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界之我的奋斗】(10中5-8)作者:拧巴人爱写拧巴文

送交者: 丫丫不正 [★★★★声望勋衔R18★★★★] 于 2026-10-24 0:01 已读279次 1赞 大字阅读 繁体
奇怪,这篇我记得这里有,但不见了?

【异世界之我的奋斗】(10中5-8)

作者:拧巴人爱写拧巴文

# 第十章·中五 钱从哪里来

## 第一节 手里的钱

账房的人来齐时,赖秉恒已经把桌上的东西重新分过一遍。

左边是现钱。

中间是这些天查出来的欠账。

右边是眼下不能再拖的支出。

纸张最少的是左边。

赖秉安坐在桌角,算盘拨了几遍,又将其中两项重新核算。算珠的声音停下来以后,屋里没人说话。

赖秉恒看着他。

“差多少?”

弟弟将纸转过来,推到他面前。

赖秉恒看完,问:

“把库里那些银器卖了呢?”

管事迟疑了一下。

“大人,那些器皿有些并非足银,按料卖,恐怕……”

“能卖多少,说多少。”

管事报了一个估数。

赖秉安在旁边记下,重新一算。

缺口仍在那里。

“前任留下的应收款呢?”赖秉恒问。

账房先生翻开另一册。

这人六十岁上下,胡须干黄,鼻梁上有一块长期低头磨出的红痕。袖口用细带束着,怕写字时拖过墨。他将账翻到折角处,指着几行数字。

“有些已经拖了几年。欠款的人,有的死了,有的找不着。有一笔记着商号借支,商号前年就关了。”

“有多少确实能收?”

“现在不好说。”

赖秉恒盯着那本账。

“那就先别算进来。”

账房先生应了一声,用另纸记下。

管事低声道:

“军备和粮仓的案子若能追回些钱……”

“还没追回来。”

赖秉恒把那张估算纸推开。

“别拿没到手的钱,去答应今天要吃饭的人。”

他声音并不高,却让几个人都低下了头。

赖秉安又取出一份名册。

“欠工钱的已经核过一批。清沟的人数对得上,几处办事房的还有出入。伤兵用药,军医也重新签了。”

赖秉恒拿来逐项看。

这几日反复说核账,终于有些数能够确定了。

可是确定一项,便坐实一笔支出。

他原本盼着里面能多查出些虚报,好少付一点。如今看着那些按着手印的名字,又为自己生出过这个念头感到难受。

“核实的,先补一部分。急等钱用的几户优先,剩下的分几次付,日子写清楚。”

“全部补齐,还是……”

“欠多少就是多少。先付一部分,不是把余下的抹了。”

赖秉安点头。

赖秉恒接着往下看。

城墙要修,粮食要买,守军要养。坏火铳与火炮的维修还没有最后定数,不能用的兵器也得补。

他将笔放下,靠在椅背上。

“还有什么没报上来的?”

几个人面面相觑。

过了一会儿,管事才说:

“各村秋后要交的那一批税,若催得紧些……”

赖秉恒抬起头。

“地里现在长着什么?”

管事住了口。

“没种出来的粮,你准备怎么催?”

屋里又静下来。

## 第二节 长公主给的钱

赖秉恒让其他人先出去,只留下父亲与弟弟。

桌上那张单独记账的纸,被他拿起来看了第二遍。

长公主交给他的款项,还没有花完。

只是余数与右边那一摞支出摆在一起,已经没有多少让人安心的余地。

“原先我还以为,她是让我手头宽裕些。”

赖秉恒说。

赖山看了一眼纸上的数字。

“现在知道了?”

赖秉恒点头。

初见这笔钱时,他想到的是招兵、整顿部队,给阵亡将士的家属多留一点东西。接下领地,总归会有税收,日常开支应当能慢慢接上。

他没想到,接来的不只是城池和田地。

还有多年未付的工钱,空了一大半的粮仓,摆着不能用的火炮,以及已经逃走、却仍在税册上的人。

长公主没有等他开口讨要。

她先给了钱。

赖秉恒将纸铺平,手指压在边缘。

“她未必知道这里具体烂成什么样,但知道我一来就要花钱。”

赖山坐在旁边,没有急着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

“她管着那么多地方军,见过的事比你多。”

赖秉恒望着桌面。

这笔钱买得起一段时间的粮,能够先补几处最危险的城防,让欠饷的人不至于立刻散去。

可是再多的钱,也经不起这样一直往外流。

若这片领地自己始终收不上来钱,花完这一笔,下一笔还得向长公主要。

再下一笔呢?

赖秉安低声问:

“要不要写信?”

“写。”

赖秉恒想了想。

“把军备和粮仓查到的事写清楚,正在怎么处置,也写上。钱用在哪里,另附一份。”

“求援吗?”

赖秉恒沉默片刻。

“先把账算实。真撑不住,该求还得求。”

他将手里的纸放回左侧。

“但不能接手几天,就只剩伸手这一条路。”

赖山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赖秉恒站起身。

“你们先歇一会儿。我出去走走。”

赖秉安要跟着起身,被他按住肩膀。

“不用。你也别算了,眼睛都红了。”

## 第三节 街上

赖秉恒没骑马。

他换了件不显眼的外衣,沿着领主府外的街慢慢走。两名亲兵远远跟着,没有贴到身旁。

街边比他想的安静。

有几间铺子关着门,门板下沿积着灰。开门的也并不热闹,一个卖针线的老妇坐在檐下,将晒到一半的篮子往阴处挪。

前面粮铺外有几个人。

赖秉恒停下,看了一会儿。

一个妇人把钱放在柜台上,掌柜数过,取出量器。妇人盯着他盛粮,等粮落进袋里,又伸手摸了摸袋底。

“前几日不是这个数。”

“前几日是前几日。”

掌柜将钱扫进匣子里。

妇人嘴唇动了动,最后没再说,把瘪了一半的布袋系好。

她身边的孩子伸手去提,被她推开。

“我拿。你去把那根绳捡来。”

绳子落在赖秉恒脚边。

他弯腰拾起,递过去。

妇人道了谢,没认出他,拉着孩子走了。

赖秉恒走到柜台前,看了看粮价。

“为什么涨?”

掌柜抬头打量他。

“进货贵了。”

“本地没粮?”

“有粮的未必肯卖。要从外面运,车钱、路钱都要算。再碰上耽搁,亏的也是我的。”

掌柜看他不像要买,便低头整理柜台。

赖秉恒没有亮身份,也没有说不许涨价。

他走出粮铺,站在门口看了片刻。

自己急着买粮,城里的百姓也得买。若领主府忽然大批收购,价钱很可能还要往上走。

账房里一个“购粮”的名目,落到街上,却牵着许多人的饭碗。

再往前,是一处车行。

几辆大车并排停着,车夫坐在车辕旁补草鞋。有人听见脚步便抬头,看清他只是经过,又低下去。

“等活?”赖秉恒问。

一个脸晒得发黑的汉子点了点头。

“城里不是要清沟?”

“官里的活?”

那人笑了一下。

“干过。”

“不给钱?”

“说欠着。”

汉子将草绳穿过鞋底,用力一拉。

“牲口吃草,人也得吃饭。再去干几天,旧钱没拿到,又添新账,谁养我?”

赖秉恒没有回答。

那人倒没恶意,又补了一句:

“若能当日结,清沟也好,拉石头也好,我们都干。”

赖秉恒看向那几辆闲着的车。

城里有需要修的地方,也有愿意干活的人。

可夹在中间的一笔工钱,迟迟到不了手,双方便都停在这里。

走到街尾,他看见一间铁匠铺。

炉火没有烧旺,铁匠坐在门口磨一把旧镰刀。刀的主人站在旁边,不断叮嘱。

“还能补就补,别给我换新的。”

铁匠抬头。

“这刃都剩多少了?”

“你先补。”

那人从袖里掏出几枚钱,摊在手掌里。

铁匠看了一眼,叹着气把镰刀拿回去。

赖秉恒在旁边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府里走。

他心里那几个问题,终于连到了一起。

地要有人种。

人要留下来,先得吃得上饭,种出来的东西也得有一部分留给自己。

商人肯来,货才能进出,铺子才有生意。

而自己现在需要的钱,不能只靠向这些已经过不下去的人再多要一点。

## 第四节 开源节流

回府后,赖秉恒让人重新召集官员。

这一次,他没有让他们先报困难。

待人坐齐,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四个字。

开源节流。

写完,推到桌子中央。

几个人俯身看了看。

账房先生先开口:

“大人的意思,是再裁减些支用?”

“该省的省。但光省,填不平这个窟窿。”

赖秉恒指向军饷和军备的册子。

“空饷、冒领、修了东西却拿不出实物,这些要查。府里用不着的排场停掉,重复花的钱清掉。”

他又点了点欠薪名册。

“欠人的工钱,不叫浪费。该发的饷、该用的药,也不能当成可以随便省掉的东西。”

清瘦官员抬起头,认真听着。

“军纪整顿、账目清查,先把漏出去的钱堵住。”

赖秉恒将另一张纸拉过来。

“再说进项。田地得重新有人种,商队得愿意进城,铺子得开得下去。往后要靠这些收钱。”

管商税的官员低声道:

“前任也招过商。”

“我知道。你报过,起初来了一些,后来又走了。”

赖秉恒看向他。

“所以那件事另开一次会。我要听清楚他们到底为什么走,谁在拦,哪里出了事。”

商税官点头。

“今天先说地和人。”

赖秉恒转向田赋官。

“现在再加税,能收多少?”

田赋官捻了一下稀疏的胡须。

“若严催旧欠,多少还能……”

“收完以后呢?”

赖秉恒打断他。

“种粮卖了,牛卖了,人跑了。明年向谁收?”

田赋官的手停在胡须上。

屋里没人再说话。

赖秉恒向前坐了一点。

“我要的是人回来,田重新种上。税册写得再多,地里不长粮,我也不能拿册子喂兵。”

## 第五节 先让人回来

田赋官将几份村册移到桌前。

“要人回来,先得说旧欠怎么算。”

赖秉恒点头。

这是实话。

若逃出去的人一回来,先收到过去几年的税单,那一纸招民告示贴得再漂亮,也不会有人信。

“逃户留下的份额,不准再摊给同村的人。”

他说。

田赋官抬头。

“已经摊下去、还没收的呢?”

“停收,重新核。已经收了的记清楚,不能往后再糊成一团。”

赖秉安落笔记录。

“确认荒废、无人耕作的田,不许照着满额收成征。死了的人、走了的人,从户册里分别核出,不准为了凑数继续挂着。”

清瘦官员问:

“回来的人,过去欠的也追吗?”

赖秉恒想了想。

“先分清是欠税,还是私人借债。不要什么都混在一张催收单里。”

他稍作停顿。

“返乡恢复耕作的人,过去确因逃荒形成的农业税欠额,核实后豁免。不能刚回来,就把人堵在门口讨旧账。”

田赋官眉头皱紧。

“大人,如此一来,今年田赋恐怕还要少。”

“我准备停掉领地征收的农业税。”

屋里几个人一齐抬头。

账房先生手里的笔悬在纸上。

赖秉恒看见他们的反应,没有急着往下说。

田赋官坐直了些。

“全部?”

“领地这一层,停征。别再换个名目收回去。”

“那朝廷的定额……”

“朝廷该交的,从领地财政里筹。需要申请减免的,备齐实情报上去,没批下来以前,不能当作已经免了。”

这句话说完,连赖秉安都停了笔。

赖秉恒知道弟弟在想什么。

桌上的钱,本就不够。

现在又停掉一项收入,眼前的缺口只会更大。

账房先生犹豫再三,终于开口:

“大人,这不是换一种算法就能补上的。田赋即便欠着,往年仍是主要进项。”

“我知道。”

“商税现在不够。”

“我也知道。”

赖秉恒把钱账摆到中央。

“所以先算能撑到什么时候,不能只说好听的。”

他看向众人。

“停税也不等于明天就有粮。买粮、种子、修渠,都得安排。我把这件事定下来,是让你们按这个方向拿办法,不是让你们出去喊一句免税,回来交差。”

清瘦官员慢慢点头。

“若真不再追着农户收,招回一些人,应当能做。”

“你去整理招民告示。”赖秉恒说,“先给我看。能兑现的再写。”

田赋官却仍没放松。

“有些田已经让旁人占了。逃户回来,少不了争执。”

“所以田籍要查。原来有主、被人强占的,和真正无人承接的荒地,分开办。”

“那些大块荒地呢?”

“先清出来。有劳力、愿意耕种的人,可以领着种。具体期限、归属和水利怎么用,都写明白,别今年叫人开出来,明年又拿走。”

管事问:

“没有种粮、没有牛的人,光有田也种不了。”

赖秉恒望向他。

“这才是要说的困难。”

他让赖秉安另记一页。

农具能借的借,耕牛不足的,先商量共同使用。种粮必须留出来,不能一边招人,一边把可用的种子全部当口粮吃掉。

需要支出的项目又添了几行。

赖秉恒看着那张纸,嘴角绷得很紧。

免掉一项税,只要一句话。

让田重新长出粮,却一件事也省不了。

## 第六节 这几个月怎么过

账房先生重新拨起算盘。

屋里的人都在等。

算到最后,他将几项数目划出来。

“大人,若按方才说的办,买粮还得分批。一次买足,其他几处急用就压不住。”

赖秉恒看着他指的位置。

“分批,价钱会不会更贵?”

“有可能。可一次付清,我们手里就空了。”

赖秉恒沉默片刻。

“先买能及时运到的,保住眼前。后面的分开谈,但各笔交期都要记。不能一批迟了,整个城跟着断粮。”

他又看向弟弟。

“长公主给的钱,先用在这里。伤兵、口粮、最急的修缮和核实的欠薪,排好顺序。”

赖秉安点头。

“府里的银器、闲置陈设,挑出不必留的,估价再卖。”

管事应下。

“追回的赃款另记。”赖秉恒继续说,“欠士兵的、欠工匠的、该归还失主的,先分清楚。不能见了钱就全算成我的。”

账房先生一一记下。

商税官忍不住问:

“大人,那以后主要靠商税?”

“商税、流转税,还有领地自己能做起来的产业。”

赖秉恒没有把未来说得轻巧。

“但先别想着多设几道关卡。商人还没回来,你们就先伸手,他们为什么要来?”

商税官低头应是。

“还有矿场、作坊,哪些还能开,缺什么,报上来。府里有些闲置的房舍,位置合适的,可以考虑改成供商旅落脚的客店。”

管事抬头。

“交给谁经营?”

“先看账,找懂行的人。不能我说开客店,你们就给我报一个修宅院的钱。”

有人原本已经准备记“修缮”,闻言又停下笔。

赖秉恒揉了揉眉心。

“我手里那些技术,往后也得理出个章程。有人愿意用,可以谈授权、谈费用,不能白拿,也不能每一件都靠我亲自做。”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

酒店、作坊、技术收益,都需要时间。

若眼前的军纪、账目和商路不清,真挣到钱,也会从同样的地方流出去。

“这些先记为要查、要办的事,不准先把预计收入填到实收里。”

账房先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郑重应下。

## 第七节 先办哪一件

这次会议开到午后。

散会前,赖秉恒让每个人把自己要办的事情复述一遍。

户籍书记核人口。

田赋官查荒田、旧欠和摊派,准备停征农业税所需的清册。

商税官整理税目、关卡和商人投诉,为下一次会议备材料。

账房核实支出,重新排付款次序。

管事负责询粮、车辆和府内可变卖之物,急需雇工的事项照约结钱,不许再空口拖欠。

有人说漏了,赖秉恒便问。

有人答得模糊,他便让对方再说具体。

等最后一个人离开,桌上留下的纸比开会前更多。

赖秉恒望着门口坐了一会儿,低声问弟弟:

“是不是觉得,我把窟窿弄得更大了?”

赖秉安没有敷衍他。

“眼前,是更大了。”

赖秉恒点点头。

弟弟翻开户册,指着那些已经逃亡却还挂着税额的名字。

“不过这些钱,本来也未必收得上来。”

“不能靠把它们写在账上,就当自己有钱。”

赖秉恒说完,拿起笔,在拟好的告示上改了两处。

纸上有一句“来者皆可得田”,他划掉了。

眼前多少田能分,尚未核实,不能先许。

还有一句“返乡即可给粮”,他也改了。

粮仓的真实储量就放在旁边,他没有忘。

写到最后,笔尖停了片刻。

他又添上一句:私设名目、借机追摊者,可到领主府告发。

赖秉安看完,将告示放到待复核的一叠中。

这时,门外响起脚步。

刘铁进来,怀里夹着两本军册。

一本封皮磨得发亮,一本明显新得多。

“查出东西了?”赖秉恒问。

刘铁将两本册子放到桌上,翻开其中一页,又翻开另一本相应的位置。

同一个名字,在两边都有。

一边记着已经亡故。

另一边,却仍在按月领饷。

赖秉恒盯着那行字。

刘铁声音很沉。

“还不止一个。”

赖秉恒将刚写完的税务文书移到旁边,把两本军册拉到自己面前。

“把经手的人叫来。”

他抬起头。

“先从这笔钱查起。”
# 第十章·中六 两本军册

## 第一节 还在领饷的人

两本军册并排摆在桌上。

赖秉恒先看旧册。

孙茂,北门驻守,病故。

旁边写着日期,已经是三个月前的事。再看另一本,孙茂的名字仍在领饷名下,后面按着一个模糊的手印。

上个月有。

这个月也有。

“谁领的?”赖秉恒问。

刘铁道:“账房说,是队里代领。”

“队里怎么说?”

“说名字没来得及销。”

赖秉恒抬起头。

“人死了三个月,名字没销,手印倒月月都能按上?”

刘铁没有接话。

赖秉恒把册子转向灯光,仔细看那几处手印。有的按得轻,有的重,红色印泥在纸上晕开,单看这一页,根本辨不出是谁留下的。

他将册子放回桌面。

“叫经手的人进来。”

先被带进来的是发饷军吏。

那人瘦得肩膀撑不起衣服,进门时还抱着一只木匣。匣子里装着领饷凭单,他跪下以后,急忙将东西摆出来,仿佛只要单据齐全,便与自己无关。

“大人,各队送上来的名册都是齐的。小人按名册发钱,有队官画押……”

“钱交给谁?”

“队官。”

“孙茂这份,交给谁?”

军吏望了一眼门外。

“钱队官。”

赖秉恒示意刘铁。

片刻后,钱旺被带进来。

他仍穿着那件旧皮甲,脸上的油汗却比查兵器时更多。看见摊开的两本册子,他脚步停了一下,才走到桌前行礼。

“孙茂的饷,是你领的?”

钱旺低头看了看。

“是。末将想着,等抚恤下来,一并送到他家……”

“送了吗?”

“尚未。”

“钱呢?”

钱旺的嘴唇抿紧了。

赖秉恒没有催他,只将那几张凭单一一摆开。

“你若已经送了,找家人来核。你若没送,钱现在就拿出来。”

屋里安静得只剩灯芯燃烧的轻响。

过了一会儿,钱旺低声说:

“营里有别的支用,先挪了一些。”

“挪到哪里?”

“上面有差事……”

“谁?”

钱旺不说话了。

赖秉恒向后靠了靠。

“把他带到旁边,单独问。别让他同别人对话。”

钱旺猛地抬头。

“大人,末将不是一个人——”

“那就把其他人说清楚。”

## 第二节 两个月以前的家书

第二日,刘铁带来一名老兵。

老兵右耳缺了一角,脸晒得黑,进门后把帽子攥在手里。他站得很直,只是左膝不太好,站久了便会悄悄换一下重心。

“你认识孙茂?”赖秉恒问。

“同住一间屋。”

“什么时候死的?”

老兵报出的日子,与旧册上相符。

“家里知道吗?”

“知道。小人托人送了信。”

“家里收过饷或者抚恤没有?”

老兵摇头。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折得很小的信,边角已经起毛。

“这是他家里托人带回来的,叫小人问问。”

赖秉恒接过。

字写得不整齐,显然是找识字的人代笔。前面问孙茂临终时的情形,后面才提到钱,说家中已借了粮,老人卧病,能否把未领的饷银送回一些。

信写于两个月以前。

赖秉恒看完,抬头问:

“你去问过?”

“问过。”

“谁回的话?”

“钱队官。”

“怎么说?”

老兵迟疑片刻。

“说抚恤还没批。又说死人不能领活人的饷,让小人别多管。”

赖秉恒看向桌上那几张按着手印的凭单。

死人不能领活人的饷。

可这笔钱照样领出来了。

“信先留下,让人抄一份,再还你。”他说,“孙茂生前欠发的饷与身后抚恤分开核,不能混在一起。查实属于他的,送回家。”

老兵的手指一下攥紧帽沿。

他弯下腰,半天才挤出一句:

“谢大人。”

赖秉恒示意他起来。

“还有同样的事,告诉刘铁。只说自己知道的,不要猜。”

老兵应下。

走到门口时,他又停住。

“大人。”

赖秉恒抬头。

“孙茂不是逃兵。他病得站不住的时候,还说怕误了点名。”

赖秉恒沉默了一会儿。

“册上会写清楚。”

老兵点点头,终于走了出去。

## 第三节 不止一本账

核查用了几日。

赖秉恒没有再将所有军官叫到一起,听他们七嘴八舌地解释。每队分开点人,每笔钱分别找经手者,领过多少、发过多少、谁在场,都写下来。

有人一开始说记不得,等另一份账摆到面前,便又想起来了。

有的死者仍在领饷。

有的士兵已经离营,名字留着。

还有活人在营里,册上记着足额领过,实际只拿到一部分,剩下的被说成是置办衣甲、伙食添补。

赵成再次被叫来时,带着一张皱得厉害的纸。

“这是什么?”赖秉恒问。

“借据。”

“谁让你拿的?”

“刘校尉问我,没领足饷时怎么过活。”

赵成把纸放到桌上。

他母亲生病,用药要钱。他借了些,后来又借,靠夜里替人卸煤,慢慢还着。

赖秉恒翻到他的领饷记录。

每月都是足额。

其中一栏,还写着扣发修缮费。

“你的刀是断的,火铳也不能用。”赖秉恒说,“修了什么?”

赵成摇头。

“队里说都要扣。”

修缮账随后也对出了东西。

一家铁铺确实收过钱,但收的数目远少于军册所记。铁匠带来自己留存的账,指出当时修过多少刀、换过多少零件,还有一笔尾款至今没结。

军中的验收单却把整批兵器都写成了修缮完毕。

木匠更直接。

他被找回来时,身上还沾着刨花。看完那张写着自己名字的领款单,伸出裂着口子的手,指着落款。

“这不是我画的。”

赖秉安让他在另一张纸上照常签押,再将两张摆在一起。

木匠看着军中那份单子,脸慢慢涨红。

“我若真领了这么多,至于连徒弟都养不起?”

款项最后一层层追到旧军统领那里。

钱旺截下的饷,并没有全部留在自己手中;虚报修缮的钱,也不只军械吏一个人分了。

刘铁把找到的私账送来时,赖秉恒正批购粮的单子。

他看完第一遍,又从头翻了一遍。

前任确实挪用过军中的钱,有些有调令,有些能找到经手人。这些另列出来,继续查。

但剩下那些,统领再也推不出去。

私账上的分账,能与商号的送钱记录对上。几名经手者的供述,也逐笔核出了去向。

赖秉恒将账合上。

“叫他来。”

## 第四节 统领

旧军统领进门时,已经不再穿那件擦得发亮的皮甲。

外衣领口皱着,短须长出了青茬,几日没睡好,眼袋浮肿。他看见桌上的私账,目光便停在上面。

赖秉恒没有让他坐。

“还有什么要补的?”

统领喉头动了一下。

“末将认罚。”

“认哪一笔?”

那人抬起头。

赖秉恒将账翻开。

“冒领亡故士卒的军饷,克扣在营士卒的钱,虚报修缮,收取回扣。你认哪一笔?”

统领站了片刻,膝盖慢慢弯下去。

“都认。”

赖秉恒望着他。

“大人,末将管着这一营,也有许多难处。上头索要,下面打点,不是什么钱都能按账走。末将愿意把家里的钱交出来,补上亏空。”

“补得上吗?”

统领没有回答。

“那些钱里,有给死人家里养孩子的,有给活人买药的。你拿走之后,让他们去借,让他们拿断刀站城门。”

统领额头抵地。

“末将糊涂。”

赖秉恒等他再说。

可来来回回,仍是糊涂、难处、愿意退赔。

他忽然想起粮仓里仓储官最后那几句话,胸口又紧起来。

这一次,他没有伸手碰刀。

“带下去。”

统领猛地抬头。

“大人!”

“账查清了,供述也核过。你还有证据,就交;没有,等处置。”

亲兵上前时,统领抓了一下门槛。

很快,又被拉开了。

赖秉恒坐在桌后,直到脚步远去,才拿起刘铁送来的处分清单。

这回没有一刀落下便结束。

谁该退钱,谁该偿命,谁是受命照抄、谁是主动造假,都得写清楚。

## 第五节 不是只有旧军

赖山来找儿子,是在处置公布前一晚。

他进门时没坐,先看了一眼桌上的军册。

“你的人里,也查到一个?”

赖秉恒抬头。

“管草料的。”

赖山点头。

那人是从早先便跟着赖家的老部下,作战时出过力,赖山认得,也记得他替人抬伤兵时磨破的肩膀。

“他来求你了?”赖秉恒问。

“托人带话。”

赖山停了一下。

“他说家里缺钱。”

“我知道。”

赖秉恒从旁边取出一张纸。

私卖军中草料,先说只有两次,查到车夫与买主,才承认是四次。

赖山看完,没有立刻说话。

“他母亲病着。”过了一会儿,父亲说道。

“这件事我也让人问了,是真的。”

“那你准备怎么办?”

“撤掉差事,追回卖料的钱,军法处置,服役偿还。以后不许再管军需。”

赖山低头看着纸。

赖秉恒等了一会儿。

“爹,他是我们自己的人。”

“我知道。”

“所以更不能在这个时候放过去。”

赖山抬眼。

儿子的语气有些硬,说完以后,自己也察觉了。

赖秉恒放缓声音。

“我刚查完旧军。明天要是只杀他们的统领,自己人卖草料却一句缺钱就算了,那些士兵会怎么看?”

赖山将纸放回桌上。

“我没叫你放他。”

赖秉恒一怔。

父亲拉过椅子坐下,疲惫地揉了揉膝盖。

“我来问清楚。军里的钱怎么罚,你按规矩办。他娘那边,我自己拿点钱,叫人送些药去。”

赖秉恒看着父亲。

赖山又道:

“别从账上走。也不用告诉他,是为了让你轻罚。”

屋里静了一会儿。

赖秉恒点头。

“好。”

父亲起身时,他伸手扶了一把。

赖山站稳,拍了拍他的胳膊。

“往后这种事不会少。你不能回回靠发火。”

赖秉恒没有辩解。

他知道父亲说的是粮仓,也知道不只是粮仓。

## 第六节 当众处置

次日,旧军在营中集合。

赖秉恒自己的老部队也来了部分军官与士兵,分列在另一侧。两边的旗不同,队列也不同,没有混在一起。

旧军统领被押到前面时,人群中起了一阵低低的响动。

钱旺跪在侧后方,脸色灰败。军械吏和几名涉案人员也被带来,彼此隔开。

书记宣读核实的罪状与款项。

每读一项,就说明对应的账目与经手人,没有将所有缺额都算作贪污,也没有把魔法师被征调后阵亡的事塞进罪状。

赖秉恒站在台前,望着下面的人。

听到克扣军饷时,有士兵抬起头。

听到冒领死者饷银时,那个缺了半边耳朵的老兵咬紧了牙。

处置随后宣明。

旧军统领以侵吞军饷、虚报军备支出等罪处死,追缴所得赃款。

钱旺撤去队官职务,收押,追赔克扣与冒领款项,随后服劳役偿赃。另有尚未查清的往来,继续核办。

参与造假、分取钱款的军吏,各按查实罪责处置。只是经手抄录、没有分赃的人,不与主犯同罚,但失职之处必须交代。

轮到赖秉恒自己的老部下时,另一侧队列明显动了一下。

那人被带出来,低着头,没有望向赖山所在的位置。

撤职、追偿、军法处分与劳役,一项也没有略过。

赖秉恒等书记读完,才开口。

“以前跟过谁,不是今天定罪的凭据。拿了什么,做了什么,才是。”

他没有多讲。

统领还想求饶,被押往行刑处时不断回头,呼喊声传过半片营地。士兵们看着,原先那些交头接耳逐渐停了。

军法执行完毕,钱旺忽然瘫了一下,被两名亲兵架住。

赖秉恒站在原处,直到尸体被抬走,才让人继续宣读后续安排。

追回的款项中,冒领死者的部分核归家属,克扣活人的部分补发本人;尚不能当日补足的,登记确数与后续日期。

赵成被叫上前,核对自己应得的钱。

他盯着桌面上的钱,伸手时先擦了擦掌心。

负责登记的人让他确认数目,他数过一遍,又数一遍。

“还有一部分。”赖秉安提醒,“写在这里,不是没有了。”

赵成点头,按下手印。

这一次,指印是他自己按的。

## 第七节 接管

行刑之后,部队没有立刻解散。

赖秉恒将罗震叫到身前。

“旧军暂由你接管,刘铁监督交接。各队缺的军官,先从我们的人里调,名单报我。”

罗震应下。

赖秉恒又看向旧军余下的队官。

“原来做事的人,不是全撤。能带兵、没有涉案的,继续做。位置空出来,也不是谁会说话就给谁。”

几名队官一直绷着的脸,终于稍稍缓了些。

罗震领到的第一件事,并不是操练。

先点清人。

在营、病休、外差、亡故,分开记录。真正不在的人,必须说清去处。士兵调动,军册与领饷记录一同改,不能这边写死了,那边仍领钱。

第二件是日常守备。

能用的兵器先配到值守岗位,坏的另收,不准为了“带齐”又发回去。

第三件才是重新训练。

“先让他们吃得上饭,知道听谁的令,再慢慢练。”赖秉恒对罗震说,“别第一天就按我们老兵的力气去压。”

罗震看了一眼那些旧军士兵。

里面有年轻人,也有鬓边发白的老兵。有的人确实松懈,有的人则瘦得连衣甲都撑不起来。

“明白。”

刘铁指了指账房与库房。

“这两处的人怎么放?”

赖秉恒想了一会儿。

“管钱的不能自己把领款、发款全做了。管库的报出入,领东西的人当面签,定期实点。”

他顿了顿。

“别再只检查字齐不齐。”

赖秉安在旁边记下。

新任军官进入营房时,旧军士兵跟着散开。空地上仍留着几排等待修缮的兵器,风吹过,一张旧验收单从桌边掀起,被书记伸手按住。

“堪用,无缺”四个字,仍在纸上。

只是从今天起,那张纸留作证据,再不能拿来交差。

## 第八节 下一步

回府后,赖秉恒召集几名军官与官员,重新商量眼前的安排。

罗震先说旧军的情况。

人能接过来,战力却不可能几日就恢复。兵器不足、训练荒废,欠饷又刚开始补,眼下能够承担城内守备,已经需要一番整顿。

“不能现在就拉出去打。”他说。

赖秉恒点头。

“先稳住营里。”

刘铁接着报告城墙与城门的修缮。最急的地方已经开始动工,值守需要临时调整。

这些说完,管商税的官员抱着一摞文书进来。

他没有像先前那样,先说今年少收了多少钱,而是将几封投诉放到桌上。

“商人报过的案子,找出了一些。关卡与税目也理了一遍。”

赖秉恒翻开最上面一份。

一个商队进领地后,沿路交了几次钱,最后仍被劫走部分货物。商人报官,下面批的是查办,后面却没有结果。

第二份是失窃。

第三份写着失踪。

赖秉恒翻页的动作慢下来。

“这些明天专门议。”

商税官点头。

“还有几个人,最好也叫来。他们经手过。”

“叫。别只让你一个人替他们讲。”

赖秉恒合上文书,看向屋里的众人。

“军中的窟窿,今天开始补。可堵住这些漏处,还养不起整片领地。”

他指了指桌上的投诉。

“商队为什么越来越少,明天说清楚。前任不是没收过流转税,为什么越收越没有进项?路上谁收钱,货在哪里丢,人在哪里没的,都拿事实来。”

没人再用“世道不好”搪塞。

赖秉恒起身,让他们各自回去准备。

等人走完,他才坐回椅中,将那份亡故士兵家属的来信又看了一遍。

信末没有什么大话。

只是问,天气转凉了,送去的旧棉衣,孙茂生前有没有收到。

赖秉恒将信折好,放回信封。

“给那个老兵送回去。”他对门口的亲兵说,“家属应得的钱,也尽快办。”

亲兵接过,轻轻应了一声。

窗外天色暗下来,厨房那边有人在喊开饭。

这一次,赖秉恒没有等人来催。

他把桌上的账合上,起身出了书房。
# 第十章·中七 商队为什么不来

## 第一节 饭后再议

赖秉恒走出书房时,厨房那边正在喊开饭。

他沿回廊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跟在身后的亲兵也停住。

“去叫管商税的。”

亲兵转身要走,赖秉恒又道:

“不是现在就把人拖回来。让他们先吃饭,吃完带着文书到书房。经手过商人报案的人,也一起来。”

“今晚议?”

“今晚。”

桌上那几份投诉,他翻过以后便放不下。

买粮的消息还没有回齐,修城墙的人已经在干活,营中补发的军饷也得按约兑现。每拖一天,钱便继续往外流。

商队为何不来,他不能再只听一句“不太平”。

回到饭桌旁,湾儿替他盛了汤。塞蕾希娅看见他身后的亲兵又匆匆走出去,问:

“还有事?”

“吃完再开个会。”

她看了看他的脸。

“开到什么时候?”

“先把商路的事问清楚。”

赖秉恒拿起碗,没有像前几日那样把饭搁下。

“不会再饿着肚子等他们说。”

湾儿将一盘菜往他面前推近了些。

他吃得比平日快,吃完却没有立即起身,而是把碗里的汤喝尽,才放下筷子。

“你们先休息,不用等。”

塞蕾希娅没有再拦,只说道:

“听不进去的时候,就停。别又坐在那里,看同一页纸看半夜。”

赖秉恒点了点头。

等他回到书房,桌上的灯已经添好油。

## 第二节 收过的税

官员陆续到了。

管商税的方脸官员仍穿着白日那件长袍,领口没有来得及整理,眼角的细疤在灯下显得更深。他抱着两本税册,身后跟着一名负责关卡的吏员。

治安官最后进门。

他年近五十,肩膀宽,脖子却缩在衣领里,鬓角已经白了。脸上有一片常年风吹日晒留下的暗斑,腰带勒得紧,坐下时先将佩刀往旁边挪了挪。

赖秉恒让刘铁与罗震也坐下。

赖秉安铺开纸,准备记事。

“先说税。”

赖秉恒把一份旧告示放到桌上。

“这是前任发的?”

商税官看过,点头。

告示上写着招徕客商,减免部分收费。落款的日子已经过去一年多。

“所以不是没收过流转税,也不是没试过降税。”

“是。”

“为什么没用?”

商税官没有立即说那些笼统的话,先把两张记录推过来。

“一张是按告示应收的,一张是商人后来投诉实际交过的。”

赖秉恒低头。

同一批货,进城前在路口交过一次,过桥又交一次,到了城门,还有查验与入城的费用。

其中几项,根本不在告示上。

“谁收的?”

“有的关卡原本有征收凭据,有的是临时加的。还有两处,是旧军的人设的。”

赖秉恒看向罗震。

罗震道:

“地方已经问出来了。明早派人去撤收费,路口若确实需要守卫,就留人守,不许再收钱。”

“收过的账带回来。”赖秉恒说,“别人一撤,账也跟着烧了。”

罗震应下。

赖秉恒又指向一项。

“修桥费。哪座桥?”

关卡吏员坐得更直。

“西边那条路上的。”

“桥坏了?”

“原先报的是要修。”

“修了没有?”

吏员看向商税官。

商税官低声道:

“商人说,走的还是旧浅滩。”

赖秉恒抬起头。

“桥都没见着,修桥费先收上了?”

吏员额头冒汗。

“这项不是卑职定的……”

“我现在问谁定的,钱到了哪里。不是让你先说与你无关。”

吏员赶忙报出经手的衙房,又说账目在哪里。

赖秉安一一记下。

赖秉恒将那两张纸并排放好。

“告示上少收一点,路上再加回来。商人走过一次,还会信下一张告示吗?”

没人回答。

“这些收费逐项核。奉准收的、擅自加的、根本说不出名目的,分清楚。核完重新张榜,只按榜上收,交钱给凭据。”

商税官点头。

“但大人,即使把这些都停了,外面的路……”

“那就说路。”

## 第三节 交了钱也过不去

商税官取出一封投诉。

“这支商队进来以前,在黑风寨的人手里交过钱。对方答应不动他们,后来另一路人又拦了一次,说先前收的钱不归他们管。”

“最后呢?”

“车被扣了两辆。商人带人回来赎,连货一起,出了第二笔钱。”

“报官了吗?”

“报了。”

赖秉恒看向治安官。

治安官将两手放在膝上。

“那一路山里,官差不敢单独进。过去也派兵查过,找到地方时,人已经散了。”

“谁带的兵,哪一年,损失多少,有没有留下记录?”

治安官连忙道:

“有的能找到。”

“能找到的拿来。找不到的,找当时去过的人。”

刘铁点头,接下此事。

另一封投诉更简单。

人出了城,几日后只找到一辆空车,车上还留着断开的绳索。车夫与押货的人都不见了。

治安官说,附近有人提过鬼哭岭,但没有看见抓人的经过,不能确认。

赖秉恒没有让他们立即写成鬼哭岭所为。

“怀疑归怀疑,证据归证据。不要为了给我一个答案,随便填个名字。”

他将两份案卷放在一起。

“还有?”

商税官又提到岳领地。

去岳家领地的货车通行较快,转来这边的,查验却常拖着不放。说要验货,拆了箱;说文书不齐,叫人回去补。商人等不起,只能改在那边卸货。

赖秉恒问:

“有收条和查验文书吗?”

“带回来的有一些。”

“收好。别现在就写信骂人。”

他指尖在桌上敲了一下。

“我们自己的关卡还没弄干净,先把自己的事办了。”

说到这里,他转向罗震。

“眼下能抽多少人护路?”

罗震没有报一个好听的数。

“旧军刚接过来,城门和粮仓还要人。若用我们的老部队,可以抽一些,但几条路同时顾,肯定不够。”

刘铁接着说:

“也不能护送完一趟,回头就告诉商人路安全了。哪一段能守住,得先走过。”

赖秉恒点头。

“今晚不定出兵。先把案子、地方、人手都弄清楚。”

治安官的肩稍稍松了一些。

赖秉恒看见了,心里却没有轻松。

## 第四节 进了城,也不安全

“路上是这样。进城以后呢?”

商税官翻过一页。

“有丢货的,有仓库被撬的。有些能找回来,但得另出钱。”

赖秉恒皱眉。

“出给谁?”

“中间人。”

“什么中间人?”

这次,治安官接了话。

“替人联系销赃的。有些和盗贼工会有来往。”

“你们知道,为什么不抓?”

治安官咽了一下。

“抓过。可拿到人时,货不在他手上。他说只是听见消息,替失主问一问。真正搬货的人、接货的地方,找不到。”

赖秉恒靠回椅背。

“也就是说,商人报了官,你们找不回东西;出了钱,有人就能告诉他东西在哪里?”

治安官没有否认。

“有时是这样。”

“有时?”

商税官低声补了一句:

“所以后来有商人丢了货,先找他们,不来报官。”

赖秉恒看着案卷,笑了一下,脸上却没有笑意。

“那他交给领主府的税,是买了什么?”

治安官低下头。

灯芯结了花,书记伸手去剪,剪完才发现满屋没人说话,赶紧坐回去。

赖秉恒没有继续骂。

“盗贼工会都做些什么,哪些是你们确认的?”

治安官想了想。

“收消息,替人找货,接一些见不得光的买卖。他们的人也有偷盗的,但不是所有盗案都能算到他们头上。”

“他们认得销赃的人,也认得城里的路子?”

“比我们熟。”

话一出口,治安官自己也觉得难堪,补了一句:

“有些地方,官差进去,人就跑了。”

赖秉恒将盗贼工会四个字写在纸上,暂时放到一边。

“继续。”

## 第五节 那名商人

治安官拿出的下一份案卷,比前面几份厚。

封皮被翻得发软,有一角沾着油渍。

他放到桌上时,手没有立即移开。

赖秉恒看了他一眼。

“说。”

“一个外地商人,来此做货物买卖。与人起过争执,后来死在住处。”

“劫财?”

“不像。钱袋还在,货也没有全动。”

“仇杀?”

“有这个可能。下手的人很利落,我们怀疑是杀手团接了委托。”

赖秉恒翻到尸体检验的记录,又往后看。

“凶手呢?”

“没抓到。”

“同他争执的人呢?”

“问过。有人能证明出事时,他不在附近。”

“雇人杀人,还用本人到场?”

治安官脸上发紧。

“是。但我们没有拿到他付钱的证据,也没有找到中间人。”

赖秉恒没有立刻作声。

案卷后面,还有两个人的名字。

妻子。

女儿。

女儿已经成年,原本随父母一起押货过来。

“她们呢?”

治安官的手从案卷上移开,放到膝盖上。

“后来也不见了。”

赖秉恒抬眼。

“也不见了?”

“最初说是离城回乡。后来有人报,说见过她们被人带走。”

“带到哪里?”

治安官声音低下来。

“卖进了妓院。”

赖秉恒猛地坐直。

屋里的人都看向他。

“丈夫刚被杀,妻女就被卖了?”

“目前查到的,是这样。”

“查到哪里?人找回来了吗?”

“没有。”

“为什么?”

治安官喉结动了动。

“中间经手的人抓过一个。他认了带人,说是替人追债。再往下问,他只肯说交给了另一人。我们去查过指认的地方,已经转走了。”

赖秉恒将案卷往桌上一放。

“人杀了,妻女卖了,你们告诉我,地方换了,就没了?”

茶杯被震得晃了一下。

治安官立即站起。

“大人,卑职……”

“她们欠谁的钱?凭什么一个经手的人,说追债就能把人卖了?”

“没有找到能证明债务的凭据。”

赖秉恒气得胸口起伏,手已经按在椅子扶手上。

他盯着治安官,半晌没有说话。

随后,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又慢慢吐出来。

“好。”

他点了一下头。

“把你们已经查到的,一件一件说清楚。”

治安官怔了一瞬,赶紧重新翻开案卷。

最后一次有人看见母女二人的地方,带走她们的车辆,报案日期,经手询问的差役,各项重新说了一遍。

赖秉安记得很快。

赖秉恒听到后面,忽然问:

“证人还找得到吗?”

“有一名送水的妇人,后来搬走了。”

“什么时候搬的?”

治安官去找日期。

“报案以后不久。”

赖秉恒看着他。

“有人吓过她?”

“没有记载。”

“没有记载,不等于没有。”

他指向那名妇人的名字。

“找人。先查她后来去了哪里,别把寻找她的消息贴满街。”

## 第六节 有钱的人尚且如此

这份案卷放下后,商税官又取出几封投诉。

不全是杀人案。

有商人妻子出门后失踪,有随行女眷不见,还有一家人离城时四处托人打听,却始终没有消息。

几份卷宗的处理结果写得相似。

查找。

无获。

待访。

赖秉恒一张张看过去。

“都是外地人?”

“大多是。”商税官说,“有几家后来没有再来,也没有继续催问。”

“你以为是不想问了?”

商税官低下头。

赖秉恒捏着案卷边缘,慢慢松开。

这些人有货、有钱,有随从,至少还能来报案,能托人奔走。即便如此,几张纸也没有把人找回来。

“有钱的外地商人,会来报官,会花钱找。”

他抬头看着屋里的人。

“没钱的呢?”

没人回答。

“在这里无亲无故,雇不起人,连路都不认得的,怎么办?”

治安官脸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流。

赖秉恒没有再问第三遍。

他把那几份案卷放在一起。

“他们怕的不只是货丢了。”

他说。

“货丢了,还能再挣。人带着妻女进城,连能不能平安带出去都不知道,你们贴多少减税告示,有什么用?”

商税官缓缓点头。

先前说营商环境,说客商流失,纸上都是几个干巴巴的词。

如今案卷摆在这里,谁也无法再把事情说成商人嫌税贵、喜欢挑便宜。

“不是让你们把所有妓院都当成一桩案子查。”赖秉恒对治安官说,“哪一家接过被掳的人,哪一个经手贩卖,证据指到哪里,就查哪里。”

“是。”

“人若还活着,先救出来。别为了等文书齐全,眼看着又被转走。”

治安官应了,却又露出为难的神色。

赖秉恒看见了。

“还有什么?”

“怕走漏风声。”

赖秉恒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才问:

“你怕的是外面有人听见,还是你自己下面有人报信?”

治安官没有回答。

这一次,赖秉恒没有发火。

他只是将那份案卷合上,交给刘铁。

“经手的人,分开问。先不要告诉他们彼此说了什么。”

## 第七节 先找知道的人

夜已经深了。

院里换过一轮岗,脚步声沿回廊经过。书房的窗开着一条缝,风吹进来,带走些许灯油气味。

赖秉恒把纸上写着的几项重新排开。

关卡乱收费。

城外劫掠。

城内盗窃销赃。

暗杀与人口贩卖。

岳领地对商路的干预。

这些事情互有关联,却不能一概说成同一批人所为。

“先办我们手里已经知道的。”

他指着收费清单。

“擅设的关卡,撤收费、留记录,该留守的地方照常留守。收税办法核过以后公开,商人交一笔,就得拿到对应的凭据。”

再指向旧案。

“商人投诉重新登记,不许因为人已离城就一律搁置。涉及失踪、绑架的,先找证人和去向。”

治安官站起来领命。

“你先坐。”

赖秉恒看向刘铁。

“治安的人原先办过哪些事,让他们说。牵涉谁,就避开谁。不要换个名义,再交回同一批人手里。”

刘铁点头。

“城外的事,先查路、查人、查以前的战报。”赖秉恒对罗震说,“兵还没整好,不是今晚听见一个山寨名字,明早就全拉出去。”

罗震应下。

赖秉恒最后拿起那张写着盗贼工会的纸。

“谁能联系他们?”

商税官看向治安官,治安官却摇头。

“若由官差直接去找,未必见得到管事的人。”

管事一直站在门边,此时犹豫着开口。

“有些替商旅找失物的人,知道怎么递话。城里一家酒馆,也有人同他们往来。”

“能递到谁手里?”

“要问。”

赖秉恒点头。

“去问。只递话,不许自作主张答应赦免,也别摆出要抓人的架势。”

他想了想。

“告诉他们,我要见能说得上话的人,谈商路和几桩失踪案。有消息可以谈报酬,但消息得核实。”

治安官忍不住道:

“大人,他们毕竟是盗贼……”

赖秉恒抬眼。

“我知道。”

他指了指桌上那些没有结果的案卷。

“你们查不到的人,他们可能认得。我先听,再核。”

治安官不再说话。

赖秉恒让弟弟将当晚定下的事项念了一遍。谁负责、先做什么,逐项确认。

等念完,窗外已听不见厨房的动静,只有偶尔的马蹄声从远处街上经过。

“今天到这里。”

他合上最后一本案卷。

“回去办。别等下次开会,才告诉我什么也没做。”

## 第八节 灯熄以后

最后一个官员离开时,赖秉恒没有立即起身。

那封商人家属失踪的案卷,仍压在他手边。

他想再翻一遍,手伸过去,却停住了。

今晚已经问出的事情,不会因为再看一次便多出答案。该找的人不在这间书房里。

赖秉恒把案卷收进抽屉,锁好。

走回住处,湾儿房里的灯还亮着。

门没有关严。他推开时,她正坐在桌边,替一件衣服缝松开的袖口。听见声音,她立即放下针线。

“散了?”

“散了。”

“吃不吃一点?厨房留着汤。”

赖秉恒摇头,坐到床沿。

湾儿走过来,先摸了摸他的手。

凉的。

她倒来温水,放在他面前,没有急着问开会说了什么。

赖秉恒捧着杯子,坐了许久。

“有时候真不知道,他们以前怎么把日子过下去的。”

湾儿在他身旁坐下。

“谁?”

“这座城里的人。”

他没有把案卷里的细节讲给她,只低声说:

“有人丢了钱,没地方讨。有人丢了人,也找不回来。下面写几句查办,事情就这么放着。”

湾儿听完,没有说他一定能全办好。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腕。

“你今晚已经让人去找了。”

赖秉恒点头。

“但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湾儿靠近些,把头轻轻贴在他肩上。

房里安静下来。

赖秉恒放下杯子,侧过身将她抱住。她起初没动,随后抬起手,慢慢抚平他背后皱着的衣料。

“今晚留在这里吧。”她说。

赖秉恒看着她。

“你不困?”

“困了。”

她回答得很轻,却没有松手。

赖秉恒摸了摸她的头发,点头。

湾儿起身收好针线,关上门。转回来时,她站到他面前,俯身亲了亲他。

他伸手将她拉近,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终于慢下来。

桌上的灯只留了一盏。

他伸手将她拉近,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终于慢下来。

桌上的灯只留了一盏。

湾儿的手停在他领口。

扣子勒了一天。

她一颗一颗解开。

中衣褪到肩下。

胸口那圈旧伤在灯下只剩浅疤。

她低头,唇贴上去。

停了一息。

没有再往下问案卷里的事。

赖秉恒说:

“你不用哄我。”

湾儿说:

“我没有哄。”

“我想留你。”

她把外衫自己解开。

中衣一松,两只奶露出来。

不大。

乳晕颜色浅。

奶头被夜风一吹,已经微微立着。

赖秉恒的手覆上去。

掌心温的。

拇指绕着那颗乳尖慢慢转。

转到它完全硬起来。

顶端发亮。

湾儿哼了一声。

声音又轻又短。

她把裙与亵裤一并褪掉。

腿根已经湿了。

中间那条缝亮着一线。

阴唇浅,闭着,却含不住水。

赖秉恒把她放到床上。

自己的衣服也脱掉。

鸡巴已经硬了。

顶端湿着。

他没有立刻进去。

先吻她的颈。

再吻锁骨。

再含住左边那颗硬起来的奶头。

舌面碾过。

轻轻一吸。

右手同时揉右边。

湾儿的腰抬起来。

她说:

“进来。”

赖秉恒跪进她两腿之间。

龟头分开那两片浅色的阴唇。

只进了一个头。

穴口立刻箍住。

热。

紧。

水沿着交合处往外挤。

他停了一息。

等她呼吸平一点,才整根送进去。

囊袋贴上她湿透的会阴。

湾儿仰起头。

喉咙里滚出一声压不住的哼。

手指抓紧他的背。

他抽送得很慢。

每一下都退到只剩龟头。

再整根送回去。

水声渐渐清楚。

奶随着撞击轻轻晃。

硬起来的乳尖一下一下擦过他胸口的疤。

湾儿的腿缠上他的腰。

脚跟磕在他后背。

她说:

“再深一点。”

他照做。

龟头抵着最里面那一层软肉研磨。

她忽然绞紧。

内壁一阵一阵地吸。

水往外涌,浇在他根部。

她把脸埋进他肩窝,把那声叫含碎了。

赖秉恒被她夹得头皮发麻。

他没有停。

等那一阵过去,才把最后几下送到底。

整根埋死。

精液一股一股打在最里面。

湾儿的腿还缠着他。

不肯立刻松开。

过了片刻。

他抽出来。

那口穴一时合不拢。

白浊混着水,慢慢往外淌。

淌过腿根。

滴到床单上。

湾儿看着那里。

耳根红着。

她伸手,把滑下去的薄被拉上来,盖住两人。

赖秉恒侧躺着。

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书房里的案卷还锁着。

关卡、山寨、卖人的妓院,都还在。

可这一次,他没有起身点灯。

后来,湾儿替他拉好被子,自己也躺下来。

赖秉恒闭着眼,仍听得见外面守夜人的脚步,却没有再起身。

明天得见盗贼工会的人。

那些商人没能讨到的说法,那几个不知去向的人,还有一摞没有结案的文书,都还在等。

湾儿的手搭上来,覆住他的手背。

他反握住,慢慢睡了过去。

# 第十章·中八 盗贼拜的神

## 第一节 人来就够了

盗贼工会的回话,比赖秉恒预料中来得快。

第二日上午,管事带着一名酒馆伙计进了书房。

伙计二十多岁,穿着短褂,袖口扎得紧,左手虎口留着一道烫伤。他进门后不四处打量,将帽子拿在手里,规规矩矩行了礼。

“我们管事的请大人今晚到银月酒馆一叙。”

赖秉恒放下笔。

“她能做主?”

“能。”

“我让人递过去的话,她听明白了?”

“商路,还有那几桩失踪案,都听明白了。”

赖秉恒看了他片刻。

伙计没有躲闪。

管事在旁边问:

“既然要谈合作,你们想让我们先拿出什么诚意?”

伙计转过脸。

“不必带礼。领主大人肯亲自来,就够了。”

随后,他又看向赖秉恒。

“只是谈妥的事情,希望大人亲自签字。我们不想过两日换个人来,说先前的话不算。”

赖秉恒听完,点了点头。

“这句话我也送给你们。”

伙计微微躬身。

“原话带到。”

人走后,刘铁从侧门进来。

“地方我派人看过。前门临街,后面通巷子,一共三层。”

“附近能放人吗?”

“能。但那片地方耳目多,瞒不住他们。”

“让他们知道也无妨。”

赖秉恒将昨夜留下的几份案卷整理好,只取了自己记下的问题,没有把全部证词带走。

刘铁问:

“要不要先让他们交一个人,或者送点确实的东西过来?”

赖秉恒摇头。

“他们未必信我们。先听听。”

说完,他将纸折好,收进怀里。

“你跟我去。其他人在附近等,没有动静,不要先闯进去。”

## 第二节 酒馆里的神龛

银月酒馆比赖秉恒想象中热闹。

天刚擦黑,一楼已经坐满了人。

有人喝酒,有人伏在桌边数钱,还有两名穿着商旅衣服的男人,正对着一张纸争论。炉边坐着个补靴子的老人,旁边一只灰狗蜷成一团,被进门的冷风吹醒,抬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

赖秉恒进门时,靠近门口的几桌停了说话。

更里面的人迟了一会儿才注意到。

声音没有完全消失,却明显低了下去。

送信的伙计迎上来,接过他手中的外衣。

“大人,这边。”

赖秉恒没有立即往楼梯走。

墙角有一座小神龛。

木台磨得发亮,上面摆着一盏油灯、一小块面包,还有几枚铜钱。神像一手执剑,一手托着天平,底座刻着字。

他俯身看了一眼,又抬头确认。

“这供的谁?”

伙计答得很自然。

“公平与正义女神。”

赖秉恒转过头。

“你们是盗贼工会?”

“是。”

“拜公平与正义女神?”

刘铁也看向那座神龛。

神像不是临时摆出来的。底座积着擦不净的旧油,木台边缘被人摸得光滑,旁边的供碟甚至缺了一小角。

楼梯上有人笑了一声。

“领主大人觉得,我们不能拜?”

赖秉恒抬头。

一名女子站在楼梯拐角,手扶着栏杆。

她有一头乌黑长发,向后束起,露出两侧尖长的耳朵。皮肤白得有些冷,眼睛是深紫色,灯光落进去,瞳仁才显出一点亮色。

她穿着便于行动的深色衣服,腰间系着窄带。扶栏杆的左手上,拇指根部有一道浅白旧疤。

赖秉恒看了她一眼。

“至少不太搭。”

女子走下来。

“艾洛汐。”

她报了名字,朝他伸出手。

赖秉恒与她握了一下。

她的手掌温暖,指腹有茧,握得不轻不重。

“这里由你管?”

“今晚与你谈的事情,我能做主。”

赖秉恒朝神龛偏了偏头。

“所以,你们求她保佑什么?偷东西别被抓?”

艾洛汐看向神像。

“有人这么求。也有人求家里人别生病,求欠的钱能收回来,求害过自己的人倒霉。”

她说完,又看向赖秉恒。

“人做什么营生,和他希望别人怎样对待自己,不一定是一回事。”

赖秉恒没有笑。

昨晚那些案卷里的“查办”“无获”,忽然又浮上心头。

官府没找到的人,他现在要来问盗贼。

而盗贼的门里,点着公平与正义女神的灯。

他看了神龛一会儿。

“盼她讲公道,总比自己不讲公道容易。”

艾洛汐没有反驳。

“所以不能只听人祈祷。还得看他做过什么。”

她侧身让开路。

“上去谈?”

## 第三节 三楼

二楼同样坐着不少人。

这里比楼下安静,酒杯少,纸张多。有人在低声议价,有人靠在窗边等,见艾洛汐带着赖秉恒上来,几道目光立即落在他身上。

赖秉恒扫了一眼,没有停步。

楼梯口站着两名工会的人,其中一人腰间带刀。刘铁随即靠近,隔在主角与那人之间。

艾洛汐看见了,却没有发作。

她走到通往三楼的门前,转过身,伸手牵住赖秉恒的手。

“让你的人和我的人都留在这里。我们上去慢慢谈。”

刘铁皱眉。

赖秉恒没有立即答应。

他看了看门,又看向艾洛汐。

“为什么?”

“下面人多。有些名字,不适合在这里说。”

“找一间空屋也能说。”

艾洛汐笑了笑。

“楼上更安静。”

赖秉恒看了她片刻,才转向刘铁。

“你在这里等。”

“大人。”

“有事我会叫你。”

说完,他重新看向艾洛汐。

“你最好别耍花招。附近有我的人,我若出了问题,不出十分钟,这里就会被围住。”

艾洛汐的手没有松开。

“当然。”

她朝身后的两名工会成员示意,让他们退到另一侧。

“我还想在这座城里继续做事,没打算今晚把自己搭进去。”

刘铁盯着她。

艾洛汐坦然回望一眼,推开了门。

里面先迎出来的是热气。

赖秉恒走进去,脚步顿住。

三楼竟是一间宽敞的浴室。

池沿用石板砌成,水面浮着薄雾,墙边放着干净衣物与浴巾。靠窗的位置有一张小桌,上面摆着茶、水果,还有纸笔。

“你搞什么?”

艾洛汐反手关上门。

“让你坐舒服些。”

她取下披在外面的衣袍,里面穿着一件浴衣,动作自然得像回了自己的住处。

赖秉恒仍站在门旁。

“我是来谈事的。”

“我知道。”

她走回来,再次握住他的手。

“先泡一会儿。你看起来已经累得快要找人吵架了。”

赖秉恒望着她。

军营、粮仓、处刑、账册,几日里没停过。他昨夜虽然睡了,肩背仍僵硬得难受。

艾洛汐没有继续拉,只站着等他决定。

过了一会儿,他把手抽回来。

“先说好,泡水不算我答应了什么。”

“当然。”

她笑着让到一旁,指了指屏风后的更衣处。

赖秉恒走过去,换下外衣与佩刀,将它们放在自己随时能取到的位置。

热水漫过肩头时,他才发觉自己有多紧绷。

他闭了一下眼,很快又睁开。

艾洛汐坐在池子的另一侧,取过茶,推到他伸手能碰到的地方。

“现在能谈了?”

赖秉恒问。

她点头。

“从那名死去的商人开始。”

## 第四节 谁付的钱

赖秉恒的手停在杯沿。

艾洛汐没有翻纸,直接说出了商人的名字,以及他出事前住过的地方。

这两项都对。

“杀他的是谁?”赖秉恒问。

“夜枭的人。”

“你亲眼看见了?”

“没有。”

她答得很快。

“那凭什么这么说?”

“接触过中间人,也见过他们收款的路子。还有一个替他们跑腿的人,可以找到。”

赖秉恒没有顺着往下问,先问:

“谁出的钱?”

“罗德曼府里的管事。”

浴室里只听得见水声。

赖秉恒记得这个名字。

一个在领地有产业、有关系、也有人替他说话的贵族。

“罗德曼本人下令?”

“目前我能说实的,是他的管事出面。”

艾洛汐看着他。

“你若想把后面那个名字也写上,就得自己查到。”

赖秉恒点头。

“妻女呢?”

“经过玛格丽特的人。”

“现在在哪里?”

艾洛汐报出城外一处院落。

赖秉恒立即问:

“什么时候的消息?”

“最后一次确认,是几日前。”

“几日前?”

“所以我没说她们现在一定还在那里。”

赖秉恒握紧杯子,又慢慢松开。

他原本已经起了立刻叫刘铁进来的念头,可她这句话,让他把冲动压了下去。

一个旧位置。

不是两个人已经找到。

“你的人能再确认吗?”

“能试。但若那里已经转手,或者人被转走,需要继续追。”

“多少钱?”

艾洛汐没有立即报价。

“先说人。替你去问的人,消息若泄出去,未必还有命回来。你得让他们相信,出了事,不会只留一句查办。”

赖秉恒看着她。

“所以你请我亲自来?”

“这是一个原因。”

“另一个呢?”

艾洛汐放下茶。

“这件事里,我们也不干净。”

赖秉恒的目光一下冷下来。

她没有避开。

“工会的人收过钱,打听那名商人的住处和行程。对方说是债务纠纷。后来人死了,我们才知道后面是什么。”

“你信这句解释?”

“我正在查是谁接的、知道多少。”

“不能因为你今天先说了,就一笔勾掉。”

“我知道。”

艾洛汐的笑容终于淡了。

“我肯把经手人交出来,也肯给账。只是你得分清楚,谁明知是杀人仍帮忙,谁只卖过一条消息。”

赖秉恒沉默片刻。

“交人,交账。查实以后再说。”

她点了头。

两人之间那一点先前的轻松,已经消失了。

## 第五节 不敢再报官的人

艾洛汐说,送水的妇人还活着。

赖秉恒立即坐直。

“在哪里?”

“我们安置着。”

“我要见她。”

“可以。但她不肯进原来报案的地方。”

“为什么?”

艾洛汐看着他。

“她报过一次。第二天,就有人知道她说了什么。”

赖秉恒的脸沉下去。

那妇人给城外的几处宅院送水,见过被关着的母女。她起初不知对方身份,后来听见其中一人哭着提到遇害的丈夫,才把事情连起来。

她去报官。

随后,原先用她送水的人不再让她进门。

没过多久,她住的地方被人翻了一遍,铺盖扔进院里,水桶也被砸了。

“她认得人?”

“认得带走她们的人里有两个,也听见过玛格丽特的名字。但哪些是亲眼见的,哪些是听来的,让她自己说。”

赖秉恒低头看着水面。

昨晚治安官说,没有记载她受到威胁。

当然没有记载。

她已经知道,自己说出去的话,会从哪里再传回去。

“先换一个地方见。”赖秉恒说,“我带信得过的人过去,原来办案的那些,不在场。”

“见完以后呢?”

“不能把她送回原处等报复。”

艾洛汐等着下文。

赖秉恒想了想。

“给她安全住处,允许她带家人。她若不想再做原来的活,另找能养活自己的事。但证词怎么说,不能事先教。”

“这个不用你提醒。”

“还有一件事。”

“说。”

“别把知道证人位置的人弄得满工会都是。”

艾洛汐微微抬了抬眉。

“领主大人,这一点,我们比你的治安官做得好些。”

赖秉恒看着她,没替自己的官员争辩。

过了片刻,他问:

“城里的盗窃销赃,你们管得住多少?”

“你说的‘管’,是知道,还是能命令人停手?”

“先说知道。”

艾洛汐重新拿起杯子。

这才开始谈到工会的生意。

## 第六节 签字之前

工会并非一群听同一个命令的盗贼。

有替人打听消息的,有收赃的,有中间掮客,也有自己下手偷盗、事后交一份钱来寻求庇护的人。

有人同杀手团往来,有人只想在街上混口饭吃。

艾洛汐能调动其中一部分,却不能一句话便让整座城的地下买卖停下来。

赖秉恒听完,问:

“你能答应什么?”

“提供消息,帮你找经手的人和失物,递话。有些商路上的消息,我们比官府快。”

“不能答应的呢?”

“替你担保每一个混这碗饭的人都老实。”

赖秉恒点头。

“那就别写这种担保。”

泡了许久,他起身到屏风后换上干燥的衣服。艾洛汐也披回外袍,两人到窗边的小桌坐下,终于拿起纸笔。

赖秉恒先列了几件眼前的事。

核实母女去向。

安排证人见面。

提供商人被杀案中,能够找到的付款、传话与经手线索。

至于黑风寨、鬼哭岭和商道上的消息,另立一项,按核实结果与实际支出计酬。

“跑腿的人也要吃饭。”艾洛汐说,“不能等你把所有案子办完,再来算他们的钱。”

“可以先付必要费用。报酬另算,假消息不付,明知是假的还拿来骗钱,要追究。”

她接过纸,逐行看。

“来源不能每次都写在公开文书里。”

“不是每一条都公开。但要成为定罪证据的,不能只留一句‘工会说的’。”

艾洛汐点头。

谈到最后,她提出,配合的人应当得到从宽处置。

赖秉恒没有一口答应所有人。

“可以把协助查案、救人、退赃记进去。杀人、绑架、贩卖人口的,不会因为替我跑过一次腿,就什么都没做过。”

她握着笔,停了片刻。

“至少不能人交出来,你又不认今晚说过的话。”

“所以写清楚。”

两人把有歧义的几处改掉。

最后,纸上没有工会归顺领主之类的漂亮话,也没有一纸赦免。

只有双方愿意做的事、付出的代价,以及没有答应的边界。

艾洛汐将笔递过来。

赖秉恒看完最后一遍,签下自己的名字。

她随后签字,将两份约定分开。

事情到这里才算谈妥。

艾洛汐朝门口叫了一声,让人取来封好的小包。包里有几张记录,还有与第一条线索相关的凭据。

赖秉恒检查后,走到门边,将它交给守在外面的刘铁。

“按上面的线索先核,不要抓到谁就说案子破了。证人另约地方,我亲自见。”

刘铁接过,又看了他一眼。

赖秉恒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没事。”

门重新合上。

## 第七节 谈完以后

艾洛汐坐在窗边,没有立刻送客。

夜风从半开的窗里进来,水汽已经散去不少。楼下隐约传来碰杯声,有人笑,有人争论,隔着两层楼,听不清内容。

赖秉恒将自己的那份约定收好。

“你想留下工会。”

“当然。”

“那就先把这几件事办好。”

“你也是。”

艾洛汐抬头。

“你答应的证人保护和报酬,都有人等着看。你做到了,下次来找你说话的人才会更多。”

赖秉恒点头。

他起身取外衣,艾洛汐却走过来,伸手替他理了理翻起的衣领。

动作与方才谈条件时很不一样。

赖秉恒低头看她的手。

“还有条件?”

“条件已经签了。”

她没有退开。

“现在说的是另一件事。”

赖秉恒看着她。

艾洛汐伸手抱住他,仰起脸,紫色的眼睛里带着笑,却没有躲闪。

“我不介意你再留一会儿。”

赖秉恒的手停在她肩旁。

“这也算工会的诚意?”

“不算。”

她回答得很明确。

“是我自己。”

两人靠得很近。

赖秉恒原本还想说什么,最后却没有说出口。他看着她,片刻后伸手揽住她的腰。

艾洛汐的笑意深了一点。
窗边的灯被她伸手拨暗。
艾洛汐没有立刻解他的衣。
她先把束发的带子抽掉。
乌黑的长发散下来,扫过尖耳。
深紫色的眼睛在暗光里更亮。
艾洛汐说:
“还当是工会的条件,现在就可以走。”
赖秉恒说:
“你刚才说不是。”
艾洛汐说:
“那就别再问第二遍。”
她解开他刚换上的衣领。
中衣褪到肩下。
胸口那圈旧伤在灯下只剩浅疤。
她的指腹从疤上慢慢抚过去。
拇指根那道浅白旧疤擦过他的皮肤。
赖秉恒握住她的腰。
窄带一松,深色外袍落到肘弯。
浴衣里面没有别的。
两只奶先露出来。
不大。
乳晕颜色浅。
奶头被夜风一吹,已经微微立着。
赖秉恒低头含住左边那颗。
舌面碾过。
轻轻一吸。
艾洛汐的尖耳颤了一下。
她按着他的后脑,把人往自己胸口送。
艾洛汐说:
“重一点。”
他改用牙齿轻轻磕。
再吸。
奶头在嘴里一点点变硬。
立起来以后,顶端发亮。
他换到另一边,同样又含又揉。
直到两边都完全硬了,才把浴衣从她肩上褪下去。
裙与亵裤一并落地。
腿根已经湿了。
耻毛很少。
被水沾住,贴在皮肉上。
中间那条缝亮着一线。
阴唇浅,闭着,却含不住水。
赖秉恒把她放到窗边那张铺了浴巾的榻上。
自己的衣服也脱掉。
鸡巴已经硬了。
顶端湿着。
他没有立刻进去。
先吻她的颈。
再吻锁骨。
再一路吻到腿根。
舌面分开那两片阴唇,慢慢舔到穴口。
艾洛汐的腰抬起来。
她说:
“进来。”
赖秉恒跪进去。
龟头抵上穴口。
只进了一个头。
穴口立刻箍住。
热。
紧。
水沿着交合处往外挤。
他停了一息。
艾洛汐说:
“别停着问。”
他整根送进去。
囊袋贴上她湿透的会阴。
艾洛汐仰起头。
尖耳贴在浴巾上。
喉咙里滚出一声压不住的哼。
他抽送得很慢。
每一下都退到只剩龟头。
再整根送回去。
水声渐渐清楚。
奶随着撞击轻轻晃。
硬起来的乳尖一下一下擦过他胸口的疤。
艾洛汐的腿缠上他的腰。
脚跟磕在他后背。
她说:
“再深一点。”
他照做。
龟头抵着最里面那一层软肉研磨。
她忽然绞紧。
内壁一阵一阵地吸。
水往外涌,浇在他根部。
她把脸埋进他肩窝,把那声叫含碎了。
赖秉恒被她夹得头皮发麻。
最后几下送到底。
整根埋死。
精液一股一股打在最里面。
艾洛汐的腿还缠着他。
不肯立刻松开。
过了片刻。
他抽出来。
那口穴一时合不拢。
白浊混着水,慢慢往外淌。
淌过腿根。
滴到浴巾上。
艾洛汐看着那里。
耳尖红着。
她伸手,把散开的长发拨到肩后。
艾洛汐说:
“这不算约定里的报酬。”
赖秉恒说:
“我知道。”
她把外衣递给他。
衣领上已经沾了她的味道。
楼下还有人在等。

等赖秉恒下楼,酒馆里已经换过一批客人。

刘铁从椅子上站起来,什么也没有问。

艾洛汐送到楼梯口,将他的外衣递来。

“证人的时间,明早给你回话。”

赖秉恒接过。

“别拖。”

“你答应的住处,也别拖。”

他点头,带人离开。

走出门前,他又看了一眼墙角的神龛。

油灯仍亮着。

那块面包少了一角,不知是被谁拿走,还是落进了桌下灰狗的嘴里。

## 第八节 衣领上的气味

回到领主府时,夜已经很深。

赖秉恒先去书房。

刘铁将包里的东西逐项摊开,两人核了一遍需要立即处理的事项。

送水妇人的住处要另行准备。

旧案的经手差役分别询问。

罗德曼管事与玛格丽特的名字,只记为待核线索,不能把艾洛汐的口述直接当成定案。

还有工会交出的经手人,要由信得过的人接管,避免原来的关系再把人带走。

交代完,赖秉恒才往后院去。

他本想轻些走过去,转过回廊,却看见塞蕾希娅站在门边。

她披着外衣,手中拿着一本书。

“回来了?”

“嗯。”

“谈得怎么样?”

“拿到一些线索。明天安排见证人。”

赖秉恒说着,便想从她旁边过去。

塞蕾希娅却叫住他。

“等一下。”

他停下。

她走近,目光从他的头发落到衣领,又伸手捏住那一小片布料,凑近闻了闻。

赖秉恒背上一紧。

塞蕾希娅抬眼看他。

“你去偷吃了?”

“没有。”

答得太快。

她看着他,慢慢笑了。

“我还没问你见了谁。”

赖秉恒也笑了一下,抬手想把衣领拉回来。

塞蕾希娅没松。

“酒馆里气味杂。”

“所以你身上连汗味都洗干净了?”

赖秉恒张了张嘴。

她看着他的样子,轻轻哼了一声,这才放开手。

“最好没有。别让我抓住,不然阉了你。”

语气很淡,指尖却在他腰侧点了一下。

赖秉恒下意识往后一缩。

“哪有那么严重。”

“你刚才不是说没有吗?”

他被堵得一时无话。

塞蕾希娅抱着书看了他片刻,没有再逼问,只伸手拉住他的手腕。

“走。”

“去哪里?”

“今晚的功课还没做。”

赖秉恒看了一眼她怀里的书,又看她。

她已经转身,牵着他往房里走。

“白天忙得见不着人,晚上出去一趟,倒还有精神。”

“我是去办事。”

“我知道。”

塞蕾希娅回头,嘴角仍带着那一点似笑非笑的神情。

“现在轮到我了。”

房门在两人身后关上。

书被放到桌边,灯光照着翻起的一页,过了一会儿,又被夜风轻轻吹合。

房门在两人身后关上。
书被放到桌边。
灯光照着翻起的一页,过了一会儿,又被夜风轻轻吹合。
塞蕾希娅没有先拿书。
她走到他面前。
比他高出一个头。
站近以后,这个差距更清楚。
她伸手,又捏住他的衣领。
凑近闻了一下。
塞蕾希娅说:
“还说没有。”
赖秉恒说:
“谈完了才……”
塞蕾希娅说:
“我没问过程。”
她把那件衣领解开。
中衣褪到肩下。
唇贴上他锁骨。
没有咬破。
却含得很重。
留下一块印。
塞蕾希娅说:
“今晚的功课,是把别人的味道盖掉。”
赖秉恒看着她。
赖秉恒说:
“你吃醋了。”
塞蕾希娅说:
“我说过要阉你。”
“现在改口,是给你留用。”
她自己解开衣带。
外袍落地。
中衣从肩上滑下去。
两只奶沉沉坠出来。
乳晕颜色深。
奶头已经硬了。
立在灯下,顶端发亮。
她把裙与亵裤一并褪掉。
腿根也湿着。
耻毛被水沾住,贴在皮肉上。
赖秉恒的手覆上她的奶。
拇指绕着那颗深色的乳尖转。
转到它更硬。
塞蕾希娅按着他的肩,把他推到床上。
她跨上来。
穴口对着他已经硬起来的鸡巴。
对准。
腰一沉。
整根吃到底。
她自己先喘了一声。
随后便按着他的小腹坐。
起的时候穴肉外翻。
坐下去的时候又全部吞回去。
臀拍在他腿根上。
一下比一下重。
两只奶在他眼前大幅度地晃。
赖秉恒坐起来。
把其中一边含进嘴里。
一边往上顶。
塞蕾希娅的长发垂下来,扫过他的脸。
她说:
“看着我。”
赖秉恒看着她。
她绞得很狠。
每坐到底就缩一圈。
水声越来越响。
第一次高潮来的时候,她整个人抖起来。
穴里一阵一阵地吸。
水往外喷,浇在他小腹上。
她没有停。
把那阵绞着的软肉继续套在他身上磨。
赖秉恒跟着她射进去。
整根埋死。
精液一股一股打在最里面。
塞蕾希娅伏在他胸口。
喘了片刻。
里面那根东西还没有完全软下去。
被又热又湿地含着,很快再次抬头。
塞蕾希娅低笑了一声。
塞蕾希娅说:
“还有一次。”
“盖干净为止。”
她没有换姿势。
只把双手按在他肩上,重新坐起来。
这一回穴里全是精。
滑得几乎使不上力。
她便坐得更重。
每一下都砸到底。
咕啾。
咕啾。
整间屋子都是这种声音。
赖秉恒托着她的臀,往最里面送。
第二次射进去的时候,两个人都已经没有多少声音。
只有交合处一下一下的肉响。
精液再次灌进去。
穴口含不住。
沿着交合的缝往外淌。
淌过腿根。
滴到床单上。
塞蕾希娅这才从他身上下来。
她拿过帕子,擦他的颈侧,也擦自己的腿根。
擦完,她把那件沾了别人味道的中衣丢到床尾。
塞蕾希娅说:
“下次再带回来,我就真动手。”
赖秉恒说:
“知道了。”
她躺到他身侧。
一只手搭上他的肩。
书还在桌上。
一页也没有翻。
后来,赖秉恒躺在枕上,听见外面传来轻轻的脚步。

亲兵停在门外,低声禀报:

“刘校尉让报,旧案里经手报案的那名差役,已经找到了,正在前院候着。”

赖秉恒睁开眼。

塞蕾希娅搭在他肩上的手停了一下,随后松开。

“这回真有事了。”

他听见那句话里的揶揄,苦笑着坐起身。

“我去看看。”

她将外衣递给他。

赖秉恒穿好衣服,走到门边时,又回头看了一眼。

塞蕾希娅已经拿起桌上的书。

“去吧。”她说,“别审着审着,又把自己熬到天亮。”

赖秉恒应了一声,开门出去。

回廊尽头,前院的灯还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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