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长生】(56) 作者:尚鸽侯

送交者: 麻酥 [★★★★声望勋衔R17★★★★] 于 2026-10-24 0:49 已读444次 大字阅读 繁体

#纯爱

【欲长生】(56)

作者:尚鸽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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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章 广寒神水宫

  青冥洲极北之境,连绵万里的苍茫雪岭在此骤然断裂,化作一片浩瀚无垠的万顷寒潭。

  往日里,这片属于正道五宗之一“广寒神水宫”的苦寒水泽,终年笼罩在挥之不去的清冷月雾之中。

  莫说凡俗夫子,便是寻常修仙家族的修士,踏入百里之内也要被那股浸透骨髓的寒气冻得经脉滞涩。

  然而今日,这片孤高绝世的人间月宫外围,却是千载难逢地鼎沸喧嚣起来。

  无他,只因百年一度的神水宫“沉月秘境”开启在即。

  自半月前神水宫向九州各处广发“观澜帖”起,原本冷清的北境水泽便一日比一日热闹。

  神水宫山门外三十里的“迎仙渡”与九曲寒川之上,早已设立了绵延三十余里的水上坊市、十里长街与迎宾琼楼。

  放眼望去,澄澈如镜的寒潭水面上,成千上万盏以千年蚌珠炼制的水云宫灯昼夜长明,将漫天风雪映照得恍若白昼;天际云层之间,更有各色流光飞梭、灵禽仙辇络绎不绝地破空而至。

  来此赴会的修士之多,远超往届百年。

  不仅仅有青冥洲本土的正道五宗——太上紫霄剑宗的青年剑修背负古剑、御风而行,凌厉剑气将漫天飞雪生生劈开一道通道;九天琉璃圣禅寺的苦行佛修身披袈裟、足踏金莲,口诵禅音在冰面上留下一串淡金梵文脚印;天机玲珑阁的星算门人袖藏阵盘、踏星而至。

  更有青冥洲本土的数十家中小仙门与修真大族,诸如沧澜剑派、北境雪谷、落霞山庄、白鹿书院、天水阁等势力的长老与真传弟子,旌旗招展地驻扎在水岸两侧。

  甚而连外洲的势力也纷纷跨洲而来。

  东荒洲玉殷朝治下的玄水世家,直接驶来了一艘长达百丈、由八头覆海黑蛟拉拽的碧波楼船,船头悬挂着鲛人泣珠织就的避水旌旗;中元洲仙痕朝的赤乌世家,则驾驭着三辆赤铜火麟战车停驻在寒潭南岸,车轮周围热浪滚滚,将方圆十丈的冰雪尽数化作蒸汽;就连中立之地山海洲无咎城的巨贾商会、四海商盟、万宝楼的跨洲飞舰,也早早在九曲寒川最宽阔的水域抛下重锚,将船身展开成一座座水上交易行宫。

  十里水街之上,做生意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直冲云霄:

  “东荒深海万载血珊瑚,一件人宝顶阶的水行护身符印只要八十下品灵石!买三送一,入了寒潭能挡三成阴煞,诸位道友走过路过莫要错过!”

  “中元洲赤乌祝家秘制‘阳炎辟寒丹’!三粒一瓶,入腹生火,专克北境冻脉之苦!可用北境雪参、寒髓铁以物易物!”

  “刚从极北冰原刨出来的百年玄冰髓,拿去请炼器大家掺入飞剑,立时便能添一分寒霜剑气!只换同阶水属性灵草或中品灵石!”

  叫卖奇珍的商贾声、年轻修士在水演台上切磋斗法的轰鸣声、画舫上传来的丝竹管弦声交织在一处,直把这座清冷了千年的女修圣地,烘托出了一派万人空巷的仙家盛会气象。

  午时初刻,迎仙渡通往神水宫内门的“接引白玉桥”前,缓缓行来一道高挑曼妙的倩影。

  她并未乘坐任何彰显排场的华丽飞舟,只是孤身一人,顺着摩肩接踵的迎宾长街拾级而上。

  她身着一袭由天蚕情丝与冰蚕星纱混织而成的月白长袍,在内里欲火的催动下,这件原本极为靡丽的本命法衣已尽数延展覆盖,化作了一袭从纤长玉颈到脚踝皆遮掩得严严实实、端庄圣洁的全身法相道袍,衣袂间暗金与月白的水纹如活水蜿蜒。

  足下那双银莲履亦切换作了厚底纯白的素净绣鞋。

  而在她那张绝世仙颜上,更覆着一方薄如蝉翼的掩月纱,将她炼虚初期的真实道行与周身欲气,尽数锁在骨血深处。

  戴上这层薄纱,她便是那温婉持重的衍天宗大长老,上官云曦。

  然而,外人只道这位大长老步履从容、仙姿佚貌,唯有云曦自己知晓,在这层端庄得近乎古板的月白道袍底下,她正经历着何等磨人的煎熬。

  “嗯……”

  走过一处挤满了各派修士的临水石阶时,云曦掩在薄纱后的红唇轻轻抿了一下,笼在及指长袖中的五指悄然收拢。

  好痒。

  那股酥麻与瘙痒,并非来自外界的风雪,而是源自她双腿之上紧紧包裹着的那袭“情丝天罗袜”,以及绣鞋内部那双早已彻底成形的隐秘“足穴”。

  这双由寒蚕丝炼就、刻满淫纹的长袜,与远在万里之外的主人欲火心神相连。

  临别之时,她带着主人赐予的阳精与本源欲火踏上北上之路,本以为能凭着炼虚初期的修为将其稳稳压服;谁曾想,随着离宗日久,那股镌刻在道体深处的“足瘾”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因为失去了主人的抚弄与浇灌,化作了一股如影随形的空虚与情欲之痒。

  每往前迈出一步,素净绣鞋内里那细腻的冰蚕星纱便会轻轻刮擦过她敏感的足弓与足心肉缝。

  那两处会如小口般翕张吞纳的足穴,在长途跋涉的摩擦下早已不受控制地沁出了滑腻的湿意,只是被情丝天罗袜尽数吸附锁住,才未曾在白玉石阶上留下一星半点的水痕。

  她必须分出大半心神,用清冷的太阴水气一遍遍冲刷着双足与小腹的燥意,才能维持住表面这副古井无波的高人风范。

  “咦?诸位快看那位戴面纱的道友,她腰间悬挂的莫非是衍天宗的星轮紫玉令?”

  “果真是衍天宗的徽记!看那衣制与气度,莫非是衍天宗众长老之首、执掌星轮一脉的上官云曦上官大长老?”

  “前些时日魔门三洲联军压境,血海魔宗与幽冥鬼府倾巢而出,听闻衍天宗拼死血战,不仅烧尽了护山大阵,连闭死关的大祖都显圣出手,硬生生替我青冥洲正道挡下了这场滔天大祸!不想大战才过十余日,上官长老便亲自赴会,衍天宗作为正道魁首,当真是高义千秋!”

  石阶两侧的一众中小宗门长老与名宿散修认出了云曦腰间的玉牌,纷纷停下手中挑选货物的动作,面露肃然起敬之色,主动退开半步拱手见礼。

  而在那些老辈修士身后,不少来自紫霄剑宗、沧澜剑派以及各大修真世家的年轻领头弟子,目光落在云曦那高挑曼妙的身段与掩月纱后若隐若现的绝美轮廓上时,呼吸都不由得滞了瞬息。

  “这就是衍天宗那位几乎不会下山露面的星轮长老?单看这双露在纱外的清冷眉眼与行路时的身段,便已是人间绝色了……”一名背负双剑的世家嫡子看得眼神发直,忍不住向同伴低声感叹,“都说百花楼的《群芳谱》网罗天下美人,若有人单为我们青冥洲的仙子排个名次,这位上官长老哪怕戴着面纱,也必入三甲之列无疑!”

  “何止三甲!依我看,便是神水宫那三位名动北境的天女,在这份温婉圣洁的仙姿面前怕也要逊色三分!”

  议论声中,一名身着紫金蟒袍、修为在化神中期的北境大族少主按捺不住心头的悸动,整理了一下衣冠,越众而出。

  他满脸仰慕地拦在云曦身前不远处,深深一揖:“晚辈北境韩氏韩少卿,久仰衍天宗大名。听闻此次神水宫秘境之内寒气异变、危机四伏,上官前辈孤身一人赴会,若是入内探索未免少了照应。晚辈不才,手下倒有十几名精通破阵御寒的族中好手,不知可否有幸邀上官前辈届时结伴同行,也好让晚辈等人略尽绵薄之力?”

  随着他这一开口,周围好几名本就蠢蠢欲动的年轻才俊与散修高手也纷纷围拢上来,七嘴八舌地出言相邀,那一双双盯着云曦胸口弧度与纤细腰肢的眼睛里,虽然极力掩饰着克制,却依旧透出男人对绝色仙子本能的惊艳与觊觎。

  若是放在从前,她还是那个清冷孤高、受全宗敬仰的衍天星轮长老时,一旦察觉到男修这等带着杂念的视线,心头定然会泛起一阵不快,拂袖便走。

  可如今,她的身子与神魂早已被那个坏家伙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彻彻底底地烙上了专属的印记。

  迎着周围这群正道俊彦或炽热、或敬畏、或小心翼翼的目光,云曦掩在面纱后的双颊非但没有生怒,反而泛起了一层诡秘的潮红。

  一个非常荒唐而淫靡的念头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这群将她奉若九天神女、在心底暗暗幻想她冰清玉洁模样的正道修士,若是知晓他们眼中高不可攀的衍天大长老,在这身端庄道袍底下根本是一丝不挂地套着情丝黑袜;若是叫他们看见她私下里是如何跪在自家主人脚边,伸着改造过的蛇舌去舔舐主人的胸膛、张开双腿与足穴哭着求主人狠狠采补……他们脸上会露出怎样精彩绝伦的表情?

  一念及此,圣体瞬间起了反应。

  “唔……”

  云曦藏在袖中的手指轻轻一颤,腿心深处毫无征兆地涌出一大股粘稠温热的春水,顺着大腿内侧的情丝天罗袜滑落下去,连带着绣鞋里那两口足穴也跟着狠狠收缩了一下,吐出几滴晶莹的甜腻汁水。

  在众目睽睽的敬仰视线里暗自发情泌水,这种反差快感,竟比她自己偷偷摩挲双足还要强烈。

  不过,心里虽被这股隐秘的快意撩拨得酥麻难耐,眼前这些嗡嗡乱转的苍蝇围得多了,终归还是耽误正事。

  云曦压下腿间的湿意,面上维持着那副叫人如沐春风的温婉浅笑,正寻思着找个什么得体的借口将这群人一并打发掉,忽听不远处一间临水茶寮内,传来一阵压低了嗓音却难掩惊惶的议论声:

  “……你们听说了吗?西极洲干龙朝那边,前几日出天大的乱子了!”

  “干龙朝?那边能出什么事?难不成是龙门关外头的魔门又有动作了?”

  “不是龙门关,是他们京城天铸城外头的护国龙脉!我昨儿个刚从四海商盟的跨洲飞舰上下来,听商盟里跑西极洲线的老伙计亲口说的——说是幽冥鬼府的魔修不知怎么摸进了京郊三十里的苍莽山仙殿,把驻守龙脉的皇家禁卫全给屠了,还在龙脉主干上钉下了邪阵抽国运!那夜苍莽山地动山摇,连天铸城里的昏君都吓得半夜敲响了景阳钟,如今太尉府的黄龙铁骑和刑部缇骑正把整个干龙京城翻过来搜捕内鬼,乱得跟一锅沸粥似的!”

  “干龙朝”与“苍莽山龙脉”这几个字一入耳,云曦原本准备打发韩少卿等人的话音顿时一滞,心脏猛地揪紧了一瞬。

  自家夫君琅翎此番化作阴身,带着冥璃与苏瑶姐妹俩千里迢迢赶赴西极洲,为的正是借黄龙世家求借“一元镇天印”的契机,去探查那条出了岔子的干龙龙脉!

  如今干龙龙脉仙殿竟爆出幽冥鬼府屠杀禁卫、钉阵抽脉的惊天大案,夫君他……此刻可还平安?莫非那场大乱,他已经卷入其中了?

  云曦再也顾不得理会身前那几个献殷勤的年轻公子,脚步一转,径直朝着那座临水茶寮走了过去。

  周围的韩少卿等人见状一怔,也只得讪讪地闭上嘴跟在后头。

  茶寮内坐着的那名穿灰布短衫、修为在金丹后期的商盟伙计,正唾沫横飞地跟同桌几名散修吹嘘见闻,忽觉眼前光线一暗,一股清冷中带着淡淡幽香的气息笼罩下来。

  他抬头一看,见是一名身着月白道袍、面覆薄纱的绝美仙子立在桌前,顿时有些局促地站起身来:“这、这位前辈,可是要拼桌饮茶?”

  云曦站在桌畔,并未动用任何显眼的法诀,只是隔着掩月纱,用那双早已修至内蕴勾魂法纹的紫眸,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金丹伙计,柔声开口:“这位小哥不必拘礼。妾身方才路过,恰巧听闻小哥提及西极洲干龙朝的变故。妾身有一位至交故人近日正在干龙京畿游历,心中实在挂念得紧,不知小哥方才所言的苍莽山龙脉一事,究竟是从何处听来的?里头可还有什么旁人不知的细情?”

  她嗓音清润温和,听不出半点逼迫之意。

  然而,她一举一动皆自成极乐魅惑,对上这等修为远低于她的金丹修士,只消一个专注的眼神、一句温和的问话,便比迷魂术还要管用。

  那灰衣伙计与她隔纱对视的刹那,整个人像是掉进了一汪温暖香甜的春水里,心底所有的防备与藏私念头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一个强烈的本能——把肚子里知道的所有底细,毫无保留、一字不差地捧出来告诉眼前这位仙子,好讨她一句夸赞!

  “回、回仙子前辈的话!”灰衣伙计眼神有些发直,双颊泛红,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竹筒倒豆子般将实情倒了出来,“小人名叫孙四,是四海商盟跑西极洲黑市药材线的管事!这消息千真万确,绝非道听途说!就在五日前的清晨,小人随商盟飞舰从天铸城外城起航时,亲眼瞧见太尉姬长空亲率三千黄龙铁骑封锁了苍莽山各处山口,把几十具禁卫军的尸首和一具内城管事的无头尸抬进了皇城!”

  孙四咽了口唾沫,迎着云曦的目光,更是连商盟内部严禁外传的机密情报也一并秃噜了出来:“而且小人有个表舅在干龙刑部当差,起航前夜偷偷给小人递了话,说那夜闯入龙脉仙殿的乃是幽冥鬼府的两名炼虚中期老魔,带了四十多具铁甲鬼尸!可邪门的是,不等太尉府的大军赶到,那四十多具鬼尸和十几个魔门精锐也不知被哪路神仙给屠得干干净净,连九幽噬脉大阵都被人一脚踩碎了!那两个炼虚老魔一个被劈得半死,一个断了一条胳膊连夜血遁逃命去了!如今赵国公和姬太尉正在朝堂上互相撕咬,满城都在传呢!”

  听完这一番话,云曦悬在嗓子眼的心,这才悄无声息地落回了肚子里。

  四十多具鬼尸被屠尽,大阵被一脚踩碎,两个炼虚中期老魔一重伤一断臂……除了她家那个身怀混沌道体、手握无始剑经与度虚神通的主人之外,只能是他了。

  只是,一想到夫君才刚抵达干龙京城,便孤身一人钻进龙脉地底与幽冥鬼府的炼虚老魔殊死搏杀,甚至还可能受了伤,云曦那颗紧系在他身上的心便又是一阵阵地抽痛与揪紧。

  “那个坏家伙……明知道自己阳身受损,被动困在女身里头,怎么到了外头还是这般莽撞拼命……”

  她垂下眼帘,恨不得现在就长出一双翅膀飞去西极洲天铸城,钻进他的怀里仔细瞧瞧他有没有伤着哪儿,再用自己这一身太阴水法好好替他温养经脉。

  可转念一想,夫君在西极洲顶着朝堂与魔门的风浪布局破局,将这北境神水宫的重担交到她手里,她若是因着儿女私情在此乱了方寸,岂不是白白辜负了夫君对她的一片信重?

  “他既已在干龙掀起了风浪,我这做正妻的,在青冥洲这边便更不能落了下乘,须得把这座神水宫稳稳当当地拿下来,给他做一份贺礼才是。”

  云曦深吸一口气,将眼底的牵挂与担忧尽数敛去,重新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她从袖中取出一块中品灵石放在茶桌上,对着犹自一脸痴迷的孙四微微颔首:“多谢小哥解惑,这点灵石便权作茶资了。”

  她刚转过身,方才跟过来的那名北境韩氏少主韩少卿见她问完了话,立刻又满脸堆笑地凑上前一步:“上官前辈,原来您是在担心西极洲的故人。不过既然故人无恙,那方才晚辈提议的沉月秘境结伴一事,不知前辈意下如何?除了晚辈之外,这位沧澜剑派的赵师兄、还有落霞山庄的林公子,也都愿在秘境中唯前辈马首是瞻……”

  眼看这几只苍蝇又围了上来,甚至还有越聚越多的架势,云曦眉梢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刚要开口冷拒,忽听前方白玉桥头传来一阵清脆悦耳的环佩叮当声,紧接着便是一道爽朗张扬、毫不掩饰锋芒的清亮女声:

  “都围在接引桥前做什么呢?一个个大老爷们,不去外头水演台亮亮手底下的真章,反倒聚在这儿缠着一位远道而来的女客卿,也不嫌丢了你们各家宗门的脸面!”

  随着话音落下,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一条通道。

  只见三道风格迥异、却俱是风姿卓绝的年轻女修并肩自白玉桥上缓步走下,周身皆萦绕着炼虚初期的浑厚水灵之气。

  刚才开口赶人的,走在正中,身穿一袭繁复华贵流云锦袍的明镜天女。

  她生得明艳大气,眉梢眼角皆是骄傲好胜的锐气,只扫了韩少卿等人一眼,那几个原本还想在云曦面前充大尾巴狼的年轻公子哥便如同被踩了尾巴一般,面红耳赤地拱手告退,灰溜溜地钻进人群里不见了踪影。

  赶走了那群聒噪的男修,明镜天女那双明亮锐利的眸子瞬间落在了云曦身上。

  她快步走上前,上下打量了云曦两眼,心直口快地朗声笑道:“你就是衍天宗派来的那位大长老上官云曦?我叫明镜,执掌神水宫演武殿!前些日子就听说你们衍天宗在魔门三洲联军手底下打了一场硬仗,更听说上官长老年纪轻轻便坐上了衍天第一长老的位置,一身太阴水法出神入化!正好今日各洲同道都在,迎仙渡旁边的观澜水演台还空着,上官长老既来了我神水宫,不如现在就随我去台上搭把手、切磋个百八十招,让我也见识见识衍天宗的高招如何?”

  她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周围不少还没走远的各派修士顿时来了精神,纷纷停下脚步往这边张望。

  这明镜天女虽然骄傲好胜、见面就要拉人上台打架,但性子倒是直来直去,眼底只有纯粹的见猎心喜与争强好胜,并无半分阴私算计。

  站在明镜左侧的冰心天女,身着一袭毫无杂色的素白宫装,挽着一丝不苟的道髻,面容冷若万年玄冰。

  她看了云曦一眼,语气刻板清冷地补充道:“内门重地,不得喧哗私斗。上官长老既已到了接引桥前,按宫规当先入内门向宫主投帖拜山,切磋之事,合该等秘境开启之后再议。”

  “哎呀,大姐你就是死板,搭把手又用不了半柱香功夫……”明镜不满地嘟囔了一句,右手却已被人轻轻拉住了。

  “二姐,你就少说两句吧!”

  站在右侧、身着浅碧道裙的惠水天女无奈地摇了摇头,快步上前挡在明镜与云曦之间。

  她眉目慈悲柔和,说话时细声软语,先是嗔怪地拍了拍明镜的手背,随即转过身对着云曦盈盈福了一礼,满脸歉意地柔声道:“上官长老一路舟车劳顿,才刚抵达迎仙渡,连一口热茶都未曾喝上,二姐她是个见着高手就手痒的武痴性子,说话一向没个轻重,长老千万莫要与她一般见识。小妹惠水,忝掌宫中丹药一脉,方才幸得二姐出声替长老解了那些散修纠缠之围,只是切磋一事万万不可在此时劳烦长老,不如由我姐妹三人先引长老入宫面见宫主,待礼毕之后,小妹再备些清心茶点为长老接风洗尘,不知长老意下如何?”

  看着眼前这三位性格鲜明的天女——一个冷面禁欲,严守宫规,一个心直口快,好胜邀战,一个温言软语,居中调停,云曦掩月纱下的眸光微微流转。

  明镜虽莽撞,却替她轰走了那群烦人的苍蝇;惠水更是贴心周到,主动递上了台阶。

  “多谢三位天女替妾身解围。”云曦顺势敛衽还礼,嗓音温润柔和,对着明镜与惠水微微一笑,“明镜天女快人快语、武道之心纯粹,妾身佩服得紧。只是今日确是奉宗主法旨先来拜见贵宫宫主,不敢失了礼数。待日后闲暇,或是入了秘境之中,妾身定当与明镜天女好好印证一番水法;也要多谢惠水天女与冰心天女的美意了。”

  见这位衍天大长老不仅没有因为自己的唐突邀战而摆谱甩脸子,反而一口应下了日后的切磋,明镜天女顿时眉开眼笑,原本那点想要压外宗一头的傲气散了大半,豪爽地一摆手:“成!这可是上官长老你自己说的,届时咱们可得痛痛快快打上一场!走走走,我带你进宫见母亲去!”

  一旁的惠水见两人非但没闹僵,反而三言两语结下了善缘,眼底也漾起温柔的笑意,主动上前一步与云曦并肩而行;就连最冷淡的冰心天女,见云曦如此知礼守规,冷硬的脸色也缓和了一分,在前头引路踏上了那座隔绝内外的水幕长桥。

  一步跨入水幕,身后震耳欲聋的盛会喧嚣瞬间被彻底切断。

  广寒神水宫的内门,与外头那热闹的迎仙渡简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数百座白玉琼楼依水而建,飞檐斗拱皆由万载玄冰与海底白珊瑚雕琢而成,廊桥曲折,尽数浮于深不见底的寒潭之上。

  宫墙之内,往来巡视、洒扫、吐纳的修士,自记名杂役至内门执事,满宫上下皆是女子,绝无半个男儿身。

  水汽氤氲间,连山风吹过檐角冰铃的声响,都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寒与素净。

  只是,就在云曦踏上内门主岛地脉的刹那,她眉头微不可察地轻轻一蹙。

  不知是不是错觉,当周围彻底安静下来后,她体内那团被掩月纱与道袍死死压制着的极乐欲火,连同气海深处的水相本源,竟在丹田内莫名地轻轻震颤了一下。

  那感觉极为古怪,并非足瘾发作时的燥热,倒像是这片冰冷死寂的群山深处,有什么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在冥冥之中与她的体质产生了一道隐晦的呼应。

  “怎会如此……”云曦心中微凛,不动声色地散出识扫向四周,却只探到漫天遍野的精纯水灵之气,并无半点异样。

  她压下心头的疑窦,在三天女的引领下穿过九重水幕禁制,最终停在了一座通体由整块深海万载水晶掏空筑就的宏伟殿宇之前。

  三天女在殿门外止步候命,云曦独自整了整衣冠,迈步踏入水晶大殿。

  大殿高逾三十丈,殿内并无寻常宗门的蟠龙金柱,唯有一道道自殿顶垂落的活水帘幕,在日光与月华石的交映下折射出七彩琉璃般的冷光。

  大殿尽头那座高高在上的寒玉莲台之上,端坐着一道素袍罩体的身影。

  “衍天宗上官云曦,奉敝宗宗主法旨,特来拜会神水宫主,贺贵宫太阴盛会之喜。”

  云曦行至大殿中央,强忍着足底因踏在冰冷水晶砖上而激起的一阵战栗酥麻,脚步轻盈收拢,双手交叠于腹前,对着莲台之上盈盈福了一礼。

  嗓音清润温和,恰似春水融冰,礼数周全得挑不出半点错处。

  “上官长老远来是客,何须这般多礼。”

  一道慵懒中透着威仪的嗓音自上方传来。云曦顺势直起身子,缓缓抬起眼帘,隔着掩月纱望向那座至高王座。

  只这一眼,饶是以云曦的心性,眸底深处亦不由得泛起一丝波澜。

  莲台之上的女子并未佩戴繁复的冠冕,一头如瀑长发毫无保留地披散在肩背与玉座之间,竟是彻头彻尾、不染一丝杂色的胜雪白发。

  然而,与这满头苍苍白雪形成强烈反差的,却是她那张令人惊艳的绝世容颜——那绝非迟暮老妪的枯槁面皮,而是一张欺霜赛雪、宛若二八少女的娇艳面庞,眉如远山含黛,唇若点绛桃花,一颦一笑间皆是高深驻颜术所养出的风华。

  周身气机渊渟岳峙,赫然是一位合道后期的大能修士。

  此时,这位白发宫主正微微支着下颌,唇角噙着一抹浅笑,居高临下地打量着阶下的云曦。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

  外人瞧来,这不过是两派高层初见时的寻常审视;可在目光相触的刹那,云曦那双掩在薄纱后的月华紫眸深处,却骤然掠过一抹幽光,她的鼻翼微不可察地轻动了一下。

  这位以清心寡欲着称的神水宫主,在那层冰清玉洁的合道皮囊底下,竟藏着一股令云曦无比熟悉的味道。

  那不是水行灵气的清冽,而是“同类”的气息——那是被死死锁在深处、压抑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欲念。

  这股气息藏得极深,却也憋得极狠,像是一座被万年玄冰封住的火山。

  “早就听闻衍天宗星轮长老上官氏,乃是不世出的水法奇才,今日一见,果真是名不虚传,本宫姓紫名薇。”

  宫主笑靥如花,搭在寒玉扶手上的手指看似随意地轻轻一叩。

  没有半点法诀吟诵的征兆,整座水晶大殿下方的万载寒潭水脉骤然一震。

  一股浩瀚如海、带着合道后期威压的极寒水系道则,顺着通透的水晶地砖悄无声息地蔓延而至,瞬间攀上了云曦的鞋底与脚踝。

  这股水脉之力表面温润无声,内里却藏着千百道细如牛毛的太阴寒针,一旦被试探者修为不济或根基不稳,只消一息功夫,便会被这股寒气侵入奇经八脉,当场失态出丑。

  她在试探云曦的深浅,更在试探衍天宗经此大劫后,究竟还剩几分底气。

  然而,白发宫主绝不会想到,她这记直攻足底涌泉穴的阴寒暗手,钻进云曦鞋底的刹那,率先撞上的会是什么。

  “唔……”

  在那股冰寒刺骨的水系道则刺入素净绣鞋的瞬间,云曦藏在道袍下的身躯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那千百道细密的太阴寒气非但没能冻伤她天生亲水的太阴淫罗圣体,反而像是一双冰冷灵巧的手,精准无比地搔刮在了她足心那两口正自饥渴发痒的隐秘足穴之上!

  冰火相激之下,一股足以令寻常女修当场软倒的酸麻快感,顺着足底尾椎直冲脑海。

  绣鞋内里,那双被情丝天罗袜包裹的足穴猛地收缩了一下,竟硬生生将宫主探入的第一缕合道寒气当场吞吸了进去,化作了滋养欲体的甘霖。

  云曦暗暗抿紧唇瓣,强行压下差点溢出的鼻音,更按捺住想要在原地摩挲双足的冲动。

  她将丹田内那股被撩拨起来的极乐欲气死死锁在气海深处,半丝也未外泄,单凭纯粹的水相道体本源,顺着足底轻轻一引、一旋。

  本该如钢针般刺入经脉的合道寒气,在撞上云曦道体的瞬间,像是百川归海一般,被一股更为柔韧、更为契合水之本源的太阴气机悄然抚平。

  云曦足尖在地面轻轻一点,那股汹涌而来的暗流便被她四两拨千斤地卸入两侧的水晶立柱之中,连半声闷响都未发出,便消弭于无形。

  “宫主谬赞了,妾身这点微末伎俩,在广寒神水宫这等水法圣地面前,不过是班门弄斧罢了。”

  云曦眉眼弯弯,面色从容得恍若无事发生,迎着宫主微凝的视线,不紧不慢地回敬道:“前些日子魔门三洲联军犯境,敝宗虽耗损颇巨,幸得老祖显圣与全宗上下死战,终是将血海魔宗与幽冥鬼府的宵小尽数击退。宗主念及神水宫与我衍天宗历来交好,特命妾身前来道贺太阴盛会,顺道也想向宫主请教一番这北境的水脉风物,不知宫主可愿赐教?”

  莲台之上,白发宫主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一顿。

  方才那一记暗手,她虽未出全力,却也蕴含了合道修士对水行法则的领悟,便是寻常炼虚中期的长老挨上,也得气血翻涌、面色发白。

  可眼前这个看似只有炼虚初期的女修,竟能在谈笑间将其化作绕指柔水,甚至在气机交锋的最初一刹,宫主恍惚觉得自己探出去的那缕寒气像是掉进了一口温软泥泞的深潭,连半点回响都没摸着。

  这份对水相本源的掌控力,高明得有些古怪。

  “上官长老客气了,衍天宗能安渡大劫,实乃我青冥洲正道之幸。”宫主眼波流转,将眼底那一抹惊疑敛去,笑意愈发温婉动人,“眼下外院迎仙渡鱼龙混杂,长老既是贵客,自不当与外客挤在一处。冰心、明镜、惠水,你们三人且替本宫做一回东道主,先陪上官长老在宫中各殿走走,再送去内院‘听月轩’安顿,莫要怠慢了衍天宗的贵人。”

  殿外候命的三天女齐声领命,云曦亦敛衽一礼,转身缓步退出水晶大殿。

  外头微凉的湖风扑面而来,云曦在宽大的袖袍中轻轻舒了一口气。

  殿门外的白玉广场上,冰心、明镜、惠水三人已然等候在侧。

  见云曦出来,性子最急的明镜天女立刻凑上前一步,指着西侧一片悬浮于寒潭之上的恢弘水坪,兴致勃勃地开口:“上官长老,方才母亲发了话让我们姐妹陪你在宫里转转,去听月轩的路正好要绕过我们三人的辖地!走,先去我的演武殿瞧瞧,我宫里头最能打的精锐女修全在那儿操练呢!”

  云曦笑着颔首应下,随同三人沿着九曲浮桥一路西行。

  这一走,便是整整一个下午的功夫。

  借着三位天女亲自引路参观的便利,云曦一面应对着三人的话头,一面用那双藏在掩月纱后的妙目,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座千年大宗的内里乾坤。

  第一站便是明镜天女执掌的演武殿。

  只见数十座巨大的玄冰浮台错落于寒潭水眼之上,数百名身着劲装的神水宫内门女修正在浮台上演练剑阵与水法,漫天冰锥与水龙纵横交错,声势颇为骇人。

  明镜天女站在浮桥高处,一脸骄傲地向云曦介绍着自己麾下这套“玄冥踏浪阵”的威力,言语间满是对自身武力的自信与自负,甚至还当场指点了几名出招慢了半拍的弟子,作风凌厉张扬,在演武殿一脉中显然拥有极高的威望。

  绕过喧嚣的演武殿,往北走过一道寒雾弥漫的锁链桥,四周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十余度,连水面都冻成了数尺厚的青色坚冰。

  这里是冰心天女执掌的刑罚殿辖地。

  两侧矗立着一座座黑冰筑就的戒律塔与水牢,往来巡视的执法女修个个面罩寒霜、步履整齐划一,连呼吸声都压得极低,见了冰心天女更是如见严霜,隔着十丈远便纷纷垂首屏息行礼。

  冰心天女走在自家辖地内,话虽不多,但每指点一处护宫冰咒节点,语气都透着一股禁欲三百年所养出的铁面无私与刻板威严。

  只是,走在这片寒气刺骨的玄冰地面上,云曦道袍底下的双腿却被冻得起了一层细小的颗粒,而鞋内那两口被情丝天罗袜包裹的足穴,在外界严寒与内里欲火的交替刺激下,反而愈发酸痒难耐,每走一步都有微量的湿意渗入袜底,磨得她不得不暗暗夹紧双腿,连步伐都放慢了三分。

  好在很快便走出了刑罚殿的冰封地界,拐入东南侧一片四季如春、种满水生灵草的暖水湖泊。

  微风拂过,浓郁的丹香与药草清气扑面而来,这里是惠水天女执掌的丹药殿与百草水苑。

  数十座白玉丹房沿着暖泉而建,负责控火、捣药的女修们见到惠水天女,无不露出发自内心的亲近笑容,纷纷围上来柔声问安。

  惠水天女温言软语地一一叮嘱弟子注意火候,又亲自去丹房取了一盒刚出炉的“暖玉丹”塞进云曦手里,眉目间满是慈悲心软的菩萨气度。

  一圈参观下来——这三位由宫主一手带大的炼虚天女,一个掌兵演武、一个掌刑执律、一个掌丹控资,早已将神水宫最核心的三大权柄牢牢握在手中,各自麾下皆有一批死忠门人,隐隐已成三足鼎立之势。

  然而,就在四人走出丹药殿、踏上通往东侧水心岛“听月轩”的主回廊时,迎面却浩浩荡荡地走来了一群身穿深青色鹤纹长袍、手拄龙头拐杖或拂尘的老妪。

  为首的三名老妪发髻高挽,满脸褶皱,修为俱在炼虚初期到炼虚中期之间,乃是神水宫长老会中资历最老的几位实权太上宿老——玄水长老、枯荣长老与静渊长老。

  她们身后还簇拥着十几个外门执事与家族子弟,一个个鼻孔朝天,正大声商议着此次沉月秘境的入场玉牌分配之事。

  狭路相逢,两边人马在宽阔的白玉回廊中央撞了个正着。

  那为首的玄水长老瞥了一眼被三天女簇拥在中间、戴着面纱的云曦,又看了看三位天女,三角眼里闪过一抹阴冷的算计,竟连礼都不行,直接顿住龙头拐杖,阴阳怪气地扯开嗓子道:

  “哟,老身道是谁在这内门回廊上摆这么大的谱,原来是三位天女殿下亲自给外人当跑腿引路的丫鬟呢!怎么,如今这神水宫的规矩是改了不成?外院那些替宗门镇守水脉几十年的老功臣、还有咱们长老会各脉的嫡系真传,求一块入沉月秘境的核心玉牌都求不下来;结果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外宗长老才刚进门,不仅住进了唯有太上长老才能住的听月轩,还要劳烦咱们三位天女鞍前马后地伺候着?”

  她身后的枯荣长老也立刻皮笑肉不笑地帮腔道:“可不是嘛!冰心丫头、明镜丫头,你们几个年轻气盛,眼里头只有宫主屋里的那点差事,可别忘了这神水宫的偌大基业,是咱们这些老骨头一砖一瓦守下来的!前些日子你们借口整顿门风,由着冰心把老身侄女罚去寒潭思过也就罢了,如今连沉月秘境这等关乎宗门气运的大事,宫主都不与长老会商议一声便私相授受给外人,未免也太寒了全宫上下的心了!”

  这番话夹枪带棒,表面上是拿云曦这个外来客卿做筏子,实则是长老会这帮老资历借着秘境名额之争,当众向三天女和宫主一系发难施压,想要夺回部分内门话语权。

  云曦站在原地,掩月纱下的神色平静如水,只冷眼瞧着这出同门内斗的好戏。

  果不其然,那帮老家伙话音未落,性子最烈的明镜天女当场就炸了庙。

  她柳眉倒竖,往前踏出一步,炼虚初期的狂暴水灵气轰然炸开,震得廊柱嗡嗡作响,指着玄水长老的鼻子便毫不客气地骂了回去:

  “玄水老太婆,你少在这儿指桑骂槐!上官长老乃是衍天宗的贵客,是母亲亲口发话请进听月轩的,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背后嚼母亲的舌根?还你们守下来的基业?我呸!你们长老会那帮所谓的核心真传是什么货色,自己心里没数吗?前儿个在演武殿考核,你那宝贝重孙女连我手底下普通执事的三招都接不住,就这等废物点心,放进沉月秘境里头是去寻机缘还是去给太阴寒气当肥料的?想要核心玉牌,行啊,叫你们长老会的人现在就上演武台,谁能接住我明镜十招不趴下,我的玉牌当场双手奉上!”

  “你——!竖子狂妄!目无尊长!”玄水长老被明镜当着外人的面揭了老底,气得老脸铁青,拐杖把白玉地面杵得砰砰直响,“明镜,你莫以为仗着宫主宠爱便可无法无天!按宗门辈分,老身入宫时你还没断奶呢!”

  “论辈分之前,还请玄水长老先看看自己脚下踩着的是哪里的砖。”

  一直冷眼旁观的冰心天女缓缓上前一步,素白袖袍无风自动,一股刺骨的玄冰寒意瞬间顺着回廊地面蔓延过去,将玄水、枯荣几名长老的鞋底直接冻在了白玉砖上。

  冰心眼神冷漠如刀,一字一句道:“枯荣长老方才提及你那被罚去寒潭的侄女,莫非是忘了她私自倒卖内库避水珠、账目亏空三万灵石的罪状?刑罚殿铁卷上白纸黑字记着,长老若是觉得罚轻了,冰心今日便可按宫规第十二条,将知情不报的主家一并请去刑罚殿喝茶。”

  枯荣长老脸色一下白了,嘴唇哆嗦了两下,硬是没敢再接这个话茬。

  此时,惠水天女才慢条斯理地走上前,脸上挂着温婉柔和的微笑,声音软糯,说出来的话却如软刀子割肉一般精准:“诸位太上长老息怒,大姐与二姐也是职责所在。况且,近来外头风雪大,几位长老寿元将近、气血衰败,丹药殿每个月拨给长老会用来吊命的‘延寿碧水丹’本就吃紧;若是几位长老今日在回廊上动了肝火、伤了哪条经脉,小妹那丹房里近来可真凑不出多余的灵药替诸位长老调理身子了。为了一两块秘境玉牌,若是误了诸位长老安享晚年的清福,那岂不是小妹的罪过了?”

  三位天女你一言我一语,配合得天衣无缝,直把玄水、枯荣等几名长老会宿老噎得胸口剧烈起伏、老脸一阵青一阵白。

  偏偏她们三个手里攥着实权,长老会这帮光有辈分却无顶尖战力的老家伙根本奈何不得,最终只能恨恨地瞪了云曦与三天女一眼,由玄水长老色厉内荏地丢下一句“好!好得很!咱们走着瞧,且看三日后秘境开启,你们几个小辈能不能一手遮天”,便带着人灰头土脸地拂袖而去。

  看着长老会众人狼狈远去的背影,明镜天女得意地哼了一声,拍了拍手掌:“一帮半截身子入土的老顽固,成天不思进取,就知道盯着秘境里那点东西替自家不成器的晚辈谋私利,欠敲打!”

  云曦站在廊下,看着这三位刚刚联手大获全胜的天女,掩月纱下的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四人继续沿着九曲白玉回廊向东侧的听月轩走去。

  或许是因为方才当着云曦的面吵了一架,又或许是觉得云曦在迎仙渡时的态度颇为投缘,走在这僻静的临水回廊上,性子直爽的明镜与温柔的惠水倒也没拿云曦当外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向她透露了不少宫中的内幕。

  “让上官长老看笑话了。”惠水天女叹了口气,柔声解释道,“实不相瞒,我神水宫虽为青冥洲五宗之一,但因母亲常年在大殿闭关参悟大道,不再过问俗务,宫中那十几位太上长老仗着资历老、门生故旧多,近几十年来是越来越不把宫规放在眼里了。就拿三日后的沉月秘境来说,外人只道是我神水宫的百年盛事,实则宫里头早就为了名额与秘境产出的归属吵翻了天。”

  明镜天女撇了撇嘴,毫无遮掩地接过话头:“可不是嘛!那帮老太婆算盘打得精着呢!往届沉月秘境开启,外围寒潭放给各洲来贺的修士历练,核心冰谷则由我神水宫内部探索。可今年不知怎的,还未到开启之日,秘境深处的太阴寒气便比往年暴烈了数倍不止!长老会那帮老家伙自己不敢进去冒险,又眼馋里头的太阴宝物,便联合起来向母亲施压,非要逼着我们姐妹三个替她们带队探路,好让她们自家的晚辈跟在屁股后头白捡便宜!要不是母亲今日直接拍板把核心名额分给了上官长老你一个,堵住了她们的嘴,她们指不定还要在殿前闹到什么时候呢!”

  一旁的冰心天女虽然冷着脸警告了一句“二姐,慎言,宫中内务不得向外客妄议”,但看她那微蹙的眉头,显然对长老会的掣肘也是积怨已深,甚至隐隐对那位高居王座之上,把烂摊子全甩给她们姐妹三人去顶缸的宫主,也藏着一股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疲惫与微词。

  听着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抱怨,云曦表面温言宽慰,实则在心底将整座神水宫的局势彻底盘算了个底朝天:

  表面上看,白发宫主合道后期修为震慑全宗,三天女孝顺听话,长老会只是癣疥之疾;可实际上,这座千年仙宫早已是个外强中干的空壳子!

  宫主满心只盯着自己的瓶颈与驻颜,对下头甩手不管;三天女虽然大权在握,却夹在专横的宫主与倚老卖老的长老会中间受尽了夹板气,三人各自为政,全靠一门三百年的养育亲情勉强维系;至于长老会那帮蠢货,更是只顾眼前利益的蛀虫。

  说话间,四人已行至东侧那座四面环水的独立水心岛前。岛上翠竹掩映,一座精致幽雅的双层白玉楼阁临水而立,匾额上书“听月轩”三字。

  “上官长老,这听月轩便到了。”惠水天女停下脚步,将那盒暖玉丹与一枚客卿通行玉牌一并交到云曦手中,温婉笑道,“此岛设有净水隔音大阵,最是清静不过。长老且在轩内安心歇息,三日后秘境开启前,我们姐妹再来接引长老入谷。”

  “有劳三位天女一路相送,改日妾身定当备茶回请。”

  云曦笑吟吟地与三人道别,目送三天女的遁光沿着回廊远去,这才转过身,独自一人迈步踏入了听月轩的院门。

  ……

  夕阳西下,暮色四合。

  远方迎仙渡的万千水云宫灯次第亮起,在天际边缘映出一片朦胧的暖红,隐约还有画舫上的欢歌笑语顺着夜风飘散过来;可这听月轩所在的孤岛之上,却唯有寒潭水波拍打白玉阶的潺潺冷响。

  外头越是万人空巷、热闹喧嚣,便越发衬得这间孤枕独眠的客舍冷清得让人心慌。

  寝殿沉重的白玉雕花木门在身后合拢落锁。

  云曦独自立在空旷幽冷的寝殿中央,甚至来不及去点灯,便抬手挥袖,取出一把极品灵石打入四壁角落,瞬间布下了法阵卷的重重隔绝大阵——“堕心障”与“锁音阵”。

  粉紫色的温软欲气如流水般铺满整座寝殿的地面与穹顶,将内外一切神识窥探、气机外泄与声响彻底锁死,便是那位合道后期的白发宫主亲临院外,若不强行破阵,也休想听见里头半点动静。

  做完这一切,这位在外人面前装了一整天端庄高洁、走一步算十步的衍天大长老,像是终于被抽去了所有支撑脊梁的骨头,胸口剧烈起伏着,从红唇间漏出了一口滚烫甜腻、化作紫粉色雾气的兰息。

  “哈啊……嗯……憋死曦儿了……”

  她抬起微微发颤的手指,一把扯下了脸上那方遮掩真容与气息的掩月纱,随手抛在地上。

  只是此刻,这张本该清冷如月宫神女的绝美脸庞上,早已被压抑了一整日的汹涌情潮染成了熟透的蜜桃色;两侧眼尾处,那抹紫粉色眼影妖艳欲滴,半阖的月华紫眸深处,两道勾魂法纹正疯狂地流转闪烁,漾着一汪快要溢出来的水雾。

  紧接着,她心念一松,彻底撤去了维持了一整日的圣服法相伪装。

  只听一阵极其轻微的丝帛滑动声响起。

  她身上那件原本从脖子遮到脚踝、端庄得挑不出半点错处的全身白袍,如同春雪遇火般迅速回缩、变薄、化透,转眼间便恢复了“月白圣服”那往日的本相。

  低矮的领口瞬间往下滑落数寸,领缘一圈银线绣就的千瓣莲纹堪堪卡在锁骨下方,将她锁骨上那道由主人亲手烙下的粉紫淫纹彻底亮了出来;整个上半身,只剩下两片窄得可怜、几近全透明的冰蚕星纱自领口垂下,仅靠两枚小小的月牙银扣在最为饱满高耸的乳尖处勉强相合,非但遮不住什么,反而将内里紧裹着躯体的玄色连体“情丝天罗袜”、以及黑袜下那两团硕大雪白的乳肉、充血挺立的紫红乳晕与乳尖衬托得纤毫毕现,两片薄纱之外的大片丰腻侧乳更是直接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

  纤细得不盈一握的腰肢上,一条冰凉的银链紧紧束着;而腰下的高开叉长裙更是直接从胯骨裂到了大腿根部,两条被全身罗袜包裹得修长笔直的绝美长腿毫无遮拦地迈出裙摆。

  脚下那双素净的厚底绣鞋亦在同一时刻褪去伪装,化作了前掌三寸、后跟细如银针的露趾凉高跟“银莲履”,三道银链如莲藤般自脚踝蜿蜒缠至趾根,末端坠着的两粒小银铃随着她双腿发软的动作,发出一连串清脆靡丽的“叮铃”声响。

  “唔嗯……啊……好痒……脚心要痒化了……”

  没了法相道袍的束缚,憋闷了一整日的足瘾与太阴欲火如同决堤的滔天洪水,瞬间冲垮了她的理智。

  云曦双腿一软,高挑丰腴的身躯直接跌坐在了冰凉的寒玉床榻边缘。

  她难耐地抬起一双穿着银莲履的罗袜长腿,笨拙而又急切地将两只玉足交叠在一处,用左脚的脚背和银针般的细高跟,拼命去蹭弄、顶压右脚鞋底那处镂空的足心。

  透过那层已经被汗水与淫液浸得深黑发亮、紧贴皮肉的情丝天罗袜,可以清晰地看到她白皙细腻的足弓正中,正有一道两寸来长、形似少女私处的粉嫩肉缝在一张一合地急促吞吐着。

  白日里在迎仙渡石阶上的长途行走,在大殿上被白发宫主用合道寒气刺激的一瞬,还有方才在刑罚殿冰面上的冻彻,早已让这两口足穴饥渴到了极点。

  此刻被她用冰冷坚硬的银针鞋跟隔着罗袜重重一碾,“噗嗤”一声轻响,一大股积攒了许久的透明粘稠爱液顿时从足心肉缝里喷涌而出,顺着镂空的鞋底和银链哗哗往下淌,在寒玉榻前的脚踏上拉出一道道晶亮的银丝!

  “啊……嗯啊……不够……自己蹭的一点也不解痒……”

  云曦仰起雪白的脖颈,红唇微张,那烙着紫红圣印的粉嫩蛇舌不受控制地吐出唇外,在空气中难耐地卷动着,晶莹甘甜的口涎顺着下颌一路滴落在胸前的透明薄纱与月牙银扣上。

  她整个人蜷缩在宽大的寒玉榻上,身上那套由主人亲手炼制的全身款情丝天罗袜,此刻像是感应到了她高涨的欲火,织入袜中的万千情丝开始贴着她周身的大穴轻轻收束、蠕动、摩挲。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正隔着滑腻的玄色丝袜,从她的锁骨、胸乳、腰窝、臀瓣一路揉弄到脚趾尖。

  可越是被情丝天罗袜这般抚弄,她心里头那股独在异乡的寂寞与对主人的思念,便越发浓郁得快要将她逼疯。

  “主人……夫君……你在干龙那边到底怎么样了呀……”

  云曦眼角泛起一层水雾,声音又软又媚,带着浓浓的鼻音与无人得见的委屈。

  她伸出左手,从储物戒里贴身珍藏的最深处,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个用万年温玉雕成的贴身小玉瓶。

  那是半月前她离开衍天宗北上之前,在星轮峰洞府的玉榻上,缠着主人要了一整夜,最后亲自用嘴和花穴一点不剩地收集起来、又以自身欲火封存温养至今的主人阳精。

  手指颤抖着拔开玉瓶的塞子,一股熟悉到骨子里,带着阳气与淡淡腥膻味的浓烈气息瞬间扑面而来。

  仅仅是闻到这股味道的刹那,云曦那双流转着法纹的紫眸便骤然放大,全身裹在罗袜里的皮肉剧烈地颤栗了一下,腿心与双足的肉穴同时猛地一缩,竟无需动手触碰,便条件反射般地齐齐涌出一股滚烫的春水!

  “……是夫君的味道……”

  她像是毒瘾发作的瘾君子终于见到了救命的仙丹,呼吸瞬间变得粗重滚烫。

  她不舍得将这珍贵无比的阳精倒出来浪费半分,只是伸出那条细长灵活的蛇舌,探进狭窄的玉瓶口内,卷起一丁点温热的白浊,小心翼翼地缩回口中,闭上眼睛细细品尝。

  那一丝阳精顺着喉管滑入腹中,化作一线暖流汇入极乐欲脉,却根本如同杯水车薪,非但没能浇灭她体内的邪火,反而把她馋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她将玉瓶重新塞好贴在自己狂跳的心口,右手则在另一只手腕的及指长袖银环上一扯,顺势探入自己高开叉长裙的腿心之间。

  连体罗袜的裆部早已被她之前在后山溪谷破境时撕开的口子修补成了活扣暗门,此刻手指轻轻一拨,暗门敞开,底下那两瓣饱满肥美、已被春水泡得粉红靡烂的花唇便毫无保留地翻露了出来。

  “嗯啊……夫君……你看曦儿这里,才刚听人提起你在干龙杀魔修的事,又被外头那些不知死活的狂徒看上几眼,就自己湿成这副下贱样子了……”

  云曦一面用浸满春水的两根手指插进自己泥泞紧窄的花径里抽插搅动,一面抬起那只湿淋淋的右脚,将脚踝扭到一个不可思议的柔韧角度,把那双坠着银铃、足心镂空的银莲履直接凑到了自己的鼻端与红唇前!

  她低下头,紫眸迷离地看着自己被玄色丝袜包裹的十根娇嫩玉趾,看着足心那口正在一张一合吐着透明淫水的足穴,伸出滚烫的蛇舌,竟亲自舔上了自己罗袜足底渗出的汁水,甚至将两根左手指并拢,狠狠捅进了自己右脚的足心肉穴里!

  “噗嗤……噗嗤……”

  手脚并用之下,上方的花穴与下方的足穴同时被手指侵入抽送,粘腻淫靡的水声混着脚踝银铃“叮铃叮铃”的脆响,在布满粉紫欲气的寝殿内回荡不休。

  “啊……哈啊……好酸……好痒……手指一点也不顶用……填不满……”

  云曦在玉榻上痛苦而又欢愉地扭动着水蛇般的腰肢,胸前两片透明薄纱早已被挣开了月牙银扣,两团雪白硕大的巨乳隔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罗袜在空气中疯狂晃动。

  她一边用力抠挖着自己敏感至极的足心肉壁与花房深处,一边把脸贴在自己满是汗水与淫液的罗袜脚背上,眼神涣散而痴狂地呢喃着:

  “主人……曦儿的脚好想你……好想被主人的大东西狠狠插进来,把这两口骚足穴撑得满满的,再用滚烫的阳精灌得满满当当,一步一吐水地给主人踩脚……”

  “外头那些神水宫的蠢女人、还有那些各大宗门的少主长老,都当妾身是什么冰清玉洁的衍天大长老……呵呵……他们哪里知道,他们奉若神明的仙子,现在正躲在屋子里自己抠着脚心和骚穴发浪呢……”

  无耻到了极点的自白化作最猛烈的催情药,将她体内的极乐欲火催发到了极致。

  伴随着一声压抑在喉咙深处的甜腻呜咽,她浑身剧烈地痉挛起来,花穴与足穴同时剧烈收缩,喷出一大股清亮滚烫的春水,将身下的寒玉榻面与自己的罗袜长腿浇得一片狼藉。

  然而,就在高潮余韵尚未散去、她瘫软在榻上大口喘息着,试图运转法门将体内躁动的欲火收敛归元之时——

  异变发生。

  “嗡——!”

  她气海丹田深处,那团原本应该乖乖顺着极乐欲脉流转的紫粉色欲火,连带着她突破炼虚初期时丹田内悄然浮起的那一缕神秘银白气机,竟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起来!

  紧接着,一股诡异且庞大的牵引力,陡然从听月轩下方的万顷寒潭水底深处传了过来!

  云曦惊愕地发现,自己催动起来的欲火与太阴水相本源,竟完全不听使唤地偏离了原本的行功路线,疯狂地朝着脚下寒潭西北侧的水底深处拉扯。

  随着这股水底气机的牵引,她整具太阴淫罗圣体都随之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剧烈共鸣。

  浑身血液沸腾奔涌,眉心一枚清浅的月印开始发亮,甚至连刚刚泄过一次的花穴与足穴,在这股源自水底深处的神秘韵律拨动下,竟又不受控制地一阵阵收缩发麻,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隔着万丈寒水,在轻轻抚摸她的道基!

  “这……这是怎么回事?!”

  云曦猛地从玉榻上撑起身子,紫眸中银光闪烁,惊疑不定地按住自己狂跳不止的心口。

  她甚至顾不得整理身上凌乱淫靡的半透罗袜与圣服本相,赤着一双坠着银铃、还在往下滴着春水的高跟玉足便快步跨至窗前,隔着自己布下的粉色阵幕,低头望向窗外黑沉沉的寒潭水面,又顺着气机牵引的方向,遥遥望向西北侧水脉连接着的后山禁地群峰。

  夜色深沉,寒潭水面波澜不惊,看不到半点宝光,也探不到任何生灵的神识波动。

  此时此刻,云曦她只觉得在那片深不见底的幽暗水下,冥冥之中仿佛有一个与她感应的未知存在,正透过漫长岁月与重重水脉,用一种唯有她的太阴欲体才能感知的脉动,在无声地呼唤着她。

  只要她一动用体内的欲火与水相本源,那股水下的吸力便会立刻勾连上来,拉扯着她的神魂与肉身往那个方向坠落。

  “这寒潭水脉底下……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云曦抓着冰冷的窗棂,听着脚踝银铃在寂静寝殿内的微响,感受着腿间与足底尚未褪去的潮湿,眸底深处第一次浮起了一抹浓浓的惊疑与探究。

  那一夜源自水底深处的诡异牵引,直到天色将明、云曦彻底散去行功之念、重新将圣服切换回端庄的全身法相后,才渐渐平息下去。

  尽管心中掀起了不小的波澜,但云曦终究深知在别人的地盘上,越是遇到解释不通的古怪,便越要沉得住气。

  接下来的两日里,借着此前与三天女结下的善缘,以及衍天宗大长老的客卿玉牌,云曦并未再去触碰后山方向的水脉,而是像一位真正来此观摩交流的阵道大家,每日里在神水宫外围的藏书水阁、迎宾水榭以及几处公开的古阵节点游历闲逛。

  这几日,距离沉月秘境开启只剩最后两三日光景,神水宫外院的盛会气氛已然推向了顶峰。

  云曦缓步走在外院与内门交界的“望潮长廊”上。

  从这处高耸的冰晶长廊往下俯瞰,只见下方的九曲寒川之上,数百艘来自九州各地的华丽楼船首尾相连,在冰面上摆开了盛大的“万水交易会”。

  有东荒洲玄水世家的管事正在高台拍卖罕见的深海灵珊瑚与成套的避水法器;有中元洲的丹师当众开炉炼制辟寒灵丹,引来无数散修争相竞价;更有各派年轻剑修与水修在寒潭演武台上捉对厮杀,剑光与水法齐飞,引来岸边观战女修们阵阵清脆的惊呼与喝彩。

  然而,在下方那热火朝天的交易与切磋声中,但凡云曦走过茶楼酒肆附近,听得最多的,却全都是各洲修士围绕着此次“沉月秘境”反常异象的纷纷议论:

  “诸位道友觉出不对劲没有?我昨日去迎仙渡北头的寒潭边试了试水温,好家伙,还没靠近水岸十丈呢,那股子从水底冒出来的太阴寒气就差点把我护体灵光给冻裂了!往届沉月秘境开启前,外围寒潭明明温和得很,便是筑基期的小辈也能下水摸几株冰莲,今年这寒气怎的比往年暴烈了十倍不止?”

  “何止是寒气反常!你们没瞧见神水宫今年发出去的‘观澜帖’有多少吗?往年百年大典,神水宫至多也就请咱们青冥洲本土的五宗和十几个大族过来凑个趣;今年倒好,不仅本洲叫得上字号的中小门派全收到了帖子,连东荒洲、中元洲、山海洲的世家商会都接到了信儿!我估摸着,这迎仙渡里外如今少说也聚了三四万修士,比五百年前那场正道会盟的人还多!”

  “这里头绝对有猫腻!我听天机玲珑阁的一位师姐酒后漏了半句嘴,说是神水宫后山那座秘境地脉,从半年前起就有些压不住了,每逢月圆之夜,水底深处便有异样的灵机潮汐涌动!神水宫那位白发宫主之所以破天荒地广邀天下修士来此赴会,八成是想借各方修士入潭历练的人气与阳气,替她们分担消磨秘境暴走的寒煞呢!”

  “管他分不分担寒煞,风浪越大,水底下的大鱼才越肥!听说往年沉在最底层、连炼虚大能都摸不到的万年太阴寒髓和古修遗宝,今年都被那股反常的潮汐给冲到中层水域来了,这可是百年难遇的发财良机!”

  长廊下的小道消息满天飞,真真假假混在一处,将秘境未启的悬念烘托得愈发人心浮动。

  云曦扶着雕花冰栏,听着下方嘈杂的议论,步伐不自觉地放得很慢很慢。

  长廊上人来人往,不时有其他宗门受邀而来的长老或世家领队认出她这位衍天宗大长老,纷纷驻足见礼,言语间除了赞叹衍天宗击退魔门联军的高义之外,那目光落在她身上时,更满是掩饰不住的惊艳。

  云曦面上始终挂着无可挑剔的温婉浅笑,一一还礼寒暄,仪态端庄。

  可没人知道,就在她与人言笑晏晏的同时,她道袍底下的那双玉足,正因为长廊下方寒潭水气的熏蒸,又开始了一轮磨人的瘙痒。

  她不敢在此处催动欲火去压制,生怕一动欲火又勾起水底深处那股莫名的牵引,只能靠着大腿肌肉的紧绷,硬生生忍受着情丝天罗袜刮擦足穴的酥麻,将所有的异样都锁在那袭看似古板圣洁的月白道袍之下。

  “这鬼地方……当真是片刻也不让人安生。”

  待应付完一波前来搭讪问好的中小宗门长老,云曦独自立在廊角迎风处,借着宽大袖袍的遮掩,轻轻按了按自己微热的眉心,眼底掠过一抹怅惘与思念。

  下方水市里正好飘来一阵烤制灵兽肉与蜜酒的香气,那是夫君平日里最爱的味道。

  “也不知他在干龙皇城那边,如今是顶着那副冷艳女身在跟人打架,还是又在哪里喝酒偷懒……”云曦望着下方一艘挂着红绸的画舫,眼神有些发痴,连足底的瘙痒似乎都化作了绵密的相思,“若是他此刻就在身旁,哪怕外头吵翻了天,只要关起门来,让他握着我的脚踝狠狠疼我一回,这身子又何苦像现在这般,走两步路都要受这空虚的煎熬……”

  她暗暗抿了抿下唇,将心头的杂念压下,转身走入了长廊尽头那座僻静的藏书水阁。

  既然长老会、三天女乃至外头的散修都察觉到了今年沉月秘境的反常,她便更得从神水宫的故纸堆里,摸一摸这位白发宫主的真实底细。

  云曦本就精研阵道,如今漫步在神水宫外围那些历经千载岁月的护山古阵节点与藏书水阁的公开典籍之间,不过半日功夫,便瞧出了端倪。

  在藏书水阁三层的角落里,云曦的手指轻轻拂过一卷早已泛黄发脆的古旧水脉阵图,月华紫眸中闪过一抹精光。

  “原来如此……怪不得自打入宫那日起,这神水宫的外围水幕大阵,总给我一种似曾相识之感。”

  这卷古阵图的起手式与阵眼枢纽的勾连手法,分明夹杂着衍天宗早期一脉相承的布阵路数,甚至在几处关键的回灵节点上,还能看出九霄云海大阵的些许影子!

  两个相隔万里、道统截然不同的顶尖宗门,怎会在护山根基上融为一炉?

  她不动声色地翻阅着阁中尘封的宗门编年残卷与前人游记,将那些被岁月掩埋的只言片语在脑海中飞速拼凑,一段尘封千年的旧事轮廓,渐渐浮出了水面。

  第三日午后,外院的迎仙盛会正在举行隆重的祭水大典,钟鼓齐鸣之声传遍百里;而内门之中,白发宫主却忽地遣人送来请帖,邀云曦前往内门西侧的“凝碧水榭”对弈品茗。

  云曦接到请帖时,整理好衣冠,随着引路侍女一路向西行去。

  凝碧水榭悬于一片百丈冰瀑之前,四周水雾迷蒙,寒气逼人,恰好处于后山禁地的外围视野之内。

  越是靠近此处,云曦道袍下的身躯便越是能隐隐感觉到西北方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机呼应,逼得她不得不时刻收敛心神,不敢动用半分欲火,单凭太阴水相本源稳住气息。

  云曦踏入水榭时,白发宫主正背对着山道立在雕花冰栏旁,素色长袍在飞溅的水汽中微微拂动,满头胜雪的白发垂落至脚踝。

  远处外院传来的隐约鼓乐声穿过寒雾飘入亭中,与百丈冰瀑砸落深潭的沉闷震响撞在一处,反倒衬得这具背影透着几分说不出的孤寂。

  “上官长老来了,请坐。”

  宫主转过身来,面上已挂上了那副完美得体娇艳笑颜。

  两人分宾主落座,石桌上摆着一副晶莹剔透的玄冰棋盘,黑子如墨玉,白子似寒晶,一旁的小泥炉上正温着一壶冒着寒气的雪莲灵茶。

  落子声清脆,在空旷的水榭内接连响起。两人起初只聊起外院盛会中各洲势力的动向,以及这两日云曦在藏书水阁观摩阵图的心得。

  棋至中盘,盘上黑白两色犬牙交错。

  宫主捏着一枚白子落在天元偏侧,视线落在云曦刚刚布下的一处黑棋拐角上,忽地轻笑了一声:“上官长老这一手‘云海回澜’的守势,倒是有讲究。看着像是水修的柔字诀,内里却藏着你们衍天宗‘九霄云海大阵’以退为进,四面合围的阵道骨子。本宫已有近千年,未曾见过有人能把衍天阵道与太阴水法揉得这般浑然天成了。”

  云曦执黑子的手微微一顿,隔着掩月纱温和笑道:“宫主慧眼如炬。妾身前两日在贵宫藏书水阁翻阅古卷,见贵宫外围的几处护山子阵,似乎也颇有我衍天宗古阵法的神韵,心中正自称奇,不想宫主对敝宗的阵道竟也如此熟稔。”

  听闻此言,白发宫主搭在棋盒边缘的纤纤玉指停顿了片刻。

  她抬起眼帘,望向水榭外那道经年不息的百丈冰瀑,那双保养得毫无瑕疵的眼眸里,渐渐浮起了一层历经千载岁月也未能磨灭的恍惚与追忆。

  “熟稔?何止是熟稔啊……”

  宫主轻叹了一声,声音幽幽地融进冰瀑的水声里,竟主动对着云曦这位衍天宗的后辈,讲起了陈年旧事:

  “上官长老年纪尚轻,怕是只在宗门典籍里见过这段记载。一千年前,那时候的青冥洲还不似如今这般太平,魔门三洲的疯子隔三差五便要越界犯境。彼时本宫才刚接掌神水宫不久,年少气盛,自恃水法无双,单枪匹马追杀一名血海魔宗的合体血尊,结果在极北冰原中了魔门的埋伏,身陷绝境。”

  说到此处,这位合道大能不自觉地带起了一抹怀春少女般的温柔笑容:“就在本宫以为必死无疑之时,是一道从云海之巅拍下的法印,替本宫碎开了漫天血海。那个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道袍,站在风雪里回头看本宫的时候,眼里头比这北境的月光还要亮……那个人,便是你们衍天宗如今的大祖,元极。”

  宫主轻叹了一声,声音幽幽地融进冰瀑的水声里。

  她伸出手,轻轻抚过自己垂在胸前的一缕胜雪白丝,语调里渐渐染上了几分难以言说的酸楚与幽怨:“那时候他还没有闭死关,本宫也还没有这一头白发。他常来神水宫与本宫对弈论道,嫌我宫中的护山大阵太过阴柔,少了守御之势,便亲手替本宫改了外围的十二座水幕阵枢,将衍天宗的阵理融进了这万顷寒潭里。我们曾在这凝碧水榭里立下过盟约,跨过合体期那道天堑,便携手同游九州,再不管这世间的俗务。”

  “只可惜,后来衍天宗突逢大变,他在本宫与宗门基业之间,终究还是选了他的宗门,一头扎进后山禁地闭起了死关,这一闭,便是整整八百年,音讯全无。”

  话音落下,水榭内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沉寂。

  宫主收回望向冰瀑的目光,转过头,那双深邃的眸子直勾勾地锁住了云曦的脸庞,连呼吸都缓了下来,状似平常地轻声问道:“前些日子,听闻魔门联军围攻衍天宗,听闻是元极道兄破关而出,一举震碎了强敌。上官长老此番下山之前,不知元极道兄身体可还康健?他老人家出关之后……可曾向你提起过我这北境的故人,又可曾托你带什么话给本宫么?”

  说出最后半句话时,宫主捏着白玉棋子的五指悄然收紧,眼底深处既有期盼了千年的希冀,又藏着近乎脆弱的患得患失。

  云曦捏着黑子的手停在棋盒上方,掩月纱下的面容平静如水,心里头却是念头急转。

  元极老祖早已在十余日前坐化归天,临终前留给眼前这位故人的,只有冷冰冰的一句“不必再等了”。

  可这话若是现在照实捅出来,无异于一柄利剑,能将这位合道大能的千年道心彻底刺穿。

  云曦眼角余光扫过宫主身上那渊渟岳峙的合道后期气机。

  她如今只是炼虚初期修为,谁知道这个压抑了千年情欲的母夜叉,一旦听闻心上人已死且临终绝情的噩耗,会不会当场发疯拉着她这个送信人陪葬?

  心念电转间,云曦面上流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敬仰,将手中的黑子轻轻落在棋盘上,柔声回道:“回宫主的话,敝宗大祖神威盖世,击溃魔门联军后,因真元损耗颇巨,未及与我等晚辈多言,便已再度返回后山闭死关潜修了。大祖入关前只留下一道法旨,言道天地大劫将至,宗门重担在肩,他老人家此番怕是还要在禁地深处苦熬许多年……至于宗门之外的旧事与故人,大祖未曾提及,想来是无暇顾及了。”

  “未曾提及……还要苦熬许多年么……”

  宫主喃喃重复着,捏着白玉棋子的手指猛地一紧,“咔嚓”一声轻响,竟将那枚坚逾精铁的玄冰棋子生生捻出了一道裂纹!

  恰在此时,一阵山风卷着几片枯黄的冰荷残瓣吹入水榭,飘落在石桌边缘盛水的白玉茶盘里,激起一圈涟漪。

  宫主下意识地垂眸看向茶盘水面中倒映出的自己——那满头刺目的白发,以及那张靠着秘术强行维持在少女年华的娇艳面孔。

  不知是不是水波晃动的缘故,她竟觉得倒影中自己的眼角处,似乎浮现出了细纹。

  刹那间,云曦无比敏锐地捕捉到了宫主眼底一闪而逝的慌乱与怨气。

  这位高高在上,活了一千多年的合道宫主,竟失神地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抚过自己的眼角与脸颊,动作带着几分僵硬。

  她怕老怕到了骨子里,她耗尽心血维持这副皮囊,不过是怕那个人出关时嫌弃她成了红颜枯骨。

  “原来这便是你的软肋……”

  云曦借着端起茶盏的动作掩去了眸底的算计。千年的执念,怕老的死穴,再加上压抑在皮囊底下的汹涌情欲。

  “让上官长老见笑了。”宫主很快收敛了异样,将裂开的棋子丢回盒中,转而指向水榭后方那片深邃山谷,语气恢复了上位者的威严:“三日后,我宫禁地内的‘沉月秘境’便要正式开启。长老既通晓水法,本宫已替你留了一枚核心冰谷的入内玉牌。只是今年秘境深处的寒气异动频繁,入谷之后能得多少造化,便全看长老自己的本事了。”

  “多谢宫主厚赐,妾身定当量力而行。”

  云曦起身敛衽一礼,见宫主已有了送客倦意,便顺势告退。

  走在返回听月轩的青石山道上,迎着吹散寒雾的冷风,云曦掩月纱下的红唇微微勾起。

  道袍底下,那双被情丝天罗袜紧紧包裹的玉足,又开始了一阵隐秘而磨人的酸痒。

  每走一步,鞋底镂空处都会刮擦过足心那口娇嫩的肉穴,沁出一丝黏腻的春水。

  但云曦却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她将这股蚀骨的情潮与瘙痒死死克制在端庄的步履之间,化作了日常修行的一部分。

  她深知,在彻底拿下这座仙宫之前,她必须比任何人都要清醒。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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