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态控妻】(80-104)作者:千酒

送交者: a_yong_cn [★★★★a_yong_cn★★★★] 于 2026-10-23 7:26 已读173次 1赞 大字阅读 繁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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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0、乖一点(h)

  他原本就靠得近,说话之间,鼻息都往那里钻。滚烫的、略带酥麻感,谢思阳忍不住身子轻颤。
  她轻轻去推他的脑袋:“你快起来。”
  辛成阙眼里的神采却怎么也掩饰不住,他低着头不为所动,还忍不住用指腹在她的花瓣处磨挲,把花唇拨弄来又拨弄去,就像在玩弄一个天大的宝贝一样。
  “你到底够了……啊。”
  谢思阳话还未说完,突然声音顿住了。
  一根手指缓缓插进来了。
  与昨晚的横冲直撞不同,今天的他异常耐心,每一秒都能感知到内壁在被撑开,手指截然不同的温度,让她不禁打了个颤。
  直到插到底,辛成阙才停了下来,只听他哑声说:“昨天这里流了血。”
  这个角度看不见他的神情,然而她能敏感地察觉到,他似乎有点开心。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谢思阳呼吸一顿,她没吭声。
  辛成阙胸腔却有点发热,穴里的热度很快顺着指尖传到了全身,尤其下腹,热到快要爆炸。
  其实昨天是没考虑过这个问题的,直至今天醒来看见沙发上的印记,那瞬间滚烫的血液才突然呼啸着卷袭全身。
  他们以后,就是彼此的唯一了吧?
  那个从未有人进入的地方,曾被他强硬顶到了深处,插得直颤,不管以后她走到哪里,身上始终都会留着他的气息。
  更何况,她应该不走了吧?
  辛成阙气息变得难耐起来。他着了魔那般把手堵在穴里,手臂绷紧又僵硬,一丝多余动作都没,直到听到一声短促又轻微的哼声,才回过神来。
  “你怎么样?很疼吗?”他第一反应是急急抽出手,微微用力,将她腿屈起,俯身之时就差把眼睛怼上去看。
  这种姿势显然很奇怪。
  谢思阳脑子有点懵,顿时嗓音颤栗:“我没事,你放开我。”
  “都疼得抽气了还说没事。”
  辛成阙不由分说压制住她想挣扎的双腿,“你乖一点,别乱动,让我看一眼。”
  这回他甚至不敢上手,生怕磨伤了她,只紧紧盯着她那里,眼睛一眨不眨。
  经过一夜的蹂躏,嫩生生的花唇确实红肿得过分,然而辛成阙没找到伤处,只眼睁睁地看着一股透明液体从穴口慢慢流出。
  那一瞬间,他下意识抬起头,就看见谢思阳登时用手捂着眼睛。
  她黑发柔软垂在耳后,指缝之间隐约能看到垂落的眼睫,那上面似乎浸润着水光,再往下,脸颊略微红,齿缝颤栗。
  甚至已经放弃了和他扯嘴皮子。
  辛成阙心里像被什么轻轻碰撞了那么一下,抚慰又火热,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没事没事,你是女人,又不是木头,这又没什么好羞的……”
  他顿了下,竭力吞咽了下口水,沙哑说:“……该羞的是我,就算昨晚才来过,我还是想操你。你要不要摸摸,早就硬邦邦了。”
  手被牵引着隔着裤子摸上了那粗硬的凶器,谢思阳立即回答,“我不要摸,你先起来……呜。”
  ——花唇被人含住了。
  真的是用含的,同一时间那湿热的舌尖还轻轻刮着她的花瓣,来回不断亲吻,就像在治愈疗伤一般。
  谢思阳的感官变得恍惚起来,她只能感知到自己难耐地蹬了几下腿,却被压制得死死,最后臀甚至被大掌托起,只为更好地舔弄。
  “呜……”
  高潮来临时,谢思阳狼狈地呜咽出声。
  房间里的喘息声由远到近,辛成阙没有立刻去解自己的裤子,而是贴在她耳边说了什么。
  那隐约是一句“今天先不弄你了”,紧接着浴室的门被用力关上,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

  81、没在哭

  冬日稀稀疏疏的阳光从窗帘缝隙中投落而下,照在凌乱的床上,冲散了几分淫靡的气息。
  许久之后,谢思阳才从濒死的快感中缓了过来,睁开眼,有些晕眩地坐了起来。
  她在辛成阙的房间。
  这套房子属于高档公寓,无论是主侧卧规格都相差不远,但对于辛成阙而言明显不够看。他大概从没住过这么小的房子,即便原有的家具全被扔了干净,换上了黑白式的风格,整个房间还是瞬间变得逼仄起来。
  充满了他强劲的荷尔蒙。
  浴室里的水声还在继续,足有半个小时之久。她也跟着神思不属了许久,最后听见水停了,才仿佛从一场梦境中惊醒,赤着脚回到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依旧是昨天离开时的模样,整齐铺好的被子上没有沾染她的一丝气息,窗帘拉得紧密,隔绝了外面明亮的光线。
  周遭安静得只剩呼吸声。
  谢思阳一动不动地坐在床上,半晌才抬手轻轻碰了下凌乱跳动的心脏。
  怎么办?她想。
  好像已经骗不了自己了。
  哪怕曾经她再怎么下定决心要远离辛成阙,她还是无法拒绝他灼热的视线、缠绵的亲吻,甚至是高潮时在耳边一声声的低喘和呢喃。
  怎么就这么不争气呢。
  谢思阳垂下眼眸,她的意识好像漂浮在高高的虚空中,始终落不了地,恍惚之间,隐约听到辛成阙的声音。
  他说的是:“那就留在我身边。”
  她仿佛被阴影吞没了,半点反应都没,过了许久,终于轻轻吸一口气,发出微弱而颤抖的声音:“可以吗?”
  始终都没人回答她。
  谢思阳怔了怔,紧接着很轻很轻地摇了摇头。
  她到底在期待什么。
  明明知道前面是一片湿润的沼泽地,只要接近就会慢慢浸没手脚,漫过呼吸,最后完全溺毙其中,还是要不顾一切地摸索着往前试探。
  被折腾大半夜醒来并不好受,除了身体上的酸痛,意识也昏昏沉沉的,谢思阳打算去洗漱清醒一下,然而她才站起来,就僵在原地。
  房门被敲得呯呯响,对方明显耐性很差,扬声道:“谢思阳,你躲里面做什么?开门。”
  ——辛成阙自然不是在充满绅士风度地等待她的许可,他倒是想立即进去,可惜门被反锁了。
  谢思阳没有动,听着这急不可耐地敲门声,有一瞬间,比刚刚还要强烈的迷茫涌了上来。
  你真的喜欢我吗?
  如果情意真的可以骗人,你是否连自己也骗过了?
  而门外,辛成阙握着门把的手臂青筋几近暴起。
  见拍了这么久的门里面始终没动静,他低声爆了声粗口,打算强行破门,下一刻,一直纹丝不动的门板却被开了条窄缝。
  真的只是一条窄缝,约莫过了一分钟,门才慢慢地开了,露出谢思阳那纯净的眸、秀气的鼻和微微血色的唇。
  许是他的动静太大吓到她了,她有些犹豫,过了会儿才小声问:“你干嘛?”
  空气陡然陷入安静。
  辛成阙所有的动作都顿住了。
  他胸腔里沸腾的情绪就像被一只手轻轻拂过,消散得无影无踪,只余下短暂又悠长的酥麻之感。许久,他才反应过来,抬手碰了碰她的眼角,不可思议道:“你没在哭?”

  82、

  谢思阳说:“我为什么要哭?”
  顿了顿她抬起视线,有些慢吞吞、不确定地问:“你拍门拍得这么凶,就是为了问这个?”
  “……”
  辛成阙逆光站着,神情看上去和平日没什么异样,但那双火苗才将将消褪的瞳孔里,怎么看都有种悻悻的意味。
  他干燥火热的手指从她的眼角慢慢滑落,握住她的手腕,才收定情绪,神情自若地地道:“当然不是,我只是想叫你吃饭。”
  不提起吃饭确实是不饿的,但数起来,他们两个都整整三餐没吃了。
  谢思阳中途倒是喝了几口水,是凌晨她失去意识之后,被辛成阙抱到床上、一口一口唇齿相覆着喝的。
  辛成阙很喜欢这样的方式,哪怕每渡一口水,他都要狠狠喘息几声,再难耐地去压她、蹭她。
  然而她就躺在他的臂弯之间。
  闭着眼,虽然意识模糊,每渡过的一口水都还是轻轻咽下。
  好乖好乖。
  两人坐在一起吃饭,谢思阳安静吃着,没注意到辛成阙在看着她,极为隐秘地吞咽了口口水。
  他几乎没动几口,注意力都在她身上了。
  她似乎偏爱清淡点的菜,蛋饺、鸡蛋羹和蒸鱼各动了两口,炖得软烂的焖猪蹄咬过一口,味道兴许不是很满意,筷子顿了顿,不过依旧还是慢慢吃完了,就在面前的甜点却一口都没碰过。
  或许是他的视线太过赤裸,她反应过来,有些怔,“你怎么不吃?”
  辛成阙笑了笑,“不久前饱餐过一顿,现在饿是饿,不过这些已经看不上了。”
  他的语气太过正经,一时之间谢思阳也不知这话里是否含着深意,她忙不迭避开了他的目光。
  吃完饭后,她才想起在烤箱里过夜的蛋糕。
  谢思阳的厨艺比一般人要好些,但也仅限于“一些”,第一次烤的蛋糕并不算十分成功,应该是打发时间不够长,导致蛋糕不够松软。
  她尝过一口,心里无声叹了口气。
  一点都不甜。
  他大概也不会喜欢吧。
  谢思阳维持端着蛋糕的动作转过身,只见辛成阙就站在面前,他静静凝视着她没说话,目光交错之间掺杂了其他意味。
  那是在辛成阙脸上很少见到的情绪,但仅是一瞬之间的事,很快,他有些不满地挑起眉梢:“这不是给我的吗?”
  “这个应该……”不好吃。
  然而很快被辛成阙打断了,他不由分说接过她手里的蛋糕:“去去,你这女人,怎么总是出尔反尔,给了我就是我的。”
  随后他挤开她,去拿了刀叉。
  谢思阳看着他的背影,不知为何,眼睛竟克制不住地弯了弯。
  晚上谢思阳回了自己的卧室去睡觉,辛成阙在外面不甘地挠了好一会儿门,最后见实在得不到回应,才闷闷地给她发了一条微信:[好疼。]
  还附带一张图片,是他的手。
  辛成阙的手昨天看着确实伤得严重,指节处嵌了好几处碎玻璃渣,但她给上药之后就展示了惊人的恢复能力,至少今天看着已经愈合差不多了。
  大概也是知道苦肉计没效果,才过不久,他又发来两个字:[晚安。]
  谢思阳拿着手机的手动了动,却始终没有回复,窗外的暖灯透了些许进来,勾勒出这一室的静谧和安稳。
  有一瞬间,她的心突然很满很满。
  如果怯弱可以当一时的庇护所,那可不可以允许她,再在屋檐之下躲一阵雨?
  直到屏幕暗了下去,她才把手机放下,拉好被子,唇轻轻动了动,隐约发出两个字:晚安。

  83、等我回来

  这是谢思阳这段时间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个晚上,那些沉重的心事都被轻轻安放在水面之下,仿佛只要不伸手触碰,就可以安然无恙地掩藏一天又一天。
  唯一不满意的是,早上七点,她险些喘不过气来,睁开眼,才发现自己在一个温暖紧实的怀抱里。
  辛成阙抱着她。
  他们的距离非常近,辛成阙半压在她身上,摁住她的脑袋,将她强行按在他胸膛间,另一只手还不忘钻入睡衣下摆,就这么明目张胆地握住她的乳。
  他握得太紧,谢思阳用足了劲,这才好不容易把他的手从衣服里拿开。
  本想立即下床的,然而她稍一仰头,所有动作都变得迟缓。
  辛成阙在熟睡。
  熟睡的他看着攻击性要比平常少一些,黑发柔软,眉眼轮廓虽依旧硬朗,五官却立体分明,意外地好看。
  谢思阳很少有机会这么安静看着他,她目光从他面孔上一寸一寸划过,不知过了多久,才轻轻开口:“……真笨。”
  也不知是在指他还是指自己。
  她说完想起身,才站起来,就猝不及防地被一个力道抓着往后仰去,跌倒在床上。
  辛成阙反身压住人,他微微俯身,拍拍她的脸颊,嗓音略带恶劣:“大清早就骂人啊?”
  脆生生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格外明显。
  谢思阳脸一偏,避开他的视线:“……没骂你,你什么时候醒的?”
  “胡说,我都听见了。”辛成阙像抓住什么把柄一样,得意洋洋地抓住她想挣脱的手,“你骂了我我要是不讨回什么,岂不是显得我太亏。”
  “真没骂你,”谢思阳推了把他,和他认真讲道理,“你起来,好重,我都还没问我怎么睡在这的你反倒……”
  然而辛成阙天生和“道理”两个字沾不了边。
  他甚至不给谢思阳说完的机会就快速撩开她的睡衣,低头咬住她的乳。
  “呜——”
  清晨些许微光洒落的大床上,两道交叠的身影发出令人羞耻的吸吮、吞咽声,谢思阳身子轻颤,下意识仰起头想推开他,手脚却被辛成阙俱一压住。
  等身上的人终于餍足地抬起头时她乳尖已经淫靡挺立,白皙的乳肉上沾染晶莹的口水。
  他压着她,依旧喘得厉害:“馋了一晚上,终于吃到了。”
  见她绷着脸拉下衣服,不理他,耳梢却悄悄红了,辛成阙胸腔里忍不住发出一阵闷笑。
  “这么小气,吃一吃不行吗。”
  “……不行,”谢思阳总算在空白的脑海中找到一丝理智,“辛成阙你快从我身上下去!”
  “不下去,你瞧我都这么硬了,来帮我摸摸……”
  “不摸……唔。”
  这一次是辛成阙的手摸索着往裤子里伸,他熟练剥落下她的内裤,一边念叨着看看那里还肿不肿,一边强行按住她,急不可耐地想把硬物往她穴里蹭去。
  这一蹭就是一周,不管谢思阳晚上怎么锁好门,第二天醒来不是被他臂弯勒得喘不过气来,就是被他压在身下。
  刚开始他还会收敛些,到后来,每次醒来锁骨、胸乳甚至腰腹总是多了不少不知名的痕迹。
  清晨的大床上,谢思阳迷迷糊糊中避开他的吻,长睫直颤,因为从睡梦中生生被弄醒,沾上了些许生理泪水:“……你们公司倒闭了吗?”
  辛成阙亲昵蹭着她:“嗯?”
  “没倒闭你为什么不去上班?”
  这声发自灵魂的拷问把辛成阙问愣了,他反应过来后,抵住她的额笑起来,低低道:“怕我丢饭碗?放心,就算我不去上班公司也不会倒闭。”
  “可是……”
  谢思阳轻轻睁开眼,她眼底水雾朦胧,又清又透,辛成阙看着心里发热,刚想俯身亲亲她的眼皮,就听她放弃挣扎地喃喃:“你不去上班我就死了。”
  被做死的。
  “胡说八道什么。”
  辛成阙虽然语带呵斥,却没真的生气,只觉得胸腔前所未有的满足。
  他抬手轻轻理顺她的发,顿了顿,状似不经意地道:“我今天出门,你在家乖乖等我回来。”
  说这话时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她,瞳孔里带着隐秘的颤栗,连心脏跳得极快。
  仿佛只要她露出一丝异样,他就不走了那般。
  谢思阳却没发现,她随便哼唧两声,顺便推开他贴上来的脸。
  谢思阳是没有赖床的习惯的,所以辛成阙醒后不久,她也打算回房间洗漱。
  才走出几步,辛成阙的手机突然响起。
  浴室里的水声哗哗,如果仔细听的话还能还听见些许喘息声,而铃声那头的人明显不达目的不罢休,每次中断又立即拨了过来。
  她犹豫了会儿,接起电话。
  下一刻,里面传来一道中年男音,对方虽然字字冷静,但显然在克制着什么。
  最后他呼了口气,说:“阿阙,你对我的误会太深,我们找个时间谈一谈,二叔不希望你的冲动让你做出后悔的事。”
  没人发现他开口的那一瞬间,谢思阳脸上的血色尽失,连呼吸都停滞了。

  84、怀疑

  “直接做掉好了,没有留的价值。”
  “问理由?先生要求的要什么理由。”
  “又不是第一次动手,磨磨蹭蹭做什么?”
  时间似乎被无限拉长了,手机扩音器里传来的交谈声、年轻杀手口中一遍一遍念着的“对不起”都成了背景音,变得静谧而遥远起来。
  然后是呯的一声枪响。
  那时候才过二月,北国的春天似乎来得异常的晚,微凉的空气中,有鲜血开始滴落,最后全部汇集流入沉沉白雪里。
  其实过去那么久,应该是不疼的。
  后来这个场景谢思阳回忆过多次,那天的每一个人、每一句话都被反复咀嚼思虑过,然而没有一次像今天这般,能清晰感知到心脏在痉挛绷紧,连掌心都是濡湿的。
  是他吧?
  应该是了,哪怕经过扩音器的修音,音质是不变的。
  可是……
  她微微睁大眼,维持着接电话的动作怔怔转过身,看向紧闭的浴室门。
  周遭变得很静很静,浴室里的水流声、穿衣时的窸窸窣窣声,都顺着空气漫入耳中,紧接着是开门的咔哒声——
  刚洗完澡的男人浑身上下只穿着一条短裤向她走来,腰腹之间肌理分明,线条流畅又张力十足,他虽边走边抬手擦着头发,发上的水珠还是止不住往地板上滴落。
  谢思阳一动不动,她能感觉冰冷在一瞬之间浸上手脚。
  无数念头涌上脑中。
  可是,如果是他的话,那作为亲属的辛成阙,在其中又扮演着一个怎样的角色?
  她的意识仿佛被分裂成两半,两辈子的场景交错在记忆中浮现着。
  病房里,他小心握住她没受伤的那只手,眼角里是不易察觉的微红,“疼吗?”
  凌乱的大床上,他眉梢满是戾气,却只绷紧身子,拉过她的手指狠狠咬了一口,“谢思阳,你最好记得你今天说的话。”
  再到后来……
  “说啊!他和你是什么关系!”
  “然后呢,你打算就这么离开?”
  “谢思阳,就到这里吧。”
  “谢思阳,你躲里面做什么?开门”
  ……
  “你怎么了?谢思阳,说话。”
  谢思阳唇轻轻颤抖,她抬起眸子,只看见辛成阙焦躁又压抑的瞳孔。
  他扣住她的双肩,眼中满满都是她。
  她的意识慢慢回笼,努力弯了弯唇角,可惜那笑意却苍白又无力:“……我没事。”
  “没事什么没事?我刚刚喊你几遍了你都没反应。”辛成阙把她按回床上,他余光看到桌上还没暗掉的手机屏幕,“谁打的电话?”
  “没有备注,不过好像是你二叔。”
  谢思阳说这话的时候,没忍住观察他的神情,“他想和你约个时间谈谈。”
  辛成阙哦了一声。
  他明显对这个话题不愿多谈,只担忧地摸摸她的脸颊又捏捏她的手指,不知想到了什么,这才起身出了房间。
  等他端着一杯温水回来的时候,只见谢思阳低着头地坐在床边。
  房间里的窗帘只拉开一小道窄缝,她身上还穿着他给换上的衬衣,有些空,看着比平常更显娇弱,下一刻她无意识轻晃了下脚,光线在粉嫩的脚趾间忽明忽灭。
  是不是,他把人欺负狠了些?
  辛成阙刹那间心里有着说不上来的滋味。
  他走了进来,等她在他投喂之中乖乖抿了两口水后,突然说:“我今天不出门了。”
  谢思阳转头看他。
  她眼里的意思很好懂,为什么?
  辛成阙放下手中的杯子,一本正经,“老婆都不高兴了,我还有什么闲心出门。”
  他们挨得极近,她被他圈住腰,谢思阳能感知到那臂膀占有欲虽强,却在极尽温柔。
  她下意识轻轻说:“谁不高兴了。”
  辛成阙蓦然愣住。
  本是一句玩笑话,根本不指望她会回答,然而此刻他只觉得心脏在凌乱跳动着,快得不像话。
  她知不知道她在承认什么。
  谢思阳却没注意到他的异常,她思绪很快缓了过来——至少从表面上来看,再不是魂不守舍的模样。
  用过早饭之后,她开始赶辛成阙出门,却被后者威胁地顶在门上亲吻。
  一个厚重又热烈的吻结束,辛成阙显然心情不错,盯着她微红的唇,哼哼两声,“……出去就出去,你乖乖的听到没有?”
  这是把她当小孩哄呢。
  谢思阳难得没反驳。
  等辛成阙走之后,空气刹那凝固。
  她像是完全放空下来,安静坐着,平静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门外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谢思阳才回过神来。

  85、

  谢思阳并没有走神太久,外面突然传来一道门铃声。
  是祁炀。
  开门的时候他还在和人打电话,听那语气像是小女朋友,又哄又腻歪的,直到门咔哒一声响,他抬头,仿佛被施了定身术,僵立在原地。
  四目相对,紧接着,谢思阳看着他眼里蓦地升腾起一种亮光。
  他怒道:“……辛成阙果然是只禽兽!”
  话音刚落,又立即义正言辞地补充:“但如果你们是真爱我还是会支持到底的!”
  气氛陷入诡异的僵持。
  祁炀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这话怪怪的,半晌,他对谢思阳挥了下手,算是打招呼:“那个……你还记得我吗?你刚回辛家的时候我们见过。”
  谢思阳当然记得。
  辛成阙的发小,十分典型的富二代,上辈子他的名字圈里人尽皆知,无非是因为几十段剪不断理还乱的情史。
  因为祁炀的缘故,有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以为自己是辛成阙那数个里面的之一。
  唯一不同的是,辛成阙天天守着她这个“之一”,连眼角余光都没从她身上挪开过。
  谢思阳让他进来。
  祁炀有几分拘谨。
  他这次过来只是为了刺破某个子虚乌有的传言,没想到传言成真,堂堂辛家太子爷真的被他半路杀出来的侄女包养,放着他的豪宅不住,偏要住进这简陋的茅草屋里……
  祁炀看着那黑白的大吊顶,心里幽幽叹了口气。
  他没坐多久,很快就要走。离开前,谢思阳终于忍不住问:“辛成阙是去见他二叔了吗?”
  空气陡然安静。
  祁炀回头打量了她一眼,目光里满是迟疑。
  “不能说吗?”
  “也不是不能说,”他略微顿住,“但你确定你是我嫂子而不是我侄女?”
  “……”
  “你是我嫂子的话告诉你也无所谓。”祁炀没直接说是与不是,而是顿了下,讲起往事:“两年前白姨,哦,辛成阙他妈离奇染上毒瘾,怎么也追溯不到源头,那段时间辛成阙找遍了线索,家里进出过的亲友、帮佣,外出遇见过的人,哪怕是隔壁一起等红灯的司机也查过了,终于得到风声,说兴许是辛方晋动的手脚。”
  谢思阳怔了怔:“没证据?”
  “自然是没有的,像他们这样的人,决定动手都是谋划已久的,任何蛛丝马迹都会尽力掩盖,”他话锋一转,“但是纠结这些已没什么用处。”
  “自从白姨染上毒瘾,就完全失去理智。好几次我见到她向辛成阙跪下,哭着让他不要逼她戒毒,后来甚至开始……胡说八道,你不知道,她原本是一个多温婉的人,对我们从来也都温声细语的。”
  “就这样,毒剂断断续续地给,有一次她整整三个月没碰那玩意儿,还主动和辛成阙说要去戒毒所,彻底戒个干净,我们都很高兴。那是她最精神的一天,特地给自己化了妆,久违地穿了裙子,当天晚上,她却跳楼了。”
  谢思阳一时大脑放空。
  祁炀这故事讲得不算好,只是平铺直叙,连转折都十分生硬,然而一瞬之间,她仿佛回到那个寂静的夏夜。
  那时她不哭也不闹,安静抱着膝盖,坐在床上,辛成阙哄了她许久,最终忍着愠气出了门。
  趁这个间隙,文姐进来悄悄说:“先生脾气不是很好。他原本不这样的,只是处在这样的家庭,总会体会到普通人没有的无奈——像之前,他堂叔不就为了争点家产下了狠手,还……”
  还怎么样?当时她想。
  文姐不说,她也继续没有探究的念头。
  时至今日,她终于知道了。
  还害死了他母亲。
  这样一个人,隔着一段恩怨,背后站的人必定不是辛成阙。
  谢思阳轻轻闭了闭眼。
  她心脏呯呯跳动着,胸腔里难以言说的酸楚与压抑都在渐渐褪去。
  祁炀的声音却还在继续:“今天恰好是白姨的忌日,所以你问我辛成阙是去见辛方晋那个狗东西了吗,不是——”
  谢思阳蓦然睁眼。
  是去陵园。
  ——
  冬日朦胧微光穿透云层,整座陵园如被层层湿气包裹着。
  陵园前,辛成阙向保安略一点头,一手插在裤兜,一手推开铁门,慢慢穿过家族式墓碑,走向角落——
  其他墓碑大多是并排而立,唯有这处石碑单独立着,显得四周有些空旷。
  辛成阙站住脚步。
  一年过去,石碑上的照片已经有些许褪色,不过依旧能看出里面女子温婉又漂亮的神采。
  他就这么看了许久,才半跪下来,伸手轻拂去台阶上的雪。
  周遭空空荡荡,只有寒风刮过衣角的窸窸窣窣声。
  半晌,辛成阙才拍拍手,低声说:“我来看你了。”
  “一年没见,这次过来却空着手,什么也没带,要是你还活着,这个时候说不定会跳起来拧我耳朵,骂我不孝子。”
  他说着笑了起来,“骂就骂吧,说起来,已经好久没人敢指着我的鼻子骂了。”
  “老头子在世的时候也爱唠叨,我不想你们到地下后还整天闹得鸡飞狗跳,所以自作主张把你们俩分开了,希望你别嫌孤单。”
  天色微微有些暗,陵园里的灯已经亮了,在橘黄色的光映照之下,石碑前的人影始终半跪着,肩背却又挺又直。
  辛成阙就这么定定看着照片里的人,他半张侧脸隐没在阴影里,就像是被吞没了,不知想到什么,才突然眯起眼,一笑:“对了,我找了个媳妇儿。”
  “是你那个便宜儿子的女儿,你可能不会喜欢她……没关系,我喜欢就成。”
  “当初留下人只是想让家里多点人气,不是真禽兽到想对她动手的。”
  “其实她也不一定就是你便宜孙女……”辛成阙顿了顿,他说这话的时候,漆黑的眼底闪着一点光,“不过她是谁不重要,她就是她,那就够了。”
  寒风刮过陵园,发出些许呼啸声,不知过了多久,石碑前的人影终于站了起来。
  辛成阙拍拍身上的雪,最后看了照片上的人一眼,“下次再聊吧,我要回家了。”
  “再不回去,人该等急了。”
  他轮廓硬朗的脸上难得出现几分柔情,说着绕过直立的墓碑,一步一步往回走。
  阴沉的天幕之下,陵园的铁门开了又关。
  下一刻,一辆迈巴赫从小道呼啸着驶入高速大桥,挡风玻璃被风擦过发出轻微声响,略带几分急切的意味。
  没人发现一辆黑色车保持着一段距离,悄悄跟在身后。

  86、

  冬日的天总是暗得快一些,祁炀走后不久天色已经有点晚了,不远处提前亮起的流光映照入窗内,就像在编织一场旖旎的梦境。
  谢思阳去开了灯。
  一天没看手机,多了好几条未读消息。
  大多是群消息,各个话题都有人闲聊,谢思阳粗略看了一眼,手指往屏幕下划动时却顿了顿。
  辛成阙与她的对话框,还停留在“晚安”那两个字。
  她看着那个页面,最终忍不住问他:[你什么时候回来?]
  久久没得到回复。
  直到屏幕暗了下去,她才后知后觉自己做了什么。
  心脏刹那间跳得很快,仿佛冥冥之中感知到踏出这一步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然而这一次,谢思阳没有瑟缩,她只是僵硬地从手机上挪开目光,然后转过身,想出去透透气。
  门却怎么也开不了。
  淡淡的汽油味透过门缝传来,将整间公寓笼罩在阴影里。
  几乎在一瞬之间,热度延着干燥的空气升腾翻滚,火焰噼啪燃烧着,灯突然灭了,门把开始变得滚烫。
  谢思阳却恍惚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浓烟向自己裹挟而来。
  她仿佛看见那个大火中狼狈蜷缩的自己,昏沉之中,她闭眼颤栗着,有人小心护在她身边,想碰触又怕伤了她,只一声声喊着:“谢思阳,你醒醒。”
  谢思阳。
  是谁?
  记忆中她很努力地想睁眼,然而她所有的感知都被痛感和疲惫所淹没,只隐约看见了那个人的轮廓。
  下一刻,这道声音逐渐远去,变成辛成阙的,变成陆均的,一遍一遍在脑中回响。
  你醒醒——
  谢思阳猛地咳嗽出声,这一声像是把她从梦中惊醒,下意识转身跑进浴室,因为走得太急,还险些撞到边上的桌子。等用湿毛巾捂好口鼻后,她才颤抖着拨出电话。
  ——
  高速大桥之上,一个个路灯只剩下难以捕捉的幻影,在车窗里急促后退。
  辛成阙开着车,一旁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以往哪怕手机嗡嗡震上半天也影响不到他分毫,可不知为什么,今天他鬼使神差地点开了看。
  是一条微信。
  明明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一旁车窗却立即映出他上扬的唇角。
  “我很快就……”辛成阙分出心打了几个字,但就在这时,他动作凝住。
  后视镜里一道黑影正朝他疾驰而来。
  他用眼角余光能看见那辆车速度越来越快,漆黑的夜空下,车轮与地面都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呼啸着跟了上来。
  辛成阙拧住眉,心底隐约察觉不对。
  他猛地将油门踩到底,打算先把人甩开再说,迎面一道刺眼的灯照来。
  黑影如同鬼魅,以极快的时速逼近,一直到即将撞上也没有放缓速度。
  一切快得来不及思考,电闪火光之间,辛成阙全身肌肉绷紧到极致,他猛打方向盘,踩紧油门——
  时间仿佛被放慢了百倍,如果用肉眼仔细去观察的话,迈巴赫就在两车夹击的瞬间,硬生生扭转车头,呼啸着翻转出去。
  砰!
  迎面疾驰而来的两辆车根本来不及控制,就这么眼睁睁地扑到一起,干燥的火星味瞬间蔓延至空中,紧接着燃起熊熊大火。
  而迈巴赫也彻底失去控制,车身翻滚着,狠狠撞击在桥栏上,险些冲了出去。
  巨大的轰响之后,所有的感官仿佛都消失了,四周静得可怕。
  许久之后,辛成阙才猛地咳出一口血来。
  他前胸的两根肋骨应该是断了,呼吸之间的刺痛、脑中的轰鸣声,无不将他的意识拖入深渊。
  然而他轻轻吸了一口气,紧接着极力睁开眼,血肉模糊的手指紧扣玻璃窗,正努力尝试着、一点一点地从凹陷的座椅中爬出去。
  谢思阳还在家里。
  她还在等他。
  他不能食言。
  被火光映照的大桥之上,一道人影正艰难地从车里出来,他浑身多处受伤,黑发里也有血迹滴落,但他仅仅颤栗了下,又咬着牙推开车门。
  就在他出来的瞬间,整辆迈巴赫猝然烧了起来。

  87、

  夜幕初现,此时正值下班高峰期,公路之上,几辆警车鸣叫声、私家车不耐烦的喇叭声混杂在一起,气氛俨然紧绷而晦涩。
  陆均望着前方,一边开车一边在听江译整理出来的报警信息。
  江译说:“从目前来看是一场凶杀案而非意外,两死一伤,伤者正在送往最近的医院就医,身份已经核实,是朝隽集团的总裁辛成阙,案发的时候车里只有他一个,正要从高速大桥下来,遭受到其中一辆车的逆行撞击,具体监控我已经发到你手机上了。”
  陆均呼吸骤然一顿。
  几乎就在听到那个名字的一瞬间,他大脑开始严密思考运转。
  如果这是一场有针对性的凶杀案,那凶手的作案范围会不会延伸至亲近之人?
  事发时他独自在车内,那谢思阳呢?
  她又在哪?
  手机那头迟迟没有回应,江译不由停了下来,问道:“陆队,你在听吗?”
  坐在后座的甘小萝不由朝前看去,只见陆均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发白,然而从侧脸来看,他神情依旧平静,只有那薄唇有片刻的抿紧颤栗。
  就在甘小萝以为他不会开口的时候,陆均道:“在听,江译你马上去查一下,今天还有没有与受害人相关的报案记录。”
  空气仿佛凝固了。
  甘小萝在这种紧张的气氛中,一颗心也不由提着。不久后,江译的电话回了过来,不知他说了什么,陆均猛地调转车头,往市中心驶去。
  这一次,他开得极快,警车在超高速的行驶之中,几乎与过往车辆擦着过去。
  好几次甘小萝险些要往前撞去,她死死抓住车旁的扶手,想不透陆队到底是有什么要紧事。
  很快,她知道了。
  不远处的天空中,一串浓烟正腾腾升起,而消防车停在公寓之前,梯子将将支起,看样子是才赶到现场。
  ——
  谢思阳正安静躲在自己的房间里。
  四周温度攀升,房间被热气密不透风地包裹着,或许是因为她发现比较及时,消防来之后,火势肉眼可见地弱了下来,空气中烟雾却依旧在盘旋缭绕。
  她半点也不敢用力呼吸,只慢慢想着今天的事。
  如果说上辈子剧组那场大火是意外,那这次呢?
  门开不起来,应该是有人故意锁住了,她闻到的汽油味也不能作假,那对方目的是什么?
  谢思阳的心脏微微沉重。
  她的手机还和外面的消防人员连线着,除了噼里啪啦的火焰声、高压水流的冲击声,还传来他们的叫喊、交谈声。
  谢思阳听着这些声音,心跳渐渐平复下来,然而下一刻,她突然一怔。
  她似乎听见了陆均的声音。
  夹杂在其中并不明显,只是一句低低的“还不能进去吗”。
  是幻觉吗?
  她不由自主地想,肯定是了,陆均怎么会来这里。而且他还受着伤,也不知道现在怎样了。
  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谢思阳从手臂中抬起头,看向那扇黑压压的门。
  下一刻,只见有个穿着消防服的人冲了进来,他只低头看了她一眼,就不由分说地把手里防护服给她套上。
  谢思阳无声配合着,等看清了防护罩后面的那张面孔,唇忍不住颤抖地张了张。
  “你……”
  她的话才刚出口,就被捞起来抱在怀中,一头扎进火海中。

  88、资格

  半个小时后,小区上方的天空浓烟还未彻底散去,消防车已经走了,刑侦组和痕检组在现场勘查,还顺带疏散了附近三五成群看热闹的人员。
  陆均简短交待完事项,在一众愕然的目光中,转身下了楼。
  警车停在楼栋前不远处,谢思阳坐在车里,轻轻闭上眼。
  陆均没有立即过去,只透过浓重的夜色,静静看着她。
  她头半枕在交叉的手臂里,在车顶灯光的晕染下,微微颤动的眼睫越发细密,就像一小把鸦翅;只是侧脸皮肤上沾了几处灰,看起来颇为狼狈。
  半晌,他才走了过去。
  几乎他一靠近,她就抬起了头,怔怔看着他。
  “你怎么……”谢思阳似是想说什么,又缓缓地咽了回去,改口道,“谢谢。”
  陆均插在兜里的手渐渐紧攥:“没有别的想说的吗?”
  说什么?谢思阳麻木地想。
  无论是问他怎么会及时出现在这里,还是问他的伤势怎么样了,对于不久前拒绝过他的她来说,都不合适。
  停顿两秒,她轻轻道:“没有了,谢谢。”
  气氛就此凝固。
  他们两个明明离得很近,灯光甚至将影子贴得紧密,然而无形之中,却好似有一条难以跨越的鸿沟横在两人之间。
  甘小萝过来的时候,只见陆均站在车前,肩线挺拔,神情冷淡,而谢思阳垂着眸,刻意避开他的视线。
  吵了这么久,这两人还没和好?
  甘小萝有些犹豫,不过还是上前,一人递了一瓶水,紧接着说起之前的那桩绑架案。
  “津城看守所那边已经有消息了,绑匪二十年前确实是他们的一名狱警,因为违纪被开除,两年前档案室遭贼,恰好缺了他那份。”
  陆均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知道了,过两天我再去一趟。”
  甘小萝愣了下。
  这种小事随便哪个人去都好,哪里轮得到他亲自去?
  不过她没有多问,忙不迭跑了,没注意到谢思阳一瞬间煞白的脸。
  谢思阳在这一刻忘了呼吸。
  夜风变得缓慢,四周渐渐静了下来。
  半晌,她机械地转过头去看他:“你为什么要去津城,你……”
  陆均打断她:“我不能去那里吗?”
  他视线略微向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那双疏离平淡的眼此刻闪着一点火光。
  “我们不是男女朋友,也没有任何关系,谢思阳,你没有权利管我。”
  谢思阳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了,“可是你明明……”
  他明明答应过她的。
  明明可以避开,为什么又要再一次扑向那未知的黑暗?
  陆均逼近了些,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阻止我去津城,可是谢思阳,现在的你没有任何立场可以对我做出要求。”
  “去津城是我的工作,如果没有可信服的理由,我不可能会答应你。”
  可信服的理由。
  耳边的每个字眼都普通而平常,然而组合在一起,却有着让人心神颤抖的力量。
  无数个画面从脑海中闪过,最终定格在陆均那张轮廓清晰的脸。
  那是她上辈子最后一次见到他。
  记忆里那是个十分平常的一天,他说他要有一段时间不回来了,她虽然觉得突然,但还是轻弯唇角,让他别担心她。
  没想到那就是永别。
  他们之间连句短暂的道别都没有。
  谢思阳缩在座椅上,垂着眼,她就像是个受了刺激的小兽,嗓音里甚至混杂着一点哽咽,只一遍一遍地说:“不要去……你不要去那里……”
  陆均盯着她的眼睛。
  许久之后,他蓦然拉开车门,伸手捏住她的下巴,问:“那你告诉我,喜欢我需要什么资格?”

  89、别怕

  “我也喜欢你。”
  “可是这世上最没有资格喜欢你的人,恰恰就是我……”
  “而且我要走了,从今以后应该也不会再见面。”
  ……
  病房里的那一声声自白犹如惊雷回响在耳边,空气霎时变得胶着、沉闷。
  谢思阳耳里轰轰作响,半晌,她睁大眼:“你……都听见了?”
  灯光之下,她肤色反衬出一种异常的白,不知道是刚从火场出来还是什么原因,唇微微干涸,让人很想轻轻覆上去,极尽温柔地舔舐、浸润。
  然而陆均没有那么做。
  他看着她,一字一顿说:“是,我全都听见了。从你说喜欢我,到你说不会再见面。”
  他手微微发力,“你所谓的喜欢,就是给我留一个念想,再偷偷跑掉?”
  闻言,谢思阳完全僵住,就这么一动不动地被他锁在怀中。
  冬夜微凉的空气里,他一手撑着座椅一手扣住她的下巴,这个姿势让两人挨得极近,每一秒,她都能感知到他的鼻息。
  烫得足以让人心神颤抖。
  半晌,她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我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想好好和你道个别……对不起。”她嗓音里带着一种短促的颤栗,不断重复着:“对不起……”
  车厢里一片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陆均一点点地松开了手
  他瞳孔里的锋芒褪尽,眼皮下垂着,似乎对她的答案有些失望。
  仿佛下一刻,他就会转身下车,留给她一个冰冷的背影。
  但是他没有。
  他仅仅用略带冰凉的手指将她的发挑到耳后,然后倾过身,轻而郑重地在她眉心印下一个纯粹的、毫无欲念的吻。
  他说:“我不知道你心里藏着多少事,也不知道你为什么害怕接近我,可是谢思阳,别怕。”
  “一切有我,我不会让你出事,也不会让自己出事。”
  他顿了顿,“如果喜欢我需要资格,那我给你,你别怕,别再走远了。”
  “我没有那么……”陆均向来冷静平稳的声音出乎意料地颤了下,他胸腔微微起伏,半晌,才慢慢地说:“没那么坚定,每次被你拒绝也会失落,也会茫然,也会犹豫要不要放弃这段感情。可是喜欢是割舍不下的,你就当给我一个机会,让我靠近你,好不好?”
  夜风拂过高楼,小区里橘色灯光勾勒出这一处静谧狭小的空间。
  谢思阳看着眼前的人,再也忍耐不住,眼泪怔怔落下。

  90、紧握

  从来没人对她这样过。
  生养她的父母没有,辛成阙没有,甚至是她,都未曾对自己这样包容过。
  仿佛无形之中,她在两人之间构筑起的那道玻璃墙终于轰然倒地,只剩下一地的碎片。
  而她被他拥在怀中,身子轻颤着,眼眶通红,泪水将眼睫沾湿浸润在一起。不知过了多久,才抓住他的衣角,发出抖到极致的声音:“……我会害了你……”
  陆均看着她,那一刻他的眼中似乎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怜惜与伤感,深夜灯光一晃,又变得模糊。
  他抬手用指腹擦去她眼角的泪,只轻声说:“我不怕,你也不要怕。”
  “……”
  陆均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我喜欢你,我想和你一辈子在一起。”
  “可能我还不足以让你相信,但是一切有我,只要你把手交给我,我一定会紧紧握住,一辈子也不会松开……”
  冬夜呼啸而过的风声似乎在这一刻停滞了。
  陆均下车的时候,从面色上看不出什么,然而没人注意到的是,他的手在微微颤抖着。
  他闭上了眼,无声吸了一口气。
  再睁眼时,又恢复成冷静沉稳的模样。
  今晚局里的工作量显然超额,前面的那场离奇绑架案还未完全侦破,又多了两起蓄意杀人案。
  痕检那已经确定,是有人用铁链绑住了公寓大门,继而泼上汽油点燃大火。从作案手法来说,这起案件粗糙到极致了,只要顺着天眼不怕抓不住凶手,但糟糕的是,没多久城东传来消息,傍晚有人投河自尽,打捞上的尸体初步认定就是凶手。
  等陆均忙完,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从市局出来,他一眼就看见了谢思阳。
  冬夜内外温差让车窗上凝结了一层朦胧雾气,她还在车里,眼睛轻闭,眼角还有干涸的泪痕,哪怕睡着了也没有乱动,显得乖巧又莫名有几分柔弱。
  陆均没有叫醒她。
  他开车回了家,等到了小区楼下,他俯下身,将人轻轻抱在臂弯里。
  夜里所有的声音都静了下来,连呼吸都变得清晰可闻。
  谢思阳被抱放在卧室的大床上,墙角壁灯柔和的光洒落下来,映照出她略微狼狈的脸。
  ——那张从火场出来后还没洗过的脸,混合着灰和泪痕,此刻看上去,跟哭花的猫没什么区别。
  陆均坐在床边,用沾湿过温水的毛巾,一点一点地擦着她脸上的灰。
  他动作很轻很仔细,就像是在对待一个易碎的宝贝一样,就在这个时候,谢思阳醒了过来。
  她睁开眼,眸中还有些茫然,刚想坐起身,却被他一把按住手。
  “别动。”陆均说。
  他继续手中的动作,毛巾从氲着湿气的眼角、白嫩的脸颊掠过,缓缓下移,到了她略微干涸的唇上。他顿了顿,用指腹磨挲着。
  壁灯灯光从高处投落,将两人的影子映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陆均终于俯下身,吻住那柔软的唇。
  这是一个极其温柔、又满是情意的吻。
  他们不是没接过吻,不是没做过更加亲密、更加纵情的事,但此刻似乎有什么在隐隐之间变了。他们的唇舌几乎一触即离,但下一秒,两人似乎从对方唇齿的温度里都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又摸索着、试探着轻轻交缠在一起。
  空气里隐隐有什么燃烧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陆均略微起身,紧接着勾过她的后颈,把她抱放在自己的腿上。

  91、还是不行吗(h)

  窗外夜色浓重,屋内柔和的壁灯之下,两人静静对视着,眸中都闪着一点微光。
  隔着衣服,谢思阳能感知到他滚烫的体温。
  她有些不自在地垂下眼,只见他薄薄的裤子被硬物支起一个危险的弧度。那物仿佛已经到了一刻也不能忍耐的地步,隔着裤子都能看见它在青筋搏动。
  然而陆均仅仅只是将她的上衣挑起到胸上,又一点一点地褪去文胸、裤子。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就像是在对待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白皙的乳肉出现在眼前,他深深凝视着,然后手指微微发着抖,隔着棉质内裤按在花瓣上。
  “啊……”
  甚至还没有别的动作,谢思阳就莫名能感觉到他粗砺的指腹、温热的掌心,花穴立即难耐地缩了缩,在布料上沁出一小块濡湿。
  陆均却没有停下。
  他一只手捏着她的腰,另一手更加用力地碾压向花唇,甚至还上下磨挲着。
  谢思阳身子轻颤起来,水光一点点地从腿心漫了出来。
  她忍不住呜了一声,按住他的手:“——你别……”
  “别怎样?”陆均动作顿了几秒。
  他凝视着她,眸里的情绪低了下来,“还是不行吗?”
  话是这么说,但他甚至不给谢思阳回答的机会,就用力拨开内裤,手指从边缘探了进去。
  他指节描绘过颤栗的阴蒂、略微殷红的花唇、泥泞的穴口,甚至连那隐秘的沟壑都没放过。
  卧室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和偶尔一小声呜咽。
  每一秒都是那么清晰而漫长。
  陆均肩背绷直到极致,单从表面来看,他衣着完好,依旧和平常一样冷静,甚至到了一种不近人情的地步,连瞳孔里半点没有被情欲浸染的痕迹。
  但他的手却难以克制地在抖。
  下一刻,他蓦然用了力道,指腹狠狠地向花瓣碾压而去。
  谢思阳感官霎时变得麻痹又难耐,她紧紧攀住他的肩:“唔……陆均……”
  陆均却好似没听见那般,借着湿润的淫水,他手指强硬而激烈地在花唇之间滑弄着,发出噗噗的气音。
  快感不断从身体里漫开。谢思阳腿心打颤着,忍不住想仰起头。
  突然她的乳被人含住了。
  陆均吮吸着,火热的舌尖舔过乳尖,紧接着轻咬了口。
  “啊——”
  手中花穴痉挛收缩着,淫水瞬间喷了出来,湿了他一整个掌心。
  陆均停顿两秒,他从饱满的乳中抬头,凝视着她因为高潮而微微闭着的眼。
  房间里隐隐有什么在暗潮涌动。
  “谢思阳。”陆均喊了声她的名字。
  然而他什么都没说,就这么看着她,视线顺着她身上的每一处勾勒下去,从眼、鼻、口到被吸吮挺立的乳首、纤细的腰肢,再微微向下,看向腿间那处晶莹的软肉。
  他的目光平静而滚烫,发间却隐隐有薄汗沁出,扣住她腰的指骨也用力到发白。
  这种注视俨然让人羞耻。
  谢思阳还未从濒死的快感中缓过来,她轻轻睁开眼,软着脚想从他身上下来,脚尖还未触及地板,臀随即就被托了起来。
  然后花穴被抵在一个硬物之上。
  ——陆均不知何时已经脱去了衣物,他大掌托着她的臀,以不容拒绝的力道,让她吞没他早就勃发的肉棒。
  谢思阳呜咽了声,手指不由自主插进他的发中。
  刚高潮过的甬道还在痉挛收缩,紧得连顶端都含不住,然而陆均还在继续往里顶。
  “……不行,”仿佛身体都要被剖开,谢思阳尾音发颤,“现在不行……”
  现在还好疼。
  陆均手没有丝毫放松,他肌肉绷紧,定定看着她,声音低低的,明明温柔得像在询问,目光深处却暗涌着:“现在不行,那需要什么时候才行?”
  谢思阳无声呜咽着,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她伸手摸摸他的脸,但指尖刚触及到他沾染冷汗的眼角眉梢,紧接着身体就被按着往下坠。
  刹那间,粗硬滚烫的肉棒瞬间破开穴口,蛮横地顶了进来,直接顶到了最深处……

  92、绞射(h)

  “呜……”
  谢思阳本能地仰起了头,眼睫被泛出的泪浸湿,连环着他脖子的手指都发着抖。
  实在太粗太硬了。
  柔软的内壁每一寸都被满满撑起,被完完全全地插到了底,连那处最深、最经受不起刺激的软肉都被狠狠顶着。
  陆均凝视着她。
  他尝试托起她的臀,紧接着又重重按了下去。
  谢思阳被插得身子颤栗,她看着实在是有些可怜,细密的眼睫粘在一起,唇色殷红,两粒乳微微晃动着,白皙细腻的肌肤上,细腰上已经被掐红了,再往下,小穴尽力吞没着他的肉棒,每次抽离都吸吮紧缩着,在器物上留下淫水。
  陆均那双眸里渐渐染上了深意,但他依旧克制着,连气息都没乱,反手收紧她的乳,问她:“我是谁?”
  房间的温度渐渐升高。
  谢思阳所有的感官都汇集到,身下的那一处,那里被撑得满满,肉棒粗硬又滚烫,抽动间那片火热仿佛要一点点地漫入骨髓。
  陆均盯着她:“谢思阳,说话。”
  谢思阳忍不住唇齿颤栗,向后一仰头:“轻……轻点……啊。”
  ——身体里的硬物突然重而深地撞了进去,就像是故意那般,每一次都要彻底顶到底再快速抽出,将软肉不断碾压挤开插入,就连乳也被揉得通红。
  一时间,肉体撞击的声音响彻整个房间。
  壁灯的暖光映了下来,陆均额角的薄汗微微反着光,汗顺着他的眼角眉梢、下颔,一路没入侧颈。
  他动作顿了顿,伸手将谢思阳搂在臂弯里,因为拥得过紧,乳肉与坚实的胸膛紧紧相贴着。
  陆均修长的指节穿入她的发中,轻轻帮她理顺长发。
  明明力道又轻又温和,但他却好似在隐忍着什么,指节微微泛白,沙哑道:“谢思阳,你告诉我,现在是谁在你面前?”
  谢思阳完全思考不了。
  热度顺着贴合的皮肤传来,穴里软肉几乎被顶得颤栗,她已经彻底软了身子,靠在他肩上,在激烈的性事中微微张着唇,小声喘息。
  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发出颤抖的声音来,“陆……陆、均……”
  下一刻,她被重重翻倒在床。
  陆均半跪在床上,目光从她身上的每一寸仔仔细细看下去,然后他突然掰开她的一条腿,维持着这个动作,强行插了进去。
  这一次,肉棒再次顶开紧致的穴肉,完全不顾她的呜咽,凌厉又凶狠地撞击着。两人的相连之处,有淫水潺潺流出,又被狠狠地捣弄进去,连声响都是淫靡十分。
  谢思阳被撞得连指尖都是酥麻的。
  她手指攥着床单,想借此后退些,随即被陆均紧紧抓住了。
  陆均就像被什么刺激到了,将她紧紧压在身下,肉棒深入她穴内,动作愈发剧烈,连两人的耻骨都撞在了一起。他甚至不忘玩弄两只乳,吸吮、舔舐、揉捏,哪怕乳肉上已经满是他留下的印记,也没减轻力道。
  两人像是要融在一块。
  不知过了多久,谢思阳再次崩溃地喷出水来。
  那瞬间陆均身体紧绷,下一刻,他发出他今晚的第一声低喘——
  他被她绞射了。

  93、

  壁灯光影投落在大床凌乱的被褥上,房间里的气息渐渐平静下来。
  陆均依旧压在谢思阳身上,他垂下目光,一眨不眨地看她。
  她似乎已经疲惫到极致了,轻闭着眼,微微喘息,脸颊边的湿痕不知是泪还是汗,还沾着一缕长发。
  陆均指尖将长发轻轻拂开,又小心翼翼地下移,从唇角、下巴、锁骨,一路到了乳上。
  那里被他玩弄得满是痕迹,连乳尖都微微肿。
  陆均顿了顿,将乳尖捻在两指之间,用略带薄茧的指腹刮蹭着。
  几乎在一瞬间,身下的人就轻轻颤栗起来,只见她睁开泪眼朦胧眼,无声看着他,然后抓住他那不安分的手。
  两人隔着光影静静对视着。
  谢思阳还沉浸在酥麻感里,她浑身上下每一道血液流淌速度似乎都变得缓慢了,只能感知到自己的手被反握住,形成一个十指相扣的手势。
  而他也俯下身,将她压得更紧了些,那平素总是冷淡紧抿的唇张了张。
  她意识到陆均有话对她说。
  他说:“刚刚在车外看你,我以为我们一辈子都没有可能了。”
  卧室里久久无声。
  黑夜挡住他眼底细微的情绪,谢思阳以为他还要说什么,但他仅仅看着她,极其轻地说了声“还好”。
  还好什么?
  无形中谢思阳心脏像被什么撞了撞,连胸口那里都跟着发热起来。她僵硬躺在他身下,顿了两秒才主动探头,想去亲吻他的唇。
  但才触及到他的唇角,就感知到他僵了僵,下一刻,身下还未闭紧的穴口被粗硬滚烫的器物重新顶入。
  肉棒重新变得可怖,甚至不给她反应的时间,一下就插进穴内最深处,将她彻底顶在床上。
  不知为何,这次他抽插的动作变得缓而深,暖色灯光映照下,连眉梢的薄汗都闪着禁欲的味道。
  “你怎么……呜。”
  谢思阳刚想说什么,突然两条腿就被按着折了起来。
  这个姿势俨然把她最羞耻的地方全部暴露在视线之中。
  谢思阳想夹紧腿,然而她被狠狠压制住,动弹不得,反而把甬道缩得更紧了,夹得肉棒上的青筋都跳了跳。
  陆均忍耐不住低喘出声。
  他目光定定,迷恋地看着她腿间绽放的花蕊,过了片刻,才俯下身去亲吻她的唇。
  滚烫的唇舌轻轻交缠着,仿佛连那点羞耻感也荡然无存。
  谢思阳颤栗的身子渐渐放松下来,连被塞得满满的小穴都不觉得胀痛了。
  “你……”把腿放开呀。
  陆均吻着她,堵住她的声音,然后说:“很快就好。”
  这话似乎蕴含着什么,但谢思阳来不及思考,下一刻,她唇齿里的声音重新变得支离破碎——
  陆均突然开始剧烈抽插起来,这个姿势俨然能插得更深,粗硬的肉棒次次都顶入小穴深处又凌厉拔出,动作分外激烈,连大腿内侧的肌肤都被撞红了。
  穴里嫩肉在不断蹂躏之中颤栗紧缩,谢思阳彻底呜咽出声。
  她被插得泄了两次,每次在极致的快感之中轻颤,回应她的却是更急更狠的撞击。
  一直到她意识都沉沉,连眼皮都睁不开,她才感知到腿被放了下去,然后陆均重新覆了上来,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再次在她身体里射出大量绸白的精液……

  94、印记(h)

  这是陆均第一次这样放纵,或许是忍耐许久的欲念终于爆发,又或许是今晚发生了太多的事,他半点倦意都没有,身体甚至还处在亢奋状态。
  但他没有再继续,过了很久很久,才将尚且粗硬的肉棒从穴里抽出,然后在谢思阳身边躺了下来。
  他侧过身,臂膀将她搂得近了些,只静静地望着她,直至目光扫视到锁骨上,才蓦然怔住。
  ——那是一道齿痕。
  印记已经很浅了,甚至只要不仔细观察都看不出来,但陆均一眼就看出,这道齿痕起码一周以上,咬的时候对方用了些许力道,连皮肤都被穿透。
  而他没咬过这里。
  陆均喉结动了动,他伸出手慢慢磨挲着那处,过了半晌,终于忍不住问:“疼吗?”
  没有人回答他。
  谢思阳已经十分疲惫,她蜷缩在他身边,身上布满了他留下来的痕迹,被过度蹂躏的穴口重新闭紧,白色而淫靡的体液正从里面一点点流出,连身下床单湿了一片。
  陆均收回目光,大掌重新覆住她的乳,微微捏了捏:“疼吗那里?”
  掌心下的人颤了颤。
  她似乎想睁开眼,但湿漉漉的眼睫颤动了下,又放弃地垂下眼皮,对他轻轻说:“……不疼。”
  声音哑里还带点娇憨。
  陆均动作顿了几秒,“过来点,谢思阳。”
  谢思阳只觉得身体酥麻无力,但她还是顺从地靠过去一点。
  她能感觉陆均低下头来,火热的鼻息洒在她脖颈间。
  她以为他要亲她。
  然而下一刻,她呜出声。
  微微刺痛传来,锁骨上的皮肉被重新咬破,留下一个冒着血丝的齿痕。
  橘色灯光勾勒出他平静又晦涩的面容,陆均不断亲吻着那道齿痕,过了许久,才略微抬头,借着光影凝视她痕迹无数的皮肤。
  至少他也给她留了个印记,他想。
  这晚过得很快,几乎才闭上眼不到两个小时天就亮了,多年自律的生活作息让陆均早早就醒了,他抱着谢思阳去洗了澡,期间她迷迷糊糊醒来一次,又让他给哄睡了。
  陆均没有刻意给她穿上衣服。
  他手指无声掠过她的肌肤,有些遗憾地想着,有些痕迹褪得那么快。
  陆均就这么一言不发地看着谢思阳,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终于从沉睡中醒了过来。
  四目相对,周遭突然变得很静很静。
  突然她伸出了手,轻触在他身上那处伤口上——原本枪伤才刚刚愈合,因为昨晚的性事又迸裂了些许,看着有些狰狞。
  谢思阳没忍住手指在血痂上轻轻碰了碰,她动作始终小心翼翼,似是生怕他疼,连触感都是短暂的,然而陆均却能感知到热度顺着伤口一路蔓延到了骨髓。
  他抓住了她的手。
  谢思阳呼吸变得很轻,“怎么了?很疼吗?”
  陆均视线凝在她身上,吻了吻她的额,才说:“没有,痒。”
  话虽然如此,谢思阳心里却又酸又胀,她还记得当时他躺在病床上安静苍白的模样。
  但她来不及多想,下一刻,手被拉着缓缓下移,到了一处滚烫的地方。
  陆均用力把她头按向怀里,唇在她侧脸厮磨着,然后哑着声音说:“帮我摸摸。”

  95、

  谢思阳一只手微微僵硬,覆在粗硬的凶器上。她手指轻轻一动,就能感知到那个东西在手中青筋搏动,越发滚烫。
  刹那间她下意识地想松开手,却突然被陆均握住手腕。
  他低声问:“硬吗?”
  谢思阳指节不住颤抖,她机械地躺在他怀中,能感觉到额角一处温热的气息落了下来。
  陆均轻轻拨了下她的发,又问了一遍:“硬不硬?”
  空气变得异常稀薄。
  谢思阳只听到自己几不可闻的声音从齿缝间发了出来,“硬。要起床了……”
  陆均嗯了一声,但他明显没有要起床的意思,而是握住她的手,紧贴着硬物慢慢上下磨挲着。
  他身下的亢奋与欲望一点不掩饰,越是抚慰,肉棒越发充血发烫,怎么也软不下来。
  陆均凝视着她,说:“每次一想到你就硬了,只有你。”
  虚空之中仿佛有什么炸开了,谢思阳心脏几乎停跳。
  她保持着这个姿势抵在他的怀中,能感觉自己机械得像个木头人,这样应该十分无趣才对,陆均的气息却渐渐凌乱,过了许久,他突然拉开她的手——
  但已经来不及了,有些许精液喷射到她的掌心中,粘稠又灼热。
  谢思阳头脑一片空白。
  她眼睁睁看着陆均从床头抽出纸,半跪在她身前,细致地擦去她手心的每一滴浊液,又抬起手在唇边亲了亲。直至做完这些,他才起身走进浴室。
  她愣了下,也开始穿衣服。
  这一天发生的事太多了,谢思阳以为这么久以来一直严防死守的禁线被打破,她应该慌乱才对。
  至少也应该有一点茫然。
  然而她现在什么也不想想。
  她抱着卷好的被单,走出卧室,扔到洗衣机。
  客厅落地玻璃窗的窗帘没有拉上,光影穿过玻璃,投落在一侧一整面墙的书柜上,隐约可以看见柜子里那一本本排列整齐的专业书。
  她走了过去。
  等陆均洗完澡出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空无一人的房间,他扣衬衣袖口扣子的动作顿了几秒,不知想到了什么,快步朝门外走了两步,又猝然站住脚步——
  只见谢思阳低着头站在窗台前,她手中拿着一本书,暖色的光晕映在她的侧脸上,衬得垂落着的眼睫根根分明。
  哪怕手中的书深奥又枯燥,她依然看得十分认真,连他在看她都没发现。
  陆均刚想靠近,突然手机铃声响起。
  是谢思阳的。
  她接通来电。
  不知对方说了什么,也不知是不是错觉,谢思阳的肤色有点不自然的冷白,她抓着书的手指微微发紧,过了片刻,轻轻问:“你说谁出车祸?”
  手机里传来祁炀短促的声音:“你没听错就是辛成阙!他伤得很严重,昨晚的手术,到现在还没醒来,医生说恢复不好以后可能会留下后遗症。是我的错,忙到现在才记起通知你……”
  有好几秒的时间谢思阳甚至都反应不过来。
  她的身体像是主动屏蔽了外界的声音,只能感知到自己怦怦的心跳声,以及掌心的那点濡湿。
  车祸。
  后遗症。
  短暂的茫然过后,手中的书啪地一声掉到地上,谢思阳来不及思考,转身换好鞋拉开门,下一刻却突然愣住。
  陆均从身后拉住了她的手。
  光从门外映照进来,勾勒出他挺拔瘦高的身影。陆均的眼角眉梢罕见地有些坚冷的意味,嘴唇紧抿,低头凝视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一点点松开了手。
  他说:“去哪里,我送你。”

  96、

  深冬的阳光散得极快,城市上空蒙着一层薄雾,将大街上的车流笼罩在阴霾之下。
  陆均握着方向盘,脚一踩油门超过前方的车辆,身后车鸣声此起彼伏,而他眼底冷静,好似没什么情绪,偶尔嘴唇微动说着什么。
  从一上车他就接到江译的电话。
  不知说到什么,那边江译眼睛一亮,调侃道:“辛方晋的银行流水账明明白白摆着,听说他们叔侄关系不好,又有作案动机,那这样的话,这简直是近期最好破的案子了!”
  “这个案件从头到尾手法都太过粗糙,证据虽然不算完整,但残留下的都是最关键最致命的一笔,就像刻意要引导些什么。交通肇事案和火灾虽然是最直接的手段,造成的社会影响却太大,如果辛方晋真的要杀人,他绝对有更好的选择,还是要谨慎些。”陆均沉沉道:“不管怎样,你先带人去提审他,具体情况等我回局里再说。”
  他摁掉电话,余光看向谢思阳。
  她确实已经心慌意乱到一定地步,看着没什么反应,抓在安全带上的手指却已泛白。
  连他在说什么都听不见。
  或者说,不在意。
  陆均舌根泛上点点微妙的苦味,他一打方向盘,车子拐出车流紧密的街道,穿过医院大门,停在急诊大楼前。
  车还未停稳,谢思阳眼底就清明了些,她几乎立刻解开安全带,就像一直以来匆忙离开的那样,拿着外套推开车门,“我先……”
  话还未说完,陆均倾过身来,用力拉过她的肩反摁在座位上。
  被推开一小条缝隙的车门顺势轻轻“咔哒”一声,又关上了。
  他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这个动作让他们靠得很近,手指处能感觉到她温热的体温。
  直至她稍稍反应过来,呼吸微顿,陆均才慢慢松开了手,说:“你先去做你想做的事。”
  谢思阳一愣。
  “我不知道受伤的那人对你的意义是什么样的,是否远超于我之上,但我知道你很不安。”陆均喉结无声滚动了下,他垂下眼看她,轻声道,“既然这么牵挂,就该去看看他。”
  车厢里静谧无声。
  半晌,陆均继续道:“还记得昨晚我对你说的你没权利管我吗?对不起,是我口不择言了。”他声音顿住,拉过谢思阳的手,在她掌心中印下一吻,“这样,你就有权利了。”
  “从现在起,你有立场对我做出任何要求,只要你想,我都会答应。那么反过来,我不想见不到你太久,最迟一周,来到我身边,可以吗?”
  谢思阳心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还有一丝丝说不上来的酸楚。
  然而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郑重点点头。
  陆均眼底这才闪动着笑意,他说:“那说定了,到时候你直接来找我,去局里或者来家里都好。要是碰上我忙的时候,自己先吃饭,别等我一起。”
  谢思阳眼睫颤了颤,轻轻道:“好。”
  她想了想,学着他的样子,飞快在他冰凉的掌心处轻轻一吻,随后下车,穿过医院急诊大楼前那条拥挤的过道,然后跑了起来。
  身影匆忙却昳丽。
  陆均坐在车内,远远看着她的背影在视线里消失,神情低落下来,不知过了多久,他用指腹磨挲了下似还有触感残留的掌心,压下眸里的情绪,驱车离开。

  97、

医院。
  这一栋楼明显没什么病人,雪白的走廊入口前,守着两个黑衣保镖,谢思阳到的时候,祁炀正在窗口抽着烟。
  熬了一整夜,他现在眼下一圈淡淡的青。
  “你来了。”祁炀快步迎上去,带着人走进走廊,站在病房外。
  透过明亮的玻璃窗,能看见病房里的场景。
  辛成阙大半张脸都掩在呼吸面罩之下,他那平日幽深锐利的眼睛紧闭着,眉角隐隐可以看见未擦尽的血迹。
  祁炀没跟谢思阳多寒暄,直接道:“是在高速大桥上被人搞的,整辆车都毁了,要不是辛成阙及时爬出来,不死也得烧成炭,真艹他妈那些混蛋,做得真绝!”
  谢思阳看向病床上的身影,下垂的黑睫掩去了她眸中的情绪:“抓到人了吗?”
  一路跑着过来,她呼吸不由快了几分,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还隐隐发着颤。
  祁炀只当她是担心了,“还没,不过连夜吩咐下去查了,说什么也要把人给我揪出来!动土动到太岁头上了,真帮人还真的是嫌命太长……”
  谢思阳知道祁炀要查这事有别的渠道,不一定就得经过警察的手,她说:“昨天我住的公寓也失火了,可能是同一伙人,可以两边一起查,多一条线索。”
  祁炀一愣:“那、那你……”
  “我没事。”
  “那还好,人没事就行。”祁炀松一口气,不知想到什么,他突然道:“你们两个还真是配。”
  谢思阳神情微微怔忪。
  “别不信,”这或许是昨晚以来祁炀最轻松的时候,他单手插在裤兜里,斜倚在墙边,“以前我玩得最疯三天两头换女朋友的时候,就试图拉过他一起,他直接让我滚。我到现在都还记得他那时的表情,张狂又冷酷,还说他没喜欢过人,也没兴趣喜欢。”
  “你能想象到吗?平日看着像刺头儿一样的人,居然会这么专情!这玩意儿又不是非得喜欢,哪个男人不是生理动物,还不是爽到就行……”祁炀意识到自己有些说脱了,微微正色:“当然,我已经从良了。”
  他眼中亮晶晶的:“我现在看着你们就觉得不错。彼此就是对方生命里的唯一,这不连倒霉都同步了吗?一个车祸一个火灾,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演!”
  唯一。
  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两个字,落在空气里,却隐隐有什么在震荡着。
  谢思阳手心难以遏制地弥漫出些许潮湿,她看向祁炀,很努力地在辨别他在说什么,却只听见了自己一声一声、麻木又沉重的心跳声。
  祁炀本说得起劲,视线瞥到谢思阳苍白的脸色,感觉不对:“嫂子,你没事吧?你是不是昨晚也没睡?”
  虽不知道具体情况怎么样,毕竟昨晚也经历了火场,他正想着要不要给人安排检查个身体,吊个水,只见谢思阳短促地弯了弯唇。
  与她平日所表现的温软、内敛不同,不知为何,总有几分自嘲的意味。
  这个笑仅一瞬就消散了,谢思阳侧过脸,目光落在病房里。她就这么怔怔看着,一只手掌心紧贴在玻璃上,另一只手垂落在身侧,冷光映照下,指尖泛出一圈白。
  半晌,她慢慢地说:“我想进去看看他。”
  祁炀张了张口,却没发出声音。
  辛成阙面上看着没什么血色,但颔线条收紧而凌厉,喉结清晰突出一个恰好的弧度,哪怕处在昏睡中,他看上去也是极具攻击性的。
  然而这种攻击性一点也无损他的好看。
  何况这个男人在她面前越来越懂得克制自己了,昨天分别时还紧密地抱着她,就为了多磨蹭一会儿再走。
  谢思阳坐在病床旁看着他,唇角无意识地弯起。
  不知想到什么,她蓦然僵住了。
  阴天淡淡的光影从窗外照进,将本就缓慢而停滞的时间拉得更长。
  许久,谢思阳才终于有了动作。她移开目光,深吸一口气,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够在这一刻,让心底所有的心虚、焦虑、恐惧都化作平静。
  陆均对她而言就像被那被打下不能触碰烙印的违禁品,可他太过光彩夺目,哪怕自欺欺人地蒙上眼睛、捂住鼻子,也能看到他听到他。
  所以当他给了她一个理由,让她稍稍靠近一步,她便义无反顾地踏过警戒线。
  而辛成阙呢……
  辛成阙。
  谢思阳把目光重新转向辛成阙。
  她抬手抚上他眉角那道干涸的血迹,小心翼翼地磨挲着,试图让痕迹淡一些再淡一些。
  然而下一刻,她一怔。
  ——辛成阙醒了。
  辛成阙还很虚弱,眼眶里都是血丝,他却努力支着眼皮,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他嘴唇微动,呼出的热气将呼吸罩蒙上一层雾气。谢思阳听了两次,才听清他在说什么。
  那是:“……真好,我没有食言。”
  所有强撑起来的在坚定这一刻尽数瓦解,谢思阳终于忍不住,颤抖着低下头贴近他温热的手掌。
  是的,你能平安,真好。

  98、

  天光逐渐隐没,市局刑侦支队办公室里灯火通明,门外走廊空空荡荡,直到亮光随着半开的门泻出,这才陆陆续续传来椅子拖动的轻微声响。
  “走了走了,”江译把外套拎在肩上,大着嗓门,招呼大家,“要不要去吃烧烤?加班加到人都废了,还是得庆祝一下提提神。”
  本来溜得比谁都快、一只脚已经踏在门外的周新维闻言又转过身,挤眉弄眼:“江哥,又不是你的好事,你庆祝个什么劲儿。”
  江译扑哧一乐,同样朝他眨眼:“这么好的事,你就说去不去吧。”
  “去去去!我中午跑去送材料了,错过了大部队的消息,你不知道,平子讲故事有多无聊,他明明从头听到尾,细节全都知道,结果只轻描淡写地告诉我陆队昨晚带了个女孩子,我想知道的是这些吗?我想知道的明明是这女孩是谁,带去哪了,两个人有没有……”
  “咳!”
  周新维比江译晚进入支队几年,不过两人的脾气可谓是臭味相投,基本其中一人眉毛一挑,另一个人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何况江译这声咳十分有灵魂,成功让他噤若寒蝉。
  果然下一刻,他撞上陆均如大理石般冰冷的视线。
  “……烧烤是挺好的,但我突然想起我还得陪我爸一起吃饭,”周新维僵硬转过眼睛,心虚笑着,“三高老同志,你们懂得,饮食要清淡,烧烤要不得。”
  “今天二组送来的材料我还没整理完,就不去了。”被无辜波及到的赵平淡定抬了抬眼镜。
  陆均甚至还未开口说话,原本还跃跃欲试的众人纷纷打了退堂鼓,其中反应最大的是甘小萝。
  甘小萝用文件挡住脸,只露出一双写着清白无辜欲哭无泪的眼睛:“我我我……和我没关系,真的不关我的事……”
  其他人生怕再这么说下去,大家今天不仅烧烤泡汤了,还得苦逼地留下加班,连忙架起支队这个抖得不成样子的团宠跑了。
  一群人作鸟兽散,原本还乱哄哄的办公室很快安静下来。
  空荡荡的办公室似被夜色笼罩着,显得有些冷清,陆均久久不动,直到走到茶水间倒了杯热水,嘴角才后知后觉上扬出一丝弧度。
  他并没有加太久的班,主要是今天案情进展比较顺利,辛方晋虽然不配合,但证据线正慢慢收拢,结案不算太难。
  下楼的时候,他遇到了丁恺海。
  丁恺海站在大厅前,和值班室的小哥说着什么,看见陆均,五指收起放在一旁的外套,走了过来。
  陆均朝他点点头:“还没走?”
  丁恺海明显是在等他,“一起走一段路?”
  市局大楼前的那段路今天才让人铲过雪,此时地上不过一层斑驳的雪水,被踩得略微脏乱。
  “就是她了?”才走出大厅台阶,丁恺海就开口问道。
  这句话问得没缘由且相当含糊,但陆均就是知道他在指什么。
  “嗯。”陆均顿了几秒,“看来大家都知道了。”
  丁恺海笑:“是都知道了,不过这还真不关甘小萝的事,别的微信群都传遍了,我们队里的人才知道,大家立马想到去严刑逼供昨晚一直跟在你身边的甘小萝,这才证实了流言的可信度。”
  阳光底下没秘密,何况那么多双眼睛看着,眼神最利的明显是昨晚值班、看见谢思阳在陆均车上的大姐,逢人就说,还能描绘细节,才让这则八卦迅速卷席整个市局。
  “……”
  两人并肩走着,丁恺海继续道:“其实我那天在医院见过她。”
  路灯映照在高楼上,投落下大片阴影,陆均走进层层叠叠的阴影里,侧脸轮廓被短暂淹没,他深呼一口气,听见身边的声音说:“那时我告诉她你受伤的事,她看上去很犹豫……”
  陆均停下脚步,转过头轻颔首道:“我知道了,谢谢。”
  这是礼貌性的打断了。
  很显然,他并不想听那天的细节,这对于刑侦一线上的人而言,简直反常。
  丁恺海一愣,却也听懂了他的答案,他摸摸鼻子,下一刻又笑了,“对了陆队,期期那你跟她好好说,这丫头看上去不是一时兴起地喜欢谁,她认死理,不撞南墙不回头,从小就这样。”
  支队大多都知道喜欢往支队跑、喜欢往陆队面前凑的秦期是秦局的掌上明珠,却鲜少有人知道丁恺海其实是秦局侄子,表兄妹俩从小感情就好。
  陆均稍一点头。
  两人在停车场就此分开。
  一直到开车门时,陆均的动作才顿了顿。
  冷光照在他手上,勾勒出骨节分明的五指。
  犹豫吗?他想。

  99、保护

  辛成阙的情况其实比预想要好上许多。
  他伤势恢复太快,术后第五天就拆除胸腔积液引流管,按照医生的吩咐,一周内不要轻易下床走动,再修养两三个月基本就能痊愈。
  那晚从高速大桥上逃生的只有他一个,辖区警察联合市局彻查了一番,在辛成阙清醒后上门做过一次笔录,剩下的将由市局来交接。
  “要是有情况记得及时联系我们,嫌犯虽已经抓捕了,但毕竟还没正式结案,现在还是以安全为主,这段时间尽量不要落单……”辖区警察更倾向于把这次案件当成商业上的打击报复,因此出门的时候还颇为担忧。
  “是,辛苦你们跑一趟了,改天请你们吃饭。”助理客客气气将人请了出去。
  走廊的动静渐渐平息下来。
  这间病房采光很好,窗户玻璃干净透明,头顶四排白炽灯都开着,将每个角落都笼罩在光亮里。
  辛成阙靠坐在病床上,他还在输液,膝盖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单手敲着键盘。由于屋里暖气开得足,他病号服穿得松垮,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没扣,隐约露出雪白的绷带——里面少说也有数十道大大小小的伤口。
  光线泛在他眉梢上,反衬出他深沉不定的神情,或许是伤口仍在隐隐疼痛的原因,辛成阙瞳孔里始终淡淡,敲着键盘的手指却愈发凌厉。
  他清醒后多少了解了那晚发生的事。高速大桥上的剧烈轰响已经随着逐渐愈合的伤口而淡去,但闭眼时浮现在脑中的,却总是孤身一人在家的谢思阳、空气里干燥的火星味、炙热滚烫的温度……
  他想不通辛方晋为何突然孤注一掷向他举起屠刀。
  他们之间微妙的平衡已经维持几年,就算这次的项目争夺足以让辛方晋撕破脸面,但最直接、最有效的手段,绝非是置他于死地。
  哪怕他出事,项目后续也应该按照既定的流程进行,丝毫不会影响到结果,那么辛方晋又是出于何种原因谋划了此次的行动?
  单纯的报复吗?
  可能这个结论对于其他意气用事的人来说没问题,但对于那个多年步步为营的老狐狸来说,他不信。
  辛成阙冷冷一笑。
  他处理好邮件,刚要发送出去,突然手指顿住。
  屋里暗了下来。
  谢思阳走进病房。她关了灯,然后背对着他走到窗户前,身影逆着光,拉上窗帘。
  她说:“该休息了。”
  医生嘱咐过最好不要久坐,所以谢思阳这几天做最多的事,就是盯着他。
  辛成阙眉心一松,眼底带着自己都没发觉的笑意,他啪地一声合上电脑,放到一旁桌子上,“过来陪我睡一会儿呗。”
  这些话他随口说惯了,根本不指望能得到回应。
  然而今天,谢思阳仅是犹豫片刻,就轻手轻脚地在他身边躺了下来。
  兴许是怕碰到他的伤,她没有躺得很近,只占据了单人病床上的小小一处位置,头挨着他的肩,侧过身看他。
  幽静空气中,他只觉得呼吸之间充斥着她身上的气息。
  很淡,却说不出的好闻,让所有感官都变得迟钝而微热。
  “这么听话,”辛成阙喉间发出闷笑,有些得寸进尺,沙哑道:“那你再亲我一下。”
  谢思阳无奈:“不是睡觉吗?”
  话虽这么说,她在他炙热的目光下却慢慢倾过身,亲了亲他。
  这个吻短暂得来不及回味,可唇齿间贴合的热度、她靠近时垂落在脸上的发,却无时无刻不让人溺毙其中。
  辛成阙手指无意识地收紧,输液针管中顿时逆流上一串血珠。
  谢思阳没有发现,她尽量让自己看着自然些,小声说:“好了,真的该睡了。”
  辛成阙久久不动。
  半晌,他喃喃:“……睡得着才有鬼。”
  出乎意料的是,接下来的时间辛成阙虽没有睡着,但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举动。他一只手输液,另一只手在被窝下与她牵着,谢思阳能感觉到他握得很用力,以及,那始终滚烫的视线。
  时间变得很慢很慢,静谧的空间中,呼吸声可闻。
  她突然听见他说:“对不起。”
  谢思阳怔了怔,微微睁开眼。
  “对不起什么?”
  “不装睡了?”辛成阙看了她一眼,终于转开目光,盯着雪白的天花板,“没保护好你,让你遭遇本不该遭遇的困境,没在你危险的时候赶到你身边,这些都是我的错。”
  这还是这么多天来,他第一次提起那晚公寓的失火。
  谢思阳摇了摇头:“放火的不是你,那天消防来得及时,我也没事,你不需把所有责任揽在自己身上,况且,”她欲言又止,“我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
  对她而言,感情双方是彼此独立的个体,现在可以在一起,有一天也可以分开,需要保护的就像被纳入羽翼之下的雏鹰一样,被迫放飞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再也飞不高。
  那将是一个漫长而残忍的过程。
  谢思阳眼眸晦涩一瞬,最终将这句话咽下。
  辛成阙听着笑了下,转头看她,“我知道,但是……”
  “真的喜欢一个人,又怎么能克制住,而且,”他伸手碰了碰她的唇,说:
  “我偏不想克制。”

  100、

  冬日的下午,开着地暖的房间暖烘烘的,四周黯淡无光,只有窗帘窄缝之中投射进来些许微光,勾勒出病床上头挨着头、躺在一起的两道身影。
  谢思阳似乎反应了很久,才终于慢吞吞说了声“哦”。
  辛成阙不满:“哦什么哦,你就说同不同意吧。”
  “我不同意也行?”谢思阳问。
  “那当然,我什么时候不讲道理过,就算你以后收缴我的工资卡,每个月只给零花,出门还得随时报备,那我也得答应啊……”他嘴皮子飞快,努力将自己塑造成一个温柔体贴的恋人形象。
  可惜话还没说完,竟然感知到她手指轻轻从他掌中挣脱了。
  很轻微的动作,却无端让人心下一跳,只能徒劳地攥住她的指尖。
  他说错什么了吗?
  黑暗之中其实看不清什么,辛成阙却在视野中细细描绘这个近在咫尺的人,她的气息很轻,混在仪器滴答声中几乎感受不到,发丝依然亲密地落在他肩头,对于她这个没什么脾气的人来说,一切都很平静。
  只除了——
  谢思阳没有动,任由他抓着她的手,她眼眸微微下垂,“第一次在你家的时候,我说过,我不想要,那时候你没听。”
  辛成阙瞳孔骤然一缩。
  这是翻旧账了!
  “后来我不想见你,特地避开你住校,但每一次你总有办法找到我,强迫我做不愿做的事。”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轻,不带半点责问。
  但越是这样,就越让人心里发慌。
  “我那时候……”辛成阙想开口,声音却戛然而止。
  该说什么?
  从最初那个试探性的亲密,到后来的步步靠近、紧逼,甚至是胁迫,和他所谓的“讲道理”根本背道而驰,但他从来没有后悔过。况且不论再怎么悔过也不可否认的是,这场角逐里的最大赢家,是他。
  他为自己争取来了现在乃至将来躺在同一张床上的权利。
  就像现在这般。
  但他总不能像只胜利的公鸡那般面对爱人还昂起头颅,硬邦邦说一句“我不后悔”吧?
  短短一息之间,辛成阙神色变幻莫测,唯一不变的是气势渐弱,到最后几乎低到阴影里,道:“我……那时候做得不够好,不够体贴,但只要你给我时间,我会学的。”
  谢思阳:“为什么要学?我们现在这样不也挺好的。”
  大概是从开始到现在她的反应都太过冷静,更让辛成阙心生忐忑,他现在不由怀疑,刚刚那个吻不会死刑犯问斩前的最后甜点吧?
  不会吧不会吧?
  他只是从鬼门关走一趟回来啊。
  病房陷入安静,就在辛成阙在脑海中疯狂细数从认识以来他做了多少错事,又该怎么认错道歉弥补一条龙服务的时候,窗缝里微光一晃而过,他在她的眼底看见了强忍着的笑意。
  那道光很短暂,他却仿佛知道那笑意会不断延伸,最后蔓延至唇角。
  “……谢思阳你故意的是吧!”
  辛成阙勃然色变,蹭地伸手将她拎得更近了些,刹那间谢思阳只觉得动弹不得,她笑着挣扎:“还在点滴……别靠太近,你的伤——”
  “到现在还关心我的伤,不如关心关心你自己吧。”辛成阙喉间烧着火,穿过胳膊下的手不客气地按了按她的胸。
  眼见就要擦枪走火,谢思阳笑着要躲,偏偏怕真的碰到他的伤,动静不敢过大,恰在这时,一旁手机提示声响起。
  她眨眨眼:“好了,等你好了再说这话……有人找我,先放开我。”
  辛成阙气闷,不怎么想答应,想到自己目前这身体状况,他忍了忍。
  手机屏幕短暂亮了片刻。
  输液针管中的血珠随之落了下去,换为药水一滴一滴、平滑地注入血管,再流向四肢百骸。
  “是谁?”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刚刚那个插曲,辛成阙的语调格外生硬。
  “向姐找我,”谢思阳怕他没印象,特地解释一句,“就是你给我找的经纪人。”
  她没盯着手机看多久,在辛成阙身边躺下,微不可闻地呼了一口气,如果现在天光大亮,一定能看见她神色微微变了变,却又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101、不熟

  向筠找谢思阳确实有事。
  她向来很少强势对谢思阳做什么安排,这次两天期的演技课,她也是先来征询她的意见,这才把名字添上的。
  其实稍微有点实力的公司就不会缺授课老师,特别是瑞玺这样的行业龙头,但这一次的情况不同,开班授课的是赵沅老先生,圈里公认的演技派老前辈,本身还是金光闪闪的投资人,本就不多的名额被几个公司瓜分去,能落到小艺人手里的就更少了。
  谢思阳到的时候,像电影院那样布置的大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不少还是熟悉面孔。
  坐在她身旁的女孩年纪与她差不多,两人很快认识了。
  与谢思阳相比,林满神情里的激动掩藏不住,压低声音说:“我听说今天不少前辈都要来,今晚大家还会在一起吃饭,你最想和谁同桌?”
  虽然是在问她,林满却忍不住道:“我最想的是杨闻骆,其实我是因为他才不小心入圈的,没想到这次运气也这么好,居然真的要见面了。”
  她说:“要是等会儿看见他时,我也能不怯场,亲口说一句‘我已经喜欢你很久啦’,那就好了。”
  谢思阳笑了笑。
  时间已经到了,大半个大堂笼罩在阴影里,她们坐的位置偏后,能清晰看到投映在荧幕中的赵沅老先生的身影,又不容易引人注目。
  林满最后问:“对了,你和他同剧组过,你觉得他怎么样?”
  谢思阳视线落在荧幕上。
  或许赵沅这次开班目的很纯粹,并不怕得罪人,不少人被当做反面教材拿出来公开处刑。
  杨闻骆也在其中。
  荧幕剧照里,那个人倚在长廊上,深夜模糊的路灯勾勒出他立体的眉骨,从侧面来看,腰背线条紧实利落,连双腿弯曲的弧度都可以算得上完美。
  他站在那里,其他人便自动成了千万个人其中的那一个。
  谢思阳收回目光。
  台上的赵沅絮絮叨叨,她看着有些呆滞的林满,说:“其实,我们不熟。”
  林满神情凝固。
  谢思阳能理解,毕竟本以为能从旁人口中进一步了解偶像本人,结果那人比她还菜鸡,失望是应该的。
  就在这时,只听见头顶一道淡淡的嗓音:“借过。”
  谢思阳下意识抬头。
  下一刻四目相对,她清清楚楚看到她们口中谈论的正主正站在她座位旁,低着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摘了口罩,半边眼皮垂着,眼尾处延伸一点红,看起来像是没休息好,在周围暗沉的光影之中,连表情都渗着冷。
  前后排座椅间空隙并不大,谢思阳顿了两秒,收回了脚。
  空气沉寂半晌。
  等人走过去了,林满才后知后觉一个激灵,拍着脸:“他、他他有没听到?你说我待会儿向他要个微信会不会太突兀?会不会像个狂热的私生饭?等等,要冷静、冷静一点……”
  课程期共两天,当然不是每时每刻都是枯燥的讲与听,午后有大片的闲暇时间,谢思阳才听说杨闻骆是被谭曼打包扔过来的。
  谭曼原话是:“都老大不小了,再不学点东西,那么点流量迟早有一天要耗光。”
  晚上,谢思阳看着从加好友那天起就一片空白的消息页面,犹豫再三,最终在对话框里打下几个字:
  [一起逃课吗?]

  102、

  手机消息震动的时候,杨闻骆头抵着椅背,下意识醒来。
  四周光影昏暗,只有最前面的大荧幕正放映着电影,一天下来,再勤学好问的学生都没了进取心,不少人勾着脑袋看手机。
  杨闻骆想把手机扔到一旁,眼角余光看见屏幕上的消息,手指突然一顿。
  他偏头看了眼远处靠近边缘的位置,没有立即回。
  过了片刻,修长的手指终于在将要暗下去的屏幕上点了几下:
  [不是不熟?]
  久久没有回应。
  杨闻骆看着屏幕一点一点地变暗,最后完全黑了,心底竟然涌起一点说不出来的感觉,说烦乱也不至于,但要说有多高兴,那完全是在骗人。
  就在他准备关机继续睡时,屏幕突然亮了:
  [也许……可以熟一点。]
  十分钟后。
  城市广场笼罩在暖黄色的灯光里,这个天没什么人,远处正放着烟花,还有一群穿着校服的学生兴高采烈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许愿签,看样子是要放天灯。
  谢思阳坐在石阶上,不知是不是她目光里的羡慕太过明显,只听见杨闻骆说:“你有什么愿望,说出来蹭一蹭那群小孩的,说不定也能成真。”
  愿望吗。
  一开始睁眼回到十八岁的时候她确实想过很多,想与上辈子的人与事割裂开来、想不让舒月瞳再占便宜、想看看自己究竟能走多远……不过时过境迁,短短几个月,这些已经都不重要了。
  谢思阳伸出两根手指:“拍一两部戏……然后退休。”
  “退休?”杨闻骆扬眉。
  “就是做点自己喜欢做的事,不需要太多关注度,平淡一点,”谢思阳抬头看夜空,远处升到高空的烟花映落在她的眼睛里,她想了想道:“如果冬天能不这么冷那就更好了。”
  这算什么愿望?
  要是换做其他人,杨闻骆说不定会当场嗤一声笑她虚伪,但此刻看着谢思阳,他偏偏什么都说不出口,只略扯了唇角。
  远处烟火声归于沉寂,一盏盏天灯终于在大家希冀的目光下升上夜空,不时能听见人群中传来的惊呼和欢笑。
  杨闻骆距离她一尺远,溶溶夜色之中,脚下的两道剪影却挨得很近。
  他们两人能够像现在这样坐下好好交谈的机会几乎没有,就算是上辈子后来住在对门的那段时间,见面时也是沉默居多。
  谢思阳是不知道说什么,这位大少爷则是看起来心情不佳,看哪儿哪儿不顺眼,但偏偏忍着不说。
  谢思阳顿了顿,转头问他:“那你呢?”
  “……”
  杨闻骆神情似乎有点古怪,瞥她一眼,只是被周围模糊的灯光一晕,那点讥诮就像添了几分流光:“你在问一个毫无实力、声名狼藉又不思进取的艺人愿望是什么?总之不会是提高业务能力。”
  看来是平日没少被谭曼叨叨。
  谢思阳笑了起来。
  她平常总是笑得很浅,看着对谁都没什么脾气的模样,却没见她真正开心笑过,此刻仰着脸,眼眸又清又亮,倒是露出几分少女无忧无虑的神采。
  杨闻骆看着她,唇线突然一抿,然后一言不发地转开目光。
  空气安静片刻。
  他听见她道:“我认识一个人,他原本也跟你一样。”
  她眼睫垂落,像是在斟酌着怎么用词,“毫无实力、声名狼藉……嗯,还不思进取。”
  “只不过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后来大家再提起他的时候,只剩下追捧和夸赞。反复提名的角色、座无虚席的演唱会、成为媒体口中的一代顶流……好像没有他做不到的事。”
  她看着他,说:“所以,说不定有一天,你也会站在和他一样的高度。”
  有这样一个人吗?
  杨闻骆细数了圈内熟知的那些人,不知为何,情绪突然淡了许多。
  他敷衍地应了声。
  “他还救过我,”谢思阳没察觉出他的异样,她望着夜空中越飞越远的天灯,声音越来越低,“……在很遥远很遥远的以前。”
  上辈子她在滚烫热气里的那一刻,不由分说地穿进漫天火光、抱住她的那个人,是杨闻骆。
  这个掩藏了多年、直到她死去都没发现的秘密,在公寓失火那回,她才真正地确认。
  ——她在意识消散之余看到的那个身影,真的是他。

  103、顺眼

  “他受伤了吗?”
  那是上辈子,谢思阳从剧组大火逃生而出,历经七八个小时的深度麻醉手术醒来之后,她说的第一句话。
  她神态平静,除了脸色略微苍白,看不出什么情绪。
  一直守着她的经纪人起初没听懂,“……谁?”
  “他。”
  经纪人顿住了,“哦,抱你出来的那个啊。”
  他张了张口,又反应过来,“整个消防中队有四五个受了伤,但没什么大事,我已经去看过了,都是轻伤。你现在安心养伤,等好点了我们再一起去感谢人家。”
  原来不是杨闻骆。
  其实想想也知道,只是她盯着冰冷的地面,不断回想昏迷前的场景,问自己,有没有万分之一的可能,真的会是他?
  那之后来看望她的人很多,谢思阳却始终没见过杨闻骆,后来看专访才知道,那半年他在国外进修。
  那个臆想般的场景从此被她埋在心底,再没提起,她以为一切只是因为她太疲倦了,而生出的幻觉。
  是幻觉,那印象里那个人在火光中紧紧抱住她,指节颤抖地将她的发别至耳后,必定也是假的。
  ——尽管她心里一直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然而那一天烟雾四散,烈焰从公寓门外一路蔓延进来,她还是再次回到了上辈子混乱的火场。
  周围空气稀薄,火焰噼里啪啦的声音、火光之外的质问声、吵闹声混杂在一起,她已经昏昏沉沉,听着头顶沙哑的声音一遍遍喊她醒来。
  视线朦胧,火光映得杨闻骆的神情也极其不真实起来。
  怎么会那么恐惧而绝望?连抱着她的手都在不断颤抖。
  当时的谢思阳很想安慰他她没事,但意识转瞬在痛感中坠落深渊,连眼皮挣扎着睁开都做不到;现在的她时隔多年站在他面前,却连句“谢谢”也说不出。
  谢思阳一时没说话。
  许久后她轻轻呼了口气,从台阶上站起来。
  “我该走了,不能连累你被狗仔拍到连夜上头条。”
  灯光从谢思阳身后照过来,她一动,地上一道影子也跟着延伸拉长,不知是不是侧脸隐没在阴影里的缘故,杨闻骆显得有些意兴阑珊,头也没抬,“随你。”
  “还有杨闻意的事……”谢思阳站在原地,几乎刚提到这个名字,他的目光就看向她。
  她顿了顿。
  远处的人陆续离开了,周遭只有风声呼啸而过,光影中,杨闻骆映着她身影的瞳孔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谢思阳上辈子其实认识杨闻意。印象里,他和现在一样,同样是浪荡不羁的二世祖。
  最后一次见到他,还是在异国。
  他满身酒味地出现,双眼通红瞪着她,说她一肚子的坏水,最擅长把人玩弄在股掌之间,仿佛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
  后来还是杨闻骆出现,近乎粗暴地把人拉走了,她才没听到后面的胡言乱语。
  所以那晚在小巷,她看着他饱含敌意的眼睛,有种回到过去的错觉。
  “我愿意和他私下和解,你可以去把人领走。”谢思阳迟疑片刻,还是说,“不知他是出于什么原因要找我麻烦,这次我没事,就不追究了……但他最好还是要改改那脾气。”
  闻言,杨闻骆愣了下。
  她几乎没说什么重话,甚至连平静的质问都称不上,但奇怪的是,他依旧觉得有些气弱。
  这种感受早就在处理蠢弟弟打架斗殴、考试零分等鸡毛蒜皮的小事中磨光了,从几年前起,他就能气定神闲地面对一切目光,反正脸面被摁在地面上摩擦的人不是他。
  杨闻骆摸摸鼻子:“……你知道我们的关系?”
  空气突然静默。
  半晌传来谢思阳的声音:“你不是也知道我,所以一直以来都看我挺不顺眼的……”
  “……”
  杨闻骆登时站了起来。
  那瞬间他下颔紧绷,表情有点奇怪,不过身高差距让他能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嗓音淡淡:“没有的事,你想多了。”
  她眨眨眼。
  杨闻骆插在口袋里的手用力握起,脸上却没表露任何异常。
  连他也说不清自己怎么突然这么紧张她提起这个,不过谢思阳显然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揪着不放的意思。她似乎还有事,道过别后身影很快消失在黑夜中。
  杨闻骆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许久之后,才拿过手机拨通了个电话。

  104、梦境

  车辆穿过一层层灯光与阴影交错的地界,拐过七绕八弯的深巷,直到不远处看守所厚重的围墙与肃穆的铁栅栏出现在眼前时,杨闻骆才刹车熄火。
  幽光映在眼前,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里的时间。
  八点。
  距离律师出面去提人,不过半个小时的时间。
  这种退侦外加取保流程提前做好档案其实不繁冗,不过杨闻易的情况特殊,外加他临时起意做的决定,一直等到四周人声动静都归于沉寂,他依然没等人。
  杨闻骆摁掉手机,头向后一偏靠在椅上,垂下眼皮。
  随着这个动作,车窗上模糊不清地映出他的侧脸。
  这张脸似乎天然受上天优待,线条恰到好处,鼻梁挺直,浓黑的眼睫延伸至眼尾,带点钩子的弧度微微上挑,哪怕是不喜欢他的人见了,也不能违心地说一句生得不好。
  或许是今晚有些深思不属,周遭又过于安静,刚闭上眼,他的意识很快恍惚起来。
  他看见一道刺眼的火光从眼前升腾而起,四周浓烟弥漫,火星不断迸裂,不断把所有能卷席的都吞噬成碎片,外面喧闹声四起,高压水枪里的水落进火里,只剩阵阵白烟。
  ——这是哪里?
  杨闻骆站在原地皱起眉,眼前掠过房梁的火焰、一重一重被破开的焦黑的门板、口中嘶喊着不断往前奔跑的身影,仿佛都只是遥远的影片,毫无真实感。
  不知过了多久,他转身走进浓烟之中。
  滚烫窒息的空气里,稍被火星溅到就会生起一个燎泡,留下一道永不可磨灭的疤痕,他却好似屏蔽了所有感官,在这片狼藉里穿行。
  直至,滚滚烟雾之后出现一道身影。
  那人逆着光,他半跪在地,清瘦的背微微弓起,骨骼弧度鲜明,外衣已经惨不忍睹,看不出上头沾染的是硝烟还是浓稠的鲜血。
  杨闻骆盯着他,见他喘息着低下头,伤痕累累的左手轻轻触碰上怀中人的脸,声音颤抖绝望:“……醒醒。”
  火焰蹿到墙上挂着的壁画,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火光顺着墙体蔓延,映亮周遭的一切。
  那一瞬间,杨闻骆背僵硬挺直,掌心用力攥起。
  他看到了自己的脸。
  下一刻,意识骤然刺痛,一阵天旋地转之后,他的视线与那个人逐渐重合,眼角余光可以看到“自己”渗着血的五指,还有怀里那个奄奄一息、看不清原本长相的女人。
  火光、高温、窒息,所有一切变得异常真实起来。
  杨闻骆胸膛急促起伏,意识在突如其来的恐惧情绪中崩溃想逃离,却只能死死压在身体里。
  他一手把她拢在手臂里,另一只手不由自主地把她的发别到耳后,听见自己一遍遍重复:“……醒醒。”
  火焰声噼里啪啦,掩盖住每一字里微妙的沙哑气音。
  “你听不到也没关系,我会带你出去。”他声音低了下去,像是终于力竭又像只是在自言自语:“我一定会……谢思阳,我还没对你说过吧,其实我——”
  他张了张口,但没接着往下说。
  ——我什么?
  他要说什么?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发生了什么?……他喊的又是谁?
  谢思阳?
  好似遮蔽在头顶的浓黑夜色渗透进一丝微光,庞大而真实的梦境终于被打破了一角,紧接着耳边响起一阵叩叩声,杨闻骆猝然睁开眼。
  忽明忽灭的路灯映照进他的眼底,在深夜里折射出冷淡的玻璃光泽。
  “……哥。”杨闻易维持着敲车窗的动作,张了张口,傻傻愣在原地,不知要不要继续。
  冷空气笼罩着大地,车停着的这块地方昏暗、偏僻,连车辆都很少经过。
  杨闻骆的神情似乎与平常有细微的差别,不是熟稔的漫不经心,说是那种锐利的冷酷的话也不像,更像是一种游离于现实的茫然与怪异感。
  半晌,他闭了闭眼,意识努力从那场荒诞的大火中抽离,开锁、关门、踩油门动作一气呵成,全程没有一个多余的眼神。
  杨闻易坐在后座,既想不断减轻自己的存在感,又抓心挠肺地难受。
  对待自己一个月未见的弟弟,难道就没有那么一点话要说吗?
  他好歹还是亲生的!
  可惜这种直白的不甘杨闻易向来不敢在他面前表露出来,憋了半晌,只干巴巴又带着点讨好地问道:“哥,这事过去了吧?”
  在看守所最开始那段时间他简直过得痛不欲生,没有网络,没有社交,烟酒更是见都没见过,几乎每天睁开眼就是看书看书外加等消息。
  一个多月下来,杨闻骆倒是有点适应了,甚至摸出了点乐趣——反正吃喝照旧,打瞌睡的时间都比以前长。
  但这不代表他还想回到那座铁笼子里。
  车厢空气沉寂,许久没有得到应答。
  杨闻骆肩背挺直,从后座这个角度来看,看不清他隐没在阴影里的侧脸,只能看见那握在方向盘上修长泛白的手指,似乎绷得格外紧。
  就在杨闻意忍不住想拍拍他背的时候,一阵尖锐的刹车巨响响起,他的头猝不及防撞到前座椅背上。
  后排陷入混乱的车辆喇叭声滴滴声也此起彼伏。
  “哥!”杨闻易揉着脑袋坐好,感觉自己是生气了,刚想高声控诉,但就在下一刻,一股寒意从脚底蹿了上来。
  他看到杨闻骆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是一双挣扎、闪烁着绝望的眼睛。
  “你怎么……”
  杨闻骆却没听下去,他转头望着前方,后背松懈地靠在椅背上,一口一口喘息着,脑海里控制不住地闪现着刚刚的画面。
  是梦境吗?
  梦的话,为何会那么真实?真实到,那种彻骨的恐惧和难过都似乎还残留在血液里,久久不散。
  可如果不是梦的话,那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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