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国公主的开苞仪式当然是主动坐上仇人的肉棒啦】(19-21) 作者:雾海旅人 第19章 被调教成性奴隶的亡国公主会在窒息玩法中活下来吗? “哗啦。” 纸卷都被草草推到一旁,光洁的桌案上横放着一个女人。 446双手被粗暴反剪铐在背后,两边肩头压在桌面上,整颗头颅悬出桌沿之外,毫无着落地下垂着。 因着这倒悬后仰的别扭姿态,她纤细的咽喉被硬生生扯平拉直成一道毫无防备的窄线,喉咙的轮廓在皮肉底下无助地凸显出来,连最基本的低头吞咽都成了奢望。 皇帝立在桌前,左手铁箍般死死按死她的单薄右肩,巨大阳物毫无阻碍地整根没入咽喉深处。 她的身体在案上剧烈痉挛,胸膛疯狂起伏,肋弓在薄薄的衣料下清晰突起,平坦的腹部一阵阵抽紧。 她的双腿徒劳地踢蹬着,黑丝下的大腿肌肉绷得死紧,脚趾蜷了又伸,却始终无法摆脱皇帝的钳制,只撞出些沉闷零碎的响动。 皇帝抽送着,每次都缓缓退到只剩前端,再整根贯入,确保肉棒能撞击到她喉咙的最深处,每一次插入,446的身体都会细微的震颤,而喉咙则会不受控制的收紧,想要挤出异物,反而形成了极佳的按摩效果。 青筋盘虬的阳物每次没入她的咽喉,都会撑得她细白的脖颈从内里鼓起一道令人血脉喷张的形状,喉咙里那圈软肉被反复碾开的撕裂感让她眼前一阵阵发白鼻息喷在皇帝下腹的皮肉上,急促、灼热、断断续续,饱满的胸部惊人地起伏着,胸口那两点早已在薄如蝉翼的黑布下硬硬地顶起,随着痉挛一下下发颤。 446几乎已经无法发出完整的音节,只有喉咙深处发出一阵阵咯咯的声响,混着微弱的咳嗽与干呕,以及鼻腔里漏出的破碎而急促的喘息。 她的头发早就被汗和泪沾湿,凌乱的黏在额头上,眼泪仍源源不绝的流下去,即使如此,446仍在尽力张大了嘴,不让牙齿碰到皇帝的性器。 这种极致的顺从更加激发了皇帝的征服欲望,他不再有任何保留,直接将肉棒重重捅进檀口,一直插到最深处,几乎整个上半身都压在了446脸上,446的鼻尖埋进他的阴毛里,颈部的肌肉疯狂痉挛,喉咙随着肉棒的进出反复鼓起又凹陷。 剧烈的窒息感让她反射性的挣扎起来,但被铐住的双手和别扭的姿势让她无处可逃。 “一滴都不准漏出来!” 皇帝把整根肉棒都尽可能深的顶进她的喉咙深处,停死不动,滚烫的白浊热浪直接在她的食道爆发出来。 446本就将要窒息,猛然间爆发的液体让她失去了对身体最后的控制,浑身不住的抽搐起来。 “吞下去!”皇帝厉声命令,同时更加用力的按住她的臻首,把肉棒更往里送了一点。 446拼命地咽——这既是遵从命令,也是渴求空气的本能——可吞咽一次次撞在堵着喉咙的硬物上,咽不下去的液体就从鼻腔倒涌出来,呛得她眼前发黑,泪水混着腥气糊了满脸,耳朵里嗡嗡作响,只听见自己的喉咙发出咕啾咕啾的水声。 446喉咙疯狂蠕动的样子是那么诱人,皇帝贪恋地在里面停留了许久,感受着喉咙深处那圈软肉濒死时疯狂的蠕动,痉挛如同吮吸,一阵紧一阵松,绞得他头皮发麻,直到446的脸色从潮红褪成一种肉眼可见的苍白,唇色都灰了下去,皇帝才恋恋不舍地抽了出来。 堵着的东西一离开,大股大股混着唾液的粘稠浊液便跟着涌了出来,糊满446的嘴角下巴,又顺着仰倒的脸颊往额角倒流,最后折下来,随着凌乱散落的头发淅淅沥沥地滴落在光洁的砖地上,积成小小一滩,泛着靡乱的水光。 446立刻大口喘息起来,急促的抽气声像是一个刚被捞上来的溺水之人。 双腿无力地垂在桌沿两侧,黑丝袜上尽是挣扎蹭出的褶皱。 她单薄的身子剧烈颤抖着,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呛咳与一阵阵不受控的干呕,泪水与涎液不时地从口眼角涌出来,糊了她一头一脸。 即使她拼了命地疯狂吞咽,不敢有丝毫怠慢,但有些液体终究不可避免的落在了地上。 “落到地上了。”皇帝的声音从头顶幽幽落下来,“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废物。” 她还没有喘匀,却已经听懂了。 她撑着脱力发颤的手肘从桌沿翻滚下来,如同一截被抽去了骨头的软肉沉沉摔在地上,随即手脚并用地向前爬去。 蓝紫长发拖在身后,扫过砖地,扫过那滩水光的边缘。 她将整张脸贴伏下去,贴着地面伸出舌尖,把混着尘土与唾液的浊液卷进嘴里,咽下去。 砖缝里的也不放过——舌尖抵进去,刮出来,再咽。 她趴伏在那儿的姿态低到了极点:额头几乎贴着地,腰塌下去,臀部高高翘起,两条黑丝长腿在身后折着,随着吞咽的动作无力的发颤。 那张原本白皙若雪的面庞已然看不出平日的端丽,昨夜被莉泽掌嘴留下的指印高高肿在颧骨与两颊,皮肉底下淤着大片尚未消退的紫黑,自颊骨一路蔓延至耳根,此刻又叠上了窒息引出的暗沉青紫,整张脸像被浓淡不一的墨汁反复泼洗过一般,旧伤托着新痕,连五官轮廓都有些微走样。 “一个皇女,竟然被区区女仆玩成这样。” 话音未落,沉重的马靴毫不留情地蹬在她单薄的肩头上,直将她整个人踹得侧翻出去,在地上狼狈地滚了半圈,后脑重重磕在粗硬的桌腿上,撞出一记沉闷的钝响。 她喉咙深处溢出一声短促而破碎的闷哼,又硬生生咽回了肚底。 她浑身散了架一般的疼,但不敢躺,几乎是在停稳的下一瞬,她便强撑着爬了起来,膝盖并拢,重新跪好,身子却止不住地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寒冷还是恐惧。 散乱潮湿的蓝紫发丝狼狈地黏在额角与颈侧,只有那双湛青的眸子还垂着,隐在红肿的眼眶阴影里,不敢抬起来看人。 “过来。”皇帝指了指耷拉着的阳物。 446立即顺从地爬到他两腿之间,先是小心翼翼地用脸蹭了几下那东西,再用舌头仔细的舔舐起来,从阴茎根部开始,沿着皮肤表面缓慢向上,最终收束于龟头顶端。 她动作熟练,轻柔且细致,舌头扫过每一道褶皱,甚至连冠状沟下的污垢都不放过,全部耐心的舔舐干净。 皇帝垂眸睨着她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修长的指节穿过她被汗水浸透的蓝紫长发,慢条斯理地将发丝一缕缕绕在指间把玩。 “你说,该怎么罚你?” 他的语调平淡,阴茎却随之再次充血膨胀,在她口中撑开。 446垂着眼帘,喉间发出一声微弱而悲哀的轻叹,她维持着卑微仰首的姿态,吐出含混不清的哀求: “主人……求您怜惜贱奴吧。” 皇帝并未答话,忽地弯下腰,伸手将女奴打横抱了起来,这个动作温柔和煦,如同对待名贵珍玩,446自觉放松了身体,不敢有丝毫违逆。 在她的配合下,女奴的身体轻的不可思议,在皇帝的怀中像是个精致的人偶。 但446仍在颤抖着尝试哀求: “主人……主人……贱奴实在是要坏了……求您饶了贱奴。” 皇帝沉默着抱着她,绕进后殿,径直踏入暗室。 这房间不大,弥漫着陈旧皮革与冷铁交织的冰冷气息,四壁之上错落悬挂着森严齐备的器物,自天花板厚重粗砺的横梁正中,又有数道沉重的乌黑铁链笔直垂落下来,在穿堂的幽风中巍然不动。 铁链正下方,孤零零摆着一张宽大的软面卧榻。 皇帝抱着她行至榻边坐下,将她整个人按在膝头。 446看着头顶悬垂的那道冷硬锁链,身体明显变得僵硬,呼吸也变快了很多,她双唇抿在一起,轻声乞求: “不要……” 皇帝对她的哀求充耳不闻。 他神色从容地抬手扯过头顶那根垂落的铁索,指尖一挑,便将末端坚硬的搭扣精准地扣进了她颈脖上黑色项圈背后的金属扣环中。 机括合拢的声音清脆刺耳。 紧接着,皇帝随手按下了榻侧一枚嵌在木座里的铜钮。 机簧牵引声骤然响起,446头顶的铁链被无形的力量缓缓向上绞紧。 颈后的项圈连带着被一股蛮力径直向上拉扯,迫使446不得不仰起脖颈。 为了不被瞬间收紧的皮环生生勒断气管,双手被反剪绑在背后的她只能拼命借力,摇摇晃晃地踩着卧榻的软垫挣扎着站直身子。 然而双手被束令她根本无法维持平衡,整个人像风雨中随时会折断的芦苇般剧烈晃动。 就在她好不容易勉强稳住身形的刹那,皇帝抬起脚尖,不轻不重地往她脚踝处横向一拨。 脚下骤然踩空。 “呃啊——!” 失去支撑的身子瞬间重重跌落回去,悬空的铁链在半空中被猛力扯到极限,颈项上的皮圈毫无缓冲地死死勒进了咽喉! 整颗头颅被蛮横地向后高高吊起,露出优美的天鹅颈来,脆弱的气管在这一瞬间被封死,极度的剧痛与窒息令她整张脸瞬间涨得青紫,眼角失控地淌下滚烫的泪水,身子在半空中绝望地抽搐挣扎。 “主……人……求您……” “闭嘴。” 皇帝坐在下方,冷声命令: “不准哭。” 这话像是一句咒语,哪怕整副身骨都在因缺氧与剧痛疯狂战栗,446也立即咬紧下唇,强忍着不再发出声音。 但眼眶里的泪水依旧不受控制地断线滚落,显然这不是靠意志力能控制住的。 皇帝的肉棒充血挺立,昂扬竖起。 “坐上来。” 勒在咽喉上的项圈正一寸寸剥夺着肺腑里的空气,446只能竭力弓起紧绷微颤的腰肢,摇摇晃晃地抬起被黑丝包裹的长腿,把蜜穴对准了肉棒,极其勉强地跨坐上去。 好在她的小穴早已洪水泛滥,在蜜液的润滑下,吃进巨根并没有多少疼痛,只带起一声细弱的呜咽。 只是还没等她勉强喘上一口残存的浊气,一声清脆至极的脆响骤然在逼仄的暗室里炸开—— 皇帝抬手,一巴掌毫不留情地狠狠抽在她起伏的乳肉上,力道大得将她打得身形一歪,连带着头顶悬着的铁链都哗啦啦作响。 “动起来!” 446疼得浑身一抽,不敢有哪怕一瞬的迟疑,她立马扭动腰胯,在皇帝双腿之间努力起伏。 她的脖子被那根锁链提着,上上下下,像一具被线吊着的艳偶,胸前两团乳肉随着起落乱甩,乳尖划着颤巍巍的弧,汗珠子从乳沟滚下去,滴在皇帝的腹上。 每一次向上撑起身子,颈后的皮项圈便稍稍松开一线,容她抢入半口微薄冰凉的空气;可每一次沉沉落回,下沉的重力便狠狠拽紧铁索,将气管再度死死勒住。 起伏之间,她在极端的窒息与体力的剧烈消耗中反复挣扎。 有几次她实在支撑不住,想在升起的最高处稍稍停顿半息以求喘息,可皇帝的脚尖立刻冰冷无情地横向一扫,精准地踢开她借力支撑的脚踝。 失了支撑的娇躯便会轰然跌落下去,肉棒整根捅入蜜径,贯穿层层媚肉直抵花心,同时颈项被猛力一绞,强烈的刺激瞬间让她大脑一空,喉间不受控地逼出高亢凄楚的惨鸣。 两次之后,她便彻底明白了耍小聪明的下场,再不敢耍弄丝毫偷生的伎俩。 她只能发了疯似地扭动腰肢,拼尽全身残存的每一丝气力去迎合侍奉,甚至顾不得咽喉处火辣辣的撕裂感,只想快些将座上这位冷酷的主人伺候尽兴,好结束这一场漫无止境的凄惨酷刑。 但可能是因为刚刚射过,皇帝这一次分外的持久,任446使出浑身解数,肉棒依旧没有要射精的迹象。 体力的剧烈透支、每一次落下时勒进皮肉的铁链、持续不断的缺氧,把446本就残破的身骨一步步逼向了彻底崩解的边缘。 她视野里的光景开始泛起一圈圈昏黑的眩晕,446甚至生出一种真切而绝望的预感——自己今日怕是真的要被生生吊死了。 她大口大口地倒抽着微薄的冷气,整张脸因充血与窒息而涨成骇人的青紫,眼角泪水横流,连带着唇齿间吐出来的娇喘声都碎成了断续的哭腔: “呜……啊……主人……呃啊……主人太厉害了……呃啊啊啊……贱奴撑不住了……贱奴要死了……呜啊……主人……饶了贱奴吧……贱奴真的要被吊死了……” “哦?” 皇帝脚下再一次毫不留情地向外一拨。 刚刚撑起半寸的身子骤然悬空跌落,铁索应声绷死! 强烈的窒息感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脑髓上,砸得她眼前一片惨白,整个人在窒息的深渊边缘疯狂蹬动着脚踝,本能地想要再次将自己撑起来,却因为脱力一次又一次软倒在地。 窒息感蔓延上来,真的……真的要死了…… 皇帝不再看她挣扎的狼狈模样,随手从一旁的雕花木盘里拾起了一支细长的针管。 管身通体透亮,内里满盛着粉红药液。 皇帝拇指抵着活塞向前一推,一道纤细的粉红药水便自泛着森森寒芒的细长针尖破空喷出,在空气里划出一抹清亮的弧线。 “我早就想给你试试这东西了。” 那管液体在446的视野里仅是一小块粉红色的光斑,但这不妨碍她认出这索命的恶鬼。 媚药! 那是在女奴中流传已久的禁药——一旦被扎入体内,哪怕是快要咽气的女奴,也会在药力下化作只知求欢的狂乱雌兽,连最后一点作为活人的神智都会被生生烧成灰烬。 “不要……不要……!” 剧烈的恐惧压过了全身肌肉的撕裂剧痛,446发了疯似地摇晃着凌乱的长发,甚至顾不得咽喉被勒出的血痕,双手反缚在身后,用尽残存的每一分力气疯狂地扭动腰肢: “贱奴还可以……贱奴还能伺候您……不要用那个……求主人开恩……求您了……” 皇帝倚在榻边,将闪亮的针管放在指尖反复把玩,目光在针尖与446剧烈战栗的身躯之间来回流转。 针尖的寒光近在咫尺。 射出来、射出来啊、求求你快射出来啊,我不要被吊死啊,我不要被打药啊,快射,快射出来…… 446绝望的祈祷着。 射啊! 就在她意识快要彻底沉入黑暗的刹那,皇帝双手骤然发力,铁箍般狠狠扣住了她纤细深陷的腰线,向下一记凶狠绝伦的贯穿! 同时头顶的铁链机簧向上一绞,铁索死死卡紧咽喉,将她整个人往上拉去! 空气在这一瞬被彻底截断。 被贯穿的剧痛、濒死的窒息与体内最深处轰然炸开的滚烫热流,在同一个瞬间狠狠撞碎了她所有的神智。 她的喉咙里发不出一丝声音,整个人在半空中剧烈抽搐,身子猛地绷成一张弓,蜜穴疯狂绞紧,像要把那根滚烫的东西锁死在最深处;一股股蜜汁混着白浊,顺着茎身与她的大腿内侧往下淌,滴在榻上,积成一小片亮晶晶的水光。 座上的人终于长长舒出了一口热气,彻底尽了兴。 悬在头顶的铁链机关随之松开,伴随着哗啦一声金属脆响,锁链颓然垂落。 446立刻像是断了绳子的木偶,整个人软绵绵地顺着他的胸膛滑落下去,无力地瘫软在他怀里。 此时女奴冷霜般的肌肤浸透了淫靡的嫣红,上面凝结着细密的汗珠,随呼吸起伏的乳肉在皇帝的胸膛上不停的磨蹭着,又烫又湿,浑身上下都还沉浸在高潮的余韵中,黑丝下的美肉一阵阵的抽搐,连手指都无法再蜷缩半寸。 然而皇帝没有给她哪怕片刻喘息的机会。他一把死死扯住她颈项上的黑皮项圈,粗暴地将她生生拽到了自己眼皮底下。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不要再让我失望。” 446的瞳孔还是散的,眼前的皇帝只是一团晃动的昏黄色块,她费力地从混沌黑暗里挣扎出一丝残存的神志,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字句: “……贱奴……一定……一定办好……求主人……相信贱奴……” 皇帝冷哼一声,随手将软成一滩烂泥的女奴推开。 咚地一声闷响,446重重跌落在冰冷粗糙的石砖地上,连动弹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 皇帝甚至连眼角余光都未曾再施舍给这用完的抹布一般的女奴半分,径自站起身来,扯过一旁搭着的暗红长袍披在肩头,大步朝暗室门外走去。 冰冷的声音顺着合拢的门缝幽幽落进来: “明天这个时候,我要听到你的汇报。” “是……主人……” 榻沿上,那支原本被随手搁置的细长针筒骨碌碌滚落下来,啪嗒一声,正跌落在446光裸起伏的肚皮上。 泛着冰冷寒光的针头斜斜指向虚空,管身里那一汪浓郁妖异的粉红药液随着她急促的呼吸轻轻荡漾,在昏暗死寂的暗室里,泛着惊心动魄的冷艳微光。 …… 约莫过了多半个时辰,446才扶着墙从阴暗的调教室里走出来。 外头明亮的日光刺得她缩了下眼,虽然浑身上下的黑裳收拾的勉强齐整,手套丝袜也换了新的,可被掏空了力气的身子依然轻飘飘地发着虚,每一步踩下去,膝头都在打颤。 喉管深处还泛着火辣辣的干涩剧痛,颈项上那道黑皮项圈边缘勒出的血痕收紧发硬,走动间一阵阵针扎似的抽痛。 但这还只是身体上的疼,皇帝交代的差事沉沉压在心口,压得她五脏六腑全是深沉的幻痛。 她清楚得很,这件事会让她周处的境地变得更加凶险棘手,可悬在半空的窒息与濒死感依旧死死咬着她的后背,让她只要一回想起来便遍体生寒——她方才当真以为自己要被吊死了。 深秋的冷风顺着幽深的宫道直直刮过来,吹得她打了个寒战。 她木然地抬起套着白手套的指尖,将额角被冷风吹乱的一缕蓝紫发丝轻轻挽到耳后。 那间屋子并不算远。 走到门前时,她下意识地放轻了步子。 隔着那扇合拢的旧木门,屋里的动静断断续续地飘了出来,两个年轻姑娘正在说着琐碎的闲话,声音不高,细细碎碎,偶尔伴着衣料窸窸窣窣的摩擦与茶盏轻碰的脆响,透着一股近乎家常的安稳。 安稳啊…… 446垂着头,努力把自己调整回往日面无表情的冰冷样子。 即使知道办了这件事,她和这间屋子的最后一点余温就断了,她也无法违抗皇帝的意志。 她可能在不久之后因为这件事而死,但如果不办,明天她就会变成一具被吊死在暗室里的破烂尸体,或者被那支粉红针剂烧成只知求欢的雌兽。 这是没办法的事。 毕竟,她只是个奴隶啊。 奴隶是没有选择的权力的,从被钉上编号的那一天起,她就只是一件供人驱使的用具罢了,谁会在乎用具的死活呢? 只有她自己在乎罢了。 她冷了面,狠了心,推开紧闭的门扉,门轴转动,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细响。 屋里的说话声戛然而止,榻边的两个人齐齐转过头来,深秋微弱的天光斜斜落在她们身上,勾勒出两道娇美好看的轮廓。 榻沿上坐着莉泽,菲娜顺从地跪在她的脚边,两人听到门口的动静,一同转头看了过来。 菲娜看见是她推门进来,澄澈的蓝眼睛掠过肿痛未消的脸,随即轻轻弯了弯唇角,朝她露出一抹浅淡的温和笑意。 446只觉得胸口那股被铁链勒紧的窒息感,又无声地翻了上来。 “哟,是礼奴大人回来了。”还没等446迈过门槛,莉泽便冷冷挑起了眼角,嘴角撇着,语气里满是排挤与敌意:“一上午都不见人影,又去主殿讨赏赐了?” 446伏下身子,双膝跪好: “主人……是陛下传召。” 这句解释实在过于干瘪,甚至苍白得像是在替某种不可告人的勾当掩饰。 莉泽听了,果然眉梢一竖,身子前倾,就想要借题发难,菲娜赶忙轻轻掐了一下莉泽的手腕,莉泽便悻悻闭了嘴,只拿一双带刺的眼睛冷冷剐着门边的黑影。 446的视线落在莉泽膝头——四只软嫩纤白的手正交叠着握在一起,亲密地贴的紧紧的。 咽喉深处的干痛逼得她极轻地咽了口唾沫。 “主人……陛下有旨意。” 屋里的空气骤然一沉。 交叠握着的手猛地收紧,莉泽死死攥紧了菲娜的手,骄纵的脸上浮现出真切的恐慌,整个人惊疑不定地坐直了身子;跪在脚边的菲娜也微微屏住了呼吸,眉头随之拢紧。 “陛下说,” 但得存身法,何事做不得?446稳住声音,极慢地复述道: “您汇报得很妥当。特赏您礼官之职,管束奴栏各处,另在奴栏划出一处独门的小院,赏给您起居。” 窗户外秋风呼呼的刮着。 这一刻,446无比希望自己可以边说边把头低下去,这样就不用看见两人在这一刻的样子,但她必须昂紧了头,把她们一丝一毫的反应都刻进脑海,好汇报给皇帝,好多换几天苟延残喘的命。 她看见,569脸上的惊惶在“很妥当”吐出来的时候就融化了,然后是诧异、期待和迫不及待的饥渴,这一切又在“礼官”两字后变成了一股不可遏制的狂喜,这股喜意顺着569的胸膛直冲头顶,涨出满脸红光,连她搭在膝头的手指都在因极度的兴奋而细细发抖。 569近乎迫切地低下头去,眼睛里亮着灼热的光芒,想要把这桩天大的喜讯第一时间塞进菲娜怀里。 可她低头的瞬间,浑身滚烫的热血被迎头浇上了刺骨的冰水,瞬间凉了个彻底。 菲娜跪在她脚边,仰着头看她,绝美的面容此刻冷得骇人,那一双蓝宝石般的眼睛里满是冰冷、失望、甚至透着森森怒火。 素来都温软柔顺的公主殿下在消失了,这是446第一次看见菲娜发怒,对莉泽而言同样如此,十年陪伴,她是第一次看到菲娜冷怒至此。 她甚至忘了把手缩回来,整个人像被扼住了脖子,呼吸都停了。 “莉泽。” “她方才说的……‘汇报’,是怎么回事?” 一片死寂,死寂像是生铁般沉沉压进两人之间。 莉泽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究竟干了什么,整个人彻底慌了神,她本能地俯下身子想去把这个从小到大护着她的人拉起来:“殿下……您别这样看着奴婢,您听奴婢说……” 她的态度就是此刻最好的答案,菲娜眼中尚存的一丁点不敢置信也消失了,她一把甩开了莉泽的手。 莉泽急忙想去抓,手背却被冷硬地拍开,“啪”的一声,不响,却在两人之间划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痕。 莉泽整个人僵在榻上,眼眶泛红,惊慌失措地唤着:“殿下……” 菲娜分明正跪在石砖地上仰视着她,但莉泽此刻却觉得自己才是跪着的那个。 “你太过分了。” “不过也是,反正贱奴不过是您手里的一件东西。您拿贱奴的去向、贱奴在偏殿里受的折辱,去御前换个礼官的体面,也是应该的。” “奴婢没有!奴婢从来没想过什么荣华富贵!”莉泽急得手足无措,顺着榻沿滑下来跪在地上,伸手想去扶菲娜的肩,“殿下您先起来,不是您想的那样……” “用不着!” 菲娜猛地偏过身子,躲开莉泽的手,声音骤然拔高:“既然是奴隶,跪着也是没办法的事,哪里敢劳主人您费心。” 莉泽吓得面如土色,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抱住菲娜的双腿:“殿下……奴婢求您了,别说这种话……奴婢是为了您啊……” 菲娜气得几乎要笑出来,眼眶里泪水却顺着苍白的面颊断了线般滚落,砸在冰冷的石面上:“为了我?你好意思说什么为了我好?!” 压抑已久的血泪在这一刻化作了剧烈的战栗,菲娜声音嘶哑得不成调子:“我变成现在这副鬼样子是为了谁?!你知道我为你忍了多少?!我天天在那殿里……我……你呢?!你去把我卖了换官做?!” 委屈、耻辱与被至亲背叛的剧痛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撕裂般的哭骂,在小屋里反复回响。 莉泽整个人被骂得瘫软在地上,极度的惊恐与委屈化作了濒死的癫狂,她抱住自己的脑袋,双手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在地上蜷缩成一团,歇斯底里地尖叫哭嚎: “我没有!我没有卖你!我能换什么?!我能贪图什么荣华富贵啊?!” “我没有卖你!我能怎么办啊?!皇帝问我……他拿发酸的葡萄塞我嘴里,他盯着我……我快被吓死了!我一闭上眼就是他们要把你拖出去喂狗!” 歇斯底里的尖叫在狭窄的屋里荡开,最后几个字几乎被喉咙里的哭腔绞碎了。 莉泽趴在地上,浑身抽搐着,大颗大颗滚烫的眼泪把石砖砸出一片片深黑的圆斑。 “凭什么啊?!凭什么那个女人能当礼奴,凭什么我只能躲在后头看着你挨打?!我受够了像条死狗一样缩在屋里!我想护着你……我想当礼官护着你有什么错啊?!” 哭喊声撞在四壁上,尖锐刺耳。 菲娜看着眼前哭得不成样子的姑娘,眼底翻滚的所有怒火与质问,一点点冷了下去。 怒火散尽,不是平息,而是变成了一种深入骨髓的荒凉。 菲娜没有再吼,她微微抬起手,目光掠过门边阴影里伏着的446,指尖在自己毫无血色的面颊上,极轻地划了一下: “原来如此。” 菲娜的声音轻得像自语:“你没错,是贱奴错了。贱奴冲撞了主人,请主人责罚吧。” “不如……就再赏贱奴几记掌嘴?这样贱奴才能踏踏实实认清自己的本分,才好踏踏实实的做个性奴隶,伺候好新上任的礼官大人。” 莉泽听到“掌嘴”两个字,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所有的疯劲都被吓得魂飞魄散。 她猛地地扑上去死死按住菲娜的手,生怕她再往脸上扇,任菲娜挣扎也不松开。 “殿下……是奴婢错了,是奴婢错了,您别这样……奴婢真的只是想求个权力护着您,奴婢怕您拦着才不敢事先同您讲,奴婢……奴婢……” 菲娜用力往后退,想把莉泽甩开,可小女仆死死抱着她的膝骨,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浮木,生怕离开了自己的殿下。 菲娜一时间挣脱不动,只冷着脸:“主人的事情哪需要跟贱奴商量?您办完了事肯告知贱奴一声,贱奴便该磕头谢恩了。” 莉泽慌乱地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往后奴婢什么都跟您讲!奴婢发誓!昨天是皇帝陛下突然传召……奴婢慌乱间没了周全,一时忘了……” “昨天?” 菲娜眉心拧了一下。目光无声地朝446看过来,落在她颊上高高肿起的伤痕上,眼底泛起一层深沉的疑云,声音更冷了: “你昨天在大殿上,到底同他说了什么?” 莉泽吸着鼻子,抽抽搭搭地将昨夜大殿上的对答结结巴巴讲了出来。 讲到最后,她的眼神开始游移,声音细如蚊蚋:“……陛下后来……忽然问起、问起私底下的规矩……问您平日里,是不是唤奴婢的名字……奴婢当时快被吓死了,只能……只能应了……” “名字?” “就是……就是您叫我莉泽,不叫主人的事。” 菲娜的眉头皱成了一团,莉泽忐忑的等着,抱着她的膝盖零零碎碎的求饶,但菲娜沉默不语,似乎在想些什么直到某个瞬间,她身子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她搭在膝头的双手慢慢蜷缩起来,指尖用力扣进了掌心里,原本带着怒意的俏脸上血色褪尽,泛起一种近乎死灰般的惨白。 那双湛青通透的蓝眸直勾勾地盯着虚空,眼底所有的锐利在刹那间土崩瓦解。 莉泽还在地上抽抽搭搭地哭诉:“肯定、肯定是446那个贱人背地里告密……除了她还有谁能知道……” 菲娜没有应声,她只是缓缓转过头,隔着空荡荡的屋子,深深地朝门边的446望了一眼。 那目光里却不是怒意,而是翻涌着某种446看不明白的痛楚与自厌。 菲娜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可话到了喉咙口,最终化作了一声疲惫的叹息。 “既然这样,往后……贱奴便叫您主人吧。” 菲娜无力地说道,莉泽猛地抬起脸,整张面孔惨白扭曲,原本就哭花了的模样,在一瞬间褪得比哭还要难看百倍。 446看着两人的样子,喉咙间同样忍不住发出一声细微的哀叹。 还没等屋里死绝的气氛散开,门外的过道上忽然传来了一阵整齐而急促的皮革靴声。 “咔哒,咔哒。” 一阵整齐得甚至带着几分轻快喜庆的皮靴声,伴随着金属饰扣叮当作响的清脆细音。 门内三人皆是一惊,齐齐望向门边。 紧闭的木门忽然被两名身着规整黑裳的女仆一左一右向外推至大敞。 门外整整齐齐立着两排内廷侍从与女奴。 领头的是内务厅的一名高阶执事官,身着深蓝近黑的挺拔制服,手里托着一卷盖着红漆火印的厚重羊皮册。 他扫视了一眼屋内,目光略过狼藉伏地的446与跪在地上的菲娜,最终精准地落在了瘫坐在地、满脸泪痕的莉泽身上。 他有些困惑,但还是迅速堆起一抹笑,右手抚胸,向前欠身行礼: “传内务厅手谕——恭贺莉泽大人受陛下恩眷,即刻擢升为奴栏礼官。” 话音刚落,门外两列侍从与女奴齐刷刷向后退了半步,裙摆擦过地面,在回廊两侧整齐划一地单膝跪倒一片。 覆着深红丝绒的纯银托盘被前排的女仆高高举过头顶,捧进了屋里,盘上整齐码放着崭新发亮的衣物与饰品——滚着暗银边的黑缎长裙、镶嵌着规矩银扣的硬质白色发冠、一把雕花黄铜长钥匙,以及一根专司管教的细长牛皮软鞭。 “奴栏前院的正轩已命人清扫齐整,大人随时可以走马上任。” 莉泽浑身发颤地从地上站起来,脸上的泪痕甚至还没干透。 她怯生生地伸出手,指尖碰了碰银盘里的赏物。 这一下仿佛就是信号,门外的侍从与女奴随之齐声诵赞,声浪整齐森严。 诵赞罢了,执事官和几个位阶较高的随从散了官腔,这里一声恭喜,那里一声庆贺,莉泽忙不迭地一一回过去,一时间小屋内外一片喜气洋洋,各式笑声混成一片,震天得响。 这笑声响的久了,莉泽手足无措地被众人簇拥着迎出门去,携了菲娜往远处去,一片喜声笑声随着飘走,好一阵才终于小了。 骤然空荡的屋子冷冷清清,446扶着冰凉粗糙的墙壁,从角落里直起腰,慢慢活动起跪酸的筋骨。 喉管深处火烧火燎地发疼,她一步一步挪到桌边,提起陶壶,将杯底那点早已凉透的残水倒入口中。 水润进干裂的喉咙,持续了一天的痛才终于消去了些。 她咂着水的味道,开始是甜的,后来却有了些说不清的苦味,不禁有些凄然的哼起来。 “卿不见——” “旧犬懒眠新殿外,新燕空绕旧窗前。” 哼着哼着,她忍不住低声笑起来,又慢慢转成低不可闻的呜咽。 第20章 新燕 好不容易把贺喜的人群应付着散去,三人沉沉睡了一夜,直到第二天早上,446还觉得身体是酸软的。 两个女奴本想稍晚点再搬家,但在莉泽的执拗要求下,上午她们就忙不迭的搬进了新院子。 贺喜的人自然是不会再来了,院门推开时发出吱呀呀的涩响,檐下两只缩着脖子的寒雀扑棱棱惊起来,把墙头的霜粒抖落了一小片,飞过墙头不见了。 莉泽一步跨进院子,生石灰的气味扑了满脸——刺鼻,可她闻着高兴,反倒更贪婪的吸了几口。 “快进来,快进来!”她回身去扯菲娜的手腕:“这院子真大,还有两间侧屋呢!” 落在菲娜眼里,这地方实在称不上什么宽绰院落,充其量只是一处卡在卫所与地牢夹缝里的石围舍。 三间石屋排成半弧形面朝着狭小的天井,厚重的条石墙面上抹着新泥,在深秋阴沉的晨光里透出潮润发青的冷色。 庭院借着堡垒的落差砌了一道齐腰高的碎石矮墙,将这片居所与外头分隔开来,墙外不远处便是冒着湿臭黑气的奴栏天窗。 靠近背阴的墙根处嵌着一口石井,生铁锻打的摇柄与新换上的粗麻绳静静垂着。 唯一值得称道的是脚下的青灰石砖,缝隙里新填了碎石屑,又一一磨平,倒是扫得不见一丝杂物。 莉泽站在院中央,转着圈把这院子看了一遍又一遍,越看越觉得心口发胀、胀得发痒、痒的舒心。 “走,走。”她猛地一拽菲娜,“看看主屋!” 莉泽的脚步快得几乎小跑起来,靴跟把石砖敲得笃笃响。到了门前,她连气都来不及喘匀,就从腰上解下那串黄铜钥匙,抖着手去找那把新的。 “咔哒。” “吱呀。” 开锁声清脆,门轴声沉涩。 莉泽迈进屋内的步履轻快得几乎要飞起来,硬挺的黑缎短裙在迈步间掀起微风,露出一双娇嫩光洁的腿,她径直跑到床沿坐了坐,又趴上去,把整张脸埋进毯子里,深深吸气。 “好软,好香,菲娜,你快过来。”她爬起来,拍了拍身边的床面,眼睛亮晶晶的,“坐这,你试试。” 菲娜用手掌在床褥上按了按,轻轻抚平一处微小的褶皱,日光落在她的侧脸上。 “确实是间不错的院子呢……” 这话没说完,莉泽已经跳起来一把抱住了她的胳膊,眉眼弯弯,身子直往她身上蹭: “对吧?对吧!这是我们的院子!我们的!” 笑在屋子里荡,撞在窗玻璃上,又落回来,在这笑声里菲娜轻轻“嗯”了一声,莉泽便笑得更欢了。 她趁着这股欢喜劲儿,两只手环住菲娜的腰,把整张脸颊贴在菲娜胸前蹭了又蹭,水汪汪的杏眼仰起来,和许多年前她在洛兰迪亚的小屋里仰头求她时一模一样: “菲娜,你来布置屋子嘛。”莉泽拖着声调,声音又甜又软,“你的品味比我好多了,你摆什么我都喜欢。” 菲娜低头看她,一时有些恍惚,那间她辛苦布置了半年,莉泽却从没住进去的女仆小屋从记忆里浮出来,跟着跑出来的还有那个穿着女仆装的莉泽,坐在门槛上,两条小腿晃呀晃。 她眨了眨眼,眼前的莉泽和门槛上那个晃着小腿的莉泽叠在一起,又分开了。她的眼睫颤了颤,到底笑出来,浅浅的:“好,我来布置。” 说是布置,其实也没什么好做的,内务厅早把屋子收拾地妥妥当当。 石屋坐北朝南,秋阳顺着狭窄的铅条窗棂斜切进来,把半幅屋面照得发亮。 当中除了一张体面的雕花大床,靠里还摆着一张粗硬厚实的胡桃木长案,旁边搁着两张带扶手的独板靠背椅,案角立着一盏擦得锃亮的旧黄铜双芯油灯,窗台前甚至破天荒地点缀了一小罐半开的雏菊,虽是简陋粗粝的石造底子,却真有了几分能够安歇的气象。 菲娜在房间里走动打量,能做的无非是把窗台上的花草换个位置,将开得最盛的一簇迎向日光;案几上的烛台调整下角度,好教灯油味不至于直扑床榻;再把靠墙的两张椅子挪开半尺,让它们斜斜对着门外的天井之类的小事。 整理到壁炉的时候,菲娜忽然注意到旁边的架子上有两只锡镴杯,一左一右,空落落的扣着。 菲娜静静看了一会,转身走到墙角的矮橱柜前拉开柜门,微屈着身子在暗格底层摸索,她记得这里刚才还看到过……,果然,一模一样的锡镴杯。 她用指腹小心地揩去杯沿的浮灰,走回架子前,将它与先前的两只并排摆好,这下三只杯子互相贴着,齐刷刷列成一线。 顺眼多了。菲娜想,不禁轻轻拍了下手。 “嗯?” 拍手声轻细,莉泽却注意到了,她循声过来,往架子上瞅了一眼,先是有些困惑,随即便笑开来:“这样确实更顺眼点。” 这话让菲娜有些惊讶。 莉泽又说:“杯耳一律规矩地偏到右外侧——这是洛兰迪亚的摆法,还是您教我的呢。” 菲娜淡淡的嗯了一声。 倒是莉泽起了兴致,伸手把那三只杯子全扒拉到跟前来,一只只颠来倒去地比对翻看,好一阵才终于挑出来最满意的一个,从随身的软囊里摸出半截细炭头,把杯身凑到眼皮底下,屏住呼吸,流畅熟练写下“Fina”,字迹端正而清秀,写完还轻轻吹了吹浮炭。 “这是你的。”她抿着唇笑,把那只最体面的杯子塞进菲娜微凉的掌心里,指尖在菲娜手背上眷恋地摩挲了一下。 接着她又随手拿过旁边的一只,就着那截炭笔飞快写下“Lize”的字样,字迹恣意潦草,她把这杯子捧在手里,声音清脆地宣告: “这是我的。” 菲娜哑然失笑,一串轻快的笑声流淌出来,单薄的双肩随着笑意轻轻起伏,连日来笼罩在眉宇间的阴霾竟在这一刻被冲淡了许多。 “你笑什么呀!”莉泽怀里还死死抱着那只写了“Lize”的杯子,脸颊倏地红到了耳根,又羞又恼地跺了跺脚。 菲娜眉眼弯弯地看着她,摇着头轻声吐出一句:“你呀……” “不准笑!不准笑!”莉泽气急败坏地嚷嚷起来,伸出两只小手去抓菲娜的手臂,脚下的短靴把石板地面踩得咚咚直响,“我是认真的,你偏要笑话我!不准笑!” 她口里喊着不准笑,身子却软软地撞进菲娜怀里,把额头抵在菲娜瘦削的锁骨上乱蹭。 菲娜伸手揽住她单薄的后背,笑声依然清清浅浅地淌着,莉泽听着那笑声,自己胸腔里的笑意也像憋不住的泉水一样咕嘟咕嘟冒了出来。 她终于忍不住跟着笑弯了腰,整个人软绵绵地挂在菲娜脖颈上,两个人倚着案几笑作一团,连屋角那层清冷的晨霜仿佛都被这阵笑声化开了几分。 两个人闹累了,微凉的空气里只剩下两道轻轻平复的喘息声,阳光把她们依偎在一起的影子长长拉在刚扫干净的地砖上,恍惚间竟真像回到了无忧无虑的旧日时光。 “渴了吧,我去给你倒水喝。”莉泽揉了揉笑酸了的面颊,从菲娜怀里挣出来,转身去提桌上的水壶。 水壶入手不轻,倒出来的水线清凌凌,可莉泽探手一试,才发现水虽然是满的,却冰凉生冷,殿下喝了肯定不舒服。 她有些扫兴地放下壶,目光在四壁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身边高大的石砌壁炉上。 这壁炉打理得颇为体面,灰白条石垒得严丝合缝,宽敞内凹的炉膛光滑齐整,里头还工工整整码着几截新劈好的粗松木与干柴,只是瞧着虽然规整体面,可内里黑洞洞的,没有半分火星与温度,跟水壶一样的冷冰冰。 莉泽盯着那黑黢黢的炉膛看了半晌,小嘴顿时委屈地撅了起来,两手一摊,无奈叹气道: “我……我可不会点这东西。” 菲娜站在床沿边,看着那堆柴火无声地叹了口气,她当然也不会。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两道视线在空气中交汇了一瞬,随后默契十足地移向了门前那个始终卑微跪在阴暗角落里的身影。 446显然愣了一下,随即顺从地垂下眼睫: “那……贱奴试试。” 她从门边的阴影里轻巧地站起来,走到壁炉前重新跪伏下去,左右看了看,从橱柜里摸出火石与干草引信,低头摆弄起来。 446的动作倒是规矩,看起来有板有眼,只是敲击火石的动作颇有些迟疑,铁片每每擦过石刃都打得很重,溅起的零星碎火全落在了青砖上,底下的火绒折腾了半晌依然不见动静。 菲娜看出来礼奴小姐也是不懂这些粗笨活计的,便凑过去,犹豫着轻声道:“我以前看过别人用这个,好像应该……先把引信撕得松些,再斜着打。”她说得含糊,自己也没多少把握。 那语调让446怀疑地看了她两眼,但也没别的好办法,便依着她说的法子去试,果然火绒在炉前冒了几缕细烟,仍是不着。 菲娜抿了抿唇,索性也从暗格里拾出一套备用的引火物件,挨着446的肩膀跪伏下来,凑上去自己试着敲弄。 两个年轻女奴便这般齐齐趴在炉口,身子前探,后背微弓,腰身一塌,黑裳那片窄得可怜的裆布顿时深陷进股缝之中,根本兜不住身后的皮肉,两瓣大片大片雪白饱满的臀肉几乎全毫无遮拦地裸露在空气里,晃晃悠悠地高高耸立起来。 菲娜身子骨纤细,下塌的软腰底下,是一对蜜桃小臀滑嫩丰盈,两瓣白嫩的肉团小而圆翘,娇柔紧绷;446伏在她身侧,身段稍显修长挺拔,臀峰饱满匀称,两瓣冷白如霜雪的软肉紧实高挑,同样是正当好年岁的纤柔骨相,线条却显得格外干净利落。 一团小而极翘,一团修长匀整,两对白晃晃的少女臀肉在昏暗的壁角下挨得极近,随着各自敲打火石的动作,软颤颤地微微起伏。 站在后头的莉泽原还在漫不经心地看着,忽然瞧见这片光景,喉头便情不自禁地咽了咽。 她挪动步子凑上前去,纤手毫无顾忌地罩在了菲娜那团挺翘饱满的臀肉上,初碰上去时,掌心底下是一片被秋风吹得微凉的滑腻软肉,菲娜的身子下意识紧绷了一瞬,但察觉到是莉泽的触碰,很快又温顺地软了下来,由着那双热手在自己的皮肉上抚弄摩挲,只在被摸得发痒时微微晃动腰胯躲闪两下,自己依旧和446一起埋着头专心致志地摆弄柴火。 莉泽见她全无恼意,胆子便愈发大了起来。 指掌不再满足于轻浮的摩挲,五指骤然收紧,整只手掌深深陷进那团丰盈娇嫩的软肉里,放肆地抓握揉捏起来,直把那两瓣紧致的蜜桃臀肉搓弄得泛起一层浅浅的薄红。 冷不防这一下指尖掐得狠了,薄皮下的嫩肉吃痛,菲娜忍不住从喉咙里短促地轻呼了一声。她猛地回过头来,清丽的面上羞恼的薄嗔色: “主人!你要是没什么要紧事,就去外头换壶水来吧!” 话滑出口,菲娜立马愣了一下,慌忙抿紧了唇瓣,眼也低垂下去。 莉泽倒是全然没感觉出哪里不对,被训了反倒是笑逐颜开,眼角眉梢全是掩不住的快活:“好~,那我这就去打水,你们安心点火吧。”说着便喜滋滋地提起水壶,哼着轻快的调子,迈着一双光溜溜的小腿蹦蹦跳跳出了房门。 菲娜轻叹了口气,回头重新聚精会神地对着炉膛忙碌。 两人几经周折,火石终于在草屑正中擦出了一点暗红的炭火,只是炉膛深处风道壅塞,那点微弱的光芒半死不活地伏在树皮边缘,迟迟不肯蔓延开来。 菲娜揉了揉酸胀的手腕,有些心焦,忽然想起幼时见过的景象,急中生智,推了推身旁的446:“应该是这火苗太弱了,得往里头吹一口气才能引着。” 446心头一凛,脱口低呼:“别吹——” 然而那声制止到底晚了半步。 菲娜已然伏下身子,将面孔贴在炉口处,鼓起香腮朝炉膛深处用力吹出一口长气。 殊不知久不点火的烟道深处积着厚重的冷气,排不出风去。 急风直直贯入炉底,撞在坚硬的石壁上受阻反弹,连带着将底下干燥松软的积灰猛地卷上了半空。 只听得呼的一声轻响,灰白相间的细碎尘烟顺着炉膛边缘倒呛而出,像一小蓬炸开的黑云,结结实实扑了两人一头一脸。 细碎的飞灰顿时糊了菲娜满头满脸,几粒干涩的炭屑更是直直钻进了她纤薄的眼眶里,刺痛激得泪水夺眶而出。 446在出声示警的那一瞬虽已本能地偏过脸、阖紧眼皮,没被迷了眼,却终究没能躲过漫天扬散的烟灰。 只是眼见菲娜紧闭着双眼连声咳嗽,双手慌乱地要去揉眼睛,她也顾不得擦拭自己脸上的黑灰,急忙伸手扣住菲娜的手腕,另一只手的拇指与食指轻柔而坚定地抵在菲娜眼眶边缘,将那片泛红紧闭的眼睑小心撑开了一条缝。 “别揉,忍一忍,贱奴给你吹出来。” 两张面孔几乎贴在了一起。 446缓缓俯下身,唇瓣凑在菲娜眼睫前半寸的距离,一口口吐出平稳悠长的温热气息,混着淡淡的松香,清而微苦。 菲娜的长睫在轻微的风息里剧烈颤抖,原本紧绷的身子被那微凉的指尖稳稳托着,酸痛与焦辣感在吹拂带来的微弱痒意中一寸寸化开,滚烫的泪水混着乌黑的飞灰,顺着雪白的面颊冲刷出两道分外分明的浅白痕迹。 待那阵刺痛平复下去,菲娜试探着掀开泪水盈盈的蓝眸,入目便是446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 瞳底深金色的放射状裂纹在青蓝的眼波里微微律动,平日里冷肃的面容,半张侧脸都被染得乌黑斑驳,鼻尖泛黑、唇角沾灰,连长长的睫毛上都落了一层细细的炭粉。 她们在昏暗的火光前定定看着对方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先是怔忡了半息,紧接着唇角同时一颤,不知是谁先漏出了一声笑,噗哧一声,两个人都忍不住在这片狼藉里笑出了声。 她们忍不住笑,又不好笑得太高,便把笑低低压着,脸埋在手心里,肩头挨着肩头笑得发抖。 莉泽哼着小曲,提着一陶壶清水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番景象。 她瞧见两个旧日公主正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地面上笑,不由得好奇地凑上前打量,待看清菲娜满脸黑灰的狼狈模样,那点疑惑瞬间化作了止不住的笑声,整个人同样笑得直打晃,手里的粗陶水壶都险些脱手砸在地砖上。 “你们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了?” 菲娜颊边泛红,略带窘迫地侧过脸去,唇角咬着的笑意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莉泽见状也不深究,手脚麻利地从杂物柜里找出两只旧木盆,将水壶里的冷水匀匀倾倒出来,把其中一只往446脚边一推,又将另一只端到菲娜身前,抿着唇笑催道:“快洗洗吧,别傻笑了。” 446双手接过木盆便退开两步,安安静静低头擦洗。 菲娜也正欲俯身去洗,莉泽却已然扯过案几上的细棉帕子浸了水,不由分说地凑了上来。 “别乱动,我替你洗。” 菲娜伸手推拒:“贱奴自己来……” “不准自己来,我给你擦。”莉泽根本不容她分辩,一手径直托住菲娜纤瘦的下颌,微凉湿润的细棉布便轻柔地覆上了额角。 那方布帕浸了井水,在莉泽手心里却被捂得泛着微温。 湿布擦去乌黑的浮灰,底下白得近乎透明的娇嫩皮肉一点点露了出来。 莉泽手底下的动作极轻极缓。 她半跪在菲娜身前,指尖隔着柔软的湿棉,极其细致地揉过菲娜小巧雪白的耳轮,将凹缝里的细灰一点点捻净,惹得菲娜颈侧泛起一阵细小的战栗;继而帕子顺着鼻梁滑下,在那抹挺秀的鼻尖上轻轻打着旋儿;最后落在菲娜微抿的淡粉唇角,指腹若有若无地按压着柔嫩的唇瓣,温热的呼吸直直喷在菲娜的颈窝里。 那动作里透着一种近乎执迷的虔诚与温软,不像洗脸,倒像是在擦拭一件失而复得的珍贵宝器。 菲娜被迫仰起修长的脖颈,被那双专注炙热的眼睛盯得无处可逃,刚从黑洗白的俏脸上渐渐烧起两团浅淡的绯红,连呼吸都变得细促微乱起来。 她眼角原本被烟气熏出的泪光尚未干透,在残存的水渍浸润下泛着盈盈光泽,分不清是水,是泪,还是别的什么。 “好了。”不知过了多久,莉泽终于轻柔地吐出两个字,小女仆深褐色的眼眸里落满了明晃晃的天光,满满当当全是不加遮掩的眷恋。 菲娜却不睁眼,只是偏过滚烫的侧脸,软弱地轻喃:“别看了……拿毛巾来。” 莉泽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 “谁、谁看了。” 她像慌慌张张收了手,转身去柜子里翻出两块干透的长条棉巾,看也不看,反手将一条抛给阴影里的446,另一条则折在手心,又想往菲娜跟前凑。 菲娜这回决计不肯由她了,偷眼看了莉泽靠近,伸手迅捷地将毛巾从她指间硬抢了过来,身子往后挪了一大截,将整张脸死死掩在干燥的布料里,闷着声坚决地摇头:“贱奴自己来!” 莉泽扑了个空,掌心只蹭过菲娜柔滑的发梢。 她有些遗憾地扁了扁嘴,可看着菲娜那副缩在毛巾后头羞恼交加的模样,唇角又噙起心满意足的笑意。 被这般滚烫的目光盯着,菲娜心慌意乱,隔着厚软的布料在脸上胡乱揉按了几下,才有些仓促地把毛巾扯下来。 便在此时,身后的石壁炉里冷不丁传出一阵噼啪爆响。 原来方才那一阵乱风虽掀了满炉飞灰,到底把最底层的一点暗红火星给吹活了。 火苗顺着松针与干刨花的缝隙无声钻行,终于在暗处悄悄咬透了干透的松柴。 方才还沉寂如死的炉膛里平空窜起一簇欢腾的橘红火舌,火焰翻腾呼啸,转瞬之间便将整座石砌壁炉映得一片通明透亮。 菲娜闻声回眸,见那炉火烧得如此炽烈,心中那点羞怯顿时被得意冲散了去,忍不住高高挑起下巴,扭头向446炫耀:“就说吹上一口有用吧!” 446无奈地顺从了,点头称是。 莉泽探着身子瞧着那堆熊熊烈火,也是惊奇地拍起掌来:“你们俩还有这本事。” 菲娜听了夸赞,将下巴抬得更高了些,唇角抿起两个小小的梨涡,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得意的鼻音。 炉火烧得越加明亮。 秋天的些许寒意,被这股磅礴而起的热浪一寸寸剥离出去,悄无声息地退走了。 屋子里一时间安静极了,只有火焰深处在噼噼啪啪地响,松木一截截坍缩为滚烫的红炭,热浪、松脂香气和其他什么东西一起从炉膛里长出来,潮水般漫过脚踝,漫过腰际,将三个人的呼吸都轻轻浅浅地浸了进去。 火苗一点点蹿高,焰心自暗红转为澄澈的赤金。三双眼眸里各自晃荡着同一捧跳跃的火,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光亮从凹陷的石券里流淌铺展开来,先是铺满了跪在最前头的446那张清冷的脸庞,将她眼底深处那簇深金色的放射状裂纹映得微微颤动,连垂落胸前的暗沉发丝也染上了几分久违的生气;继而向斜后方荡开,拂过菲娜微敛的通透蓝眸,在她紧抿的淡粉唇瓣上镀了一层莹润的釉光;最后漫过莉泽娇小的身躯,把那身冷硬挺括的黑缎短裙烘出一缕柔和的金红边线,又将她那双光裸细嫩的小腿照得通透如脂。 她们刚刚擦拭过的面孔上都还带着淡淡的水汽,在腾跃的火光映照下,越发显得湿润又明亮。 有谁吸了吸鼻子。 “渴了。烧水吧?” “壶都已经空了。” “啊?水呢?” “给你们洗脸了。” “你就不能多打点。” “谁知道你们要洗脸!” “……” “贱奴再去打一壶吧。” 炉火晃动,人影摇曳。 火光将三道纤细的身影或虚或实地印在白墙上,影子的根脚各自分立,可越往上走,虚淡的末端却在火舌的拨弄下互相挤压、紧紧攀结在一起。 高跟鞋踩过地面,哒哒的声音跨出门去,渐渐远了。 木桌上,三只锡镴杯并排摆着,到底是没倒进去水。 写着“Lize”的那一只,端端正正的卡在队列中央。 …… 等到三人把搬来的物什一一收拾齐整,日头已然升过高墙。 用过了午饭,莉泽终于想起来自己左右是个礼官,到底得去奴栏看看,这才忐忑地唤了446出门去。 出了院门,风就大了,天也冷了。 莉泽下意识回头——主屋的窗格子里,那团炉火还亮着,她知道菲娜就静静跪在那,柔顺地屈膝跪伏在干燥温暖的毯子旁。 她知道菲娜在等她,只要这扇门关紧,再冷的风也吹不到菲娜身上。 她便安心了些。 奴栏并不远,不过是隔着一道残破的石墙。 走进对面那座低矮粗笨的旧哨舍,推开一道包着锈铁皮的沉重木门,脚下的湿滑石阶便顺着地势一路向下沉去,向下盘旋二十几级,日光便被彻底阻绝在外,唯有穹顶几口装了厚铁栅的通风井垂下几缕昏浊发青的虚光,照出地底石室沉闷压抑的轮廓。 石壁上还留着旧牢房凿出的生铁镣环,锈迹斑斑,石缝间泛着白色的碱花。 446介绍说,这里本是一处旧年废弃的地下死牢,后来改成了寄放女奴的栏圈,所以才是这般模样。 这次莉泽来的时间尚早,不像菲娜来的那次刚好碰上下值时分,眼下逼仄的地下石室里女奴尚还不多,只零散有二十来个女奴零零星星散落在两侧深长的木架通铺上。 有的蜷缩着揉搓浮肿的脚踝,有的对着滴水的石壁出神,偶有窃窃私语声荡开,旋即又湮灭在潮气之中,被石缝里滑腻的暗苔吞吃了去。 可即便如此,空气里弥漫的那股经年不散的浓重汗酸、陈腐霉烂,以及浊液干涸后的生腥恶臭,依然直直冲进脑门。 莉泽只吸了半口气便觉胃底一阵剧烈痉挛,恶心涌上咽喉,忙不迭用衣袖掩住口鼻,心想地狱也不过如此了。 惊惧之中却又猛地生出一阵近乎虚脱的庆幸——还好……还好殿下不用来这,莉泽简直无法想象,殿下那样高贵的人来了这种地方会变成什么样子。 446在侧前两步悄然止步,垂眸静立,并未出声催促,直等到莉泽惨白的小脸上稍微缓过了些,她才敛目微躬,领着莉泽继续往里去。 一路上莉泽小心翼翼地提着自己那袭滚银边的新短裙下摆,生怕蹭到两侧木架上黏腻发黑的陈年污渍,但脚下那双崭新的小羊皮软靴终究不可避免地踩在黏滑的地面上,一步步走得她心里发慌。 行到中央稍微开阔些的石柱旁,446清了下嗓子,高声喝道: “贱货们,滚起来了。” 原本瘫在床架深处的女奴们起初只是懒洋洋地蠕动,甚至有谁在梦呓中不满地哼唧着什么;然而很快有几个醒着的女奴借着微光眯眼瞧过来,甫一认清立在石柱前的高挑身影,原本迷蒙的眼神瞬间一变,慌忙翻身下床,一边慌乱地狠踹上铺垂落下来的小腿,一边压着嗓子互相急促提醒。 木架剧烈摇晃的吱呀声与布料摩擦声瞬间在牢内响成一片。 这地方逼仄狭小,根本排不开什么阵仗,二十多道黑裳身影跌跌撞撞地滚下来,便只能捡着两侧高低床架之间巴掌大的狭缝蜷缩着往下跪,一时间人挤着人,前一个的额头几乎顶着后一个的脚跟,硬生生把单薄的身骨塞进发黑湿冷的板底缝隙里,头死死埋在膝前。 这一幕快得真如同牲栏受惊,看得莉泽目瞪口呆,整个人僵立在原处半晌合不拢嘴。 446则左右扫了一遍,神色没有半分波澜,显然已经看惯了。 少半晌,她侧身往后让出主位,向莉泽垂首示意: “主人。” 这一声唤得恭谨至极,是要请新主子在奴栏里立威示下。 莉泽攥紧了空荡荡的手心,学着昔年宫里那些大管家的做派,努力挺直了单薄的腰肢迈上前去,迎着挤在床架夹缝里那一片密密麻麻的俯首,深吸一口气,拔高了嗓音: “都……都听着。” “我叫莉泽,是殿……是菲娜……”她一连变换了两个称呼,却又猛然惊觉如今她已经不是殿下的从属了,这帮女奴甚至都不会知道谁是殿下,只得生硬地把话折回来:“是新上任的礼官。” 她娇嫩生涩的声音在阴冷潮湿的石穹下回荡,轻飘飘的毫无威严。莉泽心里一阵发紧,暗暗向下打量。 然而底下没有反应。 没有她心底隐隐恐惧的当面讥笑,却也没有她期盼的齐整称颂,更没有半分惊恐的告饶。 只有不知哪个阴暗角落里冒出两声稀拉拉、几不可闻的敷衍应承,转瞬间便被淹进潮气里寻不到了。 女奴们都卑微的跪趴着,都卑微的偷眼打量她,可这一打量,她们便看到了令人困惑的景象。 眼前站着的这个小丫头,身上穿的是挺括合体、裁度讲究的勾银黑缎短裙,裙摆下露出光裸粉白的小腿,未沾半分泥垢,看着体面极了。 可她左耳的耳垂上,却分明钉着一枚亮晶晶、印着编号的金属铜牌,与她们耳朵上钉着的一般无二。 一个体面的奴隶? 莉泽这番生硬的言语没激起半点反应,反倒是她这身古怪的装束让女奴们疑惑丛生。 先是眼神交换,继而惊讶低低荡开,纳闷、古怪与狐疑进一步在木架底下涌动如潮,没有喧哗,可那种黏腻、讥诮、自下而上漫延过来的无声轻慢落进莉泽眼里,像是蛆虫顺着她光生生的小腿直往上爬,她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窘迫得手足无措,站在人堆正中进退维谷。 身后的446见状,神色一肃,立刻向前迈出半步,冷声帮她弹压: “莉泽大人是陛下亲命的礼官,不是下贱的奴隶。以后大家——包括贱奴——都要听莉泽大人的差遣。” 她一说话,人群里如芒在背的目光立马就消失了,女奴们又垂下头,身子卑微地贴紧了地面,奴栏里重新安静下来。 446也收敛了目光,重新退回莉泽身后,低眉顺眼地候着。 莉泽呆呆站在原地,两耳嗡嗡作响。 她当然知道446是在帮她、是在替她弹压这群女奴,可正是因为这份滴水不漏的救场,才更让莉泽觉得难堪,她看着脚下那些乖顺跪伏的女人,再看看自己稚嫩的双手,浑身血液发凉。 她本能地想要去恨446,要是能恨就好了。可她恨不了,她只觉得一片迷茫。 殿下…… 莉泽该怎么办? 好在这份难堪并未持续太久,未几,地牢高处的门廊外忽然传来一连串沉闷的钝响,接二连三,像是满载的粗麻袋被人从车板上粗暴地掼在石板地上。 正愁无法从泥潭里脱身的莉泽如蒙大赦,急急蹙起眉头,下意识偏过脸去问侧后的446:“外头是什么动静?出什么事了?” 446低声答道:“回主人,是偏殿那批女奴下值了。” 下值? 莉泽心头一动,恍惚记起前些日子菲娜似乎同她提过这处光景。 深切的好奇混杂着逃离此处的急切,共同驱使着她快步穿过石阶,推开了石阶上方通往外间门厅的那扇虚掩厚门。 只看了一眼,莉泽整个人便僵在了原地。 冰凉潮湿的砖地上,横七竖八瘫了十几个女人。 薄如蝉翼的连体黑裳早被汗水、血沫与男人的浊液浸得透湿,死死黏在抽搐的皮肉上;好几个女奴的大腿内侧还在神经质地剧烈痉挛,嘴角歪斜着溢出未干的涎沫,眼神空洞散乱,在秋寒里发出断续微弱的濒死抽气。 窄门外头还停着一辆巨大的运货板车,车板上堆堆叠叠压了更多衣衫不整的女奴,两名巡逻卫卒挽着袖子,正骂骂咧咧地把她们往下拖拽。 便在此时,一名身形魁梧的军汉顺手揪住一个女奴散乱的发辫,像甩一块破抹布般随手往前一掷—— “啪嗒!” 沉重滚烫的肉体在石板上滑出半丈远,不偏不倚,正好跌撞在莉泽那双新羊皮短靴前。 那一瞬间,浓烈刺鼻的雄性腥臊与血气扑面而来。 莉泽被吓得倒抽一口凉气,尖叫着仓皇倒退,后腰猛地撞在坚硬凸出的生铁门框上! 钝痛骤然炸开,激得她整个人狠狠打了个哆嗦,眼泪唰地夺眶而出。 “主人!” 446脸色大变,疾步上前一把托住莉泽摇摇欲坠的身子,双膝微折便要蹲下身去查看她的伤势。 几个快断气的女奴,不过是日日重复地寻常光景,在446眼里远比不上眼前自家小主人磕碰一下来得要命。 可莉泽却急得眼泪直往下掉,手背死死按着发痛的后腰,在极度的惊骇与慌乱中,甚至都顾不上眼前这个是她平日里最厌恶防备的446,只带着哭腔推搡着她的手臂: “我没事……你别管我!快……快去救救她们啊!快去救救她们!” 446被她推得身形微晃,有些担忧地看了莉泽一眼,眼底掠过一抹罕见的怔忡与复杂,直到意识到莉泽的坚决后,才终于不再迟疑,反手扣紧衣襟霍然起身,对着门内那些仍挤在床缝底下的女奴厉声冷喝: “还跪着干什么?把她们接进去!” 一声令下,牢内的女奴们慌忙涌动起来。 莉泽半倚在门边,手按着酸痛的后腰,口里不时抽着冷气,穿着黑裳的女奴们从她眼前跑过,一会又把同样穿着黑裳的女奴搀回牢里,地牢里瞬间被杂乱的脚步声、沉重的拖拽声与压抑的痛哼填满。 可当这些披头散发、满身腥臊的女人经过莉泽身边时,无一例外地都低垂下头,远远贴着墙根绕行开去。 满世界都是血腥、汗酸与生冷的浊气,女奴们都在拼命活着,唯独莉泽像一截突兀的木桩被孤零零晾在一旁。 她有些茫然地动了动唇,想要伸手去搀一把从她身边经过、跌跌撞撞的女奴,那女奴却惊恐地缩开了身子。 莉泽的手僵在冰凉的空气里,那堵无形的墙又一次横亘在眼前——分明又厚重了些。 她烦闷、心乱,急切地在混乱的人群中寻找446的身影。 这件事不难,即便满室皆是相同的黑裳丝袜与凌乱长发,彼此间差别好像只有身形和马尾的颜色,但锥入囊中,其锋自现,446的身影混在女奴们之中,同样扎眼得像是一柄破开泥淖的冷剑。 那个平素只知道低眉敛目、任由她呼喝的礼奴,此刻正踩着高跟鞋立在满地黏秽之中。 黑裳将她那副匀称修长的骨架勒出极尽挺直的弧线,蓝紫色的长马尾随风扬起,深蓝如墨夜,发梢却在晦暗的晨光里荡出一抹冷艳的幽紫。 碎发拂过她冷白无瑕的侧颊,即便脸上还留着未消的青紫指痕,可她只是微敛着那双深邃湛青的眸子,浑身上下便散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高贵与凛然。 眼尾那一抹素来娇媚勾人的青蓝泪晕,此刻看起来竟也清冷如霜。 “搀着她,对,你们两个一起,回去先给她喂点水,不要吃东西……” 她说话的声音沉稳干脆,是一种从未在菲娜和莉泽面前响起过的声音。每一个字落下,都有一片慌乱被迅速抚平。 “446大人……她……她快喘不上气了……求您看一眼……”一个年轻女奴慌乱地哭喊着,怀里搂着一个满身鞭痕、气息奄奄的女奴同伴。 莉泽眼睁睁看着446两步跨至近前,俯下身查验了一眼,探出两指探入女奴紧咬的牙关,压死舌根,另一只手在她背上猛地一拍——不过弹指之间,鞭痕女奴猛一抽搐,喉头“咯”地一响,呕出一口浓涎,剧烈喘息着活了过来。 “死不了。抬去边上躺着,歇小半个时辰再送回去。” 年轻女奴如蒙大赦,满眼泪花连连道谢,轻轻把鞭痕女奴放平在地上,仍紧紧握着她的手。 莉泽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些。 这一刻之前,莉泽一直认定礼奴是个折磨人的凶残差使,毕竟446平日里就是那般冷酷地调教菲娜。 直到这一刻,她才猝不及防地撞见了446骨子里的另一副模样。 一种近乎窒息的酸楚与嫉妒,不可遏制地从心底翻涌上来。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女人? 为什么这世上会有这样一个人,明明早已跌落尘埃、被千万人翻来覆去地践踏成泥,最后的一点残渣却依旧高贵可靠地让人抬不起头来? 在这间宛如屠场的地牢里,女奴们怕她、怨她,可在生死一线的绝境深处,所有人伸出血肉模糊的双手,唯一想要死死攥住的,却也只有她。 她甚至不必多说什么,只要那道身影立在那,一种教人安心的秩序便生生拔地而起。 她明明是个被剥夺了一切的奴隶,站在这片死寂的正中,却俨然像行走在她千疮百孔的国。 而自己呢? 莉泽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袭崭新黑缎短裙,看着自己那双除了颤抖什么都做不了的嫩白双手。 她曾经以为,只要从皇帝手里讨来权柄,她就能挺直腰杆护住菲娜;可到了这里她才绝望地看清,自己手里握着的不过是一具空壳。 她没有446的本事,没有446的镇定,甚至连迈进这片污秽里救一个人的勇气都没有。 她好想护住菲娜。她比任何人都想成为菲娜身边最坚硬的依靠。 在这股巨大的自卑与恐慌深处,一个莫名其妙念头毫无预兆地破土而出—— 莉泽想变成446那个样子。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那一刹那,莉泽浑身打了个激灵,后颈的细小汗毛根根倒竖,只觉得从头顶到脚尖,每一寸骨肉都被冰窟里的寒水彻底浇透了。 莉泽……你究竟在想些什么东西? 思绪流转间,忙乱已经渐渐平息。 受了伤的女奴们先后被抬回木架通铺上,几个情形严重的还在地上瘫着,擦洗的、端水的、包扎的,每个女奴手里都在有条不紊地忙碌。 唯独莉泽一人,孤零零立在墙根边上。 她想要坐下,可目光所及之处,木架、条凳、甚至石壁的凸起处,全覆着发黑的霉迹与可疑的干涸水痕。 这间地下石室里没有一寸地方是干净的,她连脚尖都不知该往何处安放。 她局促不安,无所适从,往来的女奴们大多只敢低着头避开她,唯有不远处底层通铺旁,一道略显丰腴的身影一直在从阴暗里悄悄打量着她。 那是个刚喝下半碗水、稍微缓过一口气的女奴,浑身泛着受虐后的青紫与虚汗,可她此刻似乎急不可耐,却又强压着自己喘匀了气,仓促地拢了拢散乱的墨绿长发。 她没有贸然起身喧哗,只是自铺板深处抽出一条尚算干爽的粗白麻布,这才手脚并用,从木架底下爬出来,又膝行数步,规矩顺从地跪到莉泽靴尖前半尺远的地方。 双手一抖,方巾稳稳垫在了莉泽正欲挪移的靴尖下。 “大人,地上脏,您踩着这个吧。” 声音压得极低、极软,带着一股被调弄得熟透了的妇人媚意。 莉泽一惊,垂眸望去。 伏在靴前的女奴约莫三十岁上下,生着一张熟烂多脂的艳丽面孔,身架熟透而多脂。 黑裳前襟被汗水浸得近乎透明,湿漉漉贴在那对沉甸甸、饱满挺拔的硕大胸乳上;大腿上的薄丝袜被撕成碎缕,露出常年在石板上磨出粉红软茧的丰腴皮肉来。 莉泽先是一怔,随即看清了来人那一头波浪微卷的浓密深墨绿长发,以及胸前那对晃眼至极的豪乳。 “你是……那天殿上的……” 正是这个女奴,那日跪在皇帝脚边接籽,被喂了一粒葡萄便失禁泄身的那人。 “大人居然还记挂着贱奴!”她的声音软糯发颤,蜜糖一样的甜:“贱奴还以为大人这般尊贵,肯定记不得贱奴这种下贱东西了。” “贱奴327叩谢大人救命之恩。” 她额头深深磕下去,五体投地伏在潮湿的石面上,腰胯也顺从地塌陷下去,将浑圆饱满的臀肉曲线死死绷紧在布料底下。 三十岁熟烂多脂的妇人,就这样卑贱地伏倒在十八岁青涩娇小的莉泽脚下。 小礼官被这阵仗弄得有些手足无措,慌乱间虚抬了下手:“你……你先起来说话。” “大人是贱奴的大恩人,贱奴怎么敢起身?” 327半仰起那张满是潮红与虚汗的艳丽面庞,浅金绿的眼眸里明晃晃蓄着崇敬和感激:“贱奴这条贱命是大人给的,跪大人正是贱奴的本分。那日陛下震怒,若不是大人心肠慈软、巧言替贱奴讨了一句‘掌嘴’,把罪过揭了过去,贱奴这副贱皮肉早就被拖出去喂了军犬了!贱奴那日在殿上瞧见大人,一眼便知道大人是一顶一的贵人,往后是定然要受尽陛下恩宠的。能在这奴栏里伺候大人片刻,贱奴就算立时咽了气也是甘愿的。” 一声声“大人”“恩人”“贵人”砸下来,莉泽先是惊慌,后是发懵,心底甚至掠过一丝心虚——她记得自己在大殿上分明只是被皇帝逼得走投无路,才随口扔出去两个字。 可看着眼前这个年长丰腴的成熟女人如此诚惶诚恐、满眼崇拜地伏在自己脚边,在大殿上被酸葡萄逼出的恐惧、方才在446面前感受到的自卑,乃至后背撞伤的钝痛都在这一声声近乎甜软的仰望里,奇迹般地被抚平了大半。 这个女人分明比她年长许多,身段风情更是成熟惹眼,可眼下却像条最驯服的母犬一样趴在她脚边摇尾乞怜。 莉泽不自觉地将脚尖踏上了那块干净白布,踮了踮脚跟,腰杆挺直了些许,背在身后的手指抚平裙摆,眼角也慢慢弯起来,嘴上飘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甚至有些羞涩而骄傲地抿了抿嘴唇。 她认真想了想菲娜的教导,端起大人的做派正要开口施恩—— “327。” 一声冰冷无情的语调,毫无预兆地生硬切了进来。 446不知何时已然快步折返回来,鞋跟敲击石板,发出短促无情的脆响。 她立在两步开外,冷冷垂眸睨着地上的327,截断了那串软腻的奉承: “滚去水槽把自己洗干净,别在这丢人现眼。” 327脸上的甜笑猝然僵住,她抬眼撞上446那双深不见底的寒眸,身子微不可察地哆嗦了一下,神情讪讪地干笑了两声,半句多余的辩解也无,只是顺势朝着莉泽又磕了个响头: “大人恕罪……贱奴这就去洗。” 说完,她麻利地手脚并用,膝行退回了木架深处。 446冷冷目送着那道墨绿色的影子彻底匿入人堆,满脸寒霜才稍稍化开,转回身来,双唇微启,似乎想和莉泽说两句话。 可她一抬眼,正正撞上了莉泽投来的视线。 这礼官原本浮在脸上的笑,已经散了个干干净净。 莉泽俏脸生寒,深褐色的杏眼里烧着两簇近乎怨毒的火苗,狠狠剜在她的面颊上——446分明就是眼红,分明就是摆出这副死人架子,变着法子折辱她,看不得满地牢里有任何人把她莉泽当成真正的主人! 446喉头极轻微地滚动了一下,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默然抿紧了苍白的唇线,垂下眼帘,退回了奴隶该在的位置上。 …… 三只锡镴杯已经摆回了架子上,彼此亲密的挨着。 壁炉里的火无声燃烧,比上午时更加明亮。 菲娜把自己的小薄毯子铺在大床边的地上,跪得乖巧安静,目光却担忧地看着莉泽。 回到屋里之后,莉泽手里的粗麻布便没停过。 纵然被拔作主人,擢为礼官,但她还是觉得干起洒扫的活来才能沉下心来,畅快自在。 她一遍又一遍用力推磨着桌面,念头却全不在胡桃木桌面的污迹上,奴栏里那些横七竖八的身子、洗不掉的汗酸与腥膻,狂风暴雨般在脑子里翻涌,直让她觉得自己是个走投无路的瞎子。 权力的滋味本该甜如蜜,她骤然间却又发现这东西背后还牵绊着几十号女奴。 她得管着她们,可能做到446那样吗? 如果她把奴栏管乱了……皇帝会怎么处理她? 越想越乱,越乱越想,她手下用力,一不小心把书册都推到了地上。 菲娜慌乱地跑过来收拾,莉泽瞅着菲娜蹲在地下露出的光洁脊背,脑子更乱了。 皇帝会怎么处理菲娜? “殿下……我,我管不了她们。” 莉泽只能停下手,眼圈泛红地向自己一直以来的依靠求助:“我不知道该怎么管……殿下,殿下,我该怎么办?” 菲娜叹了口气,她心疼莉泽,更想借机化解莉泽与446之间的死结,便起身推开房门,把在院里忙活的446叫了进来。 莉泽身子一僵,本想高声阻止,她才不要那该死的女奴教她。 但她又不敢折了菲娜的意思,她们主仆间的关系眼下本就脆弱不堪,她想讨好菲娜,她得表现得像个“在认真为了我们的未来当好这个礼官”的样子,只得耐着性子坐直了身子。 446跨过门槛,在两人三步之外跪好,低眉敛目,依旧是那般恭敬规矩。 菲娜左右看了看两人,446一副任凭处置的样子,莉泽沉着脸不愿意开口,只能由她在中间递话:“446,主人刚当上礼官,心里没底,想请你说说,这女奴们,有什么好的管法?” 先是沉默。 446深知自己的话会对女奴们未来的日子造成多大的影响,她脑海里接连闪过莉泽不同的样子,冷声让她掌嘴的莉泽,满眼泪花却喊着救救她们的莉泽,被327哄得发笑的莉泽,她竭尽所能地反复权衡,好一阵才字斟句酌地开了口: “主人,女奴们其实只要做两件事,别死、听话。” “别死这件事,根子上由不得贱奴,能做的其实不多,渴了喝水,伤了用药,最要紧的是让她们多歇歇休养,只要身子别被用的太厉害,一般都能多熬上几年。” “至于听话——”446咬了下嘴唇,不太想说又不敢不说。 “把她们抽疼了,自然就会听话。” 抽疼了? 莉泽眉头一挑,菲娜则皱紧了眉头,一副不愿意听,但又无可奈何的模样。 446偷眼打量两人的反应,心知莉泽很可能听岔了意思,急忙解释找补: “但是她们平日里受尽凌辱,万万不能打的多了,若是真伤了筋骨,没法去上值就不好了。陛下让主人管奴栏,最首要的就是要上值有序,不能败了军爷们的兴致,就算死伤……女奴们也该死伤在陛下和军爷们手里,这样才算尽了女奴的本分。” 这话菲娜听得实在不舒服,忍不住开口道: “就不能不打吗?” 她的话音未落,446赶紧回答,浑身上下溢满了真切地恐惧:“绝对不行。女奴们都是些贱货,不把她们抽疼了,她们就敢不守规矩,不守规矩要是被陛下发现了,她们全都会被残虐到死。” “只有让她们怕,她们才不敢生出妄念,才能在这宫里熬下去。” “主人来打,总比让陛下罚要好些。” 菲娜闷闷地不做声了,目光从446身上移开,落在自己放在膝头的手上,那双手在炉火的暖光里,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446自觉驳回了最危险的提议,又悄悄去看莉泽的脸色,却看见自家主人正神游天外,若有所思,也不知道刚才一番话听进去了多少。 她心里不禁沉沉坠了一下。 莉泽的脑海中,白天的画面正走马灯一样闪回——白布、青苔、咳出的浓涎、满地的水和血,层层叠叠的黑裳跪成一片,446行走在奴栏里,像是女王行在自己的国。 原来是这样…… 莉泽在心底笑起来,权力,说白了还是权力,有暴力背书的权力才是真的,没有暴力背书的权力不过是个笑话。 之前她阻止不了446扇菲娜巴掌,不就是这么回事吗? 那个时候皇帝站在446背后,而不是莉泽背后。 327来跪她,不也是这么回事吗? 327亲眼见过,皇帝是站在莉泽背后的。 莉泽唇角不禁扯出一抹微笑,一条妙计跃上心头。 她猛地深吸一口气,生石灰的气味仍未散去,呛了她满满一肺。 可她闻着高兴,这气味,崭新的气味。 崭新的礼官,奴栏新的主人,期待极了。 第21章 亡国公主会在女奴们面前被迫自慰,盛大潮吹吗? 清风拂黄卷,秋意微微凉。 "……569便挥退了贱奴,只留568在主屋。" 男人执笔敛袖,手悬在案上,腕子稳得纹丝不动,偶尔往盂里轻轻一荡,撩起一点水声。 笔落回纸上的沙沙声细长而均匀,带着一种清香的松烟气。 宽大案几旁边,446跪着,上身压得很低,下颌死死抵着颈项间的黑色项圈。 "贱奴……一直没敢偷懒。主人交代的事,贱奴都记着,天天都想着怎么去办。" 男人没有抬头,只是手底下悬锋在纸面上略微一顿,声音平平落下来: "莉泽近几天在奴栏当差,当得如何?" "回主人的话,569自搬进新院子后,基本没做什么。奴栏里排班造册、照看伤患的、巡查各处,大多还是贱奴在管。" “那她家那位殿下呢?” "569不许568踏进奴栏半步,568便成天待在小院里。每天上值散了,贱奴跟着569回小院,她们俩就关门待在一处。看那样子……跟从前没太大区别。" “没太大的区别?” 笔尖停了,声音冷了。 面对446,皇帝面上丝毫没有挂上面对莉泽时会有的温和,或面对菲娜时的笑意,而是直截了当的显出一种惯常的无情来:"差事办了这么些天,你办出来个‘和从前没有区别’?我要你有什么用?" 446浑身骨缝冷不丁窜上一层刺骨的寒意,头垂得更低: "贱奴……贱奴一直在找机会。只是569她们占着主屋,只让贱奴在偏房住着。门一关,贱奴实在没什么机会……" “机会?”皇帝哂笑,“什么机会?” 446张了张嘴,字还没吐出口,皇帝已经斥断了她—— “我看你自己都不知道。” "你天天跟她们进进出出。门关着没有机会,门难道没有开的时候?你不是没机会,你是不想用。" 皇帝冷笑道: “你是想全身而退呢?”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像是询问,446却吓得脸色煞白,额头猛地在地砖上磕出一记闷响: "贱奴不敢!贱奴的命是主人的,能给主人派上用场,用死了也是应该的。贱奴哪敢有这种想头……" 皇帝像没听见她的磕头声,仍自顾自说着: "你想着几边都不得罪,想当个顺手的,想当个体贴的;到了我这儿,又想当个忠心的。这样将来无论出什么事,都烧不到你身上。" 446越听越抖,整个人几乎贴成了地砖上的一块影子,只听见自己的牙齿在剧烈地互相磕碰。 “是不是?” “贱奴……贱奴不敢……” “不敢?” 脚步声近了。皇帝从案后绕出来,停在她面前。一根细长的、微凉的东西伸过来,挑起她的下巴——是笔杆。 “抬头。” 她被迫仰起脸,眼睛却仍垂着,不敢看男人的脸。 “既然不敢,你怕什么?” “贱奴……怕办不好主人的差事。” 皇帝松开笔杆,在她脸颊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那就去办。” 他走回案后。沙沙声又响起来。过了许久,上头落下一句: “去吧。” 446谢了恩,膝行后退。退到门边起身的那一瞬,余光不受控制地往画案上扫了一眼。 画里是一个跪着的少女,女仆打扮,蜷在一片深色里。 那画刚画了一半,画幅上还留了大片空白,只有寥寥几笔,从极高处勾勒成一道窄窄的光,笔直切下去,把那个小小的身影从黑暗里剜了出来。 她赶忙垂下眼,轻轻带上殿门,门缝将合未合的一线里,皇帝正仔细地画着,唯有声音追了出来: “要尽心。” …… 午后的奴栏地牢里,高处铁栅通风井只漏下几缕干瘪发青的散光,光柱里浮动着散不尽的微尘与汗酸浊气。 一袭黑缎短裙的少女在狭窄潮湿的石壁甬道间慢步闲晃,蓝紫色的女奴落后半步,低垂着眼帘无声跟随。 两侧通铺木架里女奴横七竖八瘫伏着,偶有掀开眼皮斜睨一眼的,瞧清来人没什么吩咐,便又默然合上眼睑,把残破的身子往湿黑阴影里缩得更深了些。 446的视线紧跟着自家主人,看着那挺括的裙摆在膝头上一荡一荡,两条粉嫩柔美的小腿从黑缎里露出来,在满地牢尽被薄黑丝封死的皮肉丛中起落,白得格外不同,昭示着皇帝的恩眷。 看着这截晃眼的白,446恍然间又闻到了画案上的松烟味,又被那香气逼到了巨渊边缘,整个人恍若行在初冬湖面的薄冰之上。 眼下569早已恨她入骨,视她为抢夺她挚爱、妨害她本身的仇敌;菲娜则在这片地狱里向她递来体温,替她说话。 这样两个人,皇帝却要她亲手把她们的旧关系挑破、在这两颗紧紧相连的心之间凿出一道血淋淋的裂痕。 让她们反目成仇。 怎么做?她如何敢?她又如何忍心?光是在心口想这件事,她的五脏六腑便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块。 可是……皇帝……一想到那个高座上的男人,痛意便顺着神经猝不及防地翻涌而起,铁链粗暴悬吊拉扯过的肩胛与后腰还在隐秘地抽搐发酸,体内那根沉寂的魔丝机关也在微微发胀发硬,片刻不停地提醒着她这具被用空了的身子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奴隶,她是奴隶,无人在乎的奴隶,没人会在乎她陷入死地。 她的骨肉底下翻起皇帝刑罚的阵阵冷痛,又涌上菲娜指尖的绵绵温热来,最后跌进一片空茫——整个人就要被这两股力量碾碎的空茫。 她几乎想就此止步,如果能停在这,哪怕是在这凄苦无边的地狱里,也好过去面对终将到来的清算吧。 心神恍惚之间,她脚底竟真的不自觉地迟滞了些许,与前头那轻快的脚步拉开了一点距离。 便在这一晃神的刹那,一旁的阴影里,一尾墨绿色的游鱼瞅准机会,滑了出来。 327满脸堆笑,躬着熟透的身段迎到莉泽身侧。 446下意识地想要阻拦,却在迈步的刹那生生止住——主人含煞带怒的冷眼一闪而过,她不能再去拦了,569眼下对她戒备已极,她多说半个字都会被当成争权与妒恨,只会把自己推进更不利的境地。 “大人,您可算来了。”327的声音从前头飘过来,“贱奴从今儿一早便眼巴巴盼着大人呢。” “盼我做什么?” “自然是伺候大人呀。”327身子又往下矮了三分,“自打上次,贱奴便日夜盼着能再伺候大人一回。今日能靠到大人脚前,贱奴这心里比灌了蜜还甜呢。” 奉承话断断续续飘过来,446本就不喜欢这些,此时更沉浸到自己的思绪中去,只注意到零星的动静——雪白短围裙被麻利地解下来,折成整齐的方块垫在石墩上;见莉泽坐了,327便躬身退到后头,用衣服擦干净软手,细细揉捏起小主人纤瘦的肩颈来。 “大人整日为贱奴们操心,肩颈都僵硬了呢……” 莉泽半倚在粗石壁边,眼帘微垂,任由327轻揉慢捻,唇角勾起一抹被伺候得极受用的笑意。 唯有搭在膝头上的那只手,指尖一下接着一下,反复摩挲着挂在腰间的软鞭把手。 446目光擦过那只手,神魂飘荡得越发空茫。 那根生牛皮鞭她自然认得,同样是皇帝赏赐下来的,摆在红绒托盘里呈到569面前。 自从那天问了管奴的规矩,它就一直盘在569腰上,跟着这位小主人在地牢里一日日地晃荡,等待着逞威的时候。 那日……她好话说尽,也不知道569能听进去多少—— 耳边的低语声不知何时停了。 石壁滴水,嗒,嗒,两声微弱的轻响划破空气。 似乎有谁说了句话,短促而模糊,可落在446耳中,不过是一阵掠过死水的轻风,她依旧眼神空洞,木然立着。 要是569……要是569真把奴栏掀了天,她怎么护住这帮姐妹呢?她现在已经自顾不暇了。 第二声厉喝如平地惊雷般轰然劈落—— “446!” 446浑身剧烈一颤,神魂被猛地拽回肉身,她这才骇然惊觉自己方才竟在出神,甚至没听到主人的呼喊。 她甚至顾不上辨明到底漏听了什么,双膝已经做出了最妥当的选择——轰然向下一沉,重重砸在凹凸不平的硬石板上。 “……贱奴在!” 莉泽已经站起身来,黑缎短裙下光洁的小腿绷得笔直,鞋跟转过来,停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 327早已知趣地缩回了手,垂着头退回阴影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木架深处的的女奴们也被这声断喝惊醒,虽无一人敢抬头窥视,却都缩在阴影里偷眼打量。 “我问你。”莉泽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因紧绷而透出一股尖锐,“我刚才说的什么?” 446自然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刚才——刚才入耳的只有断续的媚语、揉捏的轻响,以及鞭柄上的摩挲声。 莉泽究竟说了什么,她当真半个字都未曾听见。 “答不上来?”莉泽俯下身子,居高临下逼视着她,“主人同人说话的时候,你死到哪儿去了?” 446咬了下嘴唇。 在皇帝手下熬了这么久,揣摩上意早就刻进了身骨。 要听明白569,比起皇帝太容易了——主人尖细的声线深处,隐隐透着一种终于捕获猎物的战栗。 啊……是这么回事。 这些日子569始终没什么动作,原来只是在耐着性子等她露出破绽。 446嘴唇嗫嚅,爬到嘴边的几句推脱又咽了回去,有什么好辩解呢?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就算这一遭勉强遮掩过去,她早晚也是还要出错的,走路会出错,呼吸会出错,就算她把每一根神经都绷成弦,也总有一刻会断的。 主人要拿她立威,不达目的不会甘休。 446将额头贴向冰凉的石板,摆出最驯服的卑微姿态: “贱奴该死。” “该死?”莉泽冷笑了一声,短促而尖刻,“我叫你一声,你充耳不闻;我问你差事,你半点不知。我这个主人在你眼里,到底算个什么?你是耳朵聋了,还是骨子里根本就不屑听我说话?” “贱奴该死。” 不需要别的话了,446悲哀的想着。她能做什么呢?她一介奴隶,能做的只有受着罢了。 小羊皮靴跟在石板上轻轻转了半步,碾磨声里带着志得意满的雀跃。 “327。”莉泽偏过脸,声音放慢了,甚至带上了点漫不经心,“你说……该怎么罚她?” 446浑身一激灵,肩猛地缩紧。 这个句式!这个漫不经心的调子! 她太熟悉了。 高殿之上那个男人每每动念,也是这般散漫发问,随后便将一桩桩生不如死的酷刑烙进她的皮肉里。 仅仅是听到这句话,446浑身的皮肉就翻涌起陈旧却鲜烫的痛来,四肢不受控制地细细打起摆子,牙关在暗处撞得咯咯作响。 327看了两眼跪着的礼奴,眼里不知闪过些什么东西,低声向莉泽谄笑道:“大人您是尊贵之躯,哪能脏了手……您也知道,贱奴们身上的衣裳都是封死的,平日里哪怕瘙痒难耐,贱蹄子也没法摸到底下半寸;唯独礼奴大人受了恩眷,手能探得进去拨弄。大伙儿成日受着熬煎,只能猜着礼奴大人的日子有多舒坦。今日不如就请礼奴大人当众示范示范,好让大伙儿都瞧瞧,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背地里是个什么下贱模样。” 莉泽听了这话,先是一怔,随即唇角扬起一道心领神会的冷笑,嘴里自然而然冒出话来。 “你倒是个有仁心的。” 这话却是把327听的也是一怔。 但转瞬便将惊疑隐了去,重新堆起谄笑,从墙角拖出一张平日里搁放伤药与陶罐的窄木案,横在了甬道正中央。 莉泽抬了抬下巴: “爬上去吧,礼奴大人。” 446诺诺应了命,撑起发软的手肘,膝行数步移到案前,手足并用攀上去。 那案面又凉又湿,窄得只能容她蜷缩着身子,让人想起砧板上的鱼肉。 两侧木架的阴影里,女奴们纷纷偷眼打量,黄铜耳牌与各色眸光有如星子,在一片昏暗中明灭不定。 莉泽慢步绕到案侧,缓缓倾下身来,温热而急促的气息直直喷在446的耳廓上。 “你不是最懂得怎么伺候人吗?”莉泽痛快的说道,“今天就让大家开开眼吧。” …… 446,艾瑟兰帝国的第三皇女,时下则更多的以礼奴的身份被认识着。 她生有一头幽夜般的蓝紫长发,眼尾天生挑着一抹勾人的青蓝泪晕,不笑时冷如玄冰,垂眸时却无端泄出几分淫靡的媚态。 黑裳裹住她娇柔的身骨,线条起伏间恰如其分地交织着冷艳与妩媚。 在奴栏中,她是说一不二的代行者。 檀口中一声咳嗽,满屋子的私语便顷刻死绝;她报出一个名字,那个女奴的伤处、用药、排班便都有了着落;这威望不仅来自她不知多少次把她们从鬼门关前捞回来,同样也因为这里的大多数女奴,都是从她手里一个一个调教出来的。 但身为奴隶,她自然也有过在泥污里婉转承欢的时候。 只是她担当礼奴的时间实在太久,久到大家已经快要记不清,这具身子曾经是怎样一种下贱样子了—— 长木案上,446屈膝踮足,两膝向两侧狠命张开,生生撑出一道屈辱至极的M字蹲踞。 木案实在太窄,她只能悬空弓着身段,细腰向后深凹塌折,浑圆饱满的翘臀虚虚悬在冰凉的木面上方半寸之处,全凭足尖和两条大腿的筋骨死死撑着全身的重量。 过膝黑丝袜被撑的发亮,其上的半截大腿雪白惹眼,白里又有黑色腿环吃进软肉深处。 黑裳原本就兜不住什么,如此姿势下,狭窄如带的裆布更被紧紧勒进腿心的肉缝深处,陷得深、咬得紧,汗珠顺着腿根滑落,将薄布洇透,反倒将骆驼趾鼓胀饱满的轮廓勾勒了出来。 无非……无非也就是自渎罢了。 446早就受尽了凌辱,眼下只想快点完事,左右只要等会儿叫得够骚够浪,569得了面子,自然也就满意了。 她这么想着,手慢慢往自己饱满的胸口探去,刻意摆出一副又羞耻、又被迫顺从的犹疑模样,真像是个初次被欺负的姑娘。 然而莉泽却决计不肯这般轻易放过了她,啪的一声,446的手背被狠狠抽飞,火辣辣的刺痛一路烧到腕骨。 “怎么一声不吭就自个儿动起来了,礼奴大人难道连拉客都不会?你平日里不是最喜欢教人怎么打招呼,怎么问候的吗?!” 真是麻烦啊。 但446还是缓缓伏低了上身,两截绷直的足尖死死抠住木案边缘,维持着那道大张的M字开腿,纤细深凹的软腰却如无骨水蛇般在半空中款款摇曳起来。 两瓣雪白臀肉顺着腰肢的律动左右轻晃,下身被汗水浸透的薄裆更深地陷进肉缝之中,磨得皮肉泛起一片细密的红潮。 “大家……请看过来 “ 她半阖着双眸,声线轻而软,字与字间带着拉丝的蜜意,”卑贱的女奴446,想要在大家面前自慰。” 啊…… 说起来,最近这些日子一直都是被皇帝单独使用,她已经好久没有在众人面前这般公开受辱过了。 这么想着,446呼吸也变了调子——她配合着腰胯摆动的节拍,自鼻息间哼出一段婉转的喘,娇媚、软烂,尾音带着一丝颤。 甜腻下流的声音在空气里飘荡,通铺里的女奴们麻木无言,唯有327拍着巴掌在案前乱晃。 “真不愧是靠身子爬上位的礼奴大人,这比街头最放浪的婊子还要骚啊。” 污言秽语擦过446赤裸的大腿与腰身,激起皮肉表面一层细密微薄的红晕,更添了几分娇柔与无助。 446的身体细微的抖动着,嫩滑肌肤上渗出了一粒粒香汗,在光照下闪闪生辉。 木架深处也陆续传来微弱的衣料摩擦声,最后几道视线终于怯生生投了过来。 差不多了吧?她再一次试探着将指尖缓缓探向自己紧绷的胸脯。 “礼奴大人真是急呢。” 莉泽抱臂立在案侧,唇角噙着一抹戏谑的冷笑:“就这么想要摸自己么?” 446自然知道这又是撩拨她羞耻心的办法。 她更剧烈的颤抖了一会,眼睫轻颤着抬起,甚至刻意自喉间溢出一声发颤的娇吟:“贱奴想要,贱奴身子发浪,浑身上下都好痒……求主人开恩,让贱奴摸一摸吧。” “那就赏你一次吧。” “谢谢主人!贱奴谢谢主人!” 黑裳本就极紧,将少女成熟挺拔的身段箍得没有半寸松泛。 布料薄韧,阻断了掌心直接贴附的温存,却在每一次搓揉间带出一种沉闷而粗糙的钝痛。 指掌收拢发力,胸前的软肉在薄布包裹下被挤压变形成各种淫靡的弧度,隔着布料传递的刺激被无限放大,像是一丛细密的火星灼过身体,带出高高低低的娇吟。 “喂,只会手上动吗?把嘴张开!边摸边给大伙儿说清楚,你这个贱人正在干什么!” 身后的327跟着煽风点火:“对啊!礼奴大人平日里调教了那么多奴隶,自己肯定更下作吧?快说呀!” 啊……果然还是逃不过这一遭吗? 多年前在高台上被当众调教的记忆漫上来,恍惚之间,四周阴暗的木架与女奴都模糊了,变作了昔日影影幢幢、饥如狼虎的男人们,那些人逼她穿着皇女最华丽繁复的礼装站上高台,又在大庭广众、粗野目光下把自己一件件剥开,一个个展示身体上每一个能用的孔洞,最后当众自渎。 “贱奴……贱奴正摸着自己的奶子呢……”一连串污秽自贬的话语根本不需要过脑子,便顺理成章地自唇齿间决堤而出:“贱奴下贱……贱奴是条离了男人就活不下去的发情母狗……主人们不肏贱奴,贱奴便只能自己摸自己,啊……呃啊……” 这话里妩媚软烂的调子把446自己都吓了一跳。 来不及细想,随着淫语被唤醒的,是被调教已久的肉体记忆,这一刻仿佛真有无数男人压上她的身体,无数粗糙大手揉拧抓捻细嫩皮肉,指尖每一次陷进衣料、每一次将软肉揉得变形,都化作了千万根细小的火针在四肢百骸间疯狂流窜。 她原本只想逢场作戏,可身子却在这一声声自辱里泛起了真实的潮热,滚烫的灼流在小腹深处疯狂乱窜,胸前两点硬生生胀大,隔着薄布顶出清晰可见的硬痕。 “唔……啊……哈啊……” 顶点的降临突兀而凶猛,完全背叛了她的理智。 失控的痉挛如海啸般将她残存的神魂彻底吞没,446无法自制地绷直了身体,十趾在案面上死死扣紧,足背弓得几乎垂直! 在全场地牢的注视下,一阵激颤扫过全身,滚烫的蜜液泡透黑软裆布,顺着大腿内侧淌落,在木板上积成了一滩冒着微热白汽的水洼,又淅淅沥沥的从案边流到地上去。 莉泽志得意满地环顾四周,却惊讶的发现女奴们一片麻木,没有惊呼,没有嘲弄,甚至连窃窃私语声都寻不出一丝。气恼之下,莉泽冷了眼: “怎么?这就高潮了?谁准你高潮了?” 446本已脱力向后软倒在案板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但听了这话也只能强撑着起身:“求主人恕罪……贱奴的身子被陛下调教得太狠,皮肉敏感得不受管束,碰一碰便……便忍不住去了。” “怎么,你意思是怪陛下了?”莉泽只觉胸口堵着一团闷火,声音骤然拔尖。 “不……贱奴不是这个意思!”446心头大骇,身体在恐惧中微微发抖,语无伦次地颤声告饶,“是贱奴自己……贱奴下贱,贱奴生了副管不住的身子,主人开恩……” “不中用的贱货。”莉泽冷笑一声,眼底满是戾气,“方才的不算。给我重来,你给我记死了——没我的准许,要是再敢擅自泄出一星半点,我就叫人拿火钳把你的屄绞烂。” 啊……才刚高潮完…… 未等她回过神来,背心猛地被人粗暴推搡了一把,446本就摇摇欲坠的身架顿时晃了一晃,险些栽下木案。身后是327幸灾乐祸的催促: “没听见大人的话吗?快快动手!大家都等着看呢!” 没有半点喘息的机会,刚经历过绝顶的皮肉还泛着病态的潮红,便被逼着立刻第二次自渎。 446牙关打颤,颤巍巍地探出手摸向股间,顺着湿透发软的裆布揉弄起来。 “哈……嗯啊……” 余韵未消的肉体实在过于敏感,仅仅是隔着薄布轻轻一蹭,便有一道滚烫的电流骤然窜过骨髓,激得她大腿内侧的软肉抽搐不停。 胸口同样烧着难耐的火,刚攀过顶点的身子余韵未歇,单单一只手揉搓,快感竟比方才两手并用时还要凶狠数倍。 痒到深处,446反手扯开乳侧的黑裳,纤细的手掌挤入里面按压搓弄,颇有弹性的布料瞬间被撑得紧绷透亮,随着指节与掌形一凸一凹地剧烈顶动,宛如有什么活物在皮肉与黑布间挣扎翻腾。 上身下体的快感叠加,洪流般冲刷着446残存的理智,327看准了空当贴上前来,盘问道: “礼奴大人看起来好爽啊,这裆布直往外渗水呢,不知道里面究竟是个什么样子呀?” “啊……里面……”446脑子里白茫茫一片,本能地问什么答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吐出什么字句,“里面……已经全湿透了……在流水……狼狈得……不成样子了……” “呃啊……不行……不行了,太爽了……哈啊……主人!请允许贱奴高潮!……哈,主人——” “忍着!大家还没看到你的烂屄吧?给大家多展示一下啊!” “呜……哈啊——”446早就没了思考的力气,顺从地把黑软裆布掰到一旁,露出正在颤抖张合的粉嫩小穴。青葱玉指从水光淋漓的蚌肉上轻轻滑过,带起黏腻的细微水声,指尖扯出连绵不断的晶莹水线。少女将食指和中指在蜜裂旁轻轻打转,就见更多的蜜液从穴口汩汩流出,将整只纤白的手掌浸得湿透。“贱奴下面……毛都被剃掉……用了药、再也长不出来……所以……哈啊!所以皮肉格外敏感,只要一碰……水便会不住地往外流……” “平日里经常会碰到的吧?” "是……是的。贱奴平日里走路、当差做事的时候,衣料都会蹭到。啊……所以布……一直干不了……" “哎呀,原来礼奴大人一天到头都湿着?!往后见了,真该掀起围裙来瞧瞧!” “不……不要……那样会流的更厉害……呜……” 说话之间,446的手指仍在抚弄蜜瓣,蜜液已经流的一塌糊涂,整只雪手水光淋淋,指间都是拉开的银丝。 不待旁人催促,两根手指已经自发扣进裂口,掰开两瓣软肉,其中润泽滑软的内壁竟然还如处子般粉嫩娇艳,在微凉的空气中一缩一缩,渴求着填充之物。 被剥开的花径中,更多汁水汇成细流,顺着大腿内侧蜿蜒淌落。 446用食指和无名指撑住小穴左右,中指灵巧的探入其中,拨弄绞紧的层层嫩肉,发出咕叽咕叽的淫靡水声。 “贱奴小穴里面……也改造过……嗯啊……陛下说,贱奴的现在是名器……小穴怎么肏都不会坏……所以……咿啊!” 指甲不小心擦过内里一处敏感的凸起,强烈的快意逼得446腰肢猛地向前一挺,嘴角溢出一挂涎水。 “所以什么?”莉泽扬手在446屁股上狠扇了一巴掌,本就敏感的腔肉随着颤动又受到了新的刺激,进一步把446推向绝顶的高潮。 “噫噫噫噫!所以……所以可以一直肏。贱奴是个肏不烂的贱货,可以一刻不停地伺候人!” “哈哈哈哈!”327抚掌大笑,"果然是个天生的婊子!" “是,贱奴是最下贱的东西,贱奴生来就是给主人们糟践的,贱奴脑子里只想着精液。嗯咿咿咿咿咿咿、去了、要去了、马上就要高潮了。主人!主人!求您……呃啊啊啊啊啊啊!” “废物!既然是名器,忍着不去肯定也是轻而易举吧?给我忍着!” “咿噫!?”446被这毫无道理的命令震得一个激灵,委屈得眼里滚出热泪:“没有……根本没有这种事……” "手怎么停下了?我准你停了吗?继续往里扣,但是绝对不准泄出来!" “不……这种事……主人……贱奴真的办不到……哈啊……” “怎么,你敢违抗主人?” “咕——”446痛苦地呜咽一声,拼命把花径夹紧,试图强行把体内即将决堤的暖潮压回去,可夹紧后的媚肉咬得越发厉害,指尖得挤开层层软肉才能扣动分毫,那股灭顶的酸痒反而越压越高。 徒劳的忍耐不过片刻便濒临极限,446高高扬起脖颈,背脊绷成濒临折断的弓形,浑身上下颤如筛糠: “主人!主人!贱奴不行了,求您了主人,高潮,让贱奴去吧,真的忍不住,让贱奴高潮,求您,求您,主人啊——” “啧,真是废物。既然这么想去,那就赏给你吧。” 话音未落,在莉泽的示意下,327猛地抢步上前,自木案后方一把捞住446的腰肢,以近乎把尿的姿态,将她整个人从木案上凌空高高抱起。 这突如其来的悬空与失重,彻底引爆了446体内积蓄已久的恐怖洪峰。 “咿噫噫噫噫噫、喔哦哦哦哦哦哦——!!!!” 身体在极度的痉挛中剧烈后仰,大张的股间潮吹盛大喷射,在昏暗的光束间拉出一条淫靡的抛物线,随即被天井灌进来的风猛烈一吹,在半空崩解散落,化成一片甜腥凄艳的蒙蒙雨幕,洋洋洒洒飘进木架和女奴们之间。 蓝紫色的少女奴隶,就这么在墨绿的熟妇胸前高潮了。 “哈哈哈。这就是咱们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礼奴大人啊。”327手下轻颠,将怀中人失神空洞的模样朝着四面通铺轮番展示。 446的身骨本就清瘦,此时更是柔弱无骨,人偶般任她肆意摆弄,唯有悬在半空中的两截长腿还在微微抽动,股间时不时喷出些许水流。 何等凄惨的模样! 但是…… 但是! 莉泽环顾四周,那点残虐带来的兴奋正无止境的升腾成阴郁的沉怒。 在她眼中,女奴都各自麻木地瘫着,落在她们脚边的水痕甚至没能激起哪怕一声轻微的咳嗽。 有人漫不经心地抬手擦去颊侧的微凉水珠,手掌顺势在发黑的被褥上抹了抹,便继续垂首抠弄着指甲缝里的污泥。 为什么这些女奴毫无反应? 是她们被肏惯了,觉得人前失态不过是小事?还是该死的446给她们吃了什么迷药? 不够吗?还不够吗? 不够,不够。 那就再来! 莉泽摸过腰间的软鞭,急怒之下再管不了许多。 “哪能这样就饶了这贱货!吊起来!” 这石室本就是囚牢,满墙皆是铁锈斑驳的吊环。327手脚极麻利,不消片刻功夫,尚在失神脱力之中的446双手便已被粗麻绳牢牢捆死。 “呃啊……疼……” 手腕被铁链粗暴拉高的剧痛,将446从混沌的虚脱里生生拽了回来。 高潮后的虚脱尚未散去,两腿酸胀得痉挛发抖,可当她看清自己的处境时,惊惧瞬间冲垮了最后一丝疲惫。 软鞭正在水桶里浸着,莉泽立在两步开外,俏脸生霜。 “不……主人……不要……” 无论经受过多少次磋磨,人的皮肉也绝不可能对酷刑麻木。 哀求未曾换来半分怜悯,在446惊恐地颤抖中,生铁滑轮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铁链哗啦啦直往上提,生生将她的手臂拉至极限,双足亦被扯得脱离了地面。 整个身子的重量骤然压在腕骨上,绳索深深勒进皮肉,单薄的骨架被迫在冷空气中拉直。 446双足在虚空里徒劳地向下探伸,足尖与冰凉的青砖差之毫厘,却无论如何也踩不到哪怕一丝实处,只能在冰冷的虚空里无望划动。 327将浸透冷水的鞭子递入莉泽手中。 浸了水的生牛皮沉甸甸的,水珠顺着鞭梢啪嗒啪嗒砸在石板上。莉泽腕子一抖,凌空抽出一记鞭花。 “啪!” 湿冷的水沫飞溅开来,撞在446微红滚烫的皮肉上,激得她浑身一阵剧烈战栗。 看着那张悬在半空的绝美容颜,看着那双湛青色眸子里溢出的恐惧,莉泽胸中沉郁已久的鬼火,叠加着大仇得报的快意,借着手里沉甸甸的皮鞭,轰然烧穿了理智。 她不再犹豫,咬紧牙关,挥臂狠狠抽了下去! “啪——!” 第一鞭结结实实咬上了446单薄的肩胛,黑缎布料应声裂开,底下瞬间肿起一道触目惊心的紫红垄痕。 “呃啊——!主人!主人饶命!” 446第一鞭便失声凄厉惨叫起来,眼泪鼻涕瞬间糊了满脸。 “一……贱奴错了……一!” “啪!” “二!求主人……啊啊!三!” 鞭子在阴冷的空气里带起一道道狠戾的风声。 莉泽没有半点收手的迹象,破肉见血的脆响、那往日高高在上的礼奴在自己鞭下的哭喊声,有如剧毒的烈酒,在她的血管中轰然涌流! 什么规矩、什么分寸,全被这股主宰一切的狂暴快感碾成了齑粉! 她的呼吸又粗又急,小羊皮靴在湿滑的地面上来回挪动,鞭梢一下比一下沉,一下比一下更不留余地! 第五下抽烂了大腿内侧,第十鞭撕裂了背面的衣裳,二十鞭开始打向阴部,不知是多少鞭擦着风声暴虐甩出,不偏不倚,裹着滚烫的血沫险险掠过446的左耳廓,啪地抽在坚硬冰冷的石壁上! 几滴温热粘稠的血珠溅在了莉泽白生生的小腿上。 莉泽剧烈喘息着,手腕发麻,胸口在黑缎短裙下剧烈起伏。 她低头看着自己被血腥溅脏的双腿,再看着吊环上那个被抽得皮开肉绽、几乎垂死昏迷的血人,整个魂灵都在狂笑。 哈哈哈,446,446!真该让殿下也看看,莉泽给殿下报仇了,446,哈哈哈哈哈,446。 真该让殿下也看看—— 啊……殿下,殿下。殿下?如果被殿下看见……如果殿下知道…… 她……她干了什么?! 这是在奴栏,这不是梦! 她亲手把446抽成了这副模样! 一阵难以名状的心虚与恐慌如冰水兜头浇落,莉泽浑身发抖,手里的短鞭啪嗒一声脱手掉在地上。 327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莉泽顾不上她,慌乱踮起脚尖扑上前,一把拽住446沾满冷汗的长发,将惨白的小脸死死贴到446耳边。 急促滚烫的呼吸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惧与颤音,低到只有两人能够听闻: “今天的事……不准告诉殿下。” 莉泽咬紧牙关,声线恶狠狠地发抖: “不是我干的,不是我!她要是问起,殿下要是问……” “就说是皇帝打的……听见没有?!说是皇帝打的!” 446在撕心裂肺的剧痛中费力地掀开眼帘,湛青色的眸底只剩下一片悲哀欲绝的深渊。 “……是,主人。” 得到这一声死尸般的应诺,莉泽像触了烙铁般猛地缩回手,仓皇别开视线,对着四周厉声尖叫: “解开!都散了!全都散了!” 说罢,她再也不敢回头看上一眼,提着裙摆,踩着沾血的软靴,跌跌撞撞奔了出去。 …… 夜深了,壁炉里的炭火烧尽了,仅有的余烬中隐约还残存着几点暗红。 菲娜蜷在自己那一条薄毯子上,合着眼,却并未睡去。 旁边的大床上,翻来覆去的声响已经断断续续响了小半个时辰,被料摩挲的声音急促而凌乱,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焦躁与心慌。 忽然,床板猛地嘎吱一响。 莉泽猛地坐起了身子,光着脚踩进软鞋里,没点蜡烛,摸着黑快步挪到了墙角的木柜前。 一阵细碎慌乱的翻找声后,动静止住了。 莉泽两手死死攥着一只小瓶,直挺挺立在柜前,缩着肩膀,一动也不动。 壁炉里,余烬中,响起了极细微的噼啪声。 “菲娜,你睡了吗?……” 声音是挤出来的,轻虚发飘,轻飘飘地随时会散在寒夜里。 从莉泽起身的瞬间,菲娜便已睁开眼在看她:“怎么了?” “你去看看446吧。” 莉泽没有回头,语速却陡然快了起来,生怕被追问:“……没什么事。但总之你拿着这个,去偏房看看她。她、她今天……算了,你去看了就知道了。” 话音未落,莉泽反手将那只白瓷瓶啪的一声磕在柜子上,整个人飞快钻回被窝里,侧身背对着外头,又将被子一路拉扯到下巴边缘,把自己裹紧了。 动作间慌乱至极,自始至终一眼都没看过菲娜。 菲娜走过去将小瓶攥入掌心,拿近了轻嗅。 药味。 她有些疑惑、有些担忧,却又隐隐有点欢喜地看了看莉泽,没再多问,轻手轻脚拉开了房门。 便在门轴微转、夜风呼啸灌入的刹那,背后闷闷漏出一句嘱托: “……别说是我让你去的。” 呵,这孩子…… 偏房的门并未落闩。 菲娜推门而入,屋内竟未开窗,一片死寂昏黑之中,唯有她背后有月光斜斜切落,照出角落里的人影。 446蜷在那里,一动不动,安静睡着。 菲娜怕扰了她的梦,轻轻跨进门槛,却骤然撞上一股散不掉的血味,她心头猛地一沉,借着月色定睛细看,只见446一身黑裳破烂翻卷,碎裂的黑布条黏连在湿漉漉的伤口边缘,底下原本光洁如冷玉的身体,此时遍布纵横交错的鞭痕,一道道粉红色的浮肿只是看着就触目惊心。 她胸前的黑裳碎的格外彻底,露出大半团月白色的饱满乳肉,其中横着一大道狰狞血痕。 446瘫在那里,一动不动,昏迷不醒。 只有胸口那道血痕,随着她微弱的喘息轻轻跳动,这才显出这具身体尚还活着。 菲娜如遭雷击,疾步上前跪倒,小心翼翼捧住她的面颊:“446?醒醒……446!” 446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睑,湛青色的眸底只剩下涣散的死灰,好一阵才勉强聚起一星虚弱的瞳光。 “啊,568。” “你怎么样?我去找……我去找谁帮你?” “……没事“她喉音干瘪沙哑,几乎微不可闻,”……不要找人……没事的。” “怎么会伤成这样?”菲娜眼眶通红,手指触碰到的皮肉滚烫得近乎灼手,“谁打的?” 446避开了她的目光,将脸微微侧向更深的阴暗处:“你别管了,反正……反正我一个奴隶……” “谁打的?!”菲娜不自觉提高了声调,“是不是莉泽?她怎么能?我去找她!” 这下反而是446慌了,她挣扎着拉住要起身的菲娜:“不是……不是她。” “那是谁?!” “是我犯错,惹恼了……陛下。” “皇帝?”菲娜隐约觉得有些古怪,却也知道皇帝行事乖戾,再不肯去细想:“就算是他……他也总该顾及下你的身体啊。” 这天真的话惹得446苦笑起来,笑引动伤痕,转成一声痛哼,又变成一连串的咳嗽。 菲娜赶忙去抚446的背,却引发了更激烈的疼痛,直摸得446倒吸冷气:“别碰……疼。” 菲娜这才发现她不只是前半身,后半身同样遍布鞭痕,黑裳遮不住的冷白臀部上,粉红鞭痕细密如网,从臀峰一直蔓延到臀沟上缘,腰背上更是连黑裳都被打出了条状破洞。 “这……这……” 在极度的震惊中,菲娜脑子里只剩了一个念头——怪不得她只能蜷着。 “啊,药。我拿了药来,我给你上药。” 菲娜颤抖的手指险些把药瓶摔到地上,反复开了三四次才把瓶口打开。 446没有推拒,她也没力气推拒了,只是顺从地依着菲娜的动作调整身体的姿势,时不时发出忍不住的痛哼。 纤手蘸着冰凉的药膏抹上滚烫的创口,指腹轻柔地一条条拂过鞭痕,菲娜感受着446皮肉上凹凸不平的浮肿,越涂越是心惊。 菲娜的眼眶一点点泛起酸涩。她有些惊诧,又有些说不出的恐惧,她看着自己满是指印药膏的掌心,喉头哽塞得厉害。 莉泽今晚一直在洗手,反反复复一遍又一遍的洗。 她没来由的忽然想到。 她想问,究竟是不是莉泽干的? 她想说,这药,其实是莉泽让我送来的。 可446说这是陛下打的,446只是静静的躺在月光下,满身鞭痕,一言不发。 菲娜死死咬住了下唇。 她开不了口。 她没有说。 她不能说。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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