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态控妻】(151-162)作者:千酒

送交者: a_yong_cn [★★★★a_yong_cn★★★★] 于 2026-10-23 7:28 已读196次 1赞 大字阅读 繁体
回复: 【病态控妻】(1-24)作者:千酒 由 a_yong_cn 于 2026-10-23 7:25
  151、来见我

  寒意无声蹿上了每个人的皮肤。
  陆均停顿许久,才说:“当然,这一切只是我的推断,没有任何证据可以支撑。”
  这时谢思阳在衣裙口袋中找了找,迟疑地开口:“……会不会是这个?”
  她掌心摊开,是一枚袖扣模样的东西。
  辛成阙下意识问:“这是什么?”
  陆均神色微微不自然,但仅仅只有数秒,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是出事那天我从废弃仓库醒来时发现的,当时我猜测这是监听器,所以后面和辛方晋交谈时,故意描述周围的情况,想着多一点希望,后面你们真的赶来了。”谢思阳说,“而上辈子在收拾陆……遗物的时候,我也发现了这个。”
  她没说为什么能猜到那是监听器。
  他们俩的关系已经够差了,要是让辛成阙知道之前陆均突然带她走是因为监听了他们讲电话,那他还不得发疯。
  然而辛成阙的脑回路跟常人不一样。
  只听他咬牙道:“为什么你要将这玩意儿随身携带?”
  “啊?”
  “那姓陆的给你的东西就那么重要吗?”
  他话里的酸意都快溢出来了。
  “我不是……”
  陆均瞥了眼他们,打断了这段莫名其妙的对话,道:“有这个可能。”
  “‘先生’的身份一直成谜,他为人也低调,这么多年来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如果窃听器里保留有这方面的证据,或者是其他致命性线索的话,那他们无论如何也要赶在警方前面拿到。”
  他微不可闻吁了口气,“不过过去的事情,再怎么探究我们都无法知晓真相。”
  周遭陷入窒息般的沉默。
  当那层纸被彻底捅破之后,哪怕知道这一天还有很多年才会到来,某种不安还是萦绕在他们的心头。
  突然谢思阳张了张口。
  目光三秒不离她的辛成阙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她这个动作:“想说什么?”
  谢思阳说:“有一个人可能知道。”
  京市。
  工作室里化妆师正挑选着今晚出席盛典之夜的服装,程诺诺正在核对行程,跑前跑后地忙碌着,偶尔和化妆师两颗脑袋凑一起看看衣服,只有杨闻骆明显心不在焉,十句里能应付两句就算好的。
  他正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眸子敛下,看着手机里的消息。
  谢思阳的。
  她说:[我们能见一面吗?]
  [你在哪里?]
  距离最新一条消息,已经过去十分钟了。
  杨闻骆面上看不出什么,握着手机的指骨却隐隐收紧。
  其实很可笑,只要他现在回过去,问她有什么事就可以了。
  但他偏偏不愿。
  他忍不住想,如果他们现在把话说清楚了,那她是不是就不会与他见面了?
  然而下一刻,手机嗡嗡震动,杨闻骆眼疾手快地接起。
  谢思阳的声音就出现在耳畔,轻得好像柔软的梦,只听她问:“有件事想当面问问你,你现在有空吗?”
  许是他太久没回应,她顿了顿:
  “杨闻骆?”
  “对,是我。”杨闻骆回过神来,嗓音有点哑意。
  “我在京市,”他报了盛典之夜的地址,“你来见我吧。”
  那边,手机放音开着,“你来见我”几个字清晰响彻在客厅里,辛成阙脸色霎时变了,连陆均眉头也微微蹙起。
  谢思阳想了想,“好。”
  “那晚上见。”杨闻骆说着挂断了电话。
  “哥,你看看这件……”等程诺诺和化妆师终于挑好衣服,一抬头,却发现杨闻骆只剩一个身影。
  他脊背紧紧绷着,拉开工作室的门,“你们决定就好,我出去透透气。”

  152、只喜欢你一个

  公寓里,陆均正站在阳台接电话,应该是市局打来的,辛成阙神情深沉不定,冷冷下了结论:“那家伙明显居心不良!”
  他大步穿过沙发与茶几间的空地,走到谢思阳的面前,弯下腰眯起眼,视线狐疑地在她身上凝视着,“你们以前真的只是普通朋友?
  这么近的距离,他的气息变得格外明显,蛮横地往她感官里钻。何况她眼角余光还看见陆均侧身往这里瞥了一眼,似乎是他们这边的动静太大影响到他了。
  谢思阳忍了忍,才硬生生止住自己往后仰头的念头。
  她小声说:“真的。”
  “那他有了前世的记忆后为什么要来告诉你?”
  她睁着眼睛说瞎话:“可能……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在他面前,他还挺难受的。”
  “噢,他就是那个和你在俄罗斯相约出门的朋友啊,”辛成阙直起身来,将朋友二字咬得很重,“真好啊,世界这么大,总是在相遇,你都跑国外去了,他还能阴魂不散。”
  他又将两根手指重重抵在她额前,阻止她起身:“你是不是还有别的事瞒着我?”
  眼见陆均挂了电话,要向这边走来,谢思阳有点急。
  无论在陆均还是辛成阙面前,她都不想跟另一个人有太亲密的举动。
  她摇摇头,只好说实话,企图让这事赶紧翻篇:“他之前向我表白过。”
  陆均已经进来了。
  他坐回原先的位置,端起茶几上的水微微抿了口,然后看着他们说话。
  辛成阙倒没太大惊愕,唇角勾起一丝冷笑弧度后,他冷静而快速地问道:“什么时候?前世还是现在?你怎么回应的?”
  两道目光注视中,谢思阳心脏跳动得快了几拍,忽略其他问题,她直接回答:“……我没有答应。”
  “最好没有。”
  听到满意的答案,辛成阙总算松手了。
  之后谢思阳借口进厨房切水果,周遭那种尴尬又古怪的气氛终于逐渐散去。
  他们等会儿去京市的机票由辛成阙助理去订了,陆均因为手头的工作不能跟他们一起去。谢思阳送他出门的时候,陆均突然拉住她的手,把她轻轻往他这边拉近了些。
  “还记得在医院那晚你说的话吗?”他看着她,“你说你不知道我对你的喜欢从哪里来,说我有一天遇到真正喜欢的那个人就会离开你。”
  提到那晚,谢思阳莫名有些羞耻,连心脏都被刺激得紧缩起来。
  “我那时……”
  “其实当时我也不知道,”陆均笑了笑,他那张总是不表露太多情绪的脸一笑起来就很好看,“我一向偏理性,只有在这件事上完全跟着心走,不是没有迟疑过,只是觉得,有些事不好好争取就会错过,而我不想错过你,这就够了。”
  他顿了顿说:“今天我听你说起杨闻骆,才发现那个存在你记忆中的上辈子其实也在影响这个世界,先是你,再是他,如果冥冥之中我也受到影响的话,这一切是不是都合理了?”
  见她没反应,陆均俯下身侧过脸,嘴唇贴近她耳边,轻声问:
  “你有没有想过,上辈子那个我喜欢的人,就是你?”
  谢思阳彻底怔住了。
  她能感觉到他说话时的微微气流,带着不明显的笑意:“所以不用担心我会离开你,就算不是,从今往后我也只喜欢你一个,可以吗?”

  153、可以

  可以吗?
  谢思阳只觉得有什么从血液里轰得蹿了上来,耳梢热透了,心跳也快得不真实。
  心跳模糊了她所有的想法,只凭本能转过身去看他,那靠近耳边的薄唇,就这么从她侧颊轻轻擦过。
  那触感一闪而过,她却更紧张了。
  “我……”
  就在这时,辛成阙的声音突然响起,“你们在这干什么呢?”
  他倚靠在门边,也不知道出来多久了,眼神如刀子一样凉飕飕的,“姓陆的,你还不走?”
  相比起谢思阳刹那的呆滞,陆均则慢条斯理地直起身来,整了整袖口,然后眼底波澜不惊地看向他:“照顾好她。”
  “不用你吩咐。”辛成阙脸上有瞬间的扭曲。
  他们是下午五点的航班。
  谢思阳与辛成阙坐在一块,空姐过来贴心提醒周围气温整体偏低,需要毛毯他们可以提供。
  辛成阙往她眼上套了个眼罩,是小黄鸭图案,美名其曰让她休息会儿,也不知道他哪来的这么不直男的东西。
  飞机开始起飞,轰隆的噪音声遍布整个机舱,窗外平地上的风景开始在呼啸声逐渐远去。
  眼见就要飞上几万尺的高空。
  谢思阳把眼罩悄悄上挪,她拿出手机,借着微弱的信号快速发送了一条消息:
  [可以。]
  盛典之夜。
  整个会场处于沸腾状态,哪怕没让围堵在外的粉丝进来,各个机位却都准备好了,恨不得把所有能拍的都给拍上。
  杨闻骆配合主持人的问话,签完名,与下一个过来的艺人擦肩而过后,脸上那点敷衍的笑消失得干干净净。他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垂下眼皮,打了程诺诺的电话:
  “她到了吗?”
  程诺诺:“……”
  “哥,你能不能收敛点,这么多摄像头对着呢,待会儿通稿又是你不合群了。”程诺诺安抚他,“我向你保证,人我会接好,完完整整地带到你面前,你现在只要安心工作就行了。”
  那边有些沉默。
  隔了两秒,杨闻骆才应了声:“知道了。”
  听到手机里的嘟嘟声时,程诺诺并没有松懈多少,反而缩了缩脖子,有些心惊胆战地看向车窗外堵得不成样子的路。
  要让她哥知道她再堵上两个小时,都不一定能到机场,会不会当场炒了她?
  自认为对付杨闻骆脾气有一两手的她,这次却不敢确定了。
  毕竟他反常得有点明显。
  为了不让自己青年失业,程诺诺当场联系同事从另一条路赶去机场,又立马敲了段致歉小作文给谢思阳,大意是她不能及时赶到机场了,希望等谢思阳下飞机后能在原地等等。
  几乎在同一时刻,她看见谢思阳的消息也进来了。
  [我到会场了。]
  [你不用来接我]
  到了?
  这么快?
  程诺诺第一反应是总算把工作保住了,然而还不等她松一口气,她突然想到:
  没有工作人员领路,她是怎么进去的?
  与此同时,同样接到消息的杨闻骆无声无息地穿过人群,搭乘电梯来到顶楼。
  许是他特立独行惯了,在圈内也没什么特殊好友,这一举动并没有引起太多注意。
  顶楼和主办方包下的一楼大厅一样,都是宴客场所。此刻头顶价值不菲的水晶吊灯全亮着,巨大的玻璃窗映出京市繁华的夜景,长桌上酒水点心一应俱全,里面却安静无声,侍应生也只站在门口,并不进去。
  杨闻骆跨进大厅,下一刻,他猝然停住脚步——
  站在他对面的那个人,是辛成阙。
  他似乎早就知道他会来,一只手上举着一杯红酒,一只手掌轻轻撑在身后的长桌上,那日的疯狂暴躁从他身上褪去,漆黑的眼底深处只映着大厅莹亮的光,看上去多金又英俊。
  但越是这样,杨闻骆越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掌心死死握紧。
  “谢思阳呢?”
  “你想见她?”辛成阙眼底冷意浮起,脸上却不动分毫,把手中的酒杯放下,向他走近两步,“见她之前不如先见见我?”

  154、介意

  杨闻骆脸上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意,但很快止住了。他似乎放松了点,握紧的指骨松了松,眉眼微扬,平淡道:
  “我跟你应该没什么好见的。如果谢思阳不在的话,那我走了。”
  他说着转身要向外走去,就听辛成阙在身后道:“看来你是真不想知道那日的后续。”
  杨闻骆脚步顿住。
  大厅灯火通明,长桌上的香薰烛火安静燃烧着,从这里往外眺望,可以看见这座城市的夜景,在场的却无人有心思欣赏。
  “那天我从你口中得知陆均的存在,怒火中烧,直接去质问谢思阳,”辛成阙眸光闪动,“你猜结果是怎样的呢?”
  杨闻骆没出声,但他同样没走开,就这么站在原地,背对着辛成阙,眉眼低垂,一言不发。
  许久后他才说:“不用告诉我,我不感兴趣。”
  “是吗?”辛成阙挑起眉梢,“我以为你会很期待这一幕,对你来说,结果最好是我主动退出,或者我跟姓陆的鹬蚌相争,好让你趁虚而入是吧?”
  他眼中浮上几分戾气,“但让你失望了,谢思阳现在依然和我在一起。”
  杨闻骆愣住了。
  这份愕然没有表现在他脸上,但他呼吸确实轻颤了一瞬,肩背不自觉绷得更直,连手腕处清瘦的骨骼也更加凸显。
  “是吗?”他听见自己轻轻问。
  他转过身,玻璃瞳孔里折射出一点冰冷的光泽,直视着辛成阙,然后唇角轻轻一扯,“我以为你会介意。”
  “我确实介意。”
  这次辛成阙脸上的冷笑淡去,随即反击道:“只是总要比你一边介意着,一边连介意的资格都没有好上一些罢了。”
  不远处的偏厅传来脚步声。
  他情绪里中的压迫感越来越浓重,压低声音,“我告诉你,陪在她身边的就算不是我,也轮不上你,你最好把你那可笑的小心思收一收!”
  周遭的空气凝固住了。
  两人的谈话戛然而止。
  谢思阳从偏厅走进来,就看见两人相向站着,气氛有些不对。
  “你们在说什么?”
  两人同时向她看去。
  杨闻骆注意到她指尖还残余着一点水珠,应该是刚刚从洗手间出来。
  “……没什么。”辛成阙朝她走了过去,不过短短几秒时间,他的表情已经缓和很多了,仿佛刚刚什么事都没发生。
  杨闻骆几乎是硬生生地止住自己同样要过去的脚步。
  他看见谢思阳一只手被辛成阙伸手握住,那滴水珠顺势消融在他的指缝中。
  她没抽开,连细微的挣扎都没有,可能是习惯了。
  她与辛成阙主动走过来,喊他:“杨闻骆。”
  杨闻骆耳里轰轰作响,眼皮不自觉低垂而下。
  哪怕他再想反驳,也知道辛成阙说得对。
  看到她和别的男人站在一起,他很介意。
  这种介意让他骨子里的血液都变得沸腾酸涩,仿佛随时要化作泪珠从眼眶中掉落。但他没有,不是不够难过,仅仅是因为他没有任何资格。
  “还记得你上回跟我说的梦境吗?”谢思阳没注意到他的异样,说,“我来这里,就是想问问你上辈子我死后发生的事情。”
  刹那间,杨闻骆抬起眼皮,手指更是死死掐着掌心。
  他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字字颤声道:“你说什么?”
  谢思阳说:“那时我不知该怎么对你说那不单纯只是一场梦境,而是切切实实发生过的事情,因为这对我来说已经是过去,知道得再清楚也没有意义。但现在我有件事情对我很重要,我必须从过去了解一些情况……”
  “……”
  杨闻骆死死盯着她。
  她说什么已经听不见了。
  恍惚间,他听闻到谢思阳的声音,带着那点小心翼翼的疏离:“你以后,会很厉害很厉害的。”
  那是角色杀青那天的剧组聚会中她对他说的话。
  那时他以为是恭维。
  其实早就有预兆的不是么。
  所以哪怕她早就知道他们曾彼此相识多年,也没想过要朝他靠近一步。
  一种苦涩的难过彻底在血液里发酵,许久之后,杨闻骆终于沙哑开口:
  “可以。但这些事,我只和你单独说。”

  155、断层

  楼下的一间会议室外。
  辛成阙掌心穿过谢思阳的颈后,拢了拢她的长发,“去吧,有情况喊我,我就在隔壁。”
  “知道了。”
  谢思阳对他笑了笑,然后她刷卡打开门。
  这间能容纳一二十人开会的会议室内安静、明亮,呼吸间萦绕着淡淡的香薰气息。杨闻骆斜靠在会议桌前,长腿撑地,在听到动静的那瞬间视线向她瞥来。
  他眸中没什么情绪,脸上惯有的几分张扬与锋芒已经消失殆尽,剩下的只是无尽的沉默。
  她隐约能感觉到,他的心情并不好。
  谢思阳步子微微一顿,关上门走到他身前。
  其实并没有靠得多近,但就在她站定脚步的那刹那,杨闻骆突然伸手将她拉到他那边,紧接着手绕到身后紧紧抱住了她。
  他的腿本就向前伸着,谢思阳又被迫向前倾身,这样一来,两人的腿紧贴着彼此。
  “别动。”杨闻骆另一手按住了她的后脑,头几乎贴在她颈侧,颤抖着发出声音。
  这个角度看不到他的神情,但有一丝火烫的温度随着他的呼吸蔓延开来。
  ——这是他第二次在她面前露出疲惫、软弱的模样,
  在此之前,他从来都是竖起半身的刺,让人靠近都很难,更别提看清他面孔之下的真正情绪。
  谢思阳心脏无声无息收缩。
  她像是愣住了,或是单纯没想动弹,就这么静静让他抱着,过了两秒,才小声说,“……我回应不了你的感情。”
  “我知道。”
  “你该放开了。”
  “就……一会儿。”杨闻骆嗓子沙哑。
  谢思阳能感觉到他的指尖微微颤栗,他似乎想抱得更紧些,但手指一紧贴在她的腰侧,又痉挛地稍稍往后缩了缩。
  热度渐渐笼罩着他们,整个会议室陷入一种无声的寂静中。
  终于,谢思阳推开了他,顺势往后退了两步。
  杨闻骆一手仍然微微抬着,不知道是不是还没从拥抱的姿势里反应过来。
  片刻后,他神色里的最后一丝伤感敛尽,稍稍站直了些,整个人看着甚至要比平常平静一些。
  “你刚刚想问什么?”
  看来是恢复正常了。
  谢思阳无声松了口气,“那天我们分开不久,我就遭遇了枪杀,然后回到这个世界,你还记得当时我死后发生了什么吗?警方有没有出过相关通告?”
  “半个月前,我遭遇了一场绑架,发现绑匪和上辈子杀我的人是一伙的,所以我们推断上辈子我的死不是突发性,而是一场有预谋的谋杀,但目前关于这方面的信息还很少,你还知道些什么吗?”
  她才说完,就看见杨闻骆瞳孔微微颤栗。
  他没立即说话,而是像受到某种难以言喻的冲击一样,竭力回视着她,整个肩背都绷直到僵硬的地步。
  “你怎么了?”谢思阳轻轻问。
  杨闻骆手指无意识抠在身后的实木桌子上,半晌,他深吸一口气,才能勉强发出声音:“……我不知道。”
  他艰难道:“我的所有记忆,断层在发现你死的那一刻。”
  谢思阳怔了怔。
  但紧接着,她又听到杨闻骆开了口:“但我想起了另一件事。”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你被绑架那天其实我也在现场,我是跟着许景江一路到那里的,现在才发觉,他当时的行径真的很可疑。”

  156、审讯啊

  华灯映亮了整个夜空,周遭却隐约有一种暴风雨前的宁静,另一座城市,刑侦大楼脚步声纷乱。
  刚跨区调取档案的甘小萝匆忙走了进来,“许景江,男,二十五岁,两年前毕业于南方政法大学,毕业后直接进入华云医药法务部,工作两年已经多次升职,目前已经力压更多有资历的老职工,成为法务小组组长。”
  甘小萝刚停下,旁边的江译反应极快,接下去道:“绑架案那天,许景江确实到过临南山,当时是晚上八点,临南山附近还没封锁,他沿路返回的时候遇到检查人员,车上就他一人,他称自己是因为工作烦闷出来散心,据轮值人员说,当时他看不出什么异常。”
  办公室渐渐安静下来,只能听到外面同事们忙碌的声音。
  陆均单手撑在桌上,头顶冰冷的灯光顺着他侧脸一路往下延伸,勾勒出清醒、理智的模样。
  那晚出现在临南山附近的人真的都是巧合吗?他想。
  从头到尾,那些都只是辛方晋的片面之词?
  不,至少不会是这样,肯定是哪个环节出问题了,辛方晋才会被迫放弃原地等待救援,而是选择挟持人质来换取生路。
  陆均眼前仿佛浮现那晚下着暴雨的山林,以及透过耳机传来的辛方晋意气风发的声音,所有细节在事后他都曾一遍一遍复盘过,但从没有一瞬让他这么坚定认为这背后肯定隐藏着什么。就在这时,手机毫无征兆响了起来。
  是正在出外勤的丁恺海。
  他接起电话,“喂。”
  市中心的骑术俱乐部门口,丁恺海站在暗无天光之处,沉声开口:“陆队,是我。许景江三天前到威远市出差了,目前已经联系上人了,他表示不认识辛方晋,只是听说过,毕竟辛方晋在C市企业圈里不是无名之辈。但是根据身边朋友的口述,这边我们发现许景江半年前加入了一家骑术俱乐部,而辛方晋也是这家俱乐部的会员,他们一个月里起码有两三天来俱乐部的时间是重合的,而且工作人员曾看到他们交谈过,具体经过已经整理好了,稍后就发到你手机上!”
  “知道了。”陆均拿起桌上的文件,示意呆住的两个人跟上,紧接着打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半小时后,辛方晋被带来审讯室。
  几个月前,他曾以最体面的姿态出现在这里,如今头发凌乱不堪,下巴上长出青色的胡渣,整个人憔悴不堪,唯有瞳孔里的那分精神气依旧没磨灭。
  陆均没跟他废话,直接将一张照片扔到他桌上。
  “认识他吗?”
  那一瞬间,辛方晋的脸色似乎有些僵硬,但他很快笑开了,“警官什么人查不到,还需要我介绍?”
  陆均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的眼睛:“今年1月13日,你们曾在蓝丹骑术俱乐部会面,因为当时的服务生对许景江抱有好感,所以一直留意你们的一举一动,据说当时你们交谈并不愉快。”
  辛方晋根本无暇去回想这个时间他到底是不是去过俱乐部,只下意识目光阴沉地回瞪着陆均:“同在一间俱乐部,有点争执算得上什么?如果陆支队你不说,我都忘了这件事。”
  “是吗?”
  陆均微微挑起眉,修长白皙的手按在铁桌前,“那我挺好奇的,既然只是点不起眼的小事,为什么许景江要告发你?难道你真的打算拉他入伙,一起贩毒?”
  审讯室里呼吸一滞。
  随行的刑警神色不变,血气却霎时冲上了辛方晋的喉头,他甚至试图站起来,可惜被牢牢烤在椅子上,镣铐碰撞间的清脆声响起,“他在胡说什么?!”
  “是不是胡说一切由证据决定。”陆均肩背站直,转身跟两名刑警点头示意,然后准备离开。
  打开审讯室大门后,他神情淡然地侧头看了眼辛方晋,“我只知道一旦根据许景江提供的线索收集到你的贩毒证据,根本不需要找到你的供货上家,就能即刻判你死刑。”
  “他……他在撒谎!我根本就没有……”
  陆均打断了他,“我只是来通知你一声,并不是要听你的废话。”
  辛方晋唇齿颤栗。
  从第一次踏入这个地方开始,他一直觉得自己能够出去,但这一刻,他真的是觉得自己要穷途末路了。
  眼见陆均就要离开,他脱口而出,“这一切都是他们的预谋!”
  陆均脚步顿住。
  审讯室里的气氛沉闷,一丝寒意从那仍在空中回响的尾音里渗透出来。
  半晌,陆均坐回桌前。
  “你现在可以开始说了。”
  辛方晋低着头,手指紧紧握成拳。
  他不是没有后悔自己刚刚把话透露出来,但已经来不及了,到了这个关头,身体里所有求生的本能都在推动着他往前走。
  终于,他嗓子发抖地说道:“他们想要我赎罪。”
  陆均问:“他们是谁?”
  “先生。”
  “你见过他?”
  “没,我是十年前偶然接触到他的手下的,那时候他还不信任我,我拿不到多少货。”辛方晋脱力地靠在椅背上,“后来我在公司里有了话语权,他们那边才逐渐肯放些货给我。”
  “为什么说赎罪?”
  辛方晋嘴角抬了抬,似乎是想露出一个讥诮的笑意来,可惜脸部肌肉已经不受控制,“据说先生是个高度精神洁癖的人,他不容许背叛,也不允许手下人对他有一丝一毫的违背。”
  陆均打量着他,“你做了什么?”
  “我,”辛方晋嗤笑了一声,“我不过是把好东西给讨厌的人送去,让她沾点瘾罢了,这种东西,又不要命,谁知道她那么想不开自杀了。半年前不知怎么这件事就传到先生耳里,或者一直以来他对底下人的动向都有着高强度的跟踪,所以盯上了我。但这不是个笑话吗?做生意讲究合法合规也就算了,贩毒还守什么规矩。”
  不远处响起江译的声音:“你说的赎罪,就是买凶、放火、绑架?”
  他一直坐在一旁,从刚刚开始脸色绷紧得可怕。
  “还包括逃狱。动手前所有环节我想了千万遍,我原本想着是那晚他们会按照约定来送我出境,没想到最后他们还是放弃了我。但我想不明白,为什么要针对我,”辛方晋喃喃,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企业家眼底已经黯淡下去,“仅仅因为所谓精神洁癖就把我推入警方手里吗?这样对他又有什么好处?”
  他的话同样说出在场刑警的心声。
  先生的名号十多年前就已经出现,但真正开始流传还是在十年前。他跟其他毒贩的行事风格确实不同,只做生意,而且为人极为低调,从没露面过。
  江译深吸一口气:“为什么?”
  辛方晋似乎想笑,但他的表情更接近阴沉沉的,“什么为什么?那边让我赎罪,让我搞出点社会性新闻来,我能怎么办?自救保命的同时给我那糟心侄子惹点麻烦不好吗?我要是不这么干,根本活不到今天。但我输在太信任他们了,他们根本不是真心实意的,只是想把我当成一条狗一样愚弄罢了!”
  所以从一开始这些事都是他一手策划的?
  江译满脸怒容,还想再问,陆均用手敲了敲桌子,冷冷道:“说说许景江。”
  辛方晋仰起了头,“能给支烟吗,警官?”
  没人回应他。
  辛方晋只是想过过嘴瘾,很快他继续道,“前几年负责联络我的人是董栩庆,你们应该认识吧?知名慈善家,我一开始也是跟他有业务往来才认识的,半年前传言他急性心梗去世,其实根本不是,他同样是背叛者,据说他是因为在自家基金会账簿里动手脚,才引起先生的不满。我起初听说的时候也不可置信,你很难相信那个十年来一直站在高峰的人居然这么有社会责任感,或者,就像我刚刚说的,他只是不容许背叛罢了。”
  “董栩庆死后,一直联络我的人是许景江,至于他又是个什么背景,我也不知道。”
  空气前所未有的凝重。
  “很好,”不久之后,陆均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刚刚所说的一切我都会和许景江核实。”
  他补充说:“等我抓到他之后。”
  刹那间,原本还一脸无所谓的辛方晋瞳孔剧烈睁大,渗出凶狠、迫人的怒意来。
  “你诈我?!你他妈刚刚全是在说谎?”
  粗重的喘息声中,陆均表情不再平静,甚至露出了今晚第一个微笑:“是,就是这么一回事。”

  157、前任

  京市。
  “所以许景江是谁?”辛成阙按下电梯之后转头看向谢思阳,“你们在里面谈了那么久就说了这点事?”
  谢思阳自然看得出辛成阙和杨闻骆之间细微的不对付,所以她比杨闻骆早一步出来,出会议室后才打电话给陆均说了这件事。
  辛成阙只刚刚在一旁听了部分,还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他也不知道凶手是谁,不知怎么回事,他的记忆跟我停留在同一时间段。”谢思阳说。
  电梯门在他们面前缓缓打开,她率先踏进去。
  她一转身,果然看见辛成阙面色极为不好看,迟了一步才进来。
  “一句话就能讲清楚的事偏要故弄玄虚,什么臭德行,还得专程跑来见他一趟,他配么。”
  谢思阳唇角忍不住浮现些许笑意。
  辛成阙瞥了她一眼。
  他总想不客气去捏她的脸,但不知为何,他忍了忍,暂时压下那些不满,只装作不在意地问:“那许景江呢?你也认识他?”
  “我们家住得近,从小就认识了,他大我几岁,一直对我挺关心的,直到我去上大学才没联系,”谢思阳不知道该怎么说,现在电梯里也没别人,顿了顿她才道,“上一世的时候,我们曾在一起过一段时间,他是我前男友。”
  她以为辛成阙会追问。
  不像对陆均那样抱有偌大的敌意,至少也会像对待杨闻骆那般处处挑刺,恨不得把他们所有相识经过都了解一遍。
  然而他仅是定定看了她几秒,然后在叮咚一声电梯响声中,眉梢轻轻一挑,不满道:“那你男朋友有点多,还好我还没成为你口中的那个前任。”
  “……”
  谢思阳怔了怔。
  她倒不是因他的语气而愣神,反正辛成阙今天阴阳怪气也不是一两回了,只是突然发觉,她好像一直没把他当成男朋友对待过。
  之前是一直觉得他们总有一天会分开,这段关系没什么名分也无所谓,那么现在呢?
  就像他昨天问的,她仍然会把他当做上辈子的辛成阙,一直记得、甚至害怕他有一天会主动放弃她吗?
  把同一个人进行割裂明明是一件十分奇怪的事,谢思阳脑海却仿佛紧紧蜷缩着,逼着她立即想清楚。
  这时辛成阙见她还站在原地出神,一手将她拉了出去。
  “走吧,愣着做什么。”
  “……哦。”谢思阳慢了半拍,思绪清空。
  辛成阙这次来京市比较仓促,特别是来盛典之夜是托了一个朋友的福,临走前好歹应该打个照面。谢思阳对这种场合没什么兴趣,就没跟他一起,而是在二楼空中花园等他。
  这家宴厅的空中花园十分特别,绿植环绕攀爬,花海错落有致地点缀在其中,八角灯笼发出淡淡的微光,四周花香并不浓烈,但那种似有若无的香气仿佛能深入骨髓,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谢思阳打算绕过高大花木去另一边看看,这时一个男人迎面走来。
  那人约四十岁上下,衣着正式,应该也是受邀来宴会的。岁月在他脸上留下的痕迹其实很少,唯有下巴上能看见一道伤痕,他全身上下却没有丝毫锋利的野性,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温和儒雅,让人忍不住放下防备心。
  他在边走边讲电话。
  一种奇异的感觉毫无预兆地涌上心头,拖着她的心脏重重往下坠,谢思阳停下脚步,眼睁睁地看着这个人从她身边经过。
  她见过他。
  这是她第一时间的想法。
  这个想法太过奇怪,以至于她没有任何动作,目光一直定格在他身上。
  下一刻,谢思阳就看见那人转过身来,他似乎跟电话那边的人低声说了什么,应该是稍等一下的意思,然后才对上她的视线,问:“有什么事吗?”
  这句话把谢思阳的思绪从纷乱边缘拖了回来。
  她歉意地对他笑笑:“没事。”
  “嗯。”男人低低应了一声。
  本以为这场对话应该就此终止,下一秒那人却十分自然地跟她打招呼:“小姑娘晚上好。”
  谢思阳静了一静,同样回道:“晚上好。”
  二楼不像一楼宴会大厅一样人来人往,但这样客气的交谈实在没有值得刻意注意的地方。
  严君临跟谢思阳打个照面离开后,神色如常,对手机那边的人道:
  “喂,小骆,你现在可以说了,找我有什么事?”

  158、查到

  “这件事我想和你当面商量。”
  电话那边杨闻骆的口气听上去情绪不高,却十分认真郑重。
  这时宴厅经理从不远处迎了上来,看见他在接电话只谦和恭敬地站在一旁等候,严君临顿住脚步,头微微侧了下,那似乎是个转身回头看的动作。
  但他没有,仿佛那个念头不曾存在过。
  “小意又闯祸了?”
  “不,不关他的事。”
  严君临抬手看了眼腕表,“一个小时后我要飞云川,跟一个老朋友吃饭,顺便谈谈生意。”
  “那你明天……”
  “明天是肯定回不了C市了,至少要三五天吧,你也把行程安排一下,到时候回家就行了。”
  杨闻骆深吸一口气:“可是舅舅,这件事很重要,不然我……”
  他刚想说他干脆也飞去云川好了,只听严君临问:“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我记得这还是这几年你第一次来找我。”
  虽然他很敏锐,但杨闻骆并不打算在电话里就说。
  “……没什么,”他咽喉滚动了下,侧脸线条在会议室灯光的映照下越发分明,“那就到时候见。”
  杨闻骆挂了电话。
  与此同时,威远港口。
  货轮穿透深夜的雾霾渐渐靠岸,等候已久的工人们训练有素地登上船舱,靠人力将一箱箱货卸了下来。
  今天的货物并不重,走在前头的一个工人忍不住侧过头跟另一个道:“兄弟你刚来的吧?我在这干了有七八个月,之前怎么没见到你?”
  身后那人说:“确实才来几天。”
  他小半张脸隐藏在帽檐之下,身上穿着与其他一样的蓝色工服,实在不起眼,只是能依稀看出年纪还不大。
  走前面的就放慢步子,叹息道:“你们年轻人干什么不好,怎么来做这种苦力活,等以后老了还要落下一身腰伤,听说现在外卖员薪资还不错,我原先干这行的朋友都跑去送外卖了。”
  “都是养家糊口而已。”
  等货物全部搬运完,原先的那个工人好哥俩地拍拍年轻人的肩,递给他一支烟,“抽口不?这年头遇到个谈得来的兄弟不容易,时间还早要不要上哥家喝酒?哥家就住在这不远处。”
  年轻人熟练地接过,却没有借火,而是把搭在一旁的外套拿在手里,“我还要跟着船去下一站接货。”
  工人愣了一下,哈哈大笑:“你小子够拼的嘛!”
  货轮不过半个小时就重新起航,与年轻人一样上船还有三个工人,他们熟练地找了位置躺下来,打算在靠岸前凑合着休息一下。
  货轮巨大的轰鸣声中,年轻人神色如常地走进洗手间,他锁上门,打开水龙头将手洗了一遍又一遍,然后摘掉帽子。
  狭小的洗手间中,他不加修饰的相貌出现在镜中。
  是许景江。
  许景江没有看向镜子,他似乎对自己现在的模样毫无兴趣,从外套口袋中拿出手机,低头发送信息:
  [他们已经查到我了。]
  [我今晚会离开威远。]
  对方的回复同样简短:[知道了。]

  159、选择

  当晚谢思阳和辛成阙没急着离开京市,出了宴厅后,他们沿着江岸边一路慢慢走着,开车的司机识趣地远远跟在身后。
  月光浸透在华灯之中,这一带不是主干道,但仍是时不时有车从他们身边经过。辛成阙手插在口袋里,手一把握住掌心又松开,重复几次后,最终没忍住抽出去牵谢思阳的手。
  她并没有太大反应,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弯,又回头去看江水。
  这个时间江面上居然还有几只鸭子在凫水。
  辛成阙喉头不自觉紧了紧,这种默不作声的同意让他心脏微微发烫。
  他顿了顿,问:“在想什么?”
  “我来过这个地方,”谢思阳小声说,“……上辈子的时候。”
  似乎是想起了往事,她的神色更为柔和,笑起来:“那时候冬天我来这里参加宴会,被晾了三个小时,要回去的时候其实已经冻得不行了,但看见江面上的一群鸭子就走不动路了,当时穿着大羽绒服趴在这里看。——在这之前我从来都不知道鸭子这么冷的天也会游水,觉得太稀奇了。”
  辛成阙没问为什么被晾,只是道:“那后来呢?”
  “第二天自然是发烧了。”
  月光轻轻洒在她翘长的眼睫上,从侧面的角度来看,眼底那微闪的一点光更加明显。
  说出那些尘封已久的心事后,她明显放松了许多。
  “谢思阳。”辛成阙突然站定。
  谢思阳跟着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他,目光似有些疑惑。
  一辆又一辆车从长路上驶过,车灯飞速在空中掠过光影,又消逝不见。
  辛成阙的表情就在这种闪烁的光芒中有些模糊不清,但可以感知得到,那种火烧火燎般的戾气、躁动彻底从他身上褪去,他此时是以一种异常平静、认真的目光在看她。
  “如果那天没有发生那么多事,陆均没有要带你走,你也没有被绑架,你依约来见我,”他说,“那你会跟我谈什么?”
  谢思阳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还是以这样和缓的语气。
  “我……”
  “你当时是不是想和我彻底说开,然后离开我?”
  辛成阙的声音略微紧绷,但他看着还是很冷静,“如果一定要在我和陆均之间选一个,你会毫不犹豫朝他奔赴而去,对吗?”
  谢思阳一时僵住,不远处的路灯灯光恰好定格在她眼角,刺得眼眶微微发酸。
  但她没有眨眼,只一动不动地回视着他。
  她确实是这么打算的。
  从火场后第一次勇敢握住陆均伸过来的那只手开始,她一直想找个机会和辛成阙说清楚,只是那时见他虚弱躺在病床上,便一个字音都发不出,后来再想开口,却数次不知该怎么说。
  直至他一通愤怒的电话,将她和陆均的关系完全挑破,这场荒谬的闹剧才没办法继续维持下去。
  然而这个时候面对辛成阙不带任何质问的视线,她张了张口,准备说话,却突然被他打断了。
  只听他低声问:“……如果我们不需要你做选择呢?”
  这对辛成阙来说其实是异常艰难的,以至于他猝然用力抓住了她的手,他应该是察觉到了,手劲放松了些,却不愿意放手,依旧牵着她。
  谢思阳心脏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下。
  “我不需要,”她立即道,却因为呼吸有些不稳而打了个颤,“不需要你做到这样……”
  “对不起,我确实不愿意承认上辈子那个人是我,但是,谢思阳,对不起,”辛成阙盯着她,光晕将他的面孔晕染得不再冷硬,他已经在控制情绪了,但每个字听上去仿佛是从咽喉中强行发出的,“虽然这声道歉对你算不上任何弥补,就像你所说的,过去的事永远过去了,再也没办法改变,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收到这声迟到的歉意。”
  “两个人里一定需要有人退出,我不希望那个人是我,所以只有这个办法了。”
  他就那么看着她,喉结无声滚了滚,“我没有姓陆的那么体贴周到,也没有他那么多花言巧语,但我不比他少爱你一点,请你,不要放弃我,好吗?”

  160、恨过

  仿佛有电光顺着血管流窜遍全身,引得血液都噼里啪啦沸腾起来,谢思阳还维持着仰头看辛成阙的动作,像是彻底愣住了,唯有被他紧攥住的手微微痉挛。
  过往车流密集不歇,车灯闪烁着交错而过,他们却仿佛永远定格在这一幕里。
  不知过了多久,谢思阳踮起脚,迎着江岸边轻轻拂过的夜风,亲吻上他的唇。
  直到这一刻,辛成阙绷紧的身子才狠狠颤了颤,他抬起手,抚上她的脸颊,带着刻意压抑的激动、难以言说的伤感,用尽全力去回吻她。
  有什么滚烫的液体掉落在他的指缝间。
  那是一滴眼泪。
  辛成阙热烈的唇舌终于缓了下来,他胸腔急促起伏着,慢慢地抽离、抬头,借着灯光用指腹抹去她脸上的泪痕。
  谢思阳眼睫已经完全被浸湿了,她的眼泪像一旦开闸就再也关不上了那般,无论他再怎么去擦,泪水仍是顺着脸颊滑落。
  他脑海中那根绷紧的弦终于断了,干脆把她的后脑勺按向自己,眼眶在夜色中隐隐发着红,紧接着呼出一口滚烫的气。
  她嗓音里带上了哭腔,但依然很轻:“……我那时候是真的恨过你。”
  “我知道,”辛成阙低声道,他顿了顿,另一只手颤栗地搭在她背上,尝试着轻抚了抚,就像哄孩子那般,“所以你最开始才那么抗拒我,对吗?”
  或许是今天回忆了太多,谢思阳陷在那种时空错乱的错觉中,她打了个颤:“我一直想问你的……想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说不要我就不要了,可你连一句多余的解释都不肯给我,就好像……真的像你所说的那样,你从来都没喜欢过我。”
  “嗯,”辛成阙没有辩解,每个字音都沉闷压抑,“是我不好,都过去了。”
  谢思阳从他怀中抬起头,眼里含着泪光,就那么看着他:“我不信,我真的不相信一个人多年的爱意都是装出来的,就连那时踏上飞机离开时,我也暗暗希望过,下一刻你就会出现在我眼前,你会反悔,会挽留我,但是没有。”
  “一直到最后我死前,脑海中第一个想到的还是你。以前我手指被刀割伤了你都很在意,恨不得用什么灵丹妙药立即好,要是知道我出事了,我担心你会难过,”她笑了笑,眼泪从眼眶中滴落,“我是不是很傻?”
  “不傻。”
  辛成阙仿佛也在竭力隐忍着什么,胸腔颤动着,半晌,双手捧住她的脸,拇指用力抹去她脸颊边的眼泪,轻声说:“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他们挨得极近,这一刹那,周围的风声、车辆前行的轰鸣声、江水涌动的声响都消失不见,天地间只剩彼此的呼吸声。
  辛成阙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会让你相信我,可是谢思阳,我是真的喜欢你。”
  “这种喜欢你一定也能感觉得到,不然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纵容我留在你身边了,既然如此,那就暂时再给我一点时间。”
  透过泪眼看他,他的神情格外缱绻,好似他将身上所有的耐心、温柔都倾注在她身上了,“总有一天,你再想起我时,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充满了质疑和难过……”
  谢思阳愣住了。
  前世、今生,那些刻骨铭心、难以忘怀的画面第一次在脑海中轰然倒塌。
  紧接着,她看见辛成阙俯下来,嘴唇在她眉心轻轻覆下。
  那与其说是一个吻,更像是一个承诺。

  161、洗内裤

  许景江失踪的消息当晚就传出了,公安部立即下达通缉令,让各地公安机关和检查站予以配合,几天后还发布了悬赏通告,连他的家人、同事还有百八十年不联系的同学那都盘查了一遍,出乎意料的是,大家对他的评价很高,一致是热心、谦和、英俊这类词,根本不会将他与毒贩线人联系在一起。
  一周后。
  早晨六点,一辆帕加尼传来嚣张摇滚乐,一路风风火火地驶向别墅区。
  把车停在车库以后,杨闻意打了个呵欠,懒洋洋地走进家门,打算回去补个觉,随即看见客厅里还坐着另一个人——杨闻骆正拿着手机看视频,里面隐约传来悬赏、毒贩几个字眼。
  杨闻意迟疑了一下,最终忍不住溜过去拍了拍他的肩。
  “这么早在干什么?”
  自从会所不欢而散以后,他们兄弟之间一直不冷不淡的,主要他们的生活圈不同,除非一起回家,杨闻意也很少有机会见到他哥。
  杨闻骆把视频关了,从手机里抬起眸子,瞥了他一眼,见他身上穿的短袖皱皱巴巴,还有些许酒味,不需问都知道他昨天干什么去了。
  “等人。”
  “等谁?舅?”杨闻意说,“舅他没回来啊,我问他他还说要继续出差。”
  杨闻骆不由皱起了眉,“什么时候的事?”
  “就昨天,我找他要钱的时候说的。”
  他们父母去世得早,留下一大笔遗产,兄弟俩钱财上倒是不愁,但至今杨闻意的那份钱都是按月定量给的,他花完了就会找严君临拿,往往软磨硬缠总会抠出点什么来,总比在他哥那碰南墙好。照他的话说那就是,反正舅舅又没家室,他就是半个亲儿子,花点钱也没什么。
  杨闻骆立即发了条微信去问。
  杨闻意没察觉出有什么不对,他在那站了会儿,自觉一大早尬聊强行拉进兄弟关系不大好,手插兜走了,去厨房倒了杯水,没多久瞥见杨闻骆跟着进来了,不由有些别扭:
  “你要找舅舅干什么?还没见过你有这么粘人的时候,像没断奶。”
  “杨闻意,”没想到杨闻骆并不搭茬,而是淡淡喊了他一声,“你之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他莫名其妙地看了他哥一眼。
  可能是因为早起的缘故,杨闻骆看着有些颓丧,口气听上去却十分正经:“我第一次去看守所见你的时候,你告诉我我会喜欢谢思阳,把她放在心里很多年,上次会所时,你又说我跟她没结果,这算什么?”
  “……咳咳咳!”杨闻意差点被水呛到,“你怎么突然提起这茬!”
  他疯狂转开目光,“就……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你们不合适!”
  杨闻骆又问:“就算我们不合适,你是怎么知道的?”
  “……”
  偌大的别墅沉默下来,两人隐隐对峙着。
  终于,杨闻意先绷不住,觑向他:“我告诉你是做梦梦见的,你会信吗?”
  “去年有一天突然做的梦,全是关于你的,想忘又忘不掉,我思来想去,觉得这只能是个预知梦了,”他耸耸肩,“你说可笑吗?我没梦见自己未来娶了几个老婆,坐拥多少辆豪车,梦见的居然都是你的事,而且还乱七八糟的,只有你跟她,真是亏了亏了。”
  杨闻骆看着比想象中还平静:“具体的呢?”
  “不就是你喜欢人家却偏偏藏在心里不说,明明拼死拼活从火场里把人给救了却又做好事不留名,后来又大老远地追着人家到国外,对了,”杨闻意刻意拉长声音,“还有你前一天晚上在人家阳台上喝酒,第二天早晨起来洗内裤……”
  杨闻骆瞥了他一眼。
  这不是预知,他想。
  除了洗内裤这条绝对是这小子瞎编乱造来唬他的以外,这些都是曾经切切实实发生过的事,
  “你信不信,”杨闻意突然凑过来,神神秘秘说,“你最后会疯。”
  出乎他意料的是,杨闻骆既没有反驳,也没有凉飕飕地看他一眼,反而嗯了一声。
  “你要不要这么认真啊!”杨闻意哈哈大笑,那点困意早已消失不见,把手中的玻璃杯放在吧台上,“不过一个梦境,当不成真的,我也不信,不过哥,我劝你还是离那个女人远一点吧,太不详了。”
  只是这话才说完,他就见着杨闻骆转身离开,连个眼角余光都没给他。
  “你干什么去?”
  杨闻骆头也不回,“找你口中的那个女人。”

  162、真紧(h)

  早晨破晓的光线从窗户中洒进卧室,已经快四月了,温度恰到好处,又是周末,其实还没到日常起床的时间,谢思阳却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迷迷糊糊睁眼一看,果然看见辛成阙就躺在身侧,手撑在脑袋上看她。
  他衬衣领口扣子本就开了两颗,因为姿势的关系,胸膛间流畅的肌肉线条隐约露出,反倒把身上那种商务、精英的气质冲淡了些。
  她看了他一会儿,眼睛才慢慢地弯了起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见她醒了,辛成阙那一直还算克制的手终于不安分了,把她的藏在被窝里的手抓了起来,揉着掌心把玩着,又在自己唇边亲了亲:“还没半小时吧,本想早点赶回来还能抱着你睡个好觉,结果因为别的事情耽搁了一阵。”
  他顺势躺了下来,朝她靠近了些。
  “想我了没?”他问。
  像辛成阙这样的,只要推掉不必要的应酬和酒局,日常自由时间肯定要比寻常人多些,只是很多时候工作还是要自己出面处理,比如这次,就出差了整整五天。
  谢思阳似是想笑,但她忍住了,她侧过身来,“不是昨天才见过的吗?”
  “视频上见面算见吗?我可想你想得紧……”辛成阙手臂一伸,“过来点,让我抱抱。”
  或许是周围氛围太过舒适,他难得没起别的歪念,等谢思阳乖乖靠过来些后,两人相互依偎着,闭上眼睛。
  约莫过了二十分钟,谢思阳从他怀中起身。
  虽然动作很轻,但辛成阙还是第一时间感觉到了,他拉住她的胳膊,睁开眼,因为光线太过刺眼,还拿起床边的一个枕头挡在眼前,“你干嘛去?”
  谢思阳说:“时间还早,你再睡一会儿,我先起床洗漱。”
  “那姓陆的呢?”辛成阙半个脑袋埋在枕头下,嗓音闷闷,不满地哼哼,“我都看见他的鞋了,他最近是不是经常来找你?”
  不等她回答,他又恨恨嘀咕:“妈的,这帮警察就是一天天太闲了。”
  谢思阳不由莞尔。
  她正觉得现在的辛成阙就像一只大猫,需要顺毛摸才能好,结果大猫突然扔了枕头,气势汹汹地拦住她的腰,按在柔软的床上,俯身就去亲她。
  无论接过多少次吻,辛成阙的吻技都不会有什么实质提升,因为他总是凭借着一腔炙火热情,唇舌肆意顶撞着她的口腔,将她舌尖吸到发麻。
  就在这时,卧室外传来开门时的咔哒声响。
  这套公寓毕竟不是高级公寓,隔音不太好,而他们两个都在这,进来的是谁不言而喻。
  比起他们接吻的水声、推拒时那细微的呜咽、闷哼声,那明明应该算不大的动静,谢思阳却心脏一下紧绷起来。
  “辛成阙……你先放开我。”
  挣扎间,辛成阙又最后重重亲了几下,这才抬起头,却仍然蛮横地压在她身上不起来,手指磨挲着她微红的唇:“干什么?姓陆的来了我就不能操你?”
  他掌心轻而易举隔着薄薄的睡裙覆住她的乳,不知是故意的还是什么,两指过分情色地夹住乳尖,“我们都多久没做过了?我都硬了。”
  他有多硬谢思阳自然是知道的,早在亲吻时那滚烫粗硬的巨物就赤裸裸、不带任何遮掩地顶在她腿间,那青筋勃发的触感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得到。
  辛成阙突然起身了。
  但更快的,他将想走的她拦腰翻转过来,形成一个她跪趴在他身上的姿势,他的手臂更是紧紧箍在她腰上,不让她离开。
  这个动作实在太突然了,谢思阳轻轻呀了一声,手肘好歹撑在床上,下巴才没跟他下巴磕到。
  她的睡裙裙摆自然向下坠落,微微露出一点棉质内裤。
  辛成阙盯着她,问:“告诉我,我不在的这周你和姓陆的有没有做过?”
  谢思阳还在听屋外的动静,因此慢了一拍:“……没。”
  他眯起眼睛,手掌更是缓缓下移,精准从内裤侧边进去,再狠狠压在她湿润的花瓣上,“真没?”
  仿佛有电流汇集在身下那一处,谢思阳小穴不由瑟缩了下,明明并不想的,但身体却根本不听大脑的,反射性又吐出些许水,就浸在辛成阙的手指间。
  叩叩叩。
  ——陆均敲门了。
  谢思阳心脏绷到极致。
  “真没。”她又说了一遍。
  实际上是因为陆均太忙了,最近局里一堆事,他已经连续加班好几天了,他们唯一能见面的时间就是吃饭的时候,但那也仅仅只有一个小时。
  而且她想,陆均跟辛成阙根本不一样,才不会时时刻刻都想着那档子事。
  “是吗?”他打量着她,那双锐利的眸就像在审视着什么。
  就在谢思阳以为他终于能够相信的时候,刚想辛成阙的手指就那么毫无预兆地插进她的穴里,明明穴肉在疯狂推拒着、吮咬着,他却丝毫没有凝滞,就那么完完全全地插到了底——
  谢思阳呜了一声,下意识咬在他的衬衣领口上,背也颤栗着微微弓起了些,就像一只小虾米。
  辛成阙啧了啧,唇边勾起一丝笑意,“真紧。”
  下一刻,他另一只手就那么拍了拍她的臀,响声清脆,“放松些,想要让他听见吗?”
  小穴里的那根手指存在感更强了,何况辛成阙不是那么老实,粗砺的指腹明明被吞没含紧,却还是轻微在她穴壁上摩擦着,引起一阵阵颤栗。
  谢思阳双腿有些抖,往下坐也不是,后退也不是。
  她知道只要她一旦有往后退的苗头,绝对会被他逮住。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抱住他的脖颈:“……你快出去。”
  辛成阙哑着嗓音:“那你说这几天有没有想我?”
  原来是因为这个不满。
  谢思阳立即回道:“想的。”
  “怎么想的?”
  穴里的那根手指微微抽离了些,但也只有一点,仿佛只要她说的不对,下一刻就会再次冲撞进来,不顾一切抽插起来。
  内裤布料已经被浸湿了,身下被占据所带来的颤栗与空虚感同时传来,谢思阳还要分心去听外面的动静,不免答得磕磕巴巴:“很想……白天晚上都想。”
  “这样才对。”辛成阙终于满意了,却没抽出手指,还懒洋洋地仰头在她下巴上亲了亲,“都这么湿了要不要做?”
  谢思阳恼了:“你自己做去吧。”
  这副模样当然不能这么出去见陆均,但谢思阳又有些着急,因为陆均只敲了两下门就没动静了,甚至没喊她,所以她草草洗了下脸,觉得镜子中的自己没什么异样,就打开房门出去了。
  没想到陆均就站在门前,她一出去就撞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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