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咸湿佬】(53-55)作者:猪小小 标签:#武侠 #奇幻 #适合女生 #剧情 #搞笑 #暗黑 第二卷 第53章 人在!江湖!! 我叫黄阿狗。 是个“江湖电影”爱好者。 当年第一次看完《古惑仔》,我整个人都被震住了。 浩南哥又帅、又威、又有型,身边还有漂亮女人。走在街上前呼后拥,一群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遇见什么麻烦都是一把刀、一句话便能解决。 那种羡慕,令我对真正的“古惑仔”生活充满了向往。 后来,我通过各种办法、托了不知道多少层关系,终于来到了自己心目中被奉为圣地的东方之珠。 又经过所谓“介绍人”牵线,交了一笔被称作入会利是的“三六钱”,总算加入了帮会。 你问我“三六钱”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 人家说这是行规。 足足三千六百块钱! 那可是九十年代,三千六百块绝对算不上一个小数目。可他们说我是外地人,没有本地人的优惠,想入会便必须照交。 为了实现梦想,我咬牙交了。 终于如愿以偿,当上了一名真正的“古惑仔”。 然后……我他妈就彻底傻逼了。 入会以后,既没有想象中的香车美女,也没有什么潇洒快意,甚至连口袋里都没有几个钱。 我成了一个替客人泊车的“泊车仔”。 每天替人开车、看场,偶尔帮忙收点钱,还要为了几个泊车档口跟隔壁堂口的烂仔拎着铁水管互殴! 就这样干了差不多一年,我实在受不了。 这哪里是什么电影里的江湖? 和我想象中的“古惑仔”差得太远了! 我决定再干最后一天,第二日便买票回老家。 当然,那一年也不能说什么收获都没有。 我起码用上了BP机。 那小东西挂在腰间,有人CALL我以后,我便走到街边电话亭回电话。每次看见BP机上的号码亮起来,我都觉得自己还挺威风。 可惜就在打算回老家的前一晚,帮会堂口大哥忽然吹哨子紧急“晒马”。 我原本没当一回事。 以前这种场面见得多了。 两边各自带上一大群人,隔着街不停叫嚣“咩啊”“咩啊”,互相瞪上半天,最后由几个带头大哥出来谈几句,便各自散伙。 所以我知道,自己不过是去凑个人数。 为了安全,我还特意站在人群最后面。 结果那一晚,双方居然真的打了起来。 更加离谱的是,对面有个神经病不知道为什么越过前面那么多人,提着刀直冲最后排,一刀便砍在我身上。 我死了。 操他妈的。 我连粤语都还没有学会! …… 再次睁开眼睛以后,我便来到了这个修仙世界。 后来,我认识了周子墨那个家伙。 他说自己可以介绍我加入平字会。 我一听还有这种好事,当然求之不得。 平字会虽然极少以完整组织的面貌公开出现,背后却连接着大量宗门、商会、散修与中立势力。它不直接统治任何地方,却掌握着重要交易认证、信誉记录与情报网络。 能够被这种组织看中,我当时只觉得对方实在很有眼光。 直到真正负责审核我的人上下打量了我半天,十分满意地给出评价: “大众脸。” “气质普通。” “还有几分二流子的味道。” “扔进人群里转眼便找不到,很适合潜伏类任务。” 我他妈当场便听明白了。 说得好听叫潜伏,不就是卧底吗? 我还专门问过他们: “这个世界不是有人可以飞天遁地吗?” “如有需要,你们直接找几个高手过去清场不就行了?为什么还要让我这种筑基修士冒险进去搜集情报?” 他们告诉我,平字会想要维持的并不是所有人的善恶,而是一种各方仍能继续交易、合作与生存的平衡。 一个人如何行事,是那个人自己的事情。 宗门、组织与国家之间发生争端,同样可以由他们自己解决。 可当某个势力的行为已经大到足以破坏整片地区的交易、信誉与生存秩序,平字会若想联合各方将这个问题清除,便必须拿出足够令人信服的证据。 没有证据便直接派高手灭门,那不叫维持平衡。 那叫另一个更强的势力想杀谁便杀谁。 于是,我接受了任务。 我假装遭人捕捉,主动混入边迟国的奴工体系。 最初被分配到了一片灵田。 在那里,我与其他奴工一样,每日负责照顾指定区域的灵植。除了不时经过的巡守以外,一整天下来甚至见不到几个人。 平字会交给我的联络方法也很简单。 我只需要在田界附近那些能够从外面观察的位置,按照约定改变石块、杂草或灵植的排列,留下特定暗标。 有时候是一块朝向不同的小石头。 有时候是一株刻意缺失的杂草。 有时候则是田界木桩上一道浅得几乎无法察觉的痕迹。 至于谁来观察、何时观察、看见以后如何传递,没人告诉我。 平字会有没有真正收到过那些情报,同样从未给我任何回应。 他们只要求我按照约定留下暗标。 我便照做了。 整整三年。 前不久,灵矿场死了几名矿工,似乎突然缺人。 管理奴工的人便从灵田抽调了一批人手,将我一起送到了这里。 这下我真的想骂人了。 我一个筑基七层的家伙,潜伏进来收集情报也就算了。周子墨那家伙临行以前,居然还笑着拍我的肩膀,让我有机会便顺手“颠覆一下”。 颠覆个屁啊! 这里每天累得要死,到处有人看守。 我能够活过三年,已经算对得起平字会了! 那群叼毛到底有没有看到我的暗号? 到底知不知道我还活着? 以后究竟会不会来救我? 靠!靠!靠! 而且矿场的环境比灵田更加恶劣。 来到这里以后,我被编入一支新的挖矿小队,晚上则关进一间只能躺下一个人的狭小格子。 我的对面,同样住着一个猥琐中年男人。 …… 来到灵矿场的第二个夜晚。 黄阿狗结束整日劳动,被监工送回自己的狭小单间。 他体内灵力几乎消耗一空,四肢仿佛灌了铅般沉重。将那碗只能勉强吊命的稀薄灵米粥喝完以后,整个人累得恨不得立即倒头睡去。 可身为一名卧底,他终究不能什么都不做。 黄阿狗强撑着坐在发霉干草上,开始整理这一天半以来观察到的情况。 矿场与灵田截然不同。 灵田面积开阔,一名奴工通常负责一片区域。除了偶尔经过的巡守以外,很少有机会接触其他人。 矿场则到处都是人。 不同小队在相邻矿道开工,搬运、分拣和负责开凿的人不时交错而过。只要能避开监工注意,便有机会与其他矿工说上几句话。 ‘这么多人……能不能想办法拉帮结派?’ ‘我可是看过《监狱风云》的。’ 黄阿狗越想越觉得有道理,疲惫脸上渐渐露出笑容。 ‘周子墨不是叫我有机会便颠覆一下吗?’ ‘若是我真能在矿场拉起一队人马,里应外合,直接掀翻这里……’ ‘回去以后怎么也算立下大功了吧?’ ‘说不定还能给个什么职位……’ 美好幻想还没有维持多久,一个更加现实的问题便突然冒了出来。 消息怎么传出去? 以前在灵田工作时,周围好歹是开阔环境。 黄阿狗平日只需找棵树、找块石头、拨动几株杂草,便能留下与平字会约定的暗号。 他虽然始终不知道究竟有没有人成功收到,至少还有地方可以留下。 可灵矿场完全位于地底。 四周都是封闭岩壁,唯一出入口不知道藏在什么地方,矿工每日从格子到矿道、再由矿道返回格子,全程都处于监视之下。 难道要自己逃出去,在外面画个暗号再主动回来? 那不是传递情报。 那是送死。 黄阿狗抓了抓头,怎么想都想不到办法。 就在这时,他忽然发现对面那个猥琐中年男人似乎有些不对劲。 那人正是隔壁小队的九四一六七。 白日挖矿已经累得几乎所有人倒头便睡,这家伙却在发霉干草上翻来覆去,身体不时轻轻蜷缩,像是在拼命忍受什么痛苦。 ‘怎么回事?’ 黄阿狗稍稍坐直身体,隔着通道与铁栏继续观察。 只见九四一六七左右看了几眼,最后背过半边身体,将一只手悄悄伸进裤裆。 片刻以后,他竟然掏出那根已经完全硬起的“老弟”,用手快速套弄起来。 黄阿狗双眼顿时睁大。 ‘这……这……’ ‘他妈的居然在打手枪?’ ‘挖了一整天矿,其他人累得连净身术都不想用,这家伙居然还有这种精力?’ 正所谓饱暖思淫欲。 可这里既不饱,也不暖。 这家伙一看便不像什么聪明人。 黄阿狗盯着对面忙碌的身影看了一会,嘴角慢慢扬起。 ‘嘿嘿……’ ‘我的拉帮结派计划,不如便从这个傻逼开始。’ …… 翌日。 开工以后,黄阿狗立即开始行动。 他所在小队与贺山缘的小队相隔不远,中间只有几步距离。 黄阿狗一边挥动矿镐,一边左右观察。确认附近监工暂时转身走向另一条矿道以后,他立即横移两步,慢慢靠近贺山缘。 手中矿镐依旧没有停止。 “喂,道友。” 黄阿狗将声音压得极低。 “你听过平字会吗?” 贺山缘眉头轻轻一皱。 这语气和问法,令他莫名想起了前世在街头遇见的某些传销掮客。 ——“朋友,你听过安利吗?” 他确实知道平字会这个名字。此前在青梧城时,春桃曾向他简单介绍过各地通用灵石的标准与加工认证,背后似乎便有这个组织参与。 贺山缘没有停下矿镐,只轻声反问: “你在叫我?” 黄阿狗笑了起来。 “对,就是你。” 贺山缘随口回答: “听过,但知道得不多。” 黄阿狗脸上笑意更盛。 “我认识平字会的人,你相信吗?” “哦。” 贺山缘只回了一个字。 黄阿狗愣了一下。 他原本还等着看对方震惊、怀疑或者追问,没想到这个猥琐佬压根没有表现出多少兴趣。 ‘这个傻逼大概连平字会是什么都不知道。’ ‘算了,对付这种人不能讲背景,必须直接说利益。’ 黄阿狗重新挤出神秘笑容。 “道友,想不想从这里出去?” “只要你以后跟着我,我保证带你吃香喝辣!” 贺山缘终于转过脸,用一种关怀弱智般的目光看向他。 ‘这傻逼在干什么?’ ‘他好像也才来到矿场一两日吧?’ ‘难道突然遭受打击,精神出了什么问题?’ 贺山缘轻声问道: “怎么个吃香喝辣法?” 黄阿狗心中一喜。 ‘终于上钩了!’ 他刚准备继续说下去,一根皮鞭忽然从后方破空而来。 “啪!” 皮鞭狠狠抽在黄阿狗背上。 这一鞭没有真正撕开皮肉,却依然痛得他“哎呀”一声,险些把手中矿镐扔出去。 张监工站在不远处,满脸怒气地瞪着他。 “五一一六四!” “你在干什么?” “认真做事,不准交头接耳!” 黄阿狗缩了缩脖子,连忙重新卖力挥动矿镐。 贺山缘则默默向旁边横移一步,与这个陌生人拉开距离。 ‘五一一六四……’ ‘我要一路死?’ ‘一路去作死吗?’ ‘靠,好编号。’ ‘跟傻逼还是不要走得太近为妙。’ 待张监工走远以后,黄阿狗并没有发现贺山缘已经移开,反而若无其事地跟着横移一步,再次凑近过来。 他一边挖矿,一边用那不咸不淡、明显没有学会多久的粤语低声骂道: “屌……你……妈閪……” “我们继续。” 贺山缘手中矿镐骤然停在半空。 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是来到修仙世界以后,第二个在他面前说出粤语的人。 第一个,是那个曾经住在他破屋里、被他称作“男仔头”的少女。 想到这里,贺山缘心口莫名抽痛了一下。 他轻轻摇头,将那道已经离去的身影暂时压回心底,随后盯着黄阿狗,试探着问道: “系老乡?” (是老乡?) 黄阿狗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不……我只会一点点粤语。” 贺山缘眼睛微微泛红,却仍没有立即相信。 “BP机系乜嘢?” (BP机是什么?) 黄阿狗手中动作同样停顿了一瞬。 他难以置信地望向贺山缘,声音都出现了几分颤抖。 “有人CALL你,就去电话亭回电话……” “《古惑仔》?” “浩南哥!” 两个人彼此看着对方。 眼眶竟同时有些湿润。 不是因为粤语。 而是因为那些只有另一个世界的人,才能立即理解的东西。 来到这个世界以后,他们各自生活了不知道多少年。 本以为过去的一切只会永远留在记忆之中,没想到竟会在这座不见天日的奴工矿场里,遇见另一个来自同一世界的人。 就在这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时刻,方大勇不满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 “贺道友!” “专心一点!” “不要再与别人聊天了!” 赵二成与孙小六同样带着几分怒气看向他。 “若是再耽误大家进度,我们便告诉张监工!” 贺山缘连忙重新挥动矿镐,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 “抱歉,抱歉。” “刚刚遇见老乡,有些激动。” “不过你们看,我手上动作没有停,挖得还很快呢。” 方大勇冷哼一声,没有继续说话。 确认张监工暂时没有注意这里以后,黄阿狗又悄悄靠近了些许。 一整日的挖矿时间很长。 两人没有连续交谈,只是隔上一段时间,在矿镐撞击形成的噪声掩护下说上一两句。 黄阿狗虽然不会流利粤语,却能听懂不少简单词句,再配合普通话与手势,交流并不困难。 旁人即使偶尔听见,也只会认为两个异乡人在用某种听不懂的家乡话交谈。 贺山缘也从黄阿狗口中得知,这家伙竟是从九十年代穿越而来。 那时移动电话尚未普及,智能手机更是连影子都没有。 黄阿狗很快便将自己前世经历、加入平字会、潜入边迟国以及在灵田生活三年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贺山缘听完,只觉这个老乡能够活到今天,当真已经是一种难以解释的奇迹。 “第一次见面,你就把自己系卧底都讲俾我知?” (第一次见面,你便把自己是卧底都告诉我?) 黄阿狗一脸理所当然。 “你系老乡嘛!” (你是老乡嘛!) 贺山缘沉默了一会。 “老乡老乡,背后一枪,听过未?” (老乡老乡,背后一枪,听说过没有?) 黄阿狗愣了一下,随即呵呵笑道: “你不会嘅。” (你不会的。) “点解?” (为什么?) “感觉。” 贺山缘一时间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这家伙不是信任老乡。’ ‘他妈的,他纯粹就是靠感觉活到今天的。’ …… 二人断断续续聊了一会儿后,黄阿狗又将自己目前面临的麻烦告诉了贺山缘。 “以前喺灵田,我仲可以喺出面留低暗号。” “但呢度成个矿场都喺地下,我点样将消息送出去?” (以前在灵田,我还可以在外面留下暗号。但这里整个矿场都在地下,我怎么把消息送出去?) 贺山缘再次用关怀弱智般的目光看着他。 “呢啲灵矿唔系要运出去嘅咩?” (这些灵矿不是要运出去的吗?) 黄阿狗眨了眨眼。 贺山缘继续说道: “你话平字会嘅人会自己寻找线索同信息。” “咁你将约定好嘅记号刻喺自己挖出嚟嘅矿石上面,混入运出去嗰批矿入面,唔就得咯?” (你说平字会的人会主动寻找线索和信息。那么你把约定好的记号刻在自己挖出来的矿石上,混进运出去的那批矿石里面,不就行了?) 黄阿狗整个人愣了片刻。 “系……?。” (是啊。) “你……讲得……啱。” (你说得对。) 贺山缘在青梧城时已经知道,平字会参与制定灵石标准,并认证能够处理灵坯、灵矿及相关材料的正规加工场。 只要进入流通环节,便有机会落到平字会关联人员或者长期观察边迟国货物流向的眼线手中。 说不定这些灵矿刚被运出矿洞,便会被潜伏在外的平字会人员发现。 当然,这种办法无法保证成功。 刻有暗号的矿石可能在加工时直接粉碎,也可能流向完全不受平字会影响的地方。 但在无法离开矿场的情况下,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接下来的劳动中,黄阿狗开始偶尔挑选几块大小适中的灵矿。 趁监工视线移开,他便以矿镐作为掩护,将一缕灵力凝聚在指尖,在矿石不起眼的裂纹附近刻下宛如电报码般的微小暗号。 这些暗号并不密集。 若没有提前了解对应规则,即使认真检查,也只会将其视作矿镐敲击或者矿石彼此碰撞形成的天然痕迹。 但其中隐藏着平字会潜伏人员独有的标识方式。 信息同样十分简单。 ——黄阿狗仍然活着。 ——已由灵田转入灵矿场。 ——矿工人数至少上千。 做完这一切以后,黄阿狗顿时觉得心里踏实了不少。 仿佛那些矿石只要离开矿场,自己便已经与外界重新建立了联系。 贺山缘看着他脸上重新浮现的自信,不由得摇了摇头,低声感叹: “你老味……” “你咁嘅智商,做卧底三年都未死得,真系冇天理。” (你这样的智商,做卧底三年都没有死,实在没有天理。) 黄阿狗笑容一僵。 贺山缘认真打量了他两眼,又由衷补上一句: “你他妈真是天命之子啊!” 第54章 轮!转!! 自黄阿狗来到灵矿场以后,三日时间悄然而过。 这三日里,贺山缘借着矿镐碰撞制造出来的嘈杂声响,断断续续将自己对矿场的观察与猜测告诉了黄阿狗。 两人大部分时候使用粤语交流。 即使偶尔被其他矿工听见,也只会被当作两个异乡人正在使用某种无人听懂的家乡话。 贺山缘告诉黄阿狗,矿场为何要将每四个人编成一支小队。 为什么一人无法完成任务,四个人便要共同受罚。 为什么每天已经设有基础产量,最后五支小队却依然必须接受额外惩罚。 所谓连坐,不只是为了方便处罚。 它真正的作用,是将原本可能共同敌视矿场的奴工,变成彼此监督、彼此催促,甚至彼此怨恨的人。 而所谓末位惩罚,同样不是为了让大家达到某个稳定标准。 只要永远有人处于最后五名,那么无论所有小队如何提高产量,惩罚都不会消失。 矿工不知道怎样才算足够。 为了避免成为最后的人,只能不断压榨自己,并逼迫同伴做得更多。 矿场甚至不需要天天提高明面上的基础目标。 排名本身,便会令所有人主动将真正产量越推越高。 黄阿狗听完以后,脸色难得认真了不少。 他未必能够立即理解贺山缘口中的每一层意思,却很清楚哪些信息重要。 于是,两人每说完一段,他便在随后开凿出来的少量灵矿石上,以约定暗码将内容简化记录下来,再悄悄混入等待运走的矿石之中。 贺山缘却始终还有一个疑问。 边迟国建立如此庞大的捕捉、运输、分配与看守体系,把大量外来筑基修士变成无需支付工钱的奴工,当然能够节省惊人的人力成本。 可是,省下来的资源最终流向了哪里? 又被用来做什么? 如果只是供少数王室成员享乐,这套系统未免过于庞大,也过于严密。 “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或者说……他们究竟需要供养什么?” 每当贺山缘陷入思考时,黄阿狗也会在旁边装模作样地皱起眉头,仿佛自己同样正在认真分析。 至于他究竟听懂了多少,脑子里又在想些什么,大概只有他本人知道。 …… 这一天,黄阿狗无意间注意到贺山缘的脸色比往日难看了不少。 那张原本便有些猥琐的中年面孔,此刻显得异常苍白。挥动矿镐时,眉头还会不受控制地轻轻抽动,像是在忍受某种逐渐加重的痛苦。 黄阿狗稍稍靠近了一些,低声问道: “山缘,你怎么了?” “哪里不舒服?” “是不是灵力透支了?” 贺山缘叹了口气。 “没什么。” 他确实很不好受。 自从被捉进矿场以后,不要说找女人解决“老弟”问题,他甚至连像样的肉食都没有吃过多少。 每日只有一碗勉强吊命的稀薄灵米粥,再加上长时间消耗灵力挖矿,身体状态正在不断下降。 而那“老弟”,显然不会因为他沦为奴工便大发慈悲。 积累多日的痛苦正在一点点加重。 可是这些事情说出来又有什么用? 黄阿狗同样被关在矿场,既没有女人,也没有肉食,更不可能替他解决身体深处的问题。 除了让这个刚刚认识的老乡跟着担心以外,没有任何意义。 既然别人帮不上忙,那便不如暂时不说。 黄阿狗见他声称无事,终于稍稍放下心来,随即又想起昨夜看见的情景,笑着劝道: “没事便好。” “不过你以后也不要整天打手枪了。” “本来每天挖矿便够累,那东西多浪费精力啊!” 贺山缘停下动作,面无表情地望了他一眼。 “……” 这种普通闲聊,两人自然无需特意使用粤语。 只是贺山缘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一点想把这位老乡埋进矿壁里面。 …… 灵矿场内最辛苦的工作,并不是站在固定位置开凿矿壁。 而是搬运矿石。 所谓搬运,并非将灵矿一路运出地底,只需把各条矿道开采出来的矿石,集中送往几个指定转运口。 那里自有其他人负责分拣、登记与后续运输。 可矿石本就沉重,内部又蕴藏着尚未处理的灵力结构,无法轻易收入普通储物器具。 搬运者只能依靠自身灵力托举或使用矿场提供的简陋运具,在错综复杂、道路崎岖的矿道间不断往返。 一整天下来,灵力与身体承受的负担远比固定开凿更大。 因此,大部分矿工都不愿意被抽去搬运。 矿场每隔三日,便会从各支挖矿小队中随机抽取部分人员,临时组成搬运队。 被抽中的人连续负责三日搬运,期满以后返回原队,再重新抽选下一批。 为了避免原小队因少掉一人而必然无法达标,矿场会按比例降低该队的基础开采目标,同时为搬运者完成的运量折算一部分小队功绩。 如此一来,对小队剩余成员而言,有人被抽中并不完全是坏事。 他们少了一个开凿者,却也能够得到相对有利的目标减免。 至于被抽中的本人是否会累得半死,便没有多少人在意了。 不知道黄阿狗究竟算好运还是倒霉。 他刚进入矿场没几日,便被抽入了新一轮搬运队。 倒霉之处自然不用多说。 搬运工作实在太累。 可对于一名需要搜集情报的卧底来说,这同样是难得机会。 他不再被固定在同一片矿壁前,而是可以跟随搬运队穿过多条矿道,接触来自不同小队、不同区域,甚至负责不同工种的矿工。 黄阿狗的脑子未必比贺山缘好用,混进人群、主动搭话与套取只言片语的本领却远胜于他。 有些人只是随口抱怨。 有些人已经被关了多年,知道矿场里许多不成文的规矩。 黄阿狗不需要一次问出完整答案。 他只需在抬矿途中替人搭一把手,休息时跟着骂几句监工,再装作好奇地问上一两句,便能从不同人口中得到一块块零碎信息。 三日以后,他结束搬运工作,重新回到原来的开凿小队。 贺山缘听完他带回来的收获,也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确实有两把刷子,心中甚至生出了几分佩服。 短短三日,黄阿狗便收集到了一大堆彼此分散、真假难辨,却明显拥有共同指向的消息。 灵矿场里的奴工并不全是从边迟国周边道路或邻近地区绑架回来的外来修士。 其中相当一部分,本就是边迟国的国民。 这些人对外统一被称为“犯人”。 可他们犯下的罪名,有些听起来极其荒谬。 有人只是酒后抱怨赋税太重。 有人曾在邻居面前说过一句国王无能。 有人则因不愿接受重新编定的居住与劳役安排,被周围住户举报。 同一片区域的住户会被划入共同责任范围。 只要其中一户被认定存在问题,其余人便可能一同受到调查、扣减物资乃至惩罚。 为了保护自己,邻居只能抢在事情牵连到自身以前主动举报。 除此以外,边迟国境内原本大大小小的修仙家族,近些年也已经被王室以不同理由逐步清理。 有的被拆分。 有的被强制迁往其他地方。 有的则被指控私藏资源、拒绝登记或者意图谋反,最终全族消失。 各家原本掌握的灵田、矿脉、商铺与护卫力量,大部分被重新收归王室或由王室指定的人接管。 与此同时,边迟国开始推行一种被称作“编民”的制度。 每个国民都必须登记身份、修为、居住地点、从事工作与所属区域。 未经许可,不得随意迁居,也不能长时间离开指定范围。 数户乃至十数户居民会被编为一个相互负责的单位。 发现可疑者而没有举报,所有人一同受罚。 某人逃亡,其余住户便要承担追查、赔偿甚至劳役责任。 这种方式与矿场里的四人小队极其相似。 只不过覆盖范围从一支挖矿小队,扩大到了整个国家。 更加值得注意的是,边迟国近年一直在大量招募金丹五层以上修士。 只要愿意为王室效力,便能获得远高于周边地区正常水平的俸禄、修炼资源、住处与身份待遇。 待遇优厚得甚至有些不合常理。 黄阿狗得到的都是碎片。 这些内容并非一次说完,而是两人在漫长劳动中,用粤语一句接一句地慢慢拼凑。 直到又一日过去,黄阿狗才终于把三日搬运期间听见的消息大致说完。 贺山缘挥动矿镐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先前那个疑问缺失的最后一块拼图,或许已经出现了。 “清理国内大大小小的家族……” “将他们的灵田、矿脉、商铺与护卫力量全部重新收拢。” “这不就是利出一孔吗?” 原本分散在家族、商户与地方势力手中的财富、武力与生存渠道,被一步步集中到王室掌握的单一体系之中。 当一个人所有能够获得资源、工作与保护的途径,都必须经过同一个权力来源时,他便很难再拥有真正拒绝的能力。 而编民、连坐与互相举报,则把人与人之间原本可能形成的信任不断撕碎。 所有人都被固定在自己的身份、住处与责任单位里。 每个人身旁都可能存在一个为了自保而举报自己的邻居。 民众无法轻易迁移,也不敢公开联合,只能以孤立个体的身份直接面对一套庞大而无孔不入的王权。 然而,这还不是最危险的地方。 边迟国一面以恐惧、惩罚与连坐压住普通国民,另一面却向金丹五层以上修士提供远超正常水平的优厚待遇。 “用恐惧控制下面的人。” “用利益绑定拥有力量的人。” “让最有能力反抗的一批人成为制度受益者,再让他们替王室镇压其余人……” “这是以恐惧与欲望结成的利益共同体。” 贺山缘只觉后背隐隐发寒。 他终于明白,那些通过奴工、没收产业与强制劳动节省下来的巨大成本,可能流向了哪里。 它们被用于供养越来越庞大的管理体系,招募更强修士,并维持那些人远高于正常水平的待遇。 可这种体系一旦建立,便很难停下。 大量监工、官员与高阶修士之所以愿意依附王室,正是因为能够从中持续得到利益。 王室若无法继续提供足够资源,他们便可能动摇、内斗甚至反噬。 若想维持现有的利益分配,边迟国或许便不得不继续获取更多灵田、更多矿脉、更多奴工与更多财富。 国内能够清理的家族终究有限。 本国能够压榨的民众也不可能无限增长。 当内部资源开始不足,那架机器便只能把目光转向国境以外。 绑架过路修士或许只是最初阶段。 再往后呢? 掠夺周边聚居地? 吞并附近小势力? 甚至发动一场为了资源与人口的战争? “靠……” “不是吧?” “他妈的,修仙世界也这样搞?” 这个世界的修士拥有远超凡人世界的移动能力。 筑基与金丹修士可以离开故土,跨越漫长距离寻找新的生活。 也正因为人口与战力流动远比凡人世界容易,边迟国若想把国民牢牢固定在国家机器之内,便必须使用更加严密的登记、连坐与利益绑定。 而一旦它开始依靠扩张供养自身,便像一只由无数血肉共同推动的车轮。 所有人都被绑在轮上。 下面的人因为恐惧而奔跑。 上面的人因为利益而推动。 没有谁愿意第一个停下。 因为车轮一旦停止,最先失去利益的人,便可能立即转身撕碎维持它的人。 它只能继续向前。 碾过更多土地,吞下更多人,再用新得到的资源维持下一轮转动。 停不了。 也不敢停。 “操……” “如果我的猜测是真的,这就根本不只是一座奴工矿场的问题。” 贺山缘将自己的推测断断续续告诉了黄阿狗。 黄阿狗这一次没有装出思考模样。 他未必能像贺山缘一样立即理解每一层因果,却能够听明白最重要的结论:边迟国正在建立的东西很危险,而且可能迟早向外扩张。 他的脸色渐渐变得凝重。 随后,他二话不说,将贺山缘的分析拆成尽量简短的信息,分别刻进数块灵矿石中。 为了增加消息被发现的机会,黄阿狗还将相同内容重复记录了多份,分散混入不同矿石堆里。 为了将相同情报分散到不同矿石堆中,黄阿狗今日主动多处理了几筐零散灵矿。 同队一名矿工只看见他的产量比往常高出不少,竟然满意地笑了起来。 “五一一六四,今日很卖力啊!” “挖出的灵矿比以前多了不少。” 黄阿狗连忙露出憨厚笑容。 “嘿嘿,都是为了早日出去。” 嘴上这样回答,他心里却已经为每一段推测悄悄加上了一个“缘”字标记。 这些内容终究只是贺山缘根据零碎消息作出的判断,未必全部正确。 标上“缘”字,便表示这不是黄阿狗亲眼确认的事实,而是一个名叫山缘的人作出的分析。 当然,黄阿狗还有一点不足为外人道的小心思。 ‘如果他说错了,我也能解释。’ ‘我明明全部加了“缘”字,可没有把它们当成确定情报。’ 想到这里,黄阿狗觉得自己实在聪明得很。 …… 处理完情报以后,黄阿狗再次看向贺山缘。 仅仅过了一日,贺山缘的脸色竟比昨日更加难看。 他额头渗着冷汗,嘴唇微微发白,挥动矿镐的速度也在不断下降。 黄阿狗终于顾不得继续隐藏关心。 “山缘,你的脸色比昨日更差了。” “到底怎么了?” 贺山缘张了张嘴,正想随便找个理由敷衍过去,方大勇的声音却先一步从旁边传来。 “贺道友!” 方大勇三人其实早已发现他的状态不对。 只是贺山缘始终还在挥动矿镐,没有完全停工,他们便懒得过问。 如今眼看他的动作越来越慢,三人终于担心自己的产量受到拖累。 方大勇语气中带上了明显怒意。 “你不要害了大家!” “快一点行不行?” 黄阿狗脸色瞬间变了。 “我操你妈的!” “你没看见山缘身体不舒服吗?” “他不够的数量,我替他补!” 赵二成同样怒了。 “你他妈什么东西!” “帮一天可以,你能天天替他挖吗?” 黄阿狗握紧矿镐,毫不退让。 “你他妈真像个傻逼!” “我天天帮他又如何?” 双方声音越来越大,附近几名矿工已经悄悄望了过来。 贺山缘强忍体内痛苦,伸手按住黄阿狗手臂。 “行了。” “阿狗,不要吵。” “我没事,会继续挖。” “你们放心,不会拖累大家。” 黄阿狗还想说些什么,却在看见贺山缘眼神以后,最终把话咽了回去。 矿镐撞击声再次响起。 只是贺山缘每一次抬手,都比上一次更加艰难。 …… 漫长的一日终于结束。 贺山缘几乎是拖着身体回到自己的狭小单间。 铁门刚刚关上,他便直接倒在发霉干草上,再也不想移动分毫。 有人沿通道送来今日那碗稀薄灵米粥。 贺山缘连抬手取碗的力气都没有,更没有半点胃口。 他只是侧躺在地,双腿微微蜷缩,身体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大约一个时辰以后,痛苦不但没有缓解,反而变得越来越强烈。 那已不再只是来自下身的肿胀与撕裂感。 仿佛有某种无形力量正在身体内部寻找出口,一次又一次冲击着血肉、经脉与皮肤。 剧痛令贺山缘根本无法继续思考。 他死死咬住牙关,额头抵在冰冷地面,喉咙深处仍不时漏出一声压抑闷哼。 渐渐地。 他的手臂、腰侧与胸膛表面,竟浮现出一道道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细微裂痕。 裂痕没有立即流出鲜血。 只是伴随每一次身体颤抖,沿着皮肤缓慢延伸。 对面单间里,黄阿狗始终没有入睡。 他隔着昏暗通道,看着蜷缩在干草上的贺山缘,脸上再没有往日那副吊儿郎当的笑容。 他很着急。 却不知道贺山缘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更加不知道,自己一个同样被关在铁栏后面的筑基七层奴工,能够做些什么。 黄阿狗双手紧紧抓住面前铁栏,脑中第一次没有想着立功、升职或者颠覆矿场。 他只是在想一件事。 ‘我到底要怎样……’ ‘才能帮到山缘?’ 第55章 同!行!! 银白色灵光消散,视野复明。 洛清璇重新看清周围景象时,双脚已经踏在一片略显湿润的草地上。 李怀清、沈云舟、魏沉岳与叶知微相继出现在她身旁。 五人通过同一道传送门紧接着进入,果然被送到了相同区域。 这里的地势颇为空旷。 脚下草地向四周延伸出数百丈,附近除了零星生长着几株枝干弯曲的矮树以外,几乎看不见其他遮挡物。远处则隐约能够看见起伏山影与大片颜色深浅不一的树林。 没有妖兽。 没有其他修士。 更没有刚刚传送进来便迎面扑来的危险。 几人的运气显然不算差。 洛清璇没有因为环境看起来安全便立即行动。 她先是认真扫视四周,又稍稍放开感知,确认附近没有刻意隐藏的灵力波动,这才将视线投向另外四人。 站在她身侧的李怀清见状,上前一步,躬身抱拳请示道: “圣女,不知我等该朝哪个方向探寻为佳?” 洛清璇听见这个称呼,轻轻摆了摆手。 “既然已经进了秘境,便不要再圣女、圣女地叫了。” “听起来怪怪的。” 她想了想,微笑说道: “你们直接叫我洛便好。” “从现在开始,我们是一起冒险的伙伴,不是在宗门大殿里议事。” 几人先是稍稍一愣,随后脸上都浮现出笑容。 “好。” 叶知微闭上双眼,仔细感受片刻,抬手指向西南方。 “洛,我感觉西南方向的天地灵气比其他位置稍微浓郁一些。” “如果没有更明确的目标,不如先往那边走?” 洛清璇没有直接决定,而是看向李怀清、沈云舟与魏沉岳。 “你们觉得呢?” 沈云舟向西南方向观察了一会。 “地势看起来没有明显异常,可以先过去看看。” 魏沉岳点头赞同。 李怀清也没有异议。 几人又简单讨论了行进次序与遭遇突发情况时的应对方式,最后才重新看向洛清璇。 洛清璇微微一笑。 “那便这样决定。” “出发吧。” 清山宗让年轻弟子进入新启秘境,最主要的目的本就是历练。 秘境能够给宗门带回多少灵草、材料与宝物,当然并非毫无意义,却不会重要到让宗门必须与弟子争夺每一份所得。 弟子能够在未知环境中学会判断、配合与应对危险,本身便是一种收获。 至于是否能遇上所谓机缘,只能看各自命数。 洛清璇对那些机缘并没有多大兴趣。 她此次前来,一方面是完成圣女应当承担的宗门责任,另一方面则负责在真正危险出现时替另外四人兜底。 若由她从头到尾出手,这趟秘境历练便没有任何意义了。 有了“洛”这个称呼,又有“一起冒险的伙伴”那句话,队伍气氛明显轻松了许多。 有趣的是,洛清璇其实才是五人之中年龄最小的一个。 可无论李怀清、沈云舟、魏沉岳还是叶知微,都很自然地将她视作队伍核心,谁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 一行五人先向西南行进。 每走过一段距离,叶知微便会重新感受附近灵气。若某个方向的灵力浓度明显升高,或者出现较为特殊的波动,他们便稍作讨论,再调整路线。 秘境内部远比从外界看起来更加辽阔。 一路上,他们遇见过其他宗门的小队,也远远看见过独自行走的散修,但数量并不算多。 进入秘境的修士虽然不少,分散到这片广袤空间以后,彼此相遇并没有想象中频繁。 途中自然少不了妖兽。 一群背脊长满骨刺的猪妖兽率先从树林里冲出。 魏沉岳立即迎上前方,运转体修功法挡住最前面的冲撞;李怀清与沈云舟则分别从两侧出剑,攻击猪妖兽眼睛、颈侧与四肢关节。 叶知微站在稍后位置,一边观察整个战场,一边不断提醒: “右侧两头准备绕后!” “沉岳,左前方那头要撞过来了!” “云舟,先退半步!” 几人配合虽然谈不上天衣无缝,却也称得上有板有眼。 几头猪妖兽很快便相继倒下。 后来遇到的蛇妖兽更加灵活,身体还会喷出带有腐蚀性的毒雾。 叶知微及时取出解毒丹交给众人,又以丹火判断毒雾流向。魏沉岳负责限制蛇妖活动空间,李怀清与沈云舟寻找机会斩断其身体。 洛清璇始终走在不会影响他们,却能随时介入的位置。 除非出现真正无法应对的情况,否则她从不出手。 一路战斗,一路调整。 众人的配合逐渐熟练起来。 叶知微途中还采集了几株自己认为药性不错的灵草,小心放进专门保存药材的玉盒。 直到又穿过一片树木渐渐密集的山林,走在最前方的洛清璇忽然抬起一只手,将众人拦了下来。 “先别出去。” 几人立即收敛气息,各自藏到粗壮树干之后。 林间前方是一片遍布乱石的小型空地。 一头体形巨大的熊妖正趴在其中一块岩石旁,低头撕咬着某种妖兽尸体。 熊妖四肢粗壮,肩背高高隆起,深褐色皮毛之间夹杂着宛如金属般的暗红硬毛。即使只是伏在地上,体形也接近寻常成年男子的数倍。 一股接近金丹五层的雄浑灵力波动,不断自它体内向外扩散。 熊妖通常独自活动。 这种妖兽领地意识极强,附近弱小妖兽轻易不敢靠近,因此短时间内不必担心会突然出现另一群妖兽夹击。 洛清璇认真观察一会,轻声问道: “你们行吗?” 另外四人没有立即回答。 他们分别观察熊妖体形、灵力波动、周围地形与可能退路。片刻以后,李怀清、沈云舟和魏沉岳相继点头。 叶知微同样表示可以尝试。 洛清璇看向她,认真叮嘱: “知微,你目前只有金丹二层,这次不要过分靠近。” “若有人受伤,你立即将伤员带离熊妖攻击范围。” “明白。” 叶知微严肃地点了点头。 几人压低声音,简单商讨战术。 魏沉岳负责正面吸引熊妖注意。 李怀清与沈云舟分别从左右寻找防御薄弱位置。 叶知微留在外围观察,并随时准备救援。 洛清璇依旧作为最后兜底。 确认各自位置以后,魏沉岳深深吸入一口气。 灵力沿体内经脉迅速流转,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暗沉光泽。 “啊——!” 他突然发出一声大喝,自藏身处直冲空地。 正在进食的熊妖猛然抬头。 它看见一个人类修士竟敢正面冲向自己,双眼很快泛起凶狠红光。巨大身体轰然站起,四肢踩得附近碎石不断弹起,随后同样迎着魏沉岳奔去! 双方距离飞快缩短。 李怀清与沈云舟也在此时分别从熊妖左右两侧冲出。 两道剑光同时斩向熊妖颈侧与前腿关节! “铛!铛!” 剑锋落在皮毛之上,竟发出两声宛如金铁碰撞的脆响。 熊妖的硬毛与皮肉防御远远超出两人预料。 剑锋虽然切断了部分硬毛,在表面留下两道浅浅血痕,却未能真正破开厚实肌肉。 李怀清与沈云舟一击无功,没有贪功,立即借反震之力卸去冲击,向后翻身退开。 与此同时,熊妖已经撞到魏沉岳面前。 魏沉岳双臂交叉护在胸前,全身灵力瞬间爆发。 “轰!” 巨大力量正面撞在他身上。 魏沉岳双脚没有离地,整个人却被硬生生向后推出八步有余。鞋底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深拖痕,直到后背几乎撞上岩石才勉强稳住身体。 “好大的力气!” 他甩了甩已经开始发麻的双臂,再次迎了上去。 第一轮交锋以后,几人很快改变策略。 沈云舟不再直接攻击最厚实的肩背,转而寻找熊妖眼睛、口鼻与腹部。李怀清则不断以剑气干扰后腿和关节,试图限制它转身速度。 魏沉岳始终挡在正面,以一次次碰撞吸引熊妖注意。 叶知微不断报出熊妖动作,还会在它即将扑击时以丹火从侧面晃过双眼,替前方三人争取短暂空隙。 几人的配合并没有明显问题。 可熊妖的防御实在太强。 沈云舟抓住机会刺中它眼角,却只让剑尖没入寸许;李怀清连续攻击同一处后腿关节,也只是渐渐扩大一道并不致命的伤口。 魏沉岳更是接连承受数次冲撞,双臂与肩膀很快出现大片淤青。 熊妖虽然看似不断受伤,凶性却被彻底激发。 它开始适应三人的围攻节奏。 面对两侧剑光时不再每次转身追逐,而是利用厚实肩背硬扛攻击,专心将力量集中到魏沉岳身上。 时间渐渐过去。 熊妖身上多了十余道细小伤口。 可对它庞大体形而言,这些伤势甚至算不上真正重创。 反观李怀清、沈云舟与魏沉岳,体内灵力已经消耗不少,呼吸也逐渐变得粗重。 三人抓住短暂间隙向后拉开距离,各自从储物袋里取出中品灵石,准备尽快补充灵力。 就在这一刻,原本同样停下动作、仿佛正在喘息的熊妖突然伏低身体。 下一瞬间,它四肢同时发力! “轰!” 脚下泥土轰然炸开。 熊妖以远超先前的速度扑向魏沉岳,显然早已判断出这个一直挡在正面的体修才是突破队伍的关键。 魏沉岳刚刚握住中品灵石,根本来不及重新完成防御。 熊妖高高扬起右掌。 掌风尚未落下,便已经压得他头发与衣袍向后狂舞。 这一掌直取头部! 魏沉岳脸色骤变,只能仓促交叉双臂挡在头顶,将尚未恢复的灵力全部灌入防御。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身影已经自后方冲出。 洛清璇隔空打出一掌。 一道看似并不起眼的灵力瞬间跨越双方距离,准确撞在熊妖即将落下的手腕侧面。 熊妖这一击已经调动全身力量。 此时熊掌距离魏沉岳已经太近,若从正面强行轰散,两股力量碰撞产生的余波反而可能令他伤得更重。 那道灵力因此从侧面准确撞在熊妖手腕上,将这一掌强行卸去了七八成力道。 剩余力量依旧结结实实砸在魏沉岳尚未完成的防御上。 “砰!” 魏沉岳整个人被一掌拍飞,身体越过数丈距离,重重摔落在草地上,又接连翻滚几圈才停下来。 看上去虽然极其狼狈,真正承受的伤势却远没有想象中严重。 叶知微第一时间飞掠到他身旁,准备将人带离战场。 熊妖却不愿放过已经倒地的猎物。 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再次伏低身体,准备继续追击! 沈云舟立即提剑挡在熊妖与魏沉岳之间。 可有人比他更快。 洛清璇已经无声出现在熊妖前方。 她没有摆出防御姿态。 只是安静站在那里。 熊妖瞬间改变目标,带着全部冲势,挥起另一只巨掌向这个忽然出现的少女横扫而去! 暗红硬毛划破空气,发出刺耳呼啸。 巨大熊掌转眼便来到洛清璇面前。 洛清璇抬起一只手。 “啪。” 那只比她整个上半身还要巨大的熊掌,竟被一只看起来纤细白皙的手稳稳抓住。 熊妖庞大身体骤然停在原地。 它明显愣了一下。 随后发出愤怒咆哮,拼命向后拉扯,却发现自己的手掌仿佛被一座山岳锁住,根本无法收回分毫。 就在众人因洛清璇出手而稍稍放松的刹那,另一声大喝突然从熊妖背后传来! “啊——!” 魏沉岳、沈云舟与叶知微同样一愣,随即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李怀清体内原本属于金丹三层的灵力波动,在这一刻骤然攀升! 金丹四层! 金丹五层! 比先前凝练数倍的剑气沿着长剑轰然爆发。 李怀清整个人化作一道锐利流光,自熊妖左后方一闪而过。 长剑避开肩背最厚实的区域,准确刺入后肋一道已经被先前攻击反复撕开的伤口! “噗嗤!” 这一次,剑锋没有再被皮毛挡住。 狂暴剑气顺着伤口贯穿皮肉,直刺心脏! 熊妖身体猛然僵住。 那只被洛清璇抓住的巨大手掌挣扎了两下,便彻底失去力量。 轰然倒地。 魏沉岳撑着身体坐起,满脸惊讶地望向李怀清。 “李师兄……” “你原来已经金丹五层?” 沈云舟与叶知微同样露出惊讶神色。 洛清璇松开熊掌,任由熊妖尸体倒在地上。 她脸上却没有多少喜悦,反而皱起眉头,转身看向李怀清。 “你……” 一句“你他妈”险些脱口而出。 洛清璇硬生生刹住,深吸一口气,声音里仍带着明显怒意。 “李怀清,你究竟在做什么?” 李怀清刚刚收剑,听见这句话明显一怔。 洛清璇指向已经倒地的魏沉岳。 “你平日隐藏实力,我没有意见。” “谁都有自己的底牌,也没有人规定你必须把所有东西公开给别人。” “但刚才不是你一个人在战斗。” “我们已经商量好了各自负责的位置,现在是五个人一起冒险的伙伴!” 她越说越气,声音不由提高几分。 “你的队友以为你只有金丹三层,所以每个人都按照金丹三层的你来判断攻击、退路和能够坚持的时间。” “你明明拥有金丹五层的实力,为什么从战斗开始便一直不用?” “打了这么久,等到别人差点被一掌拍碎脑袋,你才突然爆发出来。” “你在装什么?” 周围几人同时安静下来。 李怀清张了张嘴,却没有立即找到能够回答的话。 洛清璇继续说道: “现在秘境里的情况,基本都需要队伍众人相互配合,又不是你一个人在冒险。” “你不说,其他人便只能拿错误的信息赌命。” “除非你不当队伍的人是你的伙伴。” 李怀清脸色渐渐变得难看。 他低声说道: “他们当然是我的伙伴。” “是吗?” 洛清璇看着他。 “是不是非要等伙伴死了,你再杀掉害死伙伴的东西,为他们复仇,再留下几滴眼泪,才显得自己重情重义?” 这句话落下,李怀清脸色骤然一白。 沈云舟、魏沉岳与叶知微同样陷入沉默。 他们倒不认为李怀清真心希望任何人受伤。 可若洛清璇没有及时出手,魏沉岳即使不死,也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只受轻伤。 而这一切原本很可能不必发生。 洛清璇沉默片刻,终于将声音重新放缓。 “关于这件事,我只说这么多。” “你以后想怎样,终究是你自己的选择。” “但只要还在我的队伍里,最好不要再这样。” 李怀清没有反驳。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长剑,又望向正由叶知微检查伤势的魏沉岳,似乎第一次认真思考自己刚才的选择究竟意味着什么。 …… 简单处理伤势、取出熊妖体内材料以后,五人重新上路。 队伍气氛不再像此前那般轻松。 天色逐渐暗下。 洛清璇观察过周围环境以后,开口说道: “大家今日都累了。” “找个地方休整一晚吧。” 众人没有异议。 他们最终在一处背靠岩壁、能够避开夜风的平地扎下营地,又在外围布置简单预警阵法。 作为玄良地区五大宗之一,“预警阵法”虽然所需灵石不少,但已是宗门精英出门的必备之物。有了这套预警阵法,众人即使不安排专人轮流守夜,一旦有外物闯入阵法范围,也能立即惊醒。 篝火升起以后,五个人分别坐在火光附近。 沉默持续了一阵。 李怀清忽然抬起头。 “沉岳。” 魏沉岳看向他。 李怀清握着长剑的手稍稍收紧,最终还是低声说道: “今日是我错了。” “对不起。” 魏沉岳愣了一下,随后抬手摸了摸仍然发痛的肩膀。 “下次早些出手便好。” 李怀清又望向另外几人。 “我确实已经金丹五层。” 随后,他又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说道: “我确实是想在最后关头出手,好好表现一下。” 李怀清说到这里,神情愈发尴尬。 “现在想来,这种念头确实幼稚。我只顾着自己出风头,却差点害了大家。” 他认真望向几人。 “对不起。希望诸位能够原谅我这一次。” 沈云舟轻轻点头。 叶知微也露出一个稍微缓和的笑容。 洛清璇坐在篝火另一边,没有继续责备,只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枯枝。 火星随着夜风缓缓升起。 人与人之间究竟应该如何相处,谁又能真正说得清楚? 可既然已经成了拴在同一条绳上的蚂蚱,至少不该再给彼此增加本可避免的风险吧……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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