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这篇我记得这里有,但不见了?【异世界之我的奋斗】(10中5-8)作者:拧巴人爱写拧巴文# 第十章·中五 钱从哪里来## 第一节 手里的钱账房的人来齐时,赖秉恒已经把桌上的东西重新分过一遍。左边是现钱。中间是这些天查出来的欠账。右边是眼下不能再拖的支出。纸张最少的是左边。赖秉安坐在桌角,算盘拨了几遍,又将其中两项重新核算。算珠的声音停下来以后,屋里没人说话。赖秉恒看着他。“差多少?”弟弟将纸转过来,推到他面前。赖秉恒看完,问:“把库里那些银器卖了呢?”管事迟疑了一下。“大人,那些器皿有些并非足银,按料卖,恐怕……”“能卖多少,说多少。”管事报了一个估数。赖秉安在旁边记下,重新一算。缺口仍在那里。“前任留下的应收款呢?”赖秉恒问。账房先生翻开另一册。这人六十岁上下,胡须干黄,鼻梁上有一块长期低头磨出的红痕。袖口用细带束着,怕写字时拖过墨。他将账翻到折角处,指着几行数字。“有些已经拖了几年。欠款的人,有的死了,有的找不着。有一笔记着商号借支,商号前年就关了。”“有多少确实能收?”“现在不好说。”赖秉恒盯着那本账。“那就先别算进来。”账房先生应了一声,用另纸记下。管事低声道:“军备和粮仓的案子若能追回些钱……”“还没追回来。”赖秉恒把那张估算纸推开。“别拿没到手的钱,去答应今天要吃饭的人。”他声音并不高,却让几个人都低下了头。赖秉安又取出一份名册。“欠工钱的已经核过一批。清沟的人数对得上,几处办事房的还有出入。伤兵用药,军医也重新签了。”赖秉恒拿来逐项看。这几日反复说核账,终于有些数能够确定了。可是确定一项,便坐实一笔支出。他原本盼着里面能多查出些虚报,好少付一点。如今看着那些按着手印的名字,又为自己生出过这个念头感到难受。“核实的,先补一部分。急等钱用的几户优先,剩下的分几次付,日子写清楚。”“全部补齐,还是……”“欠多少就是多少。先付一部分,不是把余下的抹了。”赖秉安点头。赖秉恒接着往下看。城墙要修,粮食要买,守军要养。坏火铳与火炮的维修还没有最后定数,不能用的兵器也得补。他将笔放下,靠在椅背上。“还有什么没报上来的?”几个人面面相觑。过了一会儿,管事才说:“各村秋后要交的那一批税,若催得紧些……”赖秉恒抬起头。“地里现在长着什么?”管事住了口。“没种出来的粮,你准备怎么催?”屋里又静下来。## 第二节 长公主给的钱赖秉恒让其他人先出去,只留下父亲与弟弟。桌上那张单独记账的纸,被他拿起来看了第二遍。长公主交给他的款项,还没有花完。只是余数与右边那一摞支出摆在一起,已经没有多少让人安心的余地。“原先我还以为,她是让我手头宽裕些。”赖秉恒说。赖山看了一眼纸上的数字。“现在知道了?”赖秉恒点头。初见这笔钱时,他想到的是招兵、整顿部队,给阵亡将士的家属多留一点东西。接下领地,总归会有税收,日常开支应当能慢慢接上。他没想到,接来的不只是城池和田地。还有多年未付的工钱,空了一大半的粮仓,摆着不能用的火炮,以及已经逃走、却仍在税册上的人。长公主没有等他开口讨要。她先给了钱。赖秉恒将纸铺平,手指压在边缘。“她未必知道这里具体烂成什么样,但知道我一来就要花钱。”赖山坐在旁边,没有急着接话。过了一会儿,他才说:“她管着那么多地方军,见过的事比你多。”赖秉恒望着桌面。这笔钱买得起一段时间的粮,能够先补几处最危险的城防,让欠饷的人不至于立刻散去。可是再多的钱,也经不起这样一直往外流。若这片领地自己始终收不上来钱,花完这一笔,下一笔还得向长公主要。再下一笔呢?赖秉安低声问:“要不要写信?”“写。”赖秉恒想了想。“把军备和粮仓查到的事写清楚,正在怎么处置,也写上。钱用在哪里,另附一份。”“求援吗?”赖秉恒沉默片刻。“先把账算实。真撑不住,该求还得求。”他将手里的纸放回左侧。“但不能接手几天,就只剩伸手这一条路。”赖山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赖秉恒站起身。“你们先歇一会儿。我出去走走。”赖秉安要跟着起身,被他按住肩膀。“不用。你也别算了,眼睛都红了。”## 第三节 街上赖秉恒没骑马。他换了件不显眼的外衣,沿着领主府外的街慢慢走。两名亲兵远远跟着,没有贴到身旁。街边比他想的安静。有几间铺子关着门,门板下沿积着灰。开门的也并不热闹,一个卖针线的老妇坐在檐下,将晒到一半的篮子往阴处挪。前面粮铺外有几个人。赖秉恒停下,看了一会儿。一个妇人把钱放在柜台上,掌柜数过,取出量器。妇人盯着他盛粮,等粮落进袋里,又伸手摸了摸袋底。“前几日不是这个数。”“前几日是前几日。”掌柜将钱扫进匣子里。妇人嘴唇动了动,最后没再说,把瘪了一半的布袋系好。她身边的孩子伸手去提,被她推开。“我拿。你去把那根绳捡来。”绳子落在赖秉恒脚边。他弯腰拾起,递过去。妇人道了谢,没认出他,拉着孩子走了。赖秉恒走到柜台前,看了看粮价。“为什么涨?”掌柜抬头打量他。“进货贵了。”“本地没粮?”“有粮的未必肯卖。要从外面运,车钱、路钱都要算。再碰上耽搁,亏的也是我的。”掌柜看他不像要买,便低头整理柜台。赖秉恒没有亮身份,也没有说不许涨价。他走出粮铺,站在门口看了片刻。自己急着买粮,城里的百姓也得买。若领主府忽然大批收购,价钱很可能还要往上走。账房里一个“购粮”的名目,落到街上,却牵着许多人的饭碗。再往前,是一处车行。几辆大车并排停着,车夫坐在车辕旁补草鞋。有人听见脚步便抬头,看清他只是经过,又低下去。“等活?”赖秉恒问。一个脸晒得发黑的汉子点了点头。“城里不是要清沟?”“官里的活?”那人笑了一下。“干过。”“不给钱?”“说欠着。”汉子将草绳穿过鞋底,用力一拉。“牲口吃草,人也得吃饭。再去干几天,旧钱没拿到,又添新账,谁养我?”赖秉恒没有回答。那人倒没恶意,又补了一句:“若能当日结,清沟也好,拉石头也好,我们都干。”赖秉恒看向那几辆闲着的车。城里有需要修的地方,也有愿意干活的人。可夹在中间的一笔工钱,迟迟到不了手,双方便都停在这里。走到街尾,他看见一间铁匠铺。炉火没有烧旺,铁匠坐在门口磨一把旧镰刀。刀的主人站在旁边,不断叮嘱。“还能补就补,别给我换新的。”铁匠抬头。“这刃都剩多少了?”“你先补。”那人从袖里掏出几枚钱,摊在手掌里。铁匠看了一眼,叹着气把镰刀拿回去。赖秉恒在旁边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府里走。他心里那几个问题,终于连到了一起。地要有人种。人要留下来,先得吃得上饭,种出来的东西也得有一部分留给自己。商人肯来,货才能进出,铺子才有生意。而自己现在需要的钱,不能只靠向这些已经过不下去的人再多要一点。## 第四节 开源节流回府后,赖秉恒让人重新召集官员。这一次,他没有让他们先报困难。待人坐齐,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四个字。开源节流。写完,推到桌子中央。几个人俯身看了看。账房先生先开口:“大人的意思,是再裁减些支用?”“该省的省。但光省,填不平这个窟窿。”赖秉恒指向军饷和军备的册子。“空饷、冒领、修了东西却拿不出实物,这些要查。府里用不着的排场停掉,重复花的钱清掉。”他又点了点欠薪名册。“欠人的工钱,不叫浪费。该发的饷、该用的药,也不能当成可以随便省掉的东西。”清瘦官员抬起头,认真听着。“军纪整顿、账目清查,先把漏出去的钱堵住。”赖秉恒将另一张纸拉过来。“再说进项。田地得重新有人种,商队得愿意进城,铺子得开得下去。往后要靠这些收钱。”管商税的官员低声道:“前任也招过商。”“我知道。你报过,起初来了一些,后来又走了。”赖秉恒看向他。“所以那件事另开一次会。我要听清楚他们到底为什么走,谁在拦,哪里出了事。”商税官点头。“今天先说地和人。”赖秉恒转向田赋官。“现在再加税,能收多少?”田赋官捻了一下稀疏的胡须。“若严催旧欠,多少还能……”“收完以后呢?”赖秉恒打断他。“种粮卖了,牛卖了,人跑了。明年向谁收?”田赋官的手停在胡须上。屋里没人再说话。赖秉恒向前坐了一点。“我要的是人回来,田重新种上。税册写得再多,地里不长粮,我也不能拿册子喂兵。”## 第五节 先让人回来田赋官将几份村册移到桌前。“要人回来,先得说旧欠怎么算。”赖秉恒点头。这是实话。若逃出去的人一回来,先收到过去几年的税单,那一纸招民告示贴得再漂亮,也不会有人信。“逃户留下的份额,不准再摊给同村的人。”他说。田赋官抬头。“已经摊下去、还没收的呢?”“停收,重新核。已经收了的记清楚,不能往后再糊成一团。”赖秉安落笔记录。“确认荒废、无人耕作的田,不许照着满额收成征。死了的人、走了的人,从户册里分别核出,不准为了凑数继续挂着。”清瘦官员问:“回来的人,过去欠的也追吗?”赖秉恒想了想。“先分清是欠税,还是私人借债。不要什么都混在一张催收单里。”他稍作停顿。“返乡恢复耕作的人,过去确因逃荒形成的农业税欠额,核实后豁免。不能刚回来,就把人堵在门口讨旧账。”田赋官眉头皱紧。“大人,如此一来,今年田赋恐怕还要少。”“我准备停掉领地征收的农业税。”屋里几个人一齐抬头。账房先生手里的笔悬在纸上。赖秉恒看见他们的反应,没有急着往下说。田赋官坐直了些。“全部?”“领地这一层,停征。别再换个名目收回去。”“那朝廷的定额……”“朝廷该交的,从领地财政里筹。需要申请减免的,备齐实情报上去,没批下来以前,不能当作已经免了。”这句话说完,连赖秉安都停了笔。赖秉恒知道弟弟在想什么。桌上的钱,本就不够。现在又停掉一项收入,眼前的缺口只会更大。账房先生犹豫再三,终于开口:“大人,这不是换一种算法就能补上的。田赋即便欠着,往年仍是主要进项。”“我知道。”“商税现在不够。”“我也知道。”赖秉恒把钱账摆到中央。“所以先算能撑到什么时候,不能只说好听的。”他看向众人。“停税也不等于明天就有粮。买粮、种子、修渠,都得安排。我把这件事定下来,是让你们按这个方向拿办法,不是让你们出去喊一句免税,回来交差。”清瘦官员慢慢点头。“若真不再追着农户收,招回一些人,应当能做。”“你去整理招民告示。”赖秉恒说,“先给我看。能兑现的再写。”田赋官却仍没放松。“有些田已经让旁人占了。逃户回来,少不了争执。”“所以田籍要查。原来有主、被人强占的,和真正无人承接的荒地,分开办。”“那些大块荒地呢?”“先清出来。有劳力、愿意耕种的人,可以领着种。具体期限、归属和水利怎么用,都写明白,别今年叫人开出来,明年又拿走。”管事问:“没有种粮、没有牛的人,光有田也种不了。”赖秉恒望向他。“这才是要说的困难。”他让赖秉安另记一页。农具能借的借,耕牛不足的,先商量共同使用。种粮必须留出来,不能一边招人,一边把可用的种子全部当口粮吃掉。需要支出的项目又添了几行。赖秉恒看着那张纸,嘴角绷得很紧。免掉一项税,只要一句话。让田重新长出粮,却一件事也省不了。## 第六节 这几个月怎么过账房先生重新拨起算盘。屋里的人都在等。算到最后,他将几项数目划出来。“大人,若按方才说的办,买粮还得分批。一次买足,其他几处急用就压不住。”赖秉恒看着他指的位置。“分批,价钱会不会更贵?”“有可能。可一次付清,我们手里就空了。”赖秉恒沉默片刻。“先买能及时运到的,保住眼前。后面的分开谈,但各笔交期都要记。不能一批迟了,整个城跟着断粮。”他又看向弟弟。“长公主给的钱,先用在这里。伤兵、口粮、最急的修缮和核实的欠薪,排好顺序。”赖秉安点头。“府里的银器、闲置陈设,挑出不必留的,估价再卖。”管事应下。“追回的赃款另记。”赖秉恒继续说,“欠士兵的、欠工匠的、该归还失主的,先分清楚。不能见了钱就全算成我的。”账房先生一一记下。商税官忍不住问:“大人,那以后主要靠商税?”“商税、流转税,还有领地自己能做起来的产业。”赖秉恒没有把未来说得轻巧。“但先别想着多设几道关卡。商人还没回来,你们就先伸手,他们为什么要来?”商税官低头应是。“还有矿场、作坊,哪些还能开,缺什么,报上来。府里有些闲置的房舍,位置合适的,可以考虑改成供商旅落脚的客店。”管事抬头。“交给谁经营?”“先看账,找懂行的人。不能我说开客店,你们就给我报一个修宅院的钱。”有人原本已经准备记“修缮”,闻言又停下笔。赖秉恒揉了揉眉心。“我手里那些技术,往后也得理出个章程。有人愿意用,可以谈授权、谈费用,不能白拿,也不能每一件都靠我亲自做。”他说到这里,停住了。酒店、作坊、技术收益,都需要时间。若眼前的军纪、账目和商路不清,真挣到钱,也会从同样的地方流出去。“这些先记为要查、要办的事,不准先把预计收入填到实收里。”账房先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郑重应下。## 第七节 先办哪一件这次会议开到午后。散会前,赖秉恒让每个人把自己要办的事情复述一遍。户籍书记核人口。田赋官查荒田、旧欠和摊派,准备停征农业税所需的清册。商税官整理税目、关卡和商人投诉,为下一次会议备材料。账房核实支出,重新排付款次序。管事负责询粮、车辆和府内可变卖之物,急需雇工的事项照约结钱,不许再空口拖欠。有人说漏了,赖秉恒便问。有人答得模糊,他便让对方再说具体。等最后一个人离开,桌上留下的纸比开会前更多。赖秉恒望着门口坐了一会儿,低声问弟弟:“是不是觉得,我把窟窿弄得更大了?”赖秉安没有敷衍他。“眼前,是更大了。”赖秉恒点点头。弟弟翻开户册,指着那些已经逃亡却还挂着税额的名字。“不过这些钱,本来也未必收得上来。”“不能靠把它们写在账上,就当自己有钱。”赖秉恒说完,拿起笔,在拟好的告示上改了两处。纸上有一句“来者皆可得田”,他划掉了。眼前多少田能分,尚未核实,不能先许。还有一句“返乡即可给粮”,他也改了。粮仓的真实储量就放在旁边,他没有忘。写到最后,笔尖停了片刻。他又添上一句:私设名目、借机追摊者,可到领主府告发。赖秉安看完,将告示放到待复核的一叠中。这时,门外响起脚步。刘铁进来,怀里夹着两本军册。一本封皮磨得发亮,一本明显新得多。“查出东西了?”赖秉恒问。刘铁将两本册子放到桌上,翻开其中一页,又翻开另一本相应的位置。同一个名字,在两边都有。一边记着已经亡故。另一边,却仍在按月领饷。赖秉恒盯着那行字。刘铁声音很沉。“还不止一个。”赖秉恒将刚写完的税务文书移到旁边,把两本军册拉到自己面前。“把经手的人叫来。”他抬起头。“先从这笔钱查起。”
# 第十章·中六 两本军册## 第一节 还在领饷的人两本军册并排摆在桌上。赖秉恒先看旧册。孙茂,北门驻守,病故。旁边写着日期,已经是三个月前的事。再看另一本,孙茂的名字仍在领饷名下,后面按着一个模糊的手印。上个月有。这个月也有。“谁领的?”赖秉恒问。刘铁道:“账房说,是队里代领。”“队里怎么说?”“说名字没来得及销。”赖秉恒抬起头。“人死了三个月,名字没销,手印倒月月都能按上?”刘铁没有接话。赖秉恒把册子转向灯光,仔细看那几处手印。有的按得轻,有的重,红色印泥在纸上晕开,单看这一页,根本辨不出是谁留下的。他将册子放回桌面。“叫经手的人进来。”先被带进来的是发饷军吏。那人瘦得肩膀撑不起衣服,进门时还抱着一只木匣。匣子里装着领饷凭单,他跪下以后,急忙将东西摆出来,仿佛只要单据齐全,便与自己无关。“大人,各队送上来的名册都是齐的。小人按名册发钱,有队官画押……”“钱交给谁?”“队官。”“孙茂这份,交给谁?”军吏望了一眼门外。“钱队官。”赖秉恒示意刘铁。片刻后,钱旺被带进来。他仍穿着那件旧皮甲,脸上的油汗却比查兵器时更多。看见摊开的两本册子,他脚步停了一下,才走到桌前行礼。“孙茂的饷,是你领的?”钱旺低头看了看。“是。末将想着,等抚恤下来,一并送到他家……”“送了吗?”“尚未。”“钱呢?”钱旺的嘴唇抿紧了。赖秉恒没有催他,只将那几张凭单一一摆开。“你若已经送了,找家人来核。你若没送,钱现在就拿出来。”屋里安静得只剩灯芯燃烧的轻响。过了一会儿,钱旺低声说:“营里有别的支用,先挪了一些。”“挪到哪里?”“上面有差事……”“谁?”钱旺不说话了。赖秉恒向后靠了靠。“把他带到旁边,单独问。别让他同别人对话。”钱旺猛地抬头。“大人,末将不是一个人——”“那就把其他人说清楚。”## 第二节 两个月以前的家书第二日,刘铁带来一名老兵。老兵右耳缺了一角,脸晒得黑,进门后把帽子攥在手里。他站得很直,只是左膝不太好,站久了便会悄悄换一下重心。“你认识孙茂?”赖秉恒问。“同住一间屋。”“什么时候死的?”老兵报出的日子,与旧册上相符。“家里知道吗?”“知道。小人托人送了信。”“家里收过饷或者抚恤没有?”老兵摇头。他从怀中取出一封折得很小的信,边角已经起毛。“这是他家里托人带回来的,叫小人问问。”赖秉恒接过。字写得不整齐,显然是找识字的人代笔。前面问孙茂临终时的情形,后面才提到钱,说家中已借了粮,老人卧病,能否把未领的饷银送回一些。信写于两个月以前。赖秉恒看完,抬头问:“你去问过?”“问过。”“谁回的话?”“钱队官。”“怎么说?”老兵迟疑片刻。“说抚恤还没批。又说死人不能领活人的饷,让小人别多管。”赖秉恒看向桌上那几张按着手印的凭单。死人不能领活人的饷。可这笔钱照样领出来了。“信先留下,让人抄一份,再还你。”他说,“孙茂生前欠发的饷与身后抚恤分开核,不能混在一起。查实属于他的,送回家。”老兵的手指一下攥紧帽沿。他弯下腰,半天才挤出一句:“谢大人。”赖秉恒示意他起来。“还有同样的事,告诉刘铁。只说自己知道的,不要猜。”老兵应下。走到门口时,他又停住。“大人。”赖秉恒抬头。“孙茂不是逃兵。他病得站不住的时候,还说怕误了点名。”赖秉恒沉默了一会儿。“册上会写清楚。”老兵点点头,终于走了出去。## 第三节 不止一本账核查用了几日。赖秉恒没有再将所有军官叫到一起,听他们七嘴八舌地解释。每队分开点人,每笔钱分别找经手者,领过多少、发过多少、谁在场,都写下来。有人一开始说记不得,等另一份账摆到面前,便又想起来了。有的死者仍在领饷。有的士兵已经离营,名字留着。还有活人在营里,册上记着足额领过,实际只拿到一部分,剩下的被说成是置办衣甲、伙食添补。赵成再次被叫来时,带着一张皱得厉害的纸。“这是什么?”赖秉恒问。“借据。”“谁让你拿的?”“刘校尉问我,没领足饷时怎么过活。”赵成把纸放到桌上。他母亲生病,用药要钱。他借了些,后来又借,靠夜里替人卸煤,慢慢还着。赖秉恒翻到他的领饷记录。每月都是足额。其中一栏,还写着扣发修缮费。“你的刀是断的,火铳也不能用。”赖秉恒说,“修了什么?”赵成摇头。“队里说都要扣。”修缮账随后也对出了东西。一家铁铺确实收过钱,但收的数目远少于军册所记。铁匠带来自己留存的账,指出当时修过多少刀、换过多少零件,还有一笔尾款至今没结。军中的验收单却把整批兵器都写成了修缮完毕。木匠更直接。他被找回来时,身上还沾着刨花。看完那张写着自己名字的领款单,伸出裂着口子的手,指着落款。“这不是我画的。”赖秉安让他在另一张纸上照常签押,再将两张摆在一起。木匠看着军中那份单子,脸慢慢涨红。“我若真领了这么多,至于连徒弟都养不起?”款项最后一层层追到旧军统领那里。钱旺截下的饷,并没有全部留在自己手中;虚报修缮的钱,也不只军械吏一个人分了。刘铁把找到的私账送来时,赖秉恒正批购粮的单子。他看完第一遍,又从头翻了一遍。前任确实挪用过军中的钱,有些有调令,有些能找到经手人。这些另列出来,继续查。但剩下那些,统领再也推不出去。私账上的分账,能与商号的送钱记录对上。几名经手者的供述,也逐笔核出了去向。赖秉恒将账合上。“叫他来。”## 第四节 统领旧军统领进门时,已经不再穿那件擦得发亮的皮甲。外衣领口皱着,短须长出了青茬,几日没睡好,眼袋浮肿。他看见桌上的私账,目光便停在上面。赖秉恒没有让他坐。“还有什么要补的?”统领喉头动了一下。“末将认罚。”“认哪一笔?”那人抬起头。赖秉恒将账翻开。“冒领亡故士卒的军饷,克扣在营士卒的钱,虚报修缮,收取回扣。你认哪一笔?”统领站了片刻,膝盖慢慢弯下去。“都认。”赖秉恒望着他。“大人,末将管着这一营,也有许多难处。上头索要,下面打点,不是什么钱都能按账走。末将愿意把家里的钱交出来,补上亏空。”“补得上吗?”统领没有回答。“那些钱里,有给死人家里养孩子的,有给活人买药的。你拿走之后,让他们去借,让他们拿断刀站城门。”统领额头抵地。“末将糊涂。”赖秉恒等他再说。可来来回回,仍是糊涂、难处、愿意退赔。他忽然想起粮仓里仓储官最后那几句话,胸口又紧起来。这一次,他没有伸手碰刀。“带下去。”统领猛地抬头。“大人!”“账查清了,供述也核过。你还有证据,就交;没有,等处置。”亲兵上前时,统领抓了一下门槛。很快,又被拉开了。赖秉恒坐在桌后,直到脚步远去,才拿起刘铁送来的处分清单。这回没有一刀落下便结束。谁该退钱,谁该偿命,谁是受命照抄、谁是主动造假,都得写清楚。## 第五节 不是只有旧军赖山来找儿子,是在处置公布前一晚。他进门时没坐,先看了一眼桌上的军册。“你的人里,也查到一个?”赖秉恒抬头。“管草料的。”赖山点头。那人是从早先便跟着赖家的老部下,作战时出过力,赖山认得,也记得他替人抬伤兵时磨破的肩膀。“他来求你了?”赖秉恒问。“托人带话。”赖山停了一下。“他说家里缺钱。”“我知道。”赖秉恒从旁边取出一张纸。私卖军中草料,先说只有两次,查到车夫与买主,才承认是四次。赖山看完,没有立刻说话。“他母亲病着。”过了一会儿,父亲说道。“这件事我也让人问了,是真的。”“那你准备怎么办?”“撤掉差事,追回卖料的钱,军法处置,服役偿还。以后不许再管军需。”赖山低头看着纸。赖秉恒等了一会儿。“爹,他是我们自己的人。”“我知道。”“所以更不能在这个时候放过去。”赖山抬眼。儿子的语气有些硬,说完以后,自己也察觉了。赖秉恒放缓声音。“我刚查完旧军。明天要是只杀他们的统领,自己人卖草料却一句缺钱就算了,那些士兵会怎么看?”赖山将纸放回桌上。“我没叫你放他。”赖秉恒一怔。父亲拉过椅子坐下,疲惫地揉了揉膝盖。“我来问清楚。军里的钱怎么罚,你按规矩办。他娘那边,我自己拿点钱,叫人送些药去。”赖秉恒看着父亲。赖山又道:“别从账上走。也不用告诉他,是为了让你轻罚。”屋里静了一会儿。赖秉恒点头。“好。”父亲起身时,他伸手扶了一把。赖山站稳,拍了拍他的胳膊。“往后这种事不会少。你不能回回靠发火。”赖秉恒没有辩解。他知道父亲说的是粮仓,也知道不只是粮仓。## 第六节 当众处置次日,旧军在营中集合。赖秉恒自己的老部队也来了部分军官与士兵,分列在另一侧。两边的旗不同,队列也不同,没有混在一起。旧军统领被押到前面时,人群中起了一阵低低的响动。钱旺跪在侧后方,脸色灰败。军械吏和几名涉案人员也被带来,彼此隔开。书记宣读核实的罪状与款项。每读一项,就说明对应的账目与经手人,没有将所有缺额都算作贪污,也没有把魔法师被征调后阵亡的事塞进罪状。赖秉恒站在台前,望着下面的人。听到克扣军饷时,有士兵抬起头。听到冒领死者饷银时,那个缺了半边耳朵的老兵咬紧了牙。处置随后宣明。旧军统领以侵吞军饷、虚报军备支出等罪处死,追缴所得赃款。钱旺撤去队官职务,收押,追赔克扣与冒领款项,随后服劳役偿赃。另有尚未查清的往来,继续核办。参与造假、分取钱款的军吏,各按查实罪责处置。只是经手抄录、没有分赃的人,不与主犯同罚,但失职之处必须交代。轮到赖秉恒自己的老部下时,另一侧队列明显动了一下。那人被带出来,低着头,没有望向赖山所在的位置。撤职、追偿、军法处分与劳役,一项也没有略过。赖秉恒等书记读完,才开口。“以前跟过谁,不是今天定罪的凭据。拿了什么,做了什么,才是。”他没有多讲。统领还想求饶,被押往行刑处时不断回头,呼喊声传过半片营地。士兵们看着,原先那些交头接耳逐渐停了。军法执行完毕,钱旺忽然瘫了一下,被两名亲兵架住。赖秉恒站在原处,直到尸体被抬走,才让人继续宣读后续安排。追回的款项中,冒领死者的部分核归家属,克扣活人的部分补发本人;尚不能当日补足的,登记确数与后续日期。赵成被叫上前,核对自己应得的钱。他盯着桌面上的钱,伸手时先擦了擦掌心。负责登记的人让他确认数目,他数过一遍,又数一遍。“还有一部分。”赖秉安提醒,“写在这里,不是没有了。”赵成点头,按下手印。这一次,指印是他自己按的。## 第七节 接管行刑之后,部队没有立刻解散。赖秉恒将罗震叫到身前。“旧军暂由你接管,刘铁监督交接。各队缺的军官,先从我们的人里调,名单报我。”罗震应下。赖秉恒又看向旧军余下的队官。“原来做事的人,不是全撤。能带兵、没有涉案的,继续做。位置空出来,也不是谁会说话就给谁。”几名队官一直绷着的脸,终于稍稍缓了些。罗震领到的第一件事,并不是操练。先点清人。在营、病休、外差、亡故,分开记录。真正不在的人,必须说清去处。士兵调动,军册与领饷记录一同改,不能这边写死了,那边仍领钱。第二件是日常守备。能用的兵器先配到值守岗位,坏的另收,不准为了“带齐”又发回去。第三件才是重新训练。“先让他们吃得上饭,知道听谁的令,再慢慢练。”赖秉恒对罗震说,“别第一天就按我们老兵的力气去压。”罗震看了一眼那些旧军士兵。里面有年轻人,也有鬓边发白的老兵。有的人确实松懈,有的人则瘦得连衣甲都撑不起来。“明白。”刘铁指了指账房与库房。“这两处的人怎么放?”赖秉恒想了一会儿。“管钱的不能自己把领款、发款全做了。管库的报出入,领东西的人当面签,定期实点。”他顿了顿。“别再只检查字齐不齐。”赖秉安在旁边记下。新任军官进入营房时,旧军士兵跟着散开。空地上仍留着几排等待修缮的兵器,风吹过,一张旧验收单从桌边掀起,被书记伸手按住。“堪用,无缺”四个字,仍在纸上。只是从今天起,那张纸留作证据,再不能拿来交差。## 第八节 下一步回府后,赖秉恒召集几名军官与官员,重新商量眼前的安排。罗震先说旧军的情况。人能接过来,战力却不可能几日就恢复。兵器不足、训练荒废,欠饷又刚开始补,眼下能够承担城内守备,已经需要一番整顿。“不能现在就拉出去打。”他说。赖秉恒点头。“先稳住营里。”刘铁接着报告城墙与城门的修缮。最急的地方已经开始动工,值守需要临时调整。这些说完,管商税的官员抱着一摞文书进来。他没有像先前那样,先说今年少收了多少钱,而是将几封投诉放到桌上。“商人报过的案子,找出了一些。关卡与税目也理了一遍。”赖秉恒翻开最上面一份。一个商队进领地后,沿路交了几次钱,最后仍被劫走部分货物。商人报官,下面批的是查办,后面却没有结果。第二份是失窃。第三份写着失踪。赖秉恒翻页的动作慢下来。“这些明天专门议。”商税官点头。“还有几个人,最好也叫来。他们经手过。”“叫。别只让你一个人替他们讲。”赖秉恒合上文书,看向屋里的众人。“军中的窟窿,今天开始补。可堵住这些漏处,还养不起整片领地。”他指了指桌上的投诉。“商队为什么越来越少,明天说清楚。前任不是没收过流转税,为什么越收越没有进项?路上谁收钱,货在哪里丢,人在哪里没的,都拿事实来。”没人再用“世道不好”搪塞。赖秉恒起身,让他们各自回去准备。等人走完,他才坐回椅中,将那份亡故士兵家属的来信又看了一遍。信末没有什么大话。只是问,天气转凉了,送去的旧棉衣,孙茂生前有没有收到。赖秉恒将信折好,放回信封。“给那个老兵送回去。”他对门口的亲兵说,“家属应得的钱,也尽快办。”亲兵接过,轻轻应了一声。窗外天色暗下来,厨房那边有人在喊开饭。这一次,赖秉恒没有等人来催。他把桌上的账合上,起身出了书房。
# 第十章·中七 商队为什么不来## 第一节 饭后再议赖秉恒走出书房时,厨房那边正在喊开饭。他沿回廊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跟在身后的亲兵也停住。“去叫管商税的。”亲兵转身要走,赖秉恒又道:“不是现在就把人拖回来。让他们先吃饭,吃完带着文书到书房。经手过商人报案的人,也一起来。”“今晚议?”“今晚。”桌上那几份投诉,他翻过以后便放不下。买粮的消息还没有回齐,修城墙的人已经在干活,营中补发的军饷也得按约兑现。每拖一天,钱便继续往外流。商队为何不来,他不能再只听一句“不太平”。回到饭桌旁,湾儿替他盛了汤。塞蕾希娅看见他身后的亲兵又匆匆走出去,问:“还有事?”“吃完再开个会。”她看了看他的脸。“开到什么时候?”“先把商路的事问清楚。”赖秉恒拿起碗,没有像前几日那样把饭搁下。“不会再饿着肚子等他们说。”湾儿将一盘菜往他面前推近了些。他吃得比平日快,吃完却没有立即起身,而是把碗里的汤喝尽,才放下筷子。“你们先休息,不用等。”塞蕾希娅没有再拦,只说道:“听不进去的时候,就停。别又坐在那里,看同一页纸看半夜。”赖秉恒点了点头。等他回到书房,桌上的灯已经添好油。## 第二节 收过的税官员陆续到了。管商税的方脸官员仍穿着白日那件长袍,领口没有来得及整理,眼角的细疤在灯下显得更深。他抱着两本税册,身后跟着一名负责关卡的吏员。治安官最后进门。他年近五十,肩膀宽,脖子却缩在衣领里,鬓角已经白了。脸上有一片常年风吹日晒留下的暗斑,腰带勒得紧,坐下时先将佩刀往旁边挪了挪。赖秉恒让刘铁与罗震也坐下。赖秉安铺开纸,准备记事。“先说税。”赖秉恒把一份旧告示放到桌上。“这是前任发的?”商税官看过,点头。告示上写着招徕客商,减免部分收费。落款的日子已经过去一年多。“所以不是没收过流转税,也不是没试过降税。”“是。”“为什么没用?”商税官没有立即说那些笼统的话,先把两张记录推过来。“一张是按告示应收的,一张是商人后来投诉实际交过的。”赖秉恒低头。同一批货,进城前在路口交过一次,过桥又交一次,到了城门,还有查验与入城的费用。其中几项,根本不在告示上。“谁收的?”“有的关卡原本有征收凭据,有的是临时加的。还有两处,是旧军的人设的。”赖秉恒看向罗震。罗震道:“地方已经问出来了。明早派人去撤收费,路口若确实需要守卫,就留人守,不许再收钱。”“收过的账带回来。”赖秉恒说,“别人一撤,账也跟着烧了。”罗震应下。赖秉恒又指向一项。“修桥费。哪座桥?”关卡吏员坐得更直。“西边那条路上的。”“桥坏了?”“原先报的是要修。”“修了没有?”吏员看向商税官。商税官低声道:“商人说,走的还是旧浅滩。”赖秉恒抬起头。“桥都没见着,修桥费先收上了?”吏员额头冒汗。“这项不是卑职定的……”“我现在问谁定的,钱到了哪里。不是让你先说与你无关。”吏员赶忙报出经手的衙房,又说账目在哪里。赖秉安一一记下。赖秉恒将那两张纸并排放好。“告示上少收一点,路上再加回来。商人走过一次,还会信下一张告示吗?”没人回答。“这些收费逐项核。奉准收的、擅自加的、根本说不出名目的,分清楚。核完重新张榜,只按榜上收,交钱给凭据。”商税官点头。“但大人,即使把这些都停了,外面的路……”“那就说路。”## 第三节 交了钱也过不去商税官取出一封投诉。“这支商队进来以前,在黑风寨的人手里交过钱。对方答应不动他们,后来另一路人又拦了一次,说先前收的钱不归他们管。”“最后呢?”“车被扣了两辆。商人带人回来赎,连货一起,出了第二笔钱。”“报官了吗?”“报了。”赖秉恒看向治安官。治安官将两手放在膝上。“那一路山里,官差不敢单独进。过去也派兵查过,找到地方时,人已经散了。”“谁带的兵,哪一年,损失多少,有没有留下记录?”治安官连忙道:“有的能找到。”“能找到的拿来。找不到的,找当时去过的人。”刘铁点头,接下此事。另一封投诉更简单。人出了城,几日后只找到一辆空车,车上还留着断开的绳索。车夫与押货的人都不见了。治安官说,附近有人提过鬼哭岭,但没有看见抓人的经过,不能确认。赖秉恒没有让他们立即写成鬼哭岭所为。“怀疑归怀疑,证据归证据。不要为了给我一个答案,随便填个名字。”他将两份案卷放在一起。“还有?”商税官又提到岳领地。去岳家领地的货车通行较快,转来这边的,查验却常拖着不放。说要验货,拆了箱;说文书不齐,叫人回去补。商人等不起,只能改在那边卸货。赖秉恒问:“有收条和查验文书吗?”“带回来的有一些。”“收好。别现在就写信骂人。”他指尖在桌上敲了一下。“我们自己的关卡还没弄干净,先把自己的事办了。”说到这里,他转向罗震。“眼下能抽多少人护路?”罗震没有报一个好听的数。“旧军刚接过来,城门和粮仓还要人。若用我们的老部队,可以抽一些,但几条路同时顾,肯定不够。”刘铁接着说:“也不能护送完一趟,回头就告诉商人路安全了。哪一段能守住,得先走过。”赖秉恒点头。“今晚不定出兵。先把案子、地方、人手都弄清楚。”治安官的肩稍稍松了一些。赖秉恒看见了,心里却没有轻松。## 第四节 进了城,也不安全“路上是这样。进城以后呢?”商税官翻过一页。“有丢货的,有仓库被撬的。有些能找回来,但得另出钱。”赖秉恒皱眉。“出给谁?”“中间人。”“什么中间人?”这次,治安官接了话。“替人联系销赃的。有些和盗贼工会有来往。”“你们知道,为什么不抓?”治安官咽了一下。“抓过。可拿到人时,货不在他手上。他说只是听见消息,替失主问一问。真正搬货的人、接货的地方,找不到。”赖秉恒靠回椅背。“也就是说,商人报了官,你们找不回东西;出了钱,有人就能告诉他东西在哪里?”治安官没有否认。“有时是这样。”“有时?”商税官低声补了一句:“所以后来有商人丢了货,先找他们,不来报官。”赖秉恒看着案卷,笑了一下,脸上却没有笑意。“那他交给领主府的税,是买了什么?”治安官低下头。灯芯结了花,书记伸手去剪,剪完才发现满屋没人说话,赶紧坐回去。赖秉恒没有继续骂。“盗贼工会都做些什么,哪些是你们确认的?”治安官想了想。“收消息,替人找货,接一些见不得光的买卖。他们的人也有偷盗的,但不是所有盗案都能算到他们头上。”“他们认得销赃的人,也认得城里的路子?”“比我们熟。”话一出口,治安官自己也觉得难堪,补了一句:“有些地方,官差进去,人就跑了。”赖秉恒将盗贼工会四个字写在纸上,暂时放到一边。“继续。”## 第五节 那名商人治安官拿出的下一份案卷,比前面几份厚。封皮被翻得发软,有一角沾着油渍。他放到桌上时,手没有立即移开。赖秉恒看了他一眼。“说。”“一个外地商人,来此做货物买卖。与人起过争执,后来死在住处。”“劫财?”“不像。钱袋还在,货也没有全动。”“仇杀?”“有这个可能。下手的人很利落,我们怀疑是杀手团接了委托。”赖秉恒翻到尸体检验的记录,又往后看。“凶手呢?”“没抓到。”“同他争执的人呢?”“问过。有人能证明出事时,他不在附近。”“雇人杀人,还用本人到场?”治安官脸上发紧。“是。但我们没有拿到他付钱的证据,也没有找到中间人。”赖秉恒没有立刻作声。案卷后面,还有两个人的名字。妻子。女儿。女儿已经成年,原本随父母一起押货过来。“她们呢?”治安官的手从案卷上移开,放到膝盖上。“后来也不见了。”赖秉恒抬眼。“也不见了?”“最初说是离城回乡。后来有人报,说见过她们被人带走。”“带到哪里?”治安官声音低下来。“卖进了妓院。”赖秉恒猛地坐直。屋里的人都看向他。“丈夫刚被杀,妻女就被卖了?”“目前查到的,是这样。”“查到哪里?人找回来了吗?”“没有。”“为什么?”治安官喉结动了动。“中间经手的人抓过一个。他认了带人,说是替人追债。再往下问,他只肯说交给了另一人。我们去查过指认的地方,已经转走了。”赖秉恒将案卷往桌上一放。“人杀了,妻女卖了,你们告诉我,地方换了,就没了?”茶杯被震得晃了一下。治安官立即站起。“大人,卑职……”“她们欠谁的钱?凭什么一个经手的人,说追债就能把人卖了?”“没有找到能证明债务的凭据。”赖秉恒气得胸口起伏,手已经按在椅子扶手上。他盯着治安官,半晌没有说话。随后,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好。”他点了一下头。“把你们已经查到的,一件一件说清楚。”治安官怔了一瞬,赶紧重新翻开案卷。最后一次有人看见母女二人的地方,带走她们的车辆,报案日期,经手询问的差役,各项重新说了一遍。赖秉安记得很快。赖秉恒听到后面,忽然问:“证人还找得到吗?”“有一名送水的妇人,后来搬走了。”“什么时候搬的?”治安官去找日期。“报案以后不久。”赖秉恒看着他。“有人吓过她?”“没有记载。”“没有记载,不等于没有。”他指向那名妇人的名字。“找人。先查她后来去了哪里,别把寻找她的消息贴满街。”## 第六节 有钱的人尚且如此这份案卷放下后,商税官又取出几封投诉。不全是杀人案。有商人妻子出门后失踪,有随行女眷不见,还有一家人离城时四处托人打听,却始终没有消息。几份卷宗的处理结果写得相似。查找。无获。待访。赖秉恒一张张看过去。“都是外地人?”“大多是。”商税官说,“有几家后来没有再来,也没有继续催问。”“你以为是不想问了?”商税官低下头。赖秉恒捏着案卷边缘,慢慢松开。这些人有货、有钱,有随从,至少还能来报案,能托人奔走。即便如此,几张纸也没有把人找回来。“有钱的外地商人,会来报官,会花钱找。”他抬头看着屋里的人。“没钱的呢?”没人回答。“在这里无亲无故,雇不起人,连路都不认得的,怎么办?”治安官脸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流。赖秉恒没有再问第三遍。他把那几份案卷放在一起。“他们怕的不只是货丢了。”他说。“货丢了,还能再挣。人带着妻女进城,连能不能平安带出去都不知道,你们贴多少减税告示,有什么用?”商税官缓缓点头。先前说营商环境,说客商流失,纸上都是几个干巴巴的词。如今案卷摆在这里,谁也无法再把事情说成商人嫌税贵、喜欢挑便宜。“不是让你们把所有妓院都当成一桩案子查。”赖秉恒对治安官说,“哪一家接过被掳的人,哪一个经手贩卖,证据指到哪里,就查哪里。”“是。”“人若还活着,先救出来。别为了等文书齐全,眼看着又被转走。”治安官应了,却又露出为难的神色。赖秉恒看见了。“还有什么?”“怕走漏风声。”赖秉恒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问:“你怕的是外面有人听见,还是你自己下面有人报信?”治安官没有回答。这一次,赖秉恒没有发火。他只是将那份案卷合上,交给刘铁。“经手的人,分开问。先不要告诉他们彼此说了什么。”## 第七节 先找知道的人夜已经深了。院里换过一轮岗,脚步声沿回廊经过。书房的窗开着一条缝,风吹进来,带走些许灯油气味。赖秉恒把纸上写着的几项重新排开。关卡乱收费。城外劫掠。城内盗窃销赃。暗杀与人口贩卖。岳领地对商路的干预。这些事情互有关联,却不能一概说成同一批人所为。“先办我们手里已经知道的。”他指着收费清单。“擅设的关卡,撤收费、留记录,该留守的地方照常留守。收税办法核过以后公开,商人交一笔,就得拿到对应的凭据。”再指向旧案。“商人投诉重新登记,不许因为人已离城就一律搁置。涉及失踪、绑架的,先找证人和去向。”治安官站起来领命。“你先坐。”赖秉恒看向刘铁。“治安的人原先办过哪些事,让他们说。牵涉谁,就避开谁。不要换个名义,再交回同一批人手里。”刘铁点头。“城外的事,先查路、查人、查以前的战报。”赖秉恒对罗震说,“兵还没整好,不是今晚听见一个山寨名字,明早就全拉出去。”罗震应下。赖秉恒最后拿起那张写着盗贼工会的纸。“谁能联系他们?”商税官看向治安官,治安官却摇头。“若由官差直接去找,未必见得到管事的人。”管事一直站在门边,此时犹豫着开口。“有些替商旅找失物的人,知道怎么递话。城里一家酒馆,也有人同他们往来。”“能递到谁手里?”“要问。”赖秉恒点头。“去问。只递话,不许自作主张答应赦免,也别摆出要抓人的架势。”他想了想。“告诉他们,我要见能说得上话的人,谈商路和几桩失踪案。有消息可以谈报酬,但消息得核实。”治安官忍不住道:“大人,他们毕竟是盗贼……”赖秉恒抬眼。“我知道。”他指了指桌上那些没有结果的案卷。“你们查不到的人,他们可能认得。我先听,再核。”治安官不再说话。赖秉恒让弟弟将当晚定下的事项念了一遍。谁负责、先做什么,逐项确认。等念完,窗外已听不见厨房的动静,只有偶尔的马蹄声从远处街上经过。“今天到这里。”他合上最后一本案卷。“回去办。别等下次开会,才告诉我什么也没做。”## 第八节 灯熄以后最后一个官员离开时,赖秉恒没有立即起身。那封商人家属失踪的案卷,仍压在他手边。他想再翻一遍,手伸过去,却停住了。今晚已经问出的事情,不会因为再看一次便多出答案。该找的人不在这间书房里。赖秉恒把案卷收进抽屉,锁好。走回住处,湾儿房里的灯还亮着。门没有关严。他推开时,她正坐在桌边,替一件衣服缝松开的袖口。听见声音,她立即放下针线。“散了?”“散了。”“吃不吃一点?厨房留着汤。”赖秉恒摇头,坐到床沿。湾儿走过来,先摸了摸他的手。凉的。她倒来温水,放在他面前,没有急着问开会说了什么。赖秉恒捧着杯子,坐了许久。“有时候真不知道,他们以前怎么把日子过下去的。”湾儿在他身旁坐下。“谁?”“这座城里的人。”他没有把案卷里的细节讲给她,只低声说:“有人丢了钱,没地方讨。有人丢了人,也找不回来。下面写几句查办,事情就这么放着。”湾儿听完,没有说他一定能全办好。她伸手握住他的手腕。“你今晚已经让人去找了。”赖秉恒点头。“但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湾儿靠近些,把头轻轻贴在他肩上。房里安静下来。赖秉恒放下杯子,侧过身将她抱住。她起初没动,随后抬起手,慢慢抚平他背后皱着的衣料。“今晚留在这里吧。”她说。赖秉恒看着她。“你不困?”“困了。”她回答得很轻,却没有松手。赖秉恒摸了摸她的头发,点头。湾儿起身收好针线,关上门。转回来时,她站到他面前,俯身亲了亲他。他伸手将她拉近,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终于慢下来。桌上的灯只留了一盏。他伸手将她拉近,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终于慢下来。桌上的灯只留了一盏。湾儿的手停在他领口。扣子勒了一天。她一颗一颗解开。中衣褪到肩下。胸口那圈旧伤在灯下只剩浅疤。她低头,唇贴上去。停了一息。没有再往下问案卷里的事。赖秉恒说:“你不用哄我。”湾儿说:“我没有哄。”“我想留你。”她把外衫自己解开。中衣一松,两只奶露出来。不大。乳晕颜色浅。奶头被夜风一吹,已经微微立着。赖秉恒的手覆上去。掌心温的。拇指绕着那颗乳尖慢慢转。转到它完全硬起来。顶端发亮。湾儿哼了一声。声音又轻又短。她把裙与亵裤一并褪掉。腿根已经湿了。中间那条缝亮着一线。阴唇浅,闭着,却含不住水。赖秉恒把她放到床上。自己的衣服也脱掉。鸡巴已经硬了。顶端湿着。他没有立刻进去。先吻她的颈。再吻锁骨。再含住左边那颗硬起来的奶头。舌面碾过。轻轻一吸。右手同时揉右边。湾儿的腰抬起来。她说:“进来。”赖秉恒跪进她两腿之间。龟头分开那两片浅色的阴唇。只进了一个头。穴口立刻箍住。热。紧。水沿着交合处往外挤。他停了一息。等她呼吸平一点,才整根送进去。囊袋贴上她湿透的会阴。湾儿仰起头。喉咙里滚出一声压不住的哼。手指抓紧他的背。他抽送得很慢。每一下都退到只剩龟头。再整根送回去。水声渐渐清楚。奶随着撞击轻轻晃。硬起来的乳尖一下一下擦过他胸口的疤。湾儿的腿缠上他的腰。脚跟磕在他后背。她说:“再深一点。”他照做。龟头抵着最里面那一层软肉研磨。她忽然绞紧。内壁一阵一阵地吸。水往外涌,浇在他根部。她把脸埋进他肩窝,把那声叫含碎了。赖秉恒被她夹得头皮发麻。他没有停。等那一阵过去,才把最后几下送到底。整根埋死。精液一股一股打在最里面。湾儿的腿还缠着他。不肯立刻松开。过了片刻。他抽出来。那口穴一时合不拢。白浊混着水,慢慢往外淌。淌过腿根。滴到床单上。湾儿看着那里。耳根红着。她伸手,把滑下去的薄被拉上来,盖住两人。赖秉恒侧躺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书房里的案卷还锁着。关卡、山寨、卖人的妓院,都还在。可这一次,他没有起身点灯。后来,湾儿替他拉好被子,自己也躺下来。赖秉恒闭着眼,仍听得见外面守夜人的脚步,却没有再起身。明天得见盗贼工会的人。那些商人没能讨到的说法,那几个不知去向的人,还有一摞没有结案的文书,都还在等。湾儿的手搭上来,覆住他的手背。他反握住,慢慢睡了过去。# 第十章·中八 盗贼拜的神## 第一节 人来就够了盗贼工会的回话,比赖秉恒预料中来得快。第二日上午,管事带着一名酒馆伙计进了书房。伙计二十多岁,穿着短褂,袖口扎得紧,左手虎口留着一道烫伤。他进门后不四处打量,将帽子拿在手里,规规矩矩行了礼。“我们管事的请大人今晚到银月酒馆一叙。”赖秉恒放下笔。“她能做主?”“能。”“我让人递过去的话,她听明白了?”“商路,还有那几桩失踪案,都听明白了。”赖秉恒看了他片刻。伙计没有躲闪。管事在旁边问:“既然要谈合作,你们想让我们先拿出什么诚意?”伙计转过脸。“不必带礼。领主大人肯亲自来,就够了。”随后,他又看向赖秉恒。“只是谈妥的事情,希望大人亲自签字。我们不想过两日换个人来,说先前的话不算。”赖秉恒听完,点了点头。“这句话我也送给你们。”伙计微微躬身。“原话带到。”人走后,刘铁从侧门进来。“地方我派人看过。前门临街,后面通巷子,一共三层。”“附近能放人吗?”“能。但那片地方耳目多,瞒不住他们。”“让他们知道也无妨。”赖秉恒将昨夜留下的几份案卷整理好,只取了自己记下的问题,没有把全部证词带走。刘铁问:“要不要先让他们交一个人,或者送点确实的东西过来?”赖秉恒摇头。“他们未必信我们。先听听。”说完,他将纸折好,收进怀里。“你跟我去。其他人在附近等,没有动静,不要先闯进去。”## 第二节 酒馆里的神龛银月酒馆比赖秉恒想象中热闹。天刚擦黑,一楼已经坐满了人。有人喝酒,有人伏在桌边数钱,还有两名穿着商旅衣服的男人,正对着一张纸争论。炉边坐着个补靴子的老人,旁边一只灰狗蜷成一团,被进门的冷风吹醒,抬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赖秉恒进门时,靠近门口的几桌停了说话。更里面的人迟了一会儿才注意到。声音没有完全消失,却明显低了下去。送信的伙计迎上来,接过他手中的外衣。“大人,这边。”赖秉恒没有立即往楼梯走。墙角有一座小神龛。木台磨得发亮,上面摆着一盏油灯、一小块面包,还有几枚铜钱。神像一手执剑,一手托着天平,底座刻着字。他俯身看了一眼,又抬头确认。“这供的谁?”伙计答得很自然。“公平与正义女神。”赖秉恒转过头。“你们是盗贼工会?”“是。”“拜公平与正义女神?”刘铁也看向那座神龛。神像不是临时摆出来的。底座积着擦不净的旧油,木台边缘被人摸得光滑,旁边的供碟甚至缺了一小角。楼梯上有人笑了一声。“领主大人觉得,我们不能拜?”赖秉恒抬头。一名女子站在楼梯拐角,手扶着栏杆。她有一头乌黑长发,向后束起,露出两侧尖长的耳朵。皮肤白得有些冷,眼睛是深紫色,灯光落进去,瞳仁才显出一点亮色。她穿着便于行动的深色衣服,腰间系着窄带。扶栏杆的左手上,拇指根部有一道浅白旧疤。赖秉恒看了她一眼。“至少不太搭。”女子走下来。“艾洛汐。”她报了名字,朝他伸出手。赖秉恒与她握了一下。她的手掌温暖,指腹有茧,握得不轻不重。“这里由你管?”“今晚与你谈的事情,我能做主。”赖秉恒朝神龛偏了偏头。“所以,你们求她保佑什么?偷东西别被抓?”艾洛汐看向神像。“有人这么求。也有人求家里人别生病,求欠的钱能收回来,求害过自己的人倒霉。”她说完,又看向赖秉恒。“人做什么营生,和他希望别人怎样对待自己,不一定是一回事。”赖秉恒没有笑。昨晚那些案卷里的“查办”“无获”,忽然又浮上心头。官府没找到的人,他现在要来问盗贼。而盗贼的门里,点着公平与正义女神的灯。他看了神龛一会儿。“盼她讲公道,总比自己不讲公道容易。”艾洛汐没有反驳。“所以不能只听人祈祷。还得看他做过什么。”她侧身让开路。“上去谈?”## 第三节 三楼二楼同样坐着不少人。这里比楼下安静,酒杯少,纸张多。有人在低声议价,有人靠在窗边等,见艾洛汐带着赖秉恒上来,几道目光立即落在他身上。赖秉恒扫了一眼,没有停步。楼梯口站着两名工会的人,其中一人腰间带刀。刘铁随即靠近,隔在主角与那人之间。艾洛汐看见了,却没有发作。她走到通往三楼的门前,转过身,伸手牵住赖秉恒的手。“让你的人和我的人都留在这里。我们上去慢慢谈。”刘铁皱眉。赖秉恒没有立即答应。他看了看门,又看向艾洛汐。“为什么?”“下面人多。有些名字,不适合在这里说。”“找一间空屋也能说。”艾洛汐笑了笑。“楼上更安静。”赖秉恒看了她片刻,才转向刘铁。“你在这里等。”“大人。”“有事我会叫你。”说完,他重新看向艾洛汐。“你最好别耍花招。附近有我的人,我若出了问题,不出十分钟,这里就会被围住。”艾洛汐的手没有松开。“当然。”她朝身后的两名工会成员示意,让他们退到另一侧。“我还想在这座城里继续做事,没打算今晚把自己搭进去。”刘铁盯着她。艾洛汐坦然回望一眼,推开了门。里面先迎出来的是热气。赖秉恒走进去,脚步顿住。三楼竟是一间宽敞的浴室。池沿用石板砌成,水面浮着薄雾,墙边放着干净衣物与浴巾。靠窗的位置有一张小桌,上面摆着茶、水果,还有纸笔。“你搞什么?”艾洛汐反手关上门。“让你坐舒服些。”她取下披在外面的衣袍,里面穿着一件浴衣,动作自然得像回了自己的住处。赖秉恒仍站在门旁。“我是来谈事的。”“我知道。”她走回来,再次握住他的手。“先泡一会儿。你看起来已经累得快要找人吵架了。”赖秉恒望着她。军营、粮仓、处刑、账册,几日里没停过。他昨夜虽然睡了,肩背仍僵硬得难受。艾洛汐没有继续拉,只站着等他决定。过了一会儿,他把手抽回来。“先说好,泡水不算我答应了什么。”“当然。”她笑着让到一旁,指了指屏风后的更衣处。赖秉恒走过去,换下外衣与佩刀,将它们放在自己随时能取到的位置。热水漫过肩头时,他才发觉自己有多紧绷。他闭了一下眼,很快又睁开。艾洛汐坐在池子的另一侧,取过茶,推到他伸手能碰到的地方。“现在能谈了?”赖秉恒问。她点头。“从那名死去的商人开始。”## 第四节 谁付的钱赖秉恒的手停在杯沿。艾洛汐没有翻纸,直接说出了商人的名字,以及他出事前住过的地方。这两项都对。“杀他的是谁?”赖秉恒问。“夜枭的人。”“你亲眼看见了?”“没有。”她答得很快。“那凭什么这么说?”“接触过中间人,也见过他们收款的路子。还有一个替他们跑腿的人,可以找到。”赖秉恒没有顺着往下问,先问:“谁出的钱?”“罗德曼府里的管事。”浴室里只听得见水声。赖秉恒记得这个名字。一个在领地有产业、有关系、也有人替他说话的贵族。“罗德曼本人下令?”“目前我能说实的,是他的管事出面。”艾洛汐看着他。“你若想把后面那个名字也写上,就得自己查到。”赖秉恒点头。“妻女呢?”“经过玛格丽特的人。”“现在在哪里?”艾洛汐报出城外一处院落。赖秉恒立即问:“什么时候的消息?”“最后一次确认,是几日前。”“几日前?”“所以我没说她们现在一定还在那里。”赖秉恒握紧杯子,又慢慢松开。他原本已经起了立刻叫刘铁进来的念头,可她这句话,让他把冲动压了下去。一个旧位置。不是两个人已经找到。“你的人能再确认吗?”“能试。但若那里已经转手,或者人被转走,需要继续追。”“多少钱?”艾洛汐没有立即报价。“先说人。替你去问的人,消息若泄出去,未必还有命回来。你得让他们相信,出了事,不会只留一句查办。”赖秉恒看着她。“所以你请我亲自来?”“这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呢?”艾洛汐放下茶。“这件事里,我们也不干净。”赖秉恒的目光一下冷下来。她没有避开。“工会的人收过钱,打听那名商人的住处和行程。对方说是债务纠纷。后来人死了,我们才知道后面是什么。”“你信这句解释?”“我正在查是谁接的、知道多少。”“不能因为你今天先说了,就一笔勾掉。”“我知道。”艾洛汐的笑容终于淡了。“我肯把经手人交出来,也肯给账。只是你得分清楚,谁明知是杀人仍帮忙,谁只卖过一条消息。”赖秉恒沉默片刻。“交人,交账。查实以后再说。”她点了头。两人之间那一点先前的轻松,已经消失了。## 第五节 不敢再报官的人艾洛汐说,送水的妇人还活着。赖秉恒立即坐直。“在哪里?”“我们安置着。”“我要见她。”“可以。但她不肯进原来报案的地方。”“为什么?”艾洛汐看着他。“她报过一次。第二天,就有人知道她说了什么。”赖秉恒的脸沉下去。那妇人给城外的几处宅院送水,见过被关着的母女。她起初不知对方身份,后来听见其中一人哭着提到遇害的丈夫,才把事情连起来。她去报官。随后,原先用她送水的人不再让她进门。没过多久,她住的地方被人翻了一遍,铺盖扔进院里,水桶也被砸了。“她认得人?”“认得带走她们的人里有两个,也听见过玛格丽特的名字。但哪些是亲眼见的,哪些是听来的,让她自己说。”赖秉恒低头看着水面。昨晚治安官说,没有记载她受到威胁。当然没有记载。她已经知道,自己说出去的话,会从哪里再传回去。“先换一个地方见。”赖秉恒说,“我带信得过的人过去,原来办案的那些,不在场。”“见完以后呢?”“不能把她送回原处等报复。”艾洛汐等着下文。赖秉恒想了想。“给她安全住处,允许她带家人。她若不想再做原来的活,另找能养活自己的事。但证词怎么说,不能事先教。”“这个不用你提醒。”“还有一件事。”“说。”“别把知道证人位置的人弄得满工会都是。”艾洛汐微微抬了抬眉。“领主大人,这一点,我们比你的治安官做得好些。”赖秉恒看着她,没替自己的官员争辩。过了片刻,他问:“城里的盗窃销赃,你们管得住多少?”“你说的‘管’,是知道,还是能命令人停手?”“先说知道。”艾洛汐重新拿起杯子。这才开始谈到工会的生意。## 第六节 签字之前工会并非一群听同一个命令的盗贼。有替人打听消息的,有收赃的,有中间掮客,也有自己下手偷盗、事后交一份钱来寻求庇护的人。有人同杀手团往来,有人只想在街上混口饭吃。艾洛汐能调动其中一部分,却不能一句话便让整座城的地下买卖停下来。赖秉恒听完,问:“你能答应什么?”“提供消息,帮你找经手的人和失物,递话。有些商路上的消息,我们比官府快。”“不能答应的呢?”“替你担保每一个混这碗饭的人都老实。”赖秉恒点头。“那就别写这种担保。”泡了许久,他起身到屏风后换上干燥的衣服。艾洛汐也披回外袍,两人到窗边的小桌坐下,终于拿起纸笔。赖秉恒先列了几件眼前的事。核实母女去向。安排证人见面。提供商人被杀案中,能够找到的付款、传话与经手线索。至于黑风寨、鬼哭岭和商道上的消息,另立一项,按核实结果与实际支出计酬。“跑腿的人也要吃饭。”艾洛汐说,“不能等你把所有案子办完,再来算他们的钱。”“可以先付必要费用。报酬另算,假消息不付,明知是假的还拿来骗钱,要追究。”她接过纸,逐行看。“来源不能每次都写在公开文书里。”“不是每一条都公开。但要成为定罪证据的,不能只留一句‘工会说的’。”艾洛汐点头。谈到最后,她提出,配合的人应当得到从宽处置。赖秉恒没有一口答应所有人。“可以把协助查案、救人、退赃记进去。杀人、绑架、贩卖人口的,不会因为替我跑过一次腿,就什么都没做过。”她握着笔,停了片刻。“至少不能人交出来,你又不认今晚说过的话。”“所以写清楚。”两人把有歧义的几处改掉。最后,纸上没有工会归顺领主之类的漂亮话,也没有一纸赦免。只有双方愿意做的事、付出的代价,以及没有答应的边界。艾洛汐将笔递过来。赖秉恒看完最后一遍,签下自己的名字。她随后签字,将两份约定分开。事情到这里才算谈妥。艾洛汐朝门口叫了一声,让人取来封好的小包。包里有几张记录,还有与第一条线索相关的凭据。赖秉恒检查后,走到门边,将它交给守在外面的刘铁。“按上面的线索先核,不要抓到谁就说案子破了。证人另约地方,我亲自见。”刘铁接过,又看了他一眼。赖秉恒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没事。”门重新合上。## 第七节 谈完以后艾洛汐坐在窗边,没有立刻送客。夜风从半开的窗里进来,水汽已经散去不少。楼下隐约传来碰杯声,有人笑,有人争论,隔着两层楼,听不清内容。赖秉恒将自己的那份约定收好。“你想留下工会。”“当然。”“那就先把这几件事办好。”“你也是。”艾洛汐抬头。“你答应的证人保护和报酬,都有人等着看。你做到了,下次来找你说话的人才会更多。”赖秉恒点头。他起身取外衣,艾洛汐却走过来,伸手替他理了理翻起的衣领。动作与方才谈条件时很不一样。赖秉恒低头看她的手。“还有条件?”“条件已经签了。”她没有退开。“现在说的是另一件事。”赖秉恒看着她。艾洛汐伸手抱住他,仰起脸,紫色的眼睛里带着笑,却没有躲闪。“我不介意你再留一会儿。”赖秉恒的手停在她肩旁。“这也算工会的诚意?”“不算。”她回答得很明确。“是我自己。”两人靠得很近。赖秉恒原本还想说什么,最后却没有说出口。他看着她,片刻后伸手揽住她的腰。艾洛汐的笑意深了一点。
窗边的灯被她伸手拨暗。
艾洛汐没有立刻解他的衣。
她先把束发的带子抽掉。
乌黑的长发散下来,扫过尖耳。
深紫色的眼睛在暗光里更亮。
艾洛汐说:
“还当是工会的条件,现在就可以走。”
赖秉恒说:
“你刚才说不是。”
艾洛汐说:
“那就别再问第二遍。”
她解开他刚换上的衣领。
中衣褪到肩下。
胸口那圈旧伤在灯下只剩浅疤。
她的指腹从疤上慢慢抚过去。
拇指根那道浅白旧疤擦过他的皮肤。
赖秉恒握住她的腰。
窄带一松,深色外袍落到肘弯。
浴衣里面没有别的。
两只奶先露出来。
不大。
乳晕颜色浅。
奶头被夜风一吹,已经微微立着。
赖秉恒低头含住左边那颗。
舌面碾过。
轻轻一吸。
艾洛汐的尖耳颤了一下。
她按着他的后脑,把人往自己胸口送。
艾洛汐说:
“重一点。”
他改用牙齿轻轻磕。
再吸。
奶头在嘴里一点点变硬。
立起来以后,顶端发亮。
他换到另一边,同样又含又揉。
直到两边都完全硬了,才把浴衣从她肩上褪下去。
裙与亵裤一并落地。
腿根已经湿了。
耻毛很少。
被水沾住,贴在皮肉上。
中间那条缝亮着一线。
阴唇浅,闭着,却含不住水。
赖秉恒把她放到窗边那张铺了浴巾的榻上。
自己的衣服也脱掉。
鸡巴已经硬了。
顶端湿着。
他没有立刻进去。
先吻她的颈。
再吻锁骨。
再一路吻到腿根。
舌面分开那两片阴唇,慢慢舔到穴口。
艾洛汐的腰抬起来。
她说:
“进来。”
赖秉恒跪进去。
龟头抵上穴口。
只进了一个头。
穴口立刻箍住。
热。
紧。
水沿着交合处往外挤。
他停了一息。
艾洛汐说:
“别停着问。”
他整根送进去。
囊袋贴上她湿透的会阴。
艾洛汐仰起头。
尖耳贴在浴巾上。
喉咙里滚出一声压不住的哼。
他抽送得很慢。
每一下都退到只剩龟头。
再整根送回去。
水声渐渐清楚。
奶随着撞击轻轻晃。
硬起来的乳尖一下一下擦过他胸口的疤。
艾洛汐的腿缠上他的腰。
脚跟磕在他后背。
她说:
“再深一点。”
他照做。
龟头抵着最里面那一层软肉研磨。
她忽然绞紧。
内壁一阵一阵地吸。
水往外涌,浇在他根部。
她把脸埋进他肩窝,把那声叫含碎了。
赖秉恒被她夹得头皮发麻。
最后几下送到底。
整根埋死。
精液一股一股打在最里面。
艾洛汐的腿还缠着他。
不肯立刻松开。
过了片刻。
他抽出来。
那口穴一时合不拢。
白浊混着水,慢慢往外淌。
淌过腿根。
滴到浴巾上。
艾洛汐看着那里。
耳尖红着。
她伸手,把散开的长发拨到肩后。
艾洛汐说:
“这不算约定里的报酬。”
赖秉恒说:
“我知道。”
她把外衣递给他。
衣领上已经沾了她的味道。
楼下还有人在等。等赖秉恒下楼,酒馆里已经换过一批客人。刘铁从椅子上站起来,什么也没有问。艾洛汐送到楼梯口,将他的外衣递来。“证人的时间,明早给你回话。”赖秉恒接过。“别拖。”“你答应的住处,也别拖。”他点头,带人离开。走出门前,他又看了一眼墙角的神龛。油灯仍亮着。那块面包少了一角,不知是被谁拿走,还是落进了桌下灰狗的嘴里。## 第八节 衣领上的气味回到领主府时,夜已经很深。赖秉恒先去书房。刘铁将包里的东西逐项摊开,两人核了一遍需要立即处理的事项。送水妇人的住处要另行准备。旧案的经手差役分别询问。罗德曼管事与玛格丽特的名字,只记为待核线索,不能把艾洛汐的口述直接当成定案。还有工会交出的经手人,要由信得过的人接管,避免原来的关系再把人带走。交代完,赖秉恒才往后院去。他本想轻些走过去,转过回廊,却看见塞蕾希娅站在门边。她披着外衣,手中拿着一本书。“回来了?”“嗯。”“谈得怎么样?”“拿到一些线索。明天安排见证人。”赖秉恒说着,便想从她旁边过去。塞蕾希娅却叫住他。“等一下。”他停下。她走近,目光从他的头发落到衣领,又伸手捏住那一小片布料,凑近闻了闻。赖秉恒背上一紧。塞蕾希娅抬眼看他。“你去偷吃了?”“没有。”答得太快。她看着他,慢慢笑了。“我还没问你见了谁。”赖秉恒也笑了一下,抬手想把衣领拉回来。塞蕾希娅没松。“酒馆里气味杂。”“所以你身上连汗味都洗干净了?”赖秉恒张了张嘴。她看着他的样子,轻轻哼了一声,这才放开手。“最好没有。别让我抓住,不然阉了你。”语气很淡,指尖却在他腰侧点了一下。赖秉恒下意识往后一缩。“哪有那么严重。”“你刚才不是说没有吗?”他被堵得一时无话。塞蕾希娅抱着书看了他片刻,没有再逼问,只伸手拉住他的手腕。“走。”“去哪里?”“今晚的功课还没做。”赖秉恒看了一眼她怀里的书,又看她。她已经转身,牵着他往房里走。“白天忙得见不着人,晚上出去一趟,倒还有精神。”“我是去办事。”“我知道。”塞蕾希娅回头,嘴角仍带着那一点似笑非笑的神情。“现在轮到我了。”房门在两人身后关上。书被放到桌边,灯光照着翻起的一页,过了一会儿,又被夜风轻轻吹合。房门在两人身后关上。
书被放到桌边。
灯光照着翻起的一页,过了一会儿,又被夜风轻轻吹合。
塞蕾希娅没有先拿书。
她走到他面前。
比他高出一个头。
站近以后,这个差距更清楚。
她伸手,又捏住他的衣领。
凑近闻了一下。
塞蕾希娅说:
“还说没有。”
赖秉恒说:
“谈完了才……”
塞蕾希娅说:
“我没问过程。”
她把那件衣领解开。
中衣褪到肩下。
唇贴上他锁骨。
没有咬破。
却含得很重。
留下一块印。
塞蕾希娅说:
“今晚的功课,是把别人的味道盖掉。”
赖秉恒看着她。
赖秉恒说:
“你吃醋了。”
塞蕾希娅说:
“我说过要阉你。”
“现在改口,是给你留用。”
她自己解开衣带。
外袍落地。
中衣从肩上滑下去。
两只奶沉沉坠出来。
乳晕颜色深。
奶头已经硬了。
立在灯下,顶端发亮。
她把裙与亵裤一并褪掉。
腿根也湿着。
耻毛被水沾住,贴在皮肉上。
赖秉恒的手覆上她的奶。
拇指绕着那颗深色的乳尖转。
转到它更硬。
塞蕾希娅按着他的肩,把他推到床上。
她跨上来。
穴口对着他已经硬起来的鸡巴。
对准。
腰一沉。
整根吃到底。
她自己先喘了一声。
随后便按着他的小腹坐。
起的时候穴肉外翻。
坐下去的时候又全部吞回去。
臀拍在他腿根上。
一下比一下重。
两只奶在他眼前大幅度地晃。
赖秉恒坐起来。
把其中一边含进嘴里。
一边往上顶。
塞蕾希娅的长发垂下来,扫过他的脸。
她说:
“看着我。”
赖秉恒看着她。
她绞得很狠。
每坐到底就缩一圈。
水声越来越响。
第一次高潮来的时候,她整个人抖起来。
穴里一阵一阵地吸。
水往外喷,浇在他小腹上。
她没有停。
把那阵绞着的软肉继续套在他身上磨。
赖秉恒跟着她射进去。
整根埋死。
精液一股一股打在最里面。
塞蕾希娅伏在他胸口。
喘了片刻。
里面那根东西还没有完全软下去。
被又热又湿地含着,很快再次抬头。
塞蕾希娅低笑了一声。
塞蕾希娅说:
“还有一次。”
“盖干净为止。”
她没有换姿势。
只把双手按在他肩上,重新坐起来。
这一回穴里全是精。
滑得几乎使不上力。
她便坐得更重。
每一下都砸到底。
咕啾。
咕啾。
整间屋子都是这种声音。
赖秉恒托着她的臀,往最里面送。
第二次射进去的时候,两个人都已经没有多少声音。
只有交合处一下一下的肉响。
精液再次灌进去。
穴口含不住。
沿着交合的缝往外淌。
淌过腿根。
滴到床单上。
塞蕾希娅这才从他身上下来。
她拿过帕子,擦他的颈侧,也擦自己的腿根。
擦完,她把那件沾了别人味道的中衣丢到床尾。
塞蕾希娅说:
“下次再带回来,我就真动手。”
赖秉恒说:
“知道了。”
她躺到他身侧。
一只手搭上他的肩。
书还在桌上。
一页也没有翻。
后来,赖秉恒躺在枕上,听见外面传来轻轻的脚步。亲兵停在门外,低声禀报:“刘校尉让报,旧案里经手报案的那名差役,已经找到了,正在前院候着。”赖秉恒睁开眼。塞蕾希娅搭在他肩上的手停了一下,随后松开。“这回真有事了。”他听见那句话里的揶揄,苦笑着坐起身。“我去看看。”她将外衣递给他。赖秉恒穿好衣服,走到门边时,又回头看了一眼。塞蕾希娅已经拿起桌上的书。“去吧。”她说,“别审着审着,又把自己熬到天亮。”赖秉恒应了一声,开门出去。回廊尽头,前院的灯还亮着。
请标记您是否认为本帖内容由AI生成?
喜欢丫丫不正朋友的这个帖子的话,👍 请点这里投票,"赞" 助支持!
内容由网友自行发布分享,如果违规或侵权,请与我们联系,核实后会第一时间删除。
User-generated content only. If any content violates your rights, please contact us for removal.
若发现本帖涉嫌未成年,人兽等违禁内容,请点击举报
楼主本月热帖推荐:
>>>查看更多帖主社区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