心领神会的点点头。

第6章 打茶围

  唐俊生刚开始还是有点放不开的,三个姐儿里只有江从芝是他熟悉一点的,不过香明惯会来事,一张巧嘴侃天说地起来毫不逊色鹦哥儿。

  烟容和江从芝多数时候坐着听,烟容离他近些,偶尔给他添添酒,端个点心,听到乐处拍手称快也插上一两句话。

  这样一来反倒显得江从芝冷清得很。

  “明姐儿,你来说说,这酒水该如何喝?”唐俊生指着眼前的一杯洋酒问道。

  香明捻起桌上的一颗瓜子来递进嘴里:“法兰西外滩有一家酒吧调得一手好酒,这伏特加单喝忒没味,得与果浆糖浆类的混着喝才够味了。但是唐少爷右手边的威士忌就不一样了,这种名贵的酒自然要就这样喝。”

  唐俊生扬了扬眉,抿了一口威士忌咂咂嘴。一旁的烟容递过来了一盘切成薄片的烟熏鹿肉,“烟容觉得,威士忌要陪着烟熏的肉来吃。”

  “这是为何?”唐俊生虽然混迹过不少酒场局子,但少碰见有人讲酒的门道,如今遇见两个姐儿都对此颇有见地心中也好奇。

  烟容捋了下耳边碎发,盈盈望向唐俊生:“这种烟熏香气浓郁的威士忌配上熏肉,口味更加纯正,熏肉也不会抢了威士忌的风头,唐少爷不如试试?”说罢她素手一番,拿起一根牙签戳了鹿肉送到唐俊生嘴边。

  烟容长了一张典型的苏州女儿的样子,窄窄的瓜子脸,小而翘的鼻头,一双丹凤眼,别有风情。

  唐俊生细细看着她,正准备张嘴,却听那边坐着的江从芝缓缓说道:“要是吃了烟熏鹿肉,唐少爷这酒喝的可就得不是滋味了。”唐俊生转过头去,看见江从芝并未看自己,低头正看着她茶杯里的茶浮浮沉沉。

  “噢?”

  听到唐俊生的疑问,她缓缓抬起眼来,瞟了一眼烟容还举着鹿肉的手,讥讽神色一闪:“唐少爷我能喝一口吗?”唐俊生点点头,把手中的酒杯递给江从芝。

  这个角度,烟容正好看见他恰到好处的突起的眉骨和高挺鼻梁,她使劲攥了攥手心。

  江从芝接过,就着他刚喝过的那处喝下去,淡淡一笑:“炙烤香气浓郁的威士忌配上熏肉,中规中矩,没有情趣。况且,这酒重其苦甜,配了熏肉实在是…” 她轻叹一声放下杯子,一双漆黑的眸子望向唐俊生。

  明姐儿在一旁倒是吃了一惊,一没想到容姐儿好像对唐俊生起了心思,二是没想到芝姐儿竟忽的如此针锋相对起来。

  真热闹啊,她捻起手里的瓜子一边嗑一边暗叹。

  唐俊生挠挠头,他着实喝不出来这酒有何门道,但听她们这一说,他若是不说出什么反倒显得自己无知。“那你说该配什么好?”

  江从芝四下看看,然后指着一个玻璃小盅里面的东西说:“巧克力。”

  在座几人都惊讶不已,唐俊生惊讶是因为这春满阁竟有巧克力这种奢侈的吃食,而烟容和香明纯属是因为威士忌配巧克力着实是闻所未闻,倒像是江从芝胡说来的。

  烟容有点没好气:“芝姐儿许是出局不多不知道,从来就没有威士忌配巧克力一说,巧克力该当是配红酒的。”这一番话明里暗里指摘她没有见识。

  江从芝隐隐有点生气,有一种本来就要放进自己兜里的肥肉正被人想方设法的往外掏的感觉。

  她从容的揭开玻璃小盅的盖子,一阵翻找之后拿出一颗金色纸包装的巧克力拆开。

  几步之后走到唐俊生边上坐下,漾起一阵松木香气。

  “世人都循规蹈矩,革新之人总是异类,容姐儿倒也不必指摘我。再说,味道如何各人偏好不同,是配巧克力好还是配熏肉好也全看唐少爷。”说罢,江从芝抬起手来,两指捏着乌黑的巧克力,衬得她手指越发白腻。

  烟容听她话里夹枪带棒也不甘示弱,又将那一签子熏肉也递到唐俊生嘴边,双眼直勾勾的盯着他的嘴唇:“唐少爷两边都尝尝,看看哪个好。”

  就是唐俊生再后知后觉也发觉了这两个女人的针锋相对,归根究底竟是因为他自己。

  没想到他唐俊生在成为了有妇之夫后也能被女人抢夺。

  他惯处理不来这种冲突,急忙左一口右一口的就着那威士忌吃了,可他本来品酒都是半吊子的人,哪能在配酒食上说出个一二三?

  “唐少爷,觉得哪个更有滋味些呢?”江从芝唤他一声。

  他一抬头,便看到她睁着圆溜溜的眼看着他,见他看来她又看向手指上融化的残留的巧克力,像是思忖片刻伸出舌尖将手指舔了个干净。

  那舌头看起来小巧又灵活,让人看了不得不多想一下,偏偏她舔完手指又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然后恍若未觉般看向唐俊生,露出一双无辜的眼睛。

  对面的烟容气得差点将手里的牙签折断,恨啊!是恨这个女人心机深重步步为营呢,还是该恨自己偏挑了个牙签没办法嗦呢!

  唐俊生看得入迷,痴痴的说了一句:“当然是你更有滋味了。”说完却忽地反应过来,当众调情的事情他这可是第一次干,竟然这般情不自禁,下面小兄弟也隐隐有点抬头的架势,耳根红了个通透。

  烟容和香明都慢慢将身子后靠了些,他那一句话一出来便知道是谁赢了,明姐儿大呼芝姐儿好手段,也庆幸江从芝对她的贵客们不感兴趣,不然抢过去不也就是动动指头的事?

  忽然竹帘外传来一阵小跑声,随即竹帘被打起,来人正是小桃。

  “姐儿,霞飞路的裁缝送衣料来了,先与我去两个人挑吧,一会儿再回来?”说罢眼睛直往容姐儿和明姐儿身上瞟。

  烟容和香明都心知肚明这是什么意思,烟容心中千般不愿,唐俊生多金又好看,要是能成她的常客岂不美事一桩,偏却被江从芝搅黄了。

  她种纵使愤愤也不敢违抗妈妈的意思,随着明姐儿与唐俊生说了两句辞别的话就退下了,小桃看了看桌上的酒菜轻轻一笑说:“唐少爷和芝姐儿可慢点喝,不然妈妈刚跑了白小姐的茶室一会又要跑这个茶室呢。”

  江从芝人精似的哪能不知道她意有所指,眼神询问之下心里已有计较,“白小姐玩得尽兴也是好事,唐少爷酒量也好着,叫妈妈可别担心。”

  小桃心满意足的下去了,暗叹与聪明人说话真是省力。

  一时间偌大的茶室只剩他们两人,江从芝从善如流地坐在他旁边,把那装甜食的玻璃罐子盖上,也不与他说话。

  唐俊生本来听到白玉喝醉心里不爽,等了一会却见江从芝也不来过问,安慰也没一句,不禁抬头一看,女子正摆弄着那玻璃罐子,见他看过来她也转头看着他。

  唐俊生却一噎,他能问什么,难道问她为何不问白玉的事?

  心思急转,眼神落在那玻璃罐上,吐出一句:“巧克力配酒确实好吃的。”

  唐俊生不提白玉,那这件事就算是过去了,这倒是让她心里一松,看得出来唐俊生对他这位太太没什么夫妻情分。

  不过唐俊生的这一句话却惹得江从芝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唐少爷不必诓我,巧克力配威士忌纯属是我随口胡诌的。”

  唐俊生哑口无言,没想到他竟被一小女子诓骗住了:“江小姐言之凿凿,我还以为…”

  江从芝止了笑,眼里带着一丝幽怨:“不过是见唐少爷与容姐儿亲近,我这心里没滋味儿的很。我惯常喝不来酒的人,更别说这些洋酒了。”

  唐俊生一听她这么说来了兴致,如今洋酒横行,不管是谁就算装也要装出个会品鉴的模样,听她一说忽有几分知己之味了,不禁也低低笑了笑:“你喝不来酒却说得头头是道,会诓人的是江小姐罢。”

  唐俊生的俊俏是很符合东方审美的面如冠玉型男子,五官精致但却没有精雕玉琢的奶油小生,再加上一头短发,他的俊是要胜过他的俏许多的。

  如今喝了些酒,人一放松下来这么低声一笑,端得上有几分骨子里透出的雅,真真迷人。

  江从芝似乎也想得通为何烟容那般努力想把他拿下了,这样的人,即使钱不多,放在那看着也是心情舒畅的,更别说要是有了床第之欢,岂不美哉。

第7章 水做的娘子

  江从芝怔怔看了片刻,回过神来浅浅一笑:“容姐儿对酒确是颇有研究的,如今却在这遭了我这一说,现在指不定怎么郁闷呢。”

  唐俊生把威士忌放在一边,这春满阁里酒品类不少,混着喝倒是有几分醉意了。“江小姐刺人确实是一把好手。”

  “我恼了刺她几句又如何?难不成还眼看她与你卿卿我我?”江从芝佯作生气微微将身子转到一边去。

  唐俊生极吃这一套,他觉得新奇好玩极了,嘴上反驳道:“我哪与她卿卿我我了?”

  江从芝嘟囔着:“身子都要贴上来了,还专门挑了牙签戳给你鹿肉吃,怎的不用筷子?不过是想亲近你的把戏罢了。”

  “那你亲近我也耍了把戏?”唐俊生忽然想到了他们之前的偶遇,往她那靠了靠,双手把住她的肩问道。

  江从芝一愣,随后似是更生气的说:“是,见了你之后我把戏使尽了也差点没争过容姐儿,不如我去唤她来伺候唐少爷吧。”说罢却也没有起身的意思。

  唐俊生摸着手下滑腻的肌肤,试图将她掰过身子来:“我就那么一说,你气的什么?我若是中意烟容,何苦…何苦说了那句话。”

  江从芝也没存心想与他生气,想到他那句情不自禁的“当然是你更有滋味”,也就顺着他手上力道转了过去。

  唐俊生见她头埋得低低的,不禁心里好笑,这个女人,像他之前在苏州家里养的猫儿一般。

  如今这副乖顺的模样,这是羞了?

  他这么一想,触碰到她肌肤的手掌就跟烙铁一般渐渐热了起来。

  “江小姐好香。”

  江从芝缓缓抬起眼,对上唐俊生的眼睛。

  男人眼睛是漂亮的赭褐色,此时一双眼里包含着极多的情绪。

  这种眼神江从芝熟悉的很,一双饱含欲望的眼睛,就差直接说“坐上来”了。

  她也不会那么轻易让他得逞,但却故意凑到他耳边轻声问:“唐少爷喜欢?”

  女音软软,喷出的热气洒在他耳垂上,那热气像是虫子般从耳朵直钻到脑门,然后一路朝下体奔去,他试图按耐住自己的声音,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急不可耐:“喜欢的紧。”

  江从芝轻轻一笑,不动声色的将她放在他胸前的手一推,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没有尝到美人滋味他怎甘心,握住她还留在他胸前的手说:“江小姐吴侬软语着实撩人,怎的就溜走了?我可没听够。”

  江从芝被他抓着,但也没有就他的势倚在他身上:“这些把戏我以为入不得唐少的眼呢?”

  唐俊生苦笑,这妮子这般记仇?看来是再也不能在她面前说半分刺她的话,猫儿嘛,得顺着捋毛才对。“我说错了话,江小姐大人大量?”

  他声音轻轻,扫过她耳边,语气这么一软让她听出了些许苏南口音,她想起小桃之前与她说唐少爷问过她的来历,侧了侧头:“唐少爷是知道我是苏南来的?”

  唐俊生捏了美人的手掌,挑挑眉头:“噢?江小姐也是苏南的?”

  江从芝眨眨眼,也是?她顺势微微朝他靠了靠,搭着话:“唐少爷若也是苏南的,那我们也算是老乡了。”

  美人入怀,满腔都是她身上的松木香味。

  女子一般都用花香,或者是进口的洋香水,这种木调的沉静的香气倒是少见。

  他深吸一口觉得好闻极了:“听说老乡见老乡,得两眼泪汪汪,江小姐不如转过头来让我看看?”他贴她贴得近,两只手已经不老实的小范围游走起来。

  江从芝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撩起女人来是个好手,长相声音语调无一不戳人痒处,他这一上手,就那么慢慢在她腰间摩挲着,任他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到她腰上。

  江从芝呼吸重了些,她刚尝到性事滋味不久,这么一被撩拨心里也痒痒起来,若说先前她勾引他只是为了再找个熟客,如今这番倒是她自己也想要了。

  江从芝缓缓转过去正对着他,一双眸子如水看着他,半晌她问:“唐少爷看出什么来了?”

  唐俊生手把着她的后腰,鼻腔里嗅着她的香味,胸前感受着她的两团柔软,他声音有点嘶哑起来:“秋波。”

  江从芝脸微红,唐俊生手下动作更加大胆一些,那放在后腰的手慢慢朝她臀下移去。

  江从芝呼吸一滞,私密处已经开始酸软起来。

  可她又不愿哼出声,重重的呼出一声气。

  唐俊生喉结一动,手掌已至臀部,饱满的软肉在他一捏之下从指缝中溜了一些出来,引得她止不住娇呼出声:“唐少爷!”唐俊生低声一笑,声音好听极了,身子一翻就将她压在自己身下。

  茶室的座儿是像沙发椅一样的两人连坐,为的就是方便贵客们逗弄方便,可毕竟不是行房之地,若是让人躺下却是逼仄了。

  两人都歪斜着躺着,姿势别扭的很,可他们二人却管不了那么多。

  唐俊生解开她领口几颗盘扣,里面还穿了个改良过的小马甲似的抹胸,将那两团白肉挤在一起别有一番风味。

  唐俊生在苏南的时候也逛过窑子,不过那里还是保留着古式的作风,姐儿们多是丁香小乳且多束胸,而这法租界里的院儿他倒是第一次逛,看到眼前这般景象只觉得下腹如火烧。

  唐俊生将脸埋在那两团白肉里轻轻啃咬,手也顺着开衩的旗袍处轻易摸到了大腿根部。

  江从芝直觉得全身有无数蚂蚁爬过,偏这唐少爷只流连于腿根也不更进一步,她可痒极了,臀稍稍一抬,私处就自个儿找到了他的手。

  他手温热异常,索性她两腿一夹不让他手拿出来,双腿间的异物感让她得到一丝慰藉。

  她抽出一只手,精准的抓住了男人的胯下之物,真如树兰所说,鼻子挺的男人,家伙也不小,想到这里轻笑一声。

  “今日初见唐少爷,没想到动作如此娴熟,是我想错了。”娴熟地让她舒服极了,像是给自己点了个哥儿一般。

  这也不是江从芝夸张,只因她唯二的两个客人,一个性癖怪异,另一个喜欢直接提枪上阵。

  唐俊生下面的手指一抠,轻易地到了穴洞前,上下揉搓着,手指过之处一片濡湿,她脸上早已绯红一片,连脖颈也被染上了透明的烟粉色,她娇喘出声,惹得唐俊生低低一笑:“今日初见便觉得江小姐定是个水做的娇娇娘子,如今一看果然不错。”他抽出手来,让她看她站在自己手指上晶莹的液体。

  江从芝被他撩拨不得,双手自己解开小马甲前排扣,一对酥胸就这么半遮半掩的露了出来,上面许是因为唐俊生舔咬又或是因为情动呈现出淡淡粉色,左胸还被衣物遮了小半,右胸完全露出来,上边一颗绛红色的乳头突起,随着她呼吸一上一下地勾引着唐俊生。

  唐俊生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急急解了裤带来。

  江从芝将旗袍撩到腰上方便他进来:“唐少爷动静小些,开盘的时候可不能偷活儿,被抓住可是要罚银元的。”

  唐俊生不屑地轻笑一声:“法租界里的堂子还留着这样老派的规矩?”他裤子褪了一半,那男茎硬挺着上下动了两下,美人在前色欲当头,什么破规矩是钱不能买通的么,想罢他说:“能与江小姐云雨一番,就是让我出五倍十倍也愿意。”

  江从芝一个转身坐上了桌子,胸部完全袒露出来,一双长腿搭在沙发座椅上,一只脚上上下下轻拍着男根:“果真?”她侧了侧头看着他,鬓发散乱,这简直就是妖精。

  唐俊生抓了她的脚,揉搓着下面涨得快吐水的坚挺:“当真,这次在茶室里,下次我们就去竹林。”

  江从芝瞬间红了脸,她将两腿分开,只轻轻嗔怪一句:“唐少爷还不进来?”

  唐俊生顺着她大腿根部往上一看,两瓣菡萏羞答答的半张着,上面挂着湿哒哒的花露,他可忍不得了,在花穴洞口研磨两下便送了进去,桃源一径入瑶池,两人都发出长长的一声喟叹。

  好满!

  江从芝爽地将胸脯挺得更高了,双腿一盘勾住他的腰,随他一起进进出出。

  可唐俊生抽插丝毫没有技巧可言,只是机械的前后动着。

  江从芝一时无语,勾住他的脖子抬起了上身:“唐少爷可试过兔吮毫?”她将他轻轻推到沙发上。

  唐俊生眼里带了一丝欲望未退的迷惑:“兔吮毫?”

  她两腿分开跪跨在他身上,双手搭在沙发上背椅,一只手慢慢摸到他后脑勺顺着脖颈摸到他胸肌:“女背头向足,据席挽头,乃内玉茎,刺其琴弦。”她声音轻浅,带着媚意,念着那些个房中术,别有一番露骨风味。

  她玉臀一摆,花口就含住了他的龟头,控制着腰部的力量只轻浅的抽插着,她曲膝俯头,看起来是有几分像玉兔吮舔细毛的样子。

  她底下那张小嘴吸的极紧,唐俊生脑子里空白了一片,“江…江小姐…”

  江从芝仰着头,动作慢慢大了起来,双眸困闭,香汗尽出,她如今却也管不得唐俊生爽不爽,她可是爽尽了。

  肉体相撞,淫水旁溢,往来滋滋声不绝,在看那两团乳肉,随着她身体上下晃动,唐俊生一口咬住她的乳头,一手把着她的腰,一手抓住另一只胸揉捏起来。

  乳头处他的啃咬让她更是一阵酥麻,撕扯间隐现快意,江从芝忍不住早已娇吟出声。

  “我…我要射了。”唐俊生忍耐不住,双手钳住她的腰,使劲耸动起来,每下都行至花蕊深处,江从芝急急捂住嘴才没惊叫出声。

  抽拽数次,一泄如柱。

第8章 偷活儿可是要被罚的

  江从芝才至酣畅处,如今却被他掐的死死动弹不得,她心里轻叹一声,怎的这一会就射了。

  不过转念一想,这唐俊生在房事上不甚精通,勾着他常来应该也不是难事。

  江从芝细细琢磨着,耳边唯剩唐俊生粗重的喘息声。

  好一会子,她肩头上慢慢落下几个亲吻,“原来是这般销魂滋味,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古人诚不欺我。”唐俊生似是缓过神来,边啄着她的肩颈边叹道。

  江从芝咯咯笑出声:“唐少爷像是初尝性事般。”

  唐俊生抬头看着她,女子香汗淋漓,一些碎发贴在面颊上,一双漆黑的双目正含笑望着他。

  唐俊生细细打量她的眉眼,“与江小姐云雨之后,才知其滋味,也算是初尝性事了。”

  他本来长得就好,如今面上遍布一层细汗,酣畅淋漓之后的面部表情显得那眼神深情至极。江从芝下腹稍一用力,夹住里面的液体微微起身。

  她一夹的时候唐俊生身体一紧,险些以为她要再来一次,却听下面“啵”的一声,她却抽身开来自己拿起桌面上的纸巾自顾自擦拭起来。

  唐俊生惊讶于她下面的收缩自如,他以前遇见的窑姐儿怎么就不会这些?

  想到这里他又轻轻皱了皱眉头,窑姐儿这个词配不上她。

  “在茶室里当真不能…?”唐俊生想起来什么似的一问。

  “我还能骗你不成?一会儿我自会向妈妈领罚。”她无奈抬眼看看他笑说,又低下头自顾整理起来。

  唐俊生也拿起桌上的纸胡乱给自己擦了两下,郑重的说:“我承诺你的,定会给你。你会罚多少?我十倍补给你。”

  江从芝放下纸巾扣好胸前的扣子,思量了半刻说道:“不劳唐少爷破费了,本也是我自己情不自禁…”说到后来越来越小声,与先前坐在他身上的浪荡模样相去甚远。

  唐俊生喉结上下动了一动,他原以为姐儿们能勾上谁就会使劲上的,银子和人都得通通把在手里,这不要银元的还是第一个。

  “钱我有的是,一会我与妈妈说,江小姐娇娇娘子可不能被罚坏了,伤了皮肉让我下次怎么疼?”

  江从芝心里大石落地,他说会有下次,就还有下下次,要是傍上了这棵大树,说不定王书记长和沈少爷那也可以弃了。

  她依然红着脸推拒道:“罚银元我还付得起,至于皮肉之苦倒是不会,倒是会坐几个时辰的水缸罢了… 这件事唐少爷真别再提,我也是第一次如此酣畅…”说到后面她倒是不说下去了,抬起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瞄了瞄他,又飞快的低下头去。

  唐俊生喃喃问道:“江小姐怎会当了姐儿?”他实在想不通,这样一个人儿,做大家小姐多好。

  江从芝手指微微停顿了一下,说道:“不过是家里遭了难,迫不得已罢了。”

  “遭难了也有别的出路,何苦来这种地方呢?”唐俊生皱皱眉头叹息。

  江从芝听了这话却刺耳的很,如果有选择,谁会想来当姐儿?

  这个男人脱了裤子就是姐儿好姐儿妙,穿上裤子就不认人了。

  纵使她知道他是她得傍住的客人,她脸也不由得有点冷了下来:“政权变动,站错了队能有什么好出路?唐少爷这话说得未免有点天真。刚才还水乳交融,如今回过神来倒是嫌弃我了。”

  江从芝这会是真误会他了,他不过只是好奇这个女人能说会道又好像颇有文采,在哪里不能谋个职吗?

  可见她真的生气,唐俊生急忙为自己辩解:“怎会嫌弃怎会嫌弃!江小姐误会我了!不知你家事这样说确实唐突,我只是好奇一时有感才多嘴,江小姐莫怪。”

  江从芝见他认错认得快,心里稍慰。

  她可不是像容姐儿那种谁都要腆着脸捧着的,她脸色稍稍好了一些:“不瞒唐少爷,我曾也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小姐,家里遭难,我若是没当姐儿,怕是也会与我家人黄泉相聚的。”

  唐俊生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惊呆呆地望着她。之前他在苏南时,隔了两条街的地方确实有个江家,不过是很早以前的事了。

  江从芝不知他在想什么,看他呆愣的模样叹了一声,罢,不过是个不谙世事的少爷,与他多说那些做甚?

  “这些事我从未与外人说,唐少爷若是觉得晦气,就当听了个耳旁风。如今我心里还有气,若是再留下来生怕说了什么话冲撞了唐少爷,”江从芝顿了顿,盈盈起身微微福了福身,“我就先去妈妈那领罚了,下次…”她有点吞吐,她本想说些迎接他下次来的话,可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只得住了嘴挑帘而去。

  树兰在外面候着,见江从芝出来了急急上前询问:“姐儿?”

  江从芝看了树兰一眼,不出意外她应该听得一清二楚:“你进去收拾一下,我去找妈妈。”

  等树兰进去的时候,唐俊生还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裤子和衣裳都凌乱的很。

  树兰也不打扰他,只在一旁静静收拾,可桌上东西本就不多,不出几分钟就收拾个干净。

  唐俊生还没说话,树兰咽了咽口水,走上去帮他整理起裤子来。

  感觉到裤子在被人拉扯,唐俊生终于回过神来,见不过是十三四岁大的女娃子,埋着头两手正拉扯着他的裤头,露出一截白皙的脖子和尖尖的下巴。

  唐俊生皱皱眉头,抢过自己的裤头:“你干什么?”

  树兰吓了一跳,抬起头脸烧的绯红:“我…唐少爷裤子没穿好…”

  见是江从芝身边的丫头,他皱着的眉头松了松:“我自己来。”

  树兰觉得羞郝至极,他那个反应就像自己要轻薄他一般。

  不过她刚刚在外可是偷偷将两人交合的模样看了个遍,真真是香艳极了,想到这耳朵也热起来。

  这时听唐俊生开口问道:“江小姐是什么时候来上海的?”

  树兰抬起头,然后又摇摇头:“我是前几日才开始跟着芝姐儿的,所以我也不知道。”

  唐俊生噢了一声,半晌轻叹一声问道:“罢了,带我去白玉那间茶室吧。”

  树兰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发苦:“白…白大小姐在… 在雨哥儿的厢房。”

第9章 将人勾去房里不好吗

  春满阁的后院里,江从芝坐在水缸边上,衣服上已经沁了一身细汗,大腿和臀部酸痛无比,丝毫容不得她半分懈怠。

  “你说说你,将人勾去房里不好吗?非要在茶室偷活儿,这下好,还要被罚五银元。”水缸旁边香明搬了个小凳坐着陪着她,打望着不远处偶尔走过去的一二龟公。

  “第一次就勾去房里太急了。”江从芝叹叹气。

  “在茶室里就不急啦?”明姐儿瞪大了眼睛,斜着瞟她一眼。

  江从芝半晌不语,随即说道:“他知道我被罚,心里也会念着我些。”

  香明眨眨眼,这才第一天就使上了苦肉计,芝姐儿心思真难猜。既然江从芝都这般说了她也不好多置喙,随即促狭看着她小声问道:“如何?”

  江从芝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她问的是甚。

  但看她一脸八卦,心里也就明了,想了想在茶室的情景,不禁脸有点发热:“是个会撩人的,上阵还是青涩的很。”

  明姐儿看江从芝那样就大概猜到唐俊生如何了,不管技术如何,家伙定是让她满意了的。

  她啧啧两声:“你可是不知道,我们出去后我看容姐儿气得脸都青了,估摸要是知道你这就把唐少爷拿下了,还要好一阵子气呢。”明姐儿一贯看不顺眼容姐儿故作娇态,这一下逮着了她的痛处,自然好一阵奚落。

  江从芝无奈一笑:“指不定这会儿正骂我浪蹄子。”

  香明挥挥手,不在意的说:“不浪怎么勾男人?像容姐儿那样没病装柔弱的也就只能勾得那几个报社的小文青罢了。”

  江从芝觉得她的反应颇为好笑,看了看渐晚的天色,她犹豫了一下问道:“唐少爷走了么?”

  香明拍了拍大腿,哎呀一声:“瞧我!走了走了,气呼呼的走了。”

  江从芝心里咯噔一声:“怎会气呼呼走了?”难不成是她真惹他厌了?

  “这可不关你的事,是他太太白玉,听说进了雨哥儿的厢房,不一会儿就气呼呼地走了。”香明拍拍她以示安慰。

  江从芝心中安稳了,也有心思问起白玉的事:“白大小姐真去了厢房里了?”

  香明扬扬眉:“动静可大了,今儿估计是个住局。”

  江从芝呀了一声:“这可少见!”

  香明点点头:“可不是嘛?要说我们阁今年也接待过不下十个来过班的了,这带着新婚丈夫来玩票的也是头一个。”

  江从芝眨眨眼:“这白家是什么来历?之前只听说是个大官。”

  “那白老爷子和南京那边是有交情的,也是近几年帮着北京那边做了不少事,被提成了副都统,正二品的大官儿呢。”香明回道。

  江从芝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正二品的官职啊,那可了不得了,这种家怕是也不好进的。

  她这厢正想着呢,从远处沿着后院长廊走来三个女子,一个穿着改良过的收窄了的晚清旗装,另两个都穿着旗袍。

  那个穿着晚清旗装的女子正扭头与两人笑闹,后院人极少,往来也就一二龟公,走得近了,也能听清几人说话。

  那晚清旗装的女子笑着说:“洋人喜欢玩的花样就是多。”

  走在她身后的穿着青绿色旗袍的女子给她使了个眼色,那旗装女子噤声朝江从芝这边望来。

  旗装女子叫如云,青绿色旗袍的女子叫正是烟容,还有跟在她们身边看不清身影的应当是那个新来不久的。

  如云一向十分看不惯香明的做派,便是连着江从芝也一起厌了,如今见她被罚忍不住嘴上奚落两句,忙拉过容姐儿说:“真真是笑人,勾了人在茶室做那等事,如今自己被罚了,人家少爷呢?一声不吭就走了,丢脸丢到家了。”

  妓院里的消息本来传的就快,容姐儿也早听闻了,在背后还好一顿嘲笑她,如今到跟前儿了她却不想多说什么,像是与她说一句就是拉低了她的身价。

  江从芝还未说什么,香明就说话了:“长舌妇。”

  如云被一噎。

  “云姐儿,何必和这种人一般见识,”说话的正是烟容,“留不住男人真真晦气,赶紧走罢,免得也沾了这晦气。”说罢烟容拉着两人就往另一处走。

  江从芝扯扯嘴角,朝明姐儿笑说:“真奇了,一个勾不到男人的来笑我这个留不住人的。”

  明姐儿细眉一挑,“谁说芝姐儿留不住人了,唐少爷不是才说隔几天过来给你带好东西吗?”

  这一番话倒是听得容姐儿目眦欲裂,急急拉着两人走了。

  香明站起身,修长的身子半倚在水缸边,轻哧一声:“什么货色。”如云是典型的及具有东方特色的长相,所以极得洋人喜欢,而她也乐得扮他们喜欢的扮相,所以这云姐儿说起来虽然价不高,但活儿接的实在不少,于是在这春满阁里也颇有人捧着。

  若说明姐儿与容姐儿是相互看不顺眼,那与云姐儿就是不对盘了。

  江从芝无奈的看她一眼摇摇头说:“你们俩每次见面就不消停,不知有什么可吵的。”

  香明却撇她一眼,正想说什么小桃急急跑来:“芝姐儿快下来罢,王书记长来了。”

  江从芝小脸一白,被明姐儿扶下来时差点一个趔趄摔了。“怎的这时候来?打茶围吗?”

  小桃看她一瘸一拐的样子颇有些于心不忍:“芝姐儿快去洗漱下罢,是个住局,妈妈说了今儿唐少的事就算了了。”

  娘的,来的真不是时候。

  对于王书记长,江从芝对他是有感激之情的,之前在她没甚名气的时候也是他给她做花头,带她出局,这才将她身价抬起来了,可与他行房可真不是一件愉快的事。

  树兰叫了另一个丫头鱼真一起给江从芝梳洗,缓了一会总归是大腿不那么酸了。

  树兰轻轻的一下一下地梳着她的长发,时不时瞄她一眼。

  “你总看我做什么?”江从芝从铜镜里望向她,不解的问道。

  树兰显得有些支支吾吾,然后连连摇头,低头继续给她编发。

  王书记长推开门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岁月静好的景象,男人四五十岁的样子,头发有点稀疏了,面部不算太好看,年龄的原因腮帮的肉已经有点松了,他穿着一身有点略显宽大的黑色西装,带着金表和金戒指,看起来是个想把自己显得富贵的人。

  江从芝从镜子里看见了他,不紧不慢的起身:“王书记长。”她刚洗完澡,只穿了白白的衬裙,还没来得及换上衣服,此时那一双大眼看过来,像头小鹿。

  王书记长点点头,将公文包放下:“吃了吗?一起吃点。”

  江从芝从善如流的点点头,她遣了鱼真出去,只留下树兰在里面照顾。一桌饭菜很快上好了,这一餐他点的十分清淡,就连汤也是豆腐汤。

  “王书记长今日怎点的这般清淡?不是平日里最喜爱我们这的松鼠鳜鱼?”江从芝盛了一小碗汤放在他面前。

  王庭摇摇头:“近日我去看了医生,医生让我少吃甜食。”

  江从芝眨眨眼,王庭的年龄照理说努努力也可以当她爷爷了,照顾些身体饮食也是好的:“原来如此,如果要清淡的话,珍珠肉丸也是好的,我听明姐儿说要想身体好得多吃肉才行。”

  她一笑,眉眼弯弯,露出一口白牙。王庭很受用她的乖巧,点点头对树兰吩咐加一盘珍珠肉丸。

  两人一席菜吃了许久,还叫了些酒,大部分时间都是王庭说两句工作上的琐事,江从芝附和两句。

  他的官职比不得白家的大,充其量也就是在这一小片区域有点名声,可他家里有钱的很,他老爹是个做生意的,前些年发了大财,也给他谋了个小官当当。

  “几日前我去了法租界外的一个东洋堂子,见识了一些新花样,这才想来与你探讨一番。”王庭吃饱了饭喝足了酒,靠着椅背说道。

  法租界外的东洋堂子?

  怪不得这半月不见他来,江从芝呼吸一滞,心里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

  法租界外的堂子更像是那些个低等窑子,在那学的有什么好的?

  江从芝扯出一个笑来问道:“王书记长与妈妈说过了?”

  “说过了,不在你身上留什么痕迹就好。”他站起身来,颇有些迫不及待了。

  树兰识时务的急忙吩咐人将饭菜收了出去。

  房间门关上的一刹那,王庭眼中神色一变,从公文包里抽出比她手指还粗的红麻绳出来,引得江从芝神色大变,“王…王书记长…这是要做什么?”

  他将绳子抖开,欣赏着她脸上极力掩饰的惊慌表情,和她第一次落红时一个模样。

  他下腹一紧:“别怕,我认识了一个东洋的绳师,我向他学了那么几招,捆起来不会痛的。”

  江从芝第一次有了惧意:“王书记长,不瞒您说,我今日…今日…我坐了水缸,所以…”

  王庭眯了眯眼,他眼睛也是赭褐色,可却显出一丝阴骛来:“我知道你与那唐小子的事。按理说我包了你的月,你的时间都得是我的。其他人来我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月给三十,你拿十五,还让你见其他客,我可亏待了你?”

  江从芝知道今日逃不掉,若是她今日不从,怕是以后他也不会再来,就是她那还没捂热的十五元也得吐出来。

  她咬咬牙:“王书记长自然不曾,可是这…这绳子我…”

  王庭听她松口,面色一松,缓和了语气说:“你是我的人,我怎么会伤了你呢?”说罢命令她脱光了去床上。

  江从芝也歇了不从的心思,他吩咐什么她便做什么。

  王庭将那麻绳往她身上套,一圈又一圈,手法并不生疏,显然应该是在东洋妞身上用过的。

  绳子穿过她的手臂,绕过胸脯然后绑在后背,迫使她跪坐着但是必须得高挺着胸部,她乳尖也因为冷空气和麻绳有意无意的触碰硬挺了起来。

  王庭看了直咽口水:“我就说,这红绳捆在我家芝芝身上,定是比那东洋的妓子们好多了。”他上手抚摸起被红绳勒出的肉来,看见她挺翘的乳尖,不禁一笑:“你看看你,自己也喜欢被捆吧。”

  江从芝暗骂一声,什么喜欢被捆,胡说八道,这绳子勒的她生疼!

  她略带怨念的看他一眼,王庭可不吃这一套,他以前喜欢雏儿,现在他明白了,他是喜欢她们惊怕的样子。

第10章 身子好好养着

  她被绳子捆的不能动弹,仰面躺天躺在床上,白腻的皮肤被红绳切割成许多部分,已经隐隐有点泛红的痕迹,双腿张的开开的,身下一滩透明的水儿,大腿上小腿上甚至小腹上都洒着果冻状的白色的液体。

  王庭已经穿好了衣物,用手摸了摸为数不多的头发,叫了树兰进来。

  树兰跑进去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看到江从芝的样子她吓了一大跳,“芝…芝姐儿?”树兰声音都有点发抖,她从未看过这般情景。

  王庭冷冷看着树兰着急的模样,有点不悦:“又不是死了,你们姐儿刚可湿着呢。”

  树兰一听急忙缩了脖子惊慌的看着他:“王…王书记长,能否将芝姐儿身上的绳子解开?”

  王庭深深看他一眼:“上面有我的秽物,你要解自己解吧,就是别剪断了,我下次还用。”

  下次还用?树兰一惊,吞了口口水,那这人得被折磨成什么样啊!可她又能说什么,咬了咬下唇,只能讷讷答应了:“是…”

  “你多大了?”王庭问她。

  树兰眨眨眼,有点没反应过来,嘴比脑子先一步回答了:“月底就十五了。”

  江从芝一直在听他们讲话,只不过身体累得慌,口干舌燥,这会听了王庭问话,生怕他对树兰起了心思:“树兰这丫头还小,王书记长可别吓到她了。”

  王庭看到江从芝说话,便也没有了逗弄树兰的兴趣,从鼻孔里哼哼一句:“十五,也不小了。”

  江从芝无力辩驳,只想让树兰将绳子快些解开。

  树兰只得将她翻过身来,可那绳口系得极紧,许是房事时挣扎过,树兰竟无从下手,急得她出了一头汗。

  王庭倒是从中看出了一二乐趣,床上的女子赤身裸体趴着被捆住,旁边还站着个女子在她手臂上摸来摸去,要是看不到树兰的表情,那便是好一番磨镜图了?

  “别着急,慢慢来。”江从芝声音恢复了点,她一字一句的说道,倒是真叫树兰沉稳了点,不出一会真就解开了。

  这一解开可不得了,上半身全是绳子的勒痕,一片血红的印子,引得树兰惊呼一声。

  江从芝不看便知身上是什么样子,因为她身上已经开始隐隐的发热发痛起来,她沉下脸对树兰说:“打水来吧。”顺便使了个眼色给她,树兰心里跟明镜儿似的赶紧跑了,她得要快点去和妈妈说!

  江从芝撑着一丝气力靠坐在床上,无比幽怨的问王庭:“王书记长不是说,不会伤了我吗?我可疼的很呢。”

  王庭脸上也有一丝尴尬,他也没想到江从芝皮肉这么细,难道是他捆太紧了?

  这也不应该啊… “我家芝芝皮肉太细了。”他本想就这么搪塞过去,可床上美人看起来实在可怜,血红的印子着实吓人,“今晚我就不住了,你好生歇息,住局的钱我出双倍。”他对江从芝没什么大感情,只不过这女子长得美貌,又会来事,一来二去也就成了熟客。

  不过王庭对钱方面也不会吝啬,知道钱都给了妈妈那她也分不了许多,于是又从公文包里取出钱夹,拿出一张十元的纸币递给她:“这些体己钱你收着,有什么好玩的自己买来玩,身上…也好好养养。”

  江从芝收了钱,笑了笑:“王书记长大方了。”

  王庭没有逗留太久,等树兰回来的时候人也早离开了,只在桌上留了两倍的住局费。

  李知音跟着进来,见到她身上深红的痕迹眼角急剧的一抽:“好一个王庭,真真下得去手!小桃,去把我的玉肌膏拿来,再拿些冰袋。”

  小桃还没踏进门,听见李知音的话急忙应了,然后吩咐后面的龟公把水端进去。

  李知音坐在床前看着那些痕迹紧紧皱着眉头,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绳子之事王庭是给她说过的,在他再三承诺不会伤了她之后她也就应了,可谁成想。

  “我没事,”江从芝淡淡笑了笑,“所幸他在钱财方面不是个吝啬的人。”

  树兰撤了屏风,扶她下床去木桶沐浴。

  李知音让了让,叹息一声说:“你这两天好好休息着,幸好没有皮外伤。”

  江从芝应了,但是话却不多。李知音与她又关切两句便也走了。

  树兰给她擦洗着身体,鼻头却有点红红的,她之前在妈妈那也是听了王庭今日要行之事,“芝姐儿…是我不好,要是我早点与你说…”

  江从芝本闭着双眼,听到这话缓缓睁开看着树兰低着的头:“你就算与我早说了,我难道就不会招待他吗?”

  树兰眨眨眼,不解的望向她。

  江从芝扶上手臂一处的淤血,轻轻说:“此人比起自己插入,更喜欢看女子惊慌受折磨。他不喜插入,对我也是好事。”

  树兰听了这倒是一惊,她倒是听其他姐儿讲过,有些有隐疾的人就喜欢使些粗暴的手段,有一些姐儿也乐得,只因这种狎客给出手一定阔绰。

  树兰想问,但是张了张口却没发出什么声音。

  江从芝全身酸痛得很,梳洗了就睡下了,幸好那王庭还算有点良心没留下。

  她这一睡就是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中午,醒来人昏昏沉沉的,竟是发热的厉害了。

  病来如山倒,她这么一休息就连着休息了好几日,直到第三日才退了烧,整个人瘦了一圈。

  这期间明姐儿带着一两个姐儿来看过数次,李知音也是每日来看,见她终于退了烧,这才心安离开。

  树兰去厨房叫吃食了,鱼真在房里伺候着。

  鱼真比树兰大一点,话不多做事也勤恳,身段也好,无奈一张小巧的鹅蛋脸上偏偏长了个肥厚的朝天鼻,还是个哑女,于是李知音便留了她做个打下手的丫头,倒是几个受宠的姐儿们房里常跑动的。

  床上的人哼唧一声,鱼真连忙起身查看,见江从芝似是清醒了,于是急忙端了一小杯水到旁边,又过去将她扶着靠坐在床上。

  江从芝张了张嘴,喉咙像是烧了柴火的炉灶一般。鱼真会意,把水杯递到她嘴边。

  一口口水润下去,她终于觉得能说话了,看到外面的天极亮问道:“几时了?”

  鱼真比划说十一点了。她昏昏沉沉醒了睡了三日,这会头脑清醒了点却是想找人说说话的,于是江从芝问:“树兰呢?”

  鱼真指了指楼下厨房的位置,示意她是去了厨房。又喝了两口水,感觉嘴唇好像也没那么干裂了,只觉得身上黏腻的很,就叫鱼真去叫点水。

  不大一会儿树兰就回来了,见她眉目间都是清醒不禁一喜:“刚刚看鱼真去叫水我就知道芝姐儿定是醒了!”

  江从芝笑了笑:“刚刚去了厨房?”

  树兰点点头:“去厨房温了温姐儿的药,刚刚想着芝姐儿醒了,我就先跑上来了,估计不一会药就送来了。”

  “虽然我昏沉了几日,但是还是恍惚记得这药苦的很。”她轻皱着眉头,此时一身白色的宽大的睡袍显得她有点弱不禁风,徒增一丝可怜。

  树兰捂着嘴笑笑:“芝姐儿还怕苦呢,我一会儿拿些糖来!哦对了,唐少爷昨日里还来过春满阁说要找你,听你病了也没进来,就走了。”

  江从芝愣了愣,也不知在想什么,过了一会问道:“他可有说什么?”

  树兰摇摇头:“并未。而且那白大小姐自从那日住局之后也没再来了。”树兰踌躇一二,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说:“听说落了红。”

  江从芝讶然的挑起眉毛,落了红?那这桩婚事岂不是一个笑话?

  唐俊生与白玉的婚事是不是笑话,外人不得知,可唐家人和白家人是知道的一清二楚的。

  苏南的唐家一向高不成低不就,偏生出了个出息的唐家大哥唐文山,虽无官职,可执笔写下的文章影响力之大,引得北洋政府的人都想要揽至麾下。

  与政府方面交好的白家自然知道此事,本想让白玉嫁了唐文山,可唐文山曰已有家室。

  堂堂都统家的大小姐怎能嫁人做姨太呢,于是便打起了唐家二少的主意。

  唐俊生此时黑着脸坐在沙发上,他穿了一身墨绿色兰花暗纹的圆领窄袖马褂,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茶碗,他面前还站了一个穿着褂子的三四十岁的男人。

  “那江家后来如何了?”他沉声问道。

  那男人一抱拳说:“江家的老爷子脾气比你哥哥还执拗,他挡了新政推行,江家自然是直接被灭了门,不过几日江府的额匾就被换了。”

  唐俊生手握成拳头紧了紧,江家近八十口人全都丧命,下手之人何其狠毒。“唐家与江家离的不过两条街之远,为何我没有听到风声?”

  那人长叹一口气:“少爷那时小,又动乱,唐家与江家政见不同,甚少往来,听不到风声也是正常。”

  唐俊生皱了皱眉头,这几日他茶饭不宁,只因为江从芝的那一句她曾也是苏南的大小姐,回来便让何叔去查了江家的事,这一查真叫他愣住了,他果然认识她,难怪他第一次听她名字有熟悉之感。

  唐江两家相交不多,可他与江二小姐却经常偷偷玩耍,他长她几岁,所以她不记得他应该也说得过去。

  “既然都被灭了口,江从芝为何还活着?”

  何叔思忖一下开口说:“那日碰巧江家两个小姐带着弟弟出去玩,江家出事后,江大小姐是个有主意的,让奶娘带着几个人都逃了。后来江大小姐病死了,弟弟被奶娘卖了,不知怎的后来江二小姐就自己当了妓。”

  唐俊生瞳孔微缩。

  按理说他不会对一个姐儿上心的,可他从未想过带给他销魂滋味的江从芝竟是以前那个被他带着一起爬树一起捉迷藏的江二小姐。

  以前的记忆虽然模糊,但他犹记得她那张圆圆的脸上一双大大的黑白分明的眼睛,使坏地和他说第二日偷跑出去玩的事情。

  如果那日过班时没有见她,亦或者是没有与她在茶室一番云雨,此时的他即便是听到江家以前的事也会不甚在意,可如今情形却不同了,那时他也不过十岁她才六岁而已,他不敢想象她这些年都经历过什么,心里有一种抓心挠肝的烦躁。

  何叔黝黑的脸上显出一抹无奈:“少爷,江二小姐既已成了妓子,与您便不是一路人了。少爷如今和白家小姐已经成婚,白家权势惊人,我们唐家惹不得啊。”

  唐俊生听见白玉厌恶的起身,什么劳什子成婚,成了婚不同房,成日里想的就是唐文山,还非要把自己的处子之身倒贴给那娼夫。

  唐俊生咬了咬后槽牙:“白玉人呢?”

  “太太在她房里呢。”何叔有点担心的说。

  “何叔若是攀了白家就看不起我唐家了以后也不用在我面前晃悠了。”唐俊生越过他,径直往门口走。

  何叔听闻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他在唐家干了二十年,白家怎会真心用他:“少爷这是何意,还请明示。”

  唐俊生转眼看了他一眼:“我没有这样水性杨花的太太。”

第11章 真的病了

  唐俊生穿过走廊来到房子的另一头,也不敲门便打开了房门,他走路走得极响,显然心里是有气的。

  他一进门就看见白玉背对着门躺在大床上,房间都是素净的白色,白色的柔软的大床,白色的棉被,白色的带着小碎花的床帐,还有淡黄色的小茶几和地毯,唐俊生是觉得她配不上这种白的。

  听说她从春满阁回来就这样少食少言,自己要把身子给了那哥儿,如今又做成这副模样,不知给谁看?

  想到这他心里对她的厌恶又多了一分。

  “饭放在那吧,我一会再吃。”白玉也没转过身来,背对着他说道。定是以为进来的是送饭的赵妈。

  “你还有心思吃饭,我可真小瞧了我这位新婚太太了。”唐俊生出口刺她。

  白玉听是唐俊生,转过身坐起来。

  男人长身玉立,就算脸上表情尽是讥讽,但是举手投足都是风雅。

  白玉嘲弄一笑,真是个做作的像孔雀一样的男人!

  唐俊生见她目光略带凶狠的看着他,不禁嘲讽之色更甚:“所谓的新时代女性因为自己醉酒失身给了哥儿在这哭吗?稀奇事!我得书信给我哥细说细说。”

  白玉稍微上挑的细长眉眼本应该显得人刻薄,但是却长了一张厚厚的小嘴和一个略有肉感的鼻子,显得人娇蛮可爱。

  她细眉一竖:“你敢!唐俊生我告诉你,我与谁上床都与你无关,轮不到你来置喙。”

  唐俊生哼笑了一声,不欲与她辩驳:“我来也没有挖苦你的意思,不过我准备去趟春满阁,就想来问问你是否想要与我一同前去,我也好再为你打个掩护?”说完他嘴角微微勾起,气得白玉抓起床上的枕头就朝他扔去。

  唐俊生轻易地避开了,从鼻孔里轻哼出声,转身对不远处埋着头的何叔吩咐道:“备车,我要去春满阁。”

  何叔本想再说什么,可是心里想到他之前的话,只得诺诺答应。

  白玉听见汽车的声音,一口银牙咬得稀碎,平白长了个和他哥哥相像的脸,但是哪里比得上唐文山一点半点!

  原来只是以为他是个没脑子的草包,如今来看简直就是个狂妄自大的可恶的臭虫!

  想罢她还不解气,又使劲的气呼呼地把被子也扔了出去。

  唐俊生哪知道这些,只知道自己的气儿顺畅了些,吩咐了何叔带上他昨天淘来的小玩意儿忐忑地坐上了去春满阁的车。

  他前日就去了一趟,结果回话说江从芝病了,定是因为他说了那番话伤了她心因此厌恶他了。

  思及此,他懊恼地锤了自己两下,怎么就说出那些话了呢!

  他本就丝毫没有嫌弃她的意思,再加上又知道了江家的那些事,他心里五味陈杂,心疼有之,愧疚有之,唯独没有嫌恶。

  他就这么胡乱想着,不一会就到了春满阁门口。“少爷,到了。”

  唐俊生站在门口,心里七上八下的。

  门口的龟公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的年纪剪了发辫,一头黑发极为茂密地长在脑袋上,是个文邹邹的长相。

  这龟公之前是见过唐俊生的,一眼就认出他来了,急忙上前招呼:“唐少爷来了,快请进。”

  唐俊生跟着他入了内,只见他递过来一本册子问:“不知唐少爷今儿个来是准备住局还是打个茶围呢?这里的册子里有现在都得空的姐儿哥儿。”

  唐俊生没有接过册子,背着手说:“我要见江从芝。”

  那龟公顿了顿,说:“噢芝姐儿啊,她病着呢,少爷想见怕是见不了了。”

  唐俊生一愣,病着?是真的病了?他急忙问:“真的病了?如何病的?”

  龟公奇怪的看他一眼:“唐少爷前天来的时候就已经在发烧了。”

  糟了!他以为她在与他闹脾气,竟是真的病了。

  “你快带我去见见她,看一眼就好,”他从身上拿出五银元递过去,“这些够吗?”

  龟公面皮子抽搐一下,够吗?

  怎么不够,平常打个茶围也就一银元,这唐少爷出手可真够阔绰啊,他眯着眼睛笑嘻嘻的说:“够的够的,唐少爷里面请。”

  这厢龟公领着唐俊生往里面走,那台子上又开始搭建起来什么东西,倒是颇为忙碌的样子,偶尔走过几个姐儿也毫不吝啬的想搭话唐俊生,可他哪有这个心情。

  倒是刚从江从芝房间里出来的明姐儿远远看到了两人,呀了一声,一个急转又进了江从芝的屋子。

  江从芝见本来走了的人又回来了,不由笑问:“明姐儿终究是嘴馋我的桂花羹了?”

  香明拧着帕子作势打她一下:“你家唐少爷来啦!”

  江从芝觉得身子刚好一些,大鱼大肉是吃不下的,树兰很贴心的叫了桂花羹和一些小菜。

  一听唐少爷,她愣了一下,脑子着实没有转过来:“唐少爷?”

  香明朝她眨眨眼:“可惜了你还病着,这已经是人家第二次来了,摊上个痴情种咯。”

  江从芝还未说话,敲门声已经响起,门外传来龟公的声音:“芝姐儿…”

  香明转身拉开门,笑眯眯的扯高了嗓子说:“呀,唐少爷来啦!快请进吧!”等他进去了,她极为识时务的把门给关上了。

  “唐少爷今儿个定的住局?”香明悄悄问那龟公。

  “芝姐儿牌子都不在册子上,不是住局。那唐少爷给了五个银元,就说要看芝姐儿一眼。”龟公摆摆手,伸出五个指头瞪大了眼睛说道。

  香明惊了,原以为唐俊生家里不如白家,出手应当不阔绰,真真是她瞎了眼。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被,她想想自己那点积蓄,叹声气。

  唐俊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跨进江从芝屋内的,只听身后一声响,屋内就只剩他们两人了。

  屋内的陈设古色古香的,一个木制的圆桌,几个圆凳,一个看起来极为舒适的睡塌,一张床,床上是一床墨绿色绣花棉被,棉被凌乱的很,显然是有人刚从床上起来过的。

  而她这时一手端着一碗羹,一手捏着小勺柄,身穿宽大的衬袍,正呆呆望着他。

  江从芝第一眼是真没认出他来,他今天穿的一身墨绿色长袍,比穿西装时多了许多风雅。

  “唐少爷?”江从芝放下手里的碗,倒也没起身迎他:“你…怎么来了?”

  唐俊生听了她的话,默默朝前走了几步:“我听说你病了…我之前来过一次,他们也说你病了,我还以为是你气着不愿见我,没想到你是真的病了。”

  在经历了王庭那一番折磨后,江从芝觉得唐俊生可爱顺眼极了,她抿嘴一笑:“我才不是那般小气之人,唐少爷既然来看我,我还有什么气不气的。”

  唐俊生摇摇头:“总归是我说错了话让你会错了意。”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递过去,“这本是我买来想给你的赔罪的小礼物,如今却成了给你大病初愈的礼物了,早知如此,我该带些药或者花什么的…”

  他神情显得无比郁闷,江从芝心里微微动了动,接过盒子,打开一看,是一只蝴蝶状的珍珠小发夹,那蝴蝶翅膀用极小的透明的珠子穿了起来,江从芝拿起来左看看右看看,那蝴蝶翅膀便一扇一扇的,像是要飞起来似的。

  “好精巧的发夹呀!”江从芝赞道,咧嘴一笑,露出整齐的一排白牙来,她眉眼弯弯的看着他说:“这个可比药啊花啊什么的好呢。多谢唐少爷挂念,要不唐少爷帮我带上?”她伸出手把发夹递给他,又将头凑近了。

  唐俊生闻着突然袭来的馨香,手里的发夹差点没拿稳。他夹得十分小心,生怕弄疼了她,所以夹了好一会儿才颤悠悠地夹了上去。

  “好看吗?”她退回去问她,那蝴蝶随着她动也动起来,虽然她现在气色不太好,但是却灵动极了。

  “像个仙女。”唐俊生脸有点红,开口夸道。

  江从芝抿着嘴笑,她一向喜欢这种精致的小东西的:“唐少爷吃了吗?不如我再叫人上几个菜吧?”

  唐俊生急忙摇摇头,他极喜欢这种只有他们两个相处的氛围:“不用,你要是不嫌弃,我就和你一同吃些小菜。”

  江从芝觉得新奇,她一病,这唐少爷对她似是对她温柔照顾许多。“我怎会嫌弃,不过我这只有一副碗筷,不然…”

  “不用了,”唐俊生打断她的话,“我也不是一定要吃,实在不行,我用你的碗筷也行。”

  江从芝愣了愣,以为他是想要玩什么亲密的把戏,犹豫了一下夹了一筷子小菜,递到他嘴边:“这样用我的碗筷吗?”

  唐俊生本也不是这个意思,但是她都做了,他也不好推拒,只好乖乖张嘴吃了下去。小菜清爽,就算单吃也不咸。

  江从芝又准备再夹一口给他,却被他按住了手:“我今日来就是来看看你的,你也不用这样为我布菜什么的,你病刚好,该是我来喂你吃饭的才对。”

第12章 我要包她的月

  江从芝是生平第一次听说狎客会来照顾妓女饮食的,心里不由自主地想他该不会是起了纳妾让她做姨娘的主意?

  再观他眼神认真,面颊隐现红色,显然像是真动了心的样子。

  江从芝这会是真懵了神了,她自诩拿捏男人有一点小手段,但是眼前这个人不过才见过一天而已。

  就在她思量之间,唐俊生已经用小勺舀了一块玉子豆腐递过来:“听闻你是高热刚去,豆形如肾如心,吃了补元气。”

  她听话张开嘴,豆腐入口即化,倒是很适合她现在的口味。

  她忍不住心里好奇,实在想知道他到底打的什么算盘,于是开口问道:“唐少爷今日真就只是来看我的?”

  唐俊生自然是想问她关于江家的事,想告诉她他认识她的,可话到嘴边突然不知道怎么出口。

  之前她便说过她从不提以前的旧事,只怕说出来又会伤她的心。

  江从芝见他没有反应,对自个儿先前的猜测更肯定几分,既然这样,她总要摸透他在白家的处境才好,于是轻声问:“白小姐今日也来了吗?”

  唐俊生回过神来,想起家里那个疯婆娘,皱了皱眉头:“没有,在家里待着呢。”

  他像是不愿意谈论白玉,她一时也不好再问,太过直白反而会惹人生厌,就在她继续思考该如何回应的时候,唐俊生又舀了一勺豆腐喂过来,像真就是只想照顾她一二般:“那天在茶室里还好好的,怎的就病了?”

  江从芝眨眨眼:“可能是受了凉。”

  唐俊生轻皱了皱眉头:“你那日说要受罚,可是因为受罚受了凉?身上还好吗?”说罢一只手便抚上她的肩膀,想要查看一番。

  他力道不轻,她身上本来就还有淤血,所以条件反射地嘶了一声躲开去。

  唐俊生脸色阴沉下来,以为是因着与他在茶室里偷了活儿被妈妈打罚了,他执起她的手,掀开袖子一看,倒吸一大口凉气:“怎么成这样了?李知音罚的你?”

  江从芝被他突然提高的分贝吓了一跳,她身上的青紫看着着实吓人得很,若是碰得狠了确实是会疼的。

  她皱了皱眉头,不知道怎么开口与他说王庭的事,可见他关切模样,也许说了也不是一件坏事?

  唐俊生见她犹豫,心里火气更甚,以为是她迫于李知音的淫威不敢告状:“我不是说了我会去与她说?我今日要是不掀起来看,你是不是也不打算告诉我?”

  江从芝确实是没打算告诉他的,这种事说出来丢脸的很,可见他双拳紧攥,似是下一秒就会去找李知音算账的样子,她开口说道:“不关唐少爷的事,这些伤和茶室的事情没有一点关系,我养几天就好了。”

  和那日的茶室偷活儿没有一点关系?

  那身上的伤哪里来的?

  唐俊生此时更确定了心中的想法,黑着脸一言不发就站起身就朝门口走去,吓得江从芝急忙拉住他:“唐少爷!”

  唐俊生说:“你不说,我便找妈妈问去。”

  “唐少爷何苦为难我?我不愿意说自然是有我不愿意说的道理,我是个姐儿,身上有些伤也是正常。”她拉了拉他,示意他不要冲动。

  唐俊生听了这话心里像吞了一根针似的隐隐作痛,难道她每日过的就是这般生活?

  每日被客人虐待,毒打,甚至会像那些下处窑子们的妓女们一样,一天被人上十几次?

  或者像那些个歌舞厅的暗娼,被多个人一起玩弄?

  不对,可是她是堂子里的姐儿啊,是个按时缴纳花捐的明娼,按理说不应该受到这种待遇才对。

  “是谁?”

  江从芝大眼睛眨了眨,无辜地看向他:“是一个之前经常给我做花头的熟客,之前也不这样的,这次劲大了些…”她这话也没说错,之前与王庭一起,他会大力拍打她的软肉,说一些粗鄙肮脏的下流话,但是却也不是拿绳子使这些暴力招数的人,这次回来学了些东洋的招数就想在她身上试,看他餍足的模样只怕之后会愈演愈烈。

  想到这里江从芝倒是真的有点担心起来。

  唐俊生眼神复杂的看着她:“你享受吗?”

  江从芝脑子里百转千回,摇摇头:“妓儿是要讨狎客欢心的,难道自己不享受便下逐客令吗?”她咬咬唇,又说:“要说享受,也就那日在茶室与唐少爷…… 唐少爷说那日你才知是该这般销魂滋味,我又何尝不是。”

  少女的话音软软,他却高兴不起来。

  江家出事后,她竟然这般苦,看她的样子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虽然身不由己但是听她语气好像不觉得有什么不好,即使是身上尽数都是淤青。

  而在江从芝看来她宁愿身上有伤痕,也不愿得了花柳病。

  可这个想法怎能让她的狎客知道,自古妓儿就是不能挑选狎客的不是的。

  江从芝靠近他,用手指抚了抚他的眉头,轻笑一声说:“唐少爷怎么还为我蹙眉了?”他眉毛浓密,眉毛下一双赭褐色的眼睛像是盈了一汪水,惹得江从芝差点栽了进去。

  江从芝将眼神挪向别处,正思忖该说些什么,只听面前的男人微微叹一声气:“这般娇娇娘子,我护着还来不及,竟有人下得去手。你别怕,我一会儿便去找李知音说去,以后我包了你的月,这个人你要是不想接便别接了。”

  江从芝心里微微一动,抬起头时双眼蒙了一层雾气:“唐少爷认真?”

  美人双目含泪,鼻头有点微红,唐俊生从那眼神里看出一点藏着的期待,他摸了摸她的头发:“自然。以后不管如何,我总会护你周全。”

  这种话江从芝打心眼里是不敢信的,可既然他这么说了她也得有些表示,于是下一秒就绽出一抹笑来:“若是我今日好着的,定会忍不住与唐少爷调一番情的,可惜了今日我身子不便。”

  唐俊生把她搂进怀里,他埋下头鼻子正好碰到她的头顶,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在她头顶轻啄下几个吻:“过几日等你身子好些了,我带你出去。”

  江从芝庆幸自己醒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沐浴,听见他说带她出去不禁心里讶然:“带我出去?出局要给妈妈说的。”

  唐俊生皱皱眉,他就只想带她出去玩一玩,出什么劳什子局?

  “不出局便不能出去吗?”

  江从芝摇摇头,似乎是不能的。

  唐俊生又在她头顶落下几个吻:“我懂了,我这就去和她说。”

  江从芝这边心里疑惑之极,而李知音那边也得了唐俊生想要包月的消息。

  李知音拿着一本小册子,叹气对唐俊生说道:“王书记长一直包到了下个月月底,如今已经九月中旬,唐少爷倒是可以从十一月起包?”

  唐俊生拧着眉,还有一个多月,岂不是那个老头想什么时候来折磨她就什么时候来了么?

  “王庭那个老东西什么岁数了还来折腾女孩子!不行,江从芝不能再和他有什么来往了。”

  唐俊生坐在椅子上,一派岿然不动的神色。

  李知音一个头两个大,那王庭惹不得,这位唐俊生更惹不得,她怎么做可都是两面不是人,就算她费尽口舌说自己难办,唐俊生哪理会她一点半点,全部心思都是要包了芝姐儿的月不让那王庭碰她。

  李知音陪笑说:“唐少爷有所不知,这包月啊包的是打茶围或者是住局的,也就是说,就算唐少包了芝姐儿的一个月的茶围,王书记长来的时候只要芝姐儿牌子在外面那她也是得接客的。”

  唐俊生豁然起身,说道:“行,那她从现在到月底,每一天我都要让她与我出局。”

  李知音愣了愣,随即笑开了,长三堂子里的姐儿出局都是三元,按照出局时长项目叠加,可这唐少这般着急,敲他一笔也是无伤大雅的,到月底还有十多天呢,不是小数目啊不是小数目。

  她乐滋滋地急忙说:“好说好说唐少!”然后拿出另一个小本来麻溜地提笔。

  两人好一阵商谈,多数是李知音问这一天出局是出什么局做什么事,然后再定下一天的价格。

  唐俊生哪知道每天都要做什么,可不说又不好定价,只好往高价的说,李知音也听出来他敷衍,但是碍于价高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写下了。

  得勒,今儿个可是赚大发了,撇开给芝姐儿的抽成,她也赚了几十元了。

  摊上个痴情种真是好啊,芝姐儿手段可真了得。

  送走了唐俊生,李知音反复看了好几次的账本,啧啧两声,这江从芝这一天赚的别的姐儿得要好几次住局才能比。

  想罢她又唤了小桃进来,叫她去看看江从芝身子如何。

  小桃应了,自然也把唐俊生告诉李知音的话给江从芝透了个遍,然后深感艳羡地对她说:“芝姐儿好福气哩!”

第13章 够你这个小馋猫吃吗

  九月末,正是春满阁忙的时候,李知音正指挥着几个壮汉把新买的桌子摆好,那边戏台子已经搭好,扯下了原来的红布,换上了木栅栏和白色吊顶,比起之前雅致不少。

  李知音旁边或坐或倚着几个此时正闲的姐儿和哥儿,风姿各异,但却都愁云惨淡的样子,其中一个穿着玫红色长旗袍的女人说:“妈妈,这改的这般寡淡,那些个贵人真会喜欢?”女人皱着眉,二十出头的模样。

  没等李知音说话,另外一个穿着粉色旗袍的女人嘟囔一句:“姐姐何必无端操心,听说湘南书寓走的就是雅致的路线,去的人可多了。”细看之前,这女子长得竟和先前说话的女子有八分相似,竟是一对双生子。

  “就算改成这样了,难道摇珠就不会摇到我们了吗?”那女人叹一声气。

  旁边一个哥儿皱了皱眉头说:“婉姐儿不必如此忧虑,万一像前年摇珠,公共租界里的妓院同样照常营业呢?”

  婉姐儿正要说什么,却被她妹妹插了话:“这次摇珠来势汹汹,要是真像你说的那样,可真谢天谢地了哩!”

  李知音听着他们谈话,这时开口说:“明姐儿今日出局回来我问问她,她应该能探到点风声。”

  这时一个龟公跑来,朝几人行了行礼:“婉姐儿若姐儿,赵老板来了,还付了今儿住局的钱。”随后又朝李知音说:“唐少爷也来了,在门口等着芝姐儿出去呐!”

  李知音摆摆手:“去吧去吧,该做甚就做甚去,忒得闲在我身边守着。”

  几人闻言也听话的散去了。

  江从芝的病已经完全好了,拖了唐俊生的福,她这几天清净没人打扰,几日的功夫脸色又恢复大好了。

  她穿了一身合身的素白的长旗袍,正坐在镜子前把唐俊生之前送给她的小蝴蝶别在卷好的头发上,“好看吗?”她转头看向站在门口不远的鱼真问道。

  那蝴蝶翅膀随着她转动而煽动起来,娇俏极了。

  鱼真点点头,她见的姐儿也就是春满阁里的,她觉得江从芝算是里面顶顶好看的了。

  江从芝将珍珠项链戴好,拿起兔毛小披风和包就往外走去。

  鱼真张张嘴,发出呀呀两声,扯住江从芝的包,兀自拉开看了,看到里面的毛巾心里一松。

  妓院里有着不成文的规定,出局的姐儿只要没喝醉都是受妓院保护的,可若是喝醉了糟了什么事,那就得姐儿自己受着。

  嫖客们也知道这点,所以通常都是使劲给她们灌酒,久而久之只要是出酒局,哥儿姐儿们都会带两三个小毛巾在身上。

  江从芝知她担心,拍了拍她肩膀:“有你与树兰,我可安心。”说罢急急朝外面走去,下了楼路过大厅,自是与李知音又讲了两句才到门口去。

  唐俊生背对着门侧靠在墙上抽着烟,从江从芝的角度看去正好能看见他一点点锋利的下颌骨,头发三七向后分,上身是白色的西装背心,下面是同色西裤配上一双尖头皮鞋,引得不少过路的女子侧目而视。

  “唐少爷久等了。”女子的声音从他右后方传来,正是黄昏时候,太阳在她脸上撒下一层金光,她眉目带笑,露出八颗整齐的小白牙,可爱极了。

  江从芝微微歪了歪头问:“我今天可还好看?”

  唐俊生眼里眸光流转:“华容婀娜,令我忘餐。”

  他可真会哄人啊,江从芝笑嘻嘻地上前挽上他的手:“唐少爷不吃饭我可饿了。”

  唐俊生掐掉烟,领着她向前走:“今儿个带你去法租界里最好吃的一家法餐,就在霞飞路上,离这倒是不远。”

  两人亲昵的挽手上了黄包车,唐俊生大概和她讲了讲一会一同聚餐的人,竟有五人之多,官职最大的竟然有法租界的董事,那方董事也是去年才由中国人推选出来的两位绅董之一。

  除了那方董事,还有一位留学归来还未谋职的于先生,一位在法租界的中央捕房任探员一职的黄先生,一位在报社当编辑的林先生。

  唐俊生与其中两人是校友认识,除了方董事他不太熟,其余几人平日里玩得倒不错。

  江从芝本以为唐俊生平日里应当认识的都会是纨绔子弟,不过讶然之余,唐俊生在几人里显得颇不起眼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不多时就到了一个名叫Chaque Minute 的的洋楼外,白砖砌成大约三层楼高,门面不算大,门外却已经停了两三辆锃亮的四轮轿车。

  进门之后就是一个金发高鼻梁的礼仪小姐,看见两个国人面孔的进来了,头扬了扬,用法语问道:“几位?”

  唐俊生揽着江从芝的肩,用不太标准但还算流利的法语说:“方先生六点预定的座位。”

  那礼仪小姐一听是方先生的客人,打量了他们一眼,态度明显比之前好些了,也不再用法语刁难他们:“请问先生贵姓?”

  “唐。这位是江小姐。”

  那女人在一个小本子上看了看,对他点点头,领着两位朝里面走去:“唐先生江小姐,这边请。”

  大厅里面很宽敞,有零星几个看起来十分柔软舒适的沙发座位和白色的桌子,每桌隔得还算远,中间还有许多大大小小的绿植,私密性倒是极好,背景音乐放的是一首慵懒女声的小调。

  二楼比起一楼来说更为隐秘一些,每桌间除了绿植隔离,还有低矮的石墩隔离,石墩上方挖空了种满了小花小草。

  他们果然是第一个到的,一张大而长的桌子上一个人也没有。

  那礼仪小姐很恭敬地退下去了,只留了二人。

  唐俊生牵着江从芝坐到一侧沙发的最里面,这侧临窗,可以很好的看到街角之景。

  “这家餐厅听说开了许多年了,那礼仪应是新招的,这般没礼貌。”唐俊生揉着她的手摇头道。

  “租界里的人一向眼高于顶的,唐少爷想来之前被人捧惯了。”江从芝不在意地笑笑,也就这种公子哥儿能为这点小事抱怨一二。

  唐俊生似有些不满,他一向不喜欢被人说成是娇生惯养的小少爷。他本想说点什么回去,但一想到江从芝受的苦比他多了去了便也闭了嘴。

  见他没什么反应江从芝也歇了打趣的心思,转了个话题,她攀上他的手,头枕在他肩上给自己调试了一个舒服的位置:“这家有什么好吃的?”

  他鼻腔内又一次充满了她身上的松木香气,心旷神怡:“有配了柚子酱的鹅肝酱面包。”他手指搭在她腰上摩挲着,缎面的料子滑得很,就和她底下的皮肤一样。

  江从芝被他摸得舒服,从鼻腔里轻哼出声:“嗯,还有呢?”

  “还有椰奶打底的比目鱼汤。”他下巴抵着她的头,听着她的声音心里一动。

  “嗯…还有呢?”江从芝眯着眼睛,搭着话。

  “还有蜗牛酥皮配蘑菇,够你这个小馋猫吃吗?”唐俊生笑了笑,捏了捏她腰上的软肉。

  她吃痒地咯咯笑出声来,身子一扭,几乎都靠在他怀里:“不够不够。”

  有了之前在茶室的行径,唐俊生在这方面对江从芝是更加放肆了,右手直接从旗袍开叉处撩进去,江从芝今日本就不是穿的高开叉,这么一撩,白花花的大小腿被他看了个清楚。

  唐俊生色心大起,精准的摸到她的阴户,这次却不像上次那般不敢进去,从小山丘上的软肉到她的屁股蛋,都被他揉捏了个遍。

  “小妖精,你说饿了到底是哪里的嘴儿饿了。”

  江从芝被他撩拨起了性,脸上一阵阵的发热,手也在他胸前不老实的打起转来:“都饿了,唐少爷打算先喂哪一个呢?”

  唐俊生正准备再进一步,却听一女声传来:“方董,于先生,这边请。”两人立时住了手,急忙端坐起来。

  来人是被礼仪领过来的方圆和于林,一人褐色立领中山装,而立之年浓眉大眼,嘴唇上短须浓密,生出几分威严之感。

  而另一位穿着一套浅黄色西装,十分瘦削的脸,一双深而精明的眸子,此时眼睛正促狭地在唐俊生和江从芝身上打量。

  两人的窘态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刚才在做些羞事,就连方圆也笑说:“于林,我们来的可能不是时候了。”

  于林还未开口,唐俊生早已站起来拱了拱手说:“让方董事见笑了,这位是春满阁的江小姐。”他尴尬地笑笑,然后指了指江从芝说。

  “素闻春满阁的女人十分风韵,如今看来果真如此,方董,多久我们也抽空去那组个局呀。”于林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声线听起来有些干瘪。

  方董虽然看起来威严的很,但是此时面上哪有半分严肃,他哈哈一笑:“我要是去组局,我的小金凤可会不高兴。”

  几句话之间几人已落座,正好坐在唐俊生和江从芝对面。于林一听,挑了挑眉调笑说:“咱们可能要恭喜方董事又要再添姨太咯!”

  唐俊生虽与方圆私交不深,但是他大概的脾性也是知道的,此时见他脸上并无愠怒之色也朝方董事拱了拱手:“若是这般,那真是可喜可贺了呀!”

  “什么可喜可贺呀?”一个略有点尖嗓的女音传来,随后走来一个穿着高领墨绿色旗袍的女人,女人一头小卷发披在身后,手里提着一个圆形小包,眉宇形态与明姐儿有几分相似但姿色确实更甚一筹。

  原来这就是公共租界里鼎鼎有名的小金凤,她可是有着一张好嗓子,听说什么曲儿都能信手拈来。

  “可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于林笑叹一声,起身把自己的座位让给她,她也不客气,迈着婀娜的步子就坐在方圆身边去了。

  “今天没去接你,过来可还顺利?”方圆搂着她亲了一口问。

  “顺利是顺利,过来的路上难免寂寞些。”小金凤娇羞似的遮了遮嘴,放低了声音说。

  于林啧啧两声:“你们一个二个都有没人作伴,也就是我,孤寡老人一个咯。”说罢摇摇头,又微微叹了声气。

  小金凤这才往对面看了一眼,啧,男俊女美真是配得一脸,两个都脸生的很,男的看起来像个哪家的少爷,女的也像是大家的小姐。

  就在她打量两人之时,方圆也与他介绍:“这位是唐俊生唐少爷,是白都统的女婿,唐文山的弟弟。旁边这位是春满阁的江小姐。”

  小金凤和两人纷纷问过了好,心里却大为诧异。这唐少爷应当才完婚不久,竟然就带着姐儿在外面这般逍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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