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尘寻欢录】(三十八、穷空但见两三星)作者:殁藏龙门

送交者: Me_Too [★★鹹濕小流氓★★] 于 2026-10-24 16:53 已读588次 大字阅读 繁体

#异能 #穿越 #纯爱

【浊尘寻欢录】(三十八、穷空但见两三星)

作者:殁藏龙门
2026/10/25发表于:首发******
是否有AI内容:否
字数:22732

   三十八、穷空但见两三星

  耿魄看着满屋的瓶瓶罐罐愣了半天。他不依不饶,搬开摞成一堆的酒坛,侧
着身子挪进屋中四下勘验。寻了半天,别说果子,屁都没有一个。

  一时间钻进了死胡同,耿魄摸着后脑勺,回头望向胡卓。胡卓一脸讪笑,表
情僵硬。

  耿魄皱眉道:「护法大人,这酒坛子怎么回事?是与谁饮宴来着?」

  「没……嘿嘿……我自己喝的。」

  凡事反常必有妖,耿魄不动声色,神识已戳去外面,将郭思远唤了进来。

  郭思远三步并作两步跨进门内,他望见胡卓率先行礼:「护法大人,多日不
见!」

  胡卓回礼笑道:「正是正是。」

  耿魄往门里随手一指:「刘东,帮护法将屋内杂物清走,今天差事就算应完
了。」

  郭思远微微一愣,讷讷间「是」了一声,钻进杂物房纵起储物戒,把那东倒
西歪的酒坛收了大半。他储物戒等阶不够,剩下小半装不进去,耿魄索性凑过去
将其余的兜了。

  「胡护法,看来是在下误会了,今日权且作罢。等明后两日,护法安排好替
班人手,得了空闲,去一趟内务堂对明账目。」

  胡卓大咧咧一拱手:「那没说的,回头就去。」

  耿魄与胡卓互道安别,带着郭思远出了门。他一路行下坡去,板着脸,既不
回头也不说话,坡下众人不明所以,慑于他平时威严,并无一人敢来多问,都跟
着他走了。

  郭思远最是憋得难受,眼见清元畦远远甩在身后,他这才忍不住问:「堂主
,就这么算了?刚才您为何唤我刘东,又是何意?」

  耿魄目不斜视:「你方才见了胡卓,她和在允州分舵时,高矮胖瘦可有区别
?」

  郭思远笑道:「无甚区别,都是一般的不好看。」

  他是耿魄特意挑来巡查堂的,多少有几分机灵,话到此处细细一想,又忍不
住问:「堂主,您是觉得,胡卓护法的身份有问题?」

  耿魄淡淡道:「她没对上你的名字。」

  郭思远沉思道:「确实可疑……但那时节她在内门,我在外门,隔着一个金
丹大境界,她不识得我名字,也不是不可能吧?」

  耿魄将头一点:「是,所以我也并未说胡卓确有问题。」

  「那,咱们接下来如何行事?」

  「此事按下,无须你们操心了,我自静观其变。你等不要对外声张,免得打
草惊蛇。」

  能随耿魄出来办事的,都是巡查堂内与他交过心的,此时耿魄发话,诸人皆
尽称是,没有二话。

  耿魄又带着人把外面山门寻了半个来回,这一天的功夫便磨耗得差不多了。
日头西沉之际,他索性解散众人,自己在外门食堂对付了几口。

  外门灵宝堂是他起迹之处,老相识不少,此番见他回来,不少留在门内的哥
们儿弟兄都围上前来,与他攀谈叙旧。

  耿魄在灵宝堂时人缘很好,此番结金丹升入内门,却也全无一点架子,弟兄
们招呼着要与他喝,他便喝。众人挪至灵宝堂下舍,几轮下来酒兴渐浓,一个个
长吁短叹,倒不尽的苦水。

  耿魄金丹在身,外门这点酒水醉他不住,他与众弟子好言相慰,又是打气又
是鼓劲儿,大家伙儿借着酒劲一把鼻涕一把泪,直闹到深夜,才将他送出门去。

  热热闹闹别了外门弟兄,耿魄慢悠悠在路上晃荡着,往自己那间内门精舍缓
步行去。他步伐虚浮,尽显了几分痴醉,手心儿却紧紧把着两件法器。

  如果胡卓真是从外面潜入宗门的密谍,现在就是杀他灭口的最好机会。那人
身上疑点重重,想要勘破其一应筹划,便要引蛇出洞。

  耿魄自升入内门之后,因奉公克己秉正不阿,深受上面器重。上面见他修为
不深,施展手脚多有掣肘,特意赐了他一件护体法宝,一件传信令牌。倘若胡卓
敢来动手灭口,哪怕是她有灵觉期功力,自己也能略作抵挡,只要激活令牌,另
一边的元婴长老顷刻便至。

  他精心挑选了一条入内门最快的小路,既不显得突兀,又是诱人下手的好地
方。耿魄知道自己神念较弱,不足以扫出灵觉期的埋伏,只能一路上全神贯注,
不敢有丝毫放松。

  眼见四周再无人声,黑洞洞的夜里没有半分月光。一道山麓,两边尽是山石
蒿草,只听见那密密草中窸窣作响,却不知是风声还是小兽。

  再往前走上三五里便入内门地界,内门警戒御敌阵法繁多,对方要下手必当
此处……

  头顶十丈处,终于哗啦一声。

  耿魄那脑袋里的弦儿都快绷断了,好悬没直接发动法器。只见一颗拳头大的
石头,从坡上稀里哗啦轱辘着,尽带了些砂土泼下。

  他紧盯那处,神识探去,却未见一丝人影。耿魄原地站了半天,愣是没等到
对方出手。

  在此地久留难免引人生疑。他加倍提防着,继续前行,直到入了内门阵界,
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难道猜错了?根本没有人在埋伏自己?

  又或是胡卓刚要行动,却一脚踏空露出破绽,担心引起自己注意,这才收了
手去?

  无论如何,想要寻个答案是寻不到的。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瞧瞧
过两天胡卓要怎么给内务堂交代。

  耿魄这厢暗自忐忑,胡卓那边却是喜笑颜开,一路小跑。

  方才她伏在山腰之上刚要动手,却突然收了攻势,蹑手蹑脚摸到远处,刚刚
离了耿魄神识范围,便撒开腿猛奔起来。

  也没往别处去,一溜烟直窜清元畦小楼。她奔至崖下,抬眼便望见站在院外
的那道人影。

  胡卓将脸一抹,收了那宽鼻圆脸的皮面具,露出本来面目。但见睫长如玉、
鼻梁高挺,不是霍醉又是何人。

  潇湘楼在各大宗门布有暗桩,合欢宗亦不例外。胡卓受楼主之命在合欢宗分
舵蛰伏已久,故意用惫懒寡言面目示人,以消嫌疑。如今楼中下令,她即刻回楼
藏匿,将身份让与霍醉,好叫她便宜行事。霍醉受楼主点拨,提前潜入合欢宗为
宁尘探路,多日来也是提心吊胆,如今法纲终于生出感应,自是喜形于色。

  宁尘瞧见她,鹰也似的从崖上跳下,大咧咧将双臂一张。

  霍醉紧跑几步,心跳愈来愈快,等看清宁尘面容,却忽地害羞起来。临到近
前,她身子一扭,嗖地从宁尘臂弯下面钻过去,叫他抱了个空。

  还没等宁尘回过神,霍醉已跳到他背上,双手拿住他脑袋一个劲儿地呼撸。

  宁尘哇哇大叫:「臭醉猫!撒手!」

  霍醉哈哈大笑,只把他发髻搅得乱麻一般,披头散发。宁尘回手去掏她肋下
,霍醉趴在他背上左躲右闪,拽的宁尘摇摇晃晃险些栽倒。

  横竖没法子,宁尘只能好言道:「差不多得了,赶紧回屋!被人看见就露馅
儿了!」

  霍醉脸颊通红,趴在他耳边轻声道:「你背我回去。」

  宁尘心旌动摇,嗯了一声,转过身来,背着霍醉走向崖上精舍。身后女孩也
没有几分斤两,暖软软地抱着他脖子,让宁尘心中柔情尽化作无声。

  霍醉念他甚久,偏偏到了此时却不知该如何是好。两人虽已亲密无间,可掐
指算来,相识的日子却还不及宁尘远赴南疆之久。他一走就是将近三个月,重逢
之际霍醉竟有些恍如隔世,心中缠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拘谨,想要撒个娇都有
点不好意思了。

  她这边一矜持,宁尘竟也不自觉有点缩手缩脚。若是别的情儿,宁尘巴掌一
翻就能给人拿捏得言听计从。可这放在心尖上的姑娘,和旁的女子自有万分不同
,举手投足一颦一笑,都牵着他往心里琢磨,生怕叫霍醉心气儿不顺。

  宁尘把脸往霍醉那边凑,直到触及一片温润,那丝甜意才盖去了胸中忐忑。
面颊相贴,霍醉抿着嘴与他蹭了蹭,两人斜目相视,都情不自禁嘴角微翘。崖边
夜色,此间无话,却胜千言万语。

  待宁尘步入精舍,霍醉偌大个人也不好意思再攀在他背上,怵溜跳了下来。
宁尘也不留空儿,转身探出双手,揽住霍醉小腰不叫她离远,一个劲儿上下打量
。

  「我家小霍又漂亮啦。」

  霍醉喜滋滋叫他抱着,略带羞涩抬眼望他,笑道:「我可不爱吃你这口连糖
带蜜的,齁死了!」

  宁尘看着她晶晶亮的眸子,叹道:「皮儿是甜的,馅儿是苦的。」

  「怎么是苦的?」

  「想你想的。」

  霍醉让他肉麻得直打哆嗦,伸手捏住他耳朵猛晃两下,撸起袖子将胳膊亮在
他眼前:「你看!!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宁尘哪等她话落,在霍醉胳膊上啊呜咬了一口。

  这一口肯定不舍得使劲儿,可还是唬得霍醉「哎呦」一声。她想抽手,又怕
扥了宁尘的牙,只好由着他咬,一并笑道:「饿成这样,我给你杀只鸡吃?」

  宁尘松开嘴,手掌一翻托出一只坛子:「杀不杀鸡两说,先得有酒。」

  霍醉眼睛都亮了,一掌将酒坛抄在臂弯里:「哟呵!还有这等好东西!」

  宁尘摇头晃脑邀功道:「专门从南边给小霍带的,够意思吧。」

  霍醉眉飞色舞,抱着酒坛也不撒手,一溜烟跑去后厢。如今心上人回来,又
带了喜欢的礼物,一向稳重的霍醉此时也蹦蹦跳跳起来。她取了一只杯子转还,
揭开蜡封就要倒酒。

  宁尘早坐在桌边了,他拧眉瞪眼,手指在桌上敲着:「就一只杯子?!」

  「哦哦哦!」

  有了美酒忘了爷们,霍醉臊眉耷眼赶忙又去拿了一只。她倒酒的时候还挺鸡
贼,给自己倒了个满杯,宁尘那边滴滴答答,小半盏下去就舍不得倒了。

  「就给我喝半杯啊?!」

  霍醉哼笑:「我的酒,饶给你半杯不错了。」

  看着自己姑娘那欢喜模样,宁尘心中亦是一片柔情。他牵着霍醉的手叫她坐
在身侧,郑重其事抬起杯来,与她轻轻一碰。

  「醉儿,合欢宗是非之地,你又来为我犯险,叫我一路上惶乱难遏。敬你一
杯,那些见外的话就不多说了。」

  霍醉眉毛一挑,笑道:「那没办法,谁叫你除了龙宗主最喜欢我呢,怎么都
得多出点力气。」

  宁尘微微一愣,待隐约听出霍醉声音里藏着的小小得意,才知道她不是阴阳
怪气,暗暗松了劲儿。

  「你听谁传的闲话……」

  「翎姐告诉我的,嘿嘿。」

  这等话儿,非得从别人那儿传到耳朵里才最顶事。宁尘是鸟语花香里游过来
的,自是哪个姑娘都不愿得罪,对谁都不敢把话说的这样明白。偏生那传话的正
是和宁尘最亲近的苏血翎,那分量可就不一样了。

  霍醉知道,宁尘天南海北四处奔走,对龙雅歌的用心万难相衡,可现在在世
的伴侣当中,能把自己放在那般位置,已是再没什么不知足的。要是换了另一个
女子,心中难免要生出一丝异念,虽不至于从中作梗,可总要盼着那亡故之人不
要复生才好。

  小霍是什么人,于亲近之人从不算账,别说心中纳不下这般机巧心思,更是
要倾力亲为助他成事。

  霍醉未曾想那么许多,宁尘却不能不想。苏血翎虽然生性耿直,但终究是暗
修出身,若不谙人心,还怎么做宗主的影卫。她就算未对霍醉说谎,却也在心中
暗藏了主意。

  阿翎为了宁龙二人什么都不会在乎,与霍醉说那话,就是为了勾她来合欢宗
帮忙。

  霍醉不是傻子。阿翎和自己一样把宁尘放在心里,不吃醋都稀罕了,如何能
将那话儿这样直来直去说将出来?背后定有所图。

  然而她图的正是宁尘的大事,这便是苏血翎的阳谋了。就算霍醉看穿,也没
法忍得下去。宁尘原本与霍醉说好让她静心修炼,可如此被阿翎一激,哪还能坐
得住,当下顾不得先前约定,屁颠颠就跟着来了。

  宁尘心中暗叹,只盼此番能够一切顺遂,两人不要生出嫌隙。

  霍醉见他眉间有恙,知道他又多想了,笑着开解道:「这两月来,翎姐殚精
竭力助我重塑金丹,论迹不论心,就算不冲你,冲着翎姐这份情义,我也得来呀
。」

  宁尘舒下一口气,这才悠声道:「别的都不想了,今夜只有你我。」

  不由分说,擎杯那只手勾了霍醉腕子,与她交杯饮下。霍醉虽有酒量,却不
由想起最初那晚也是这般交杯,脸刷地红了。

  宁尘放下杯子就往她身上蹭,霍醉不敢看他,只搂了他脖子轻声道:「你走
之后,我每天都在想……他现在在做什么啊,遇到危险没有啊……思来想去,功
也练不踏实。如今终于回来,你便好好讲讲,南疆都遇到什么事了,我想听。」

  霍醉不比其他人,乃是与自己心意平齐、神照交映的伴侣,若对她有所欺瞒
,便是坏了这段情缘。宁尘将霍醉抱去榻上,两人半拥侧卧,将分别之后发生的
事一一道来。

  苏血翎被宁尘从寒溟漓水宫遣回潇湘楼之后,已将二人过青岚江、助吴少陵
的事情与霍醉讲过。霍醉聪慧,闻之便留有疑心,只是不便道明。现如今宁尘和
盘托出,这才恍然大悟,不仅暗暗吸了一口冷气。

  待听到宁尘心灰意冷、绝意结婴之时,霍醉也不禁流下一滴泪来,与宁尘额
头紧紧相贴。

  接着便是截救蜃蛟、芒城造势,如何遇得贝至信、如何入了大蚀国。从八荒
凶险,到太子夺位,一桩桩一件件,举重若轻,都与霍醉掰开揉碎细细讲了。

  八荒之地的经历尚有一份惊心,到后来的争权夺势则俱是精彩,把霍醉听得
入神。

  故事的确听得过瘾,但霍醉板着手指头一数,俩仨月长短,楚妃墨嬴澄凛虿
贺芷珺花允清令狐曦巫晓霜黎殇……算下来平均十天就拿下一个姑娘,可给小霍
无语的直翻白眼。

  宁尘讲的时候极有分寸,该收着收着,该兜着兜着,虽无隐瞒,却也不敢细
描那些风花雪月。只是巫晓霜归纳四侯之位,霍醉身为洬舞侯早已感应分明,宁
尘左右是糊弄不得的,认真与霍醉交了底。

  霍醉听罢,也只能叹道:「真是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晓霜妹子
这般交心于你,的确负之不得,可你总是沾花惹草,今后不知还要对多少女人动
心……」

  宁尘摸着她脸蛋,认真说道:「我也仔细思忖过的,合欢真诀法纲所需,未
必要真心留情,关要只在四侯之依信、八脉之合配。又或者……醉儿若是不高兴
,那从今天起,这法纲不铸便不铸了!」

  修行对修士而言何等大事,最后这句给霍醉哄笑了:「铸吧铸吧,哪能不让
你铸哇。只是你这一大堆女人,岂能各个都如翎姐一般赤诚、怜情姐那样无妒?
我看那天枢门嫡女黎姑娘就省不了多少油。到时候吵翻天去,我可不掺和,一定
跑的远远的,不要你了。」

  「她们呐,我都能管。不听我话,一脚踢走!只有放在心尖上的,才是我管
不了的。」

  宁尘在霍醉面颊上狠狠啄了一口。霍醉被他亲的心痒,索性扭过头来吻在他
的唇上。

  两人拥在一起轻吻细啄片刻,唇分相视,都不禁笑了。那笑是打心窝儿里溢
出来的,纵世间之情莫过于此。

  「呦。已经快灵觉期啦?」宁尘手按在霍醉腰上,神念一扫,「这几个月还
挺卖力气。」

  霍醉皱起眉毛,捏着他脸左右乱晃:「你三心二意干什么呢!还有心思运功
扫我,揍你啊!」

  宁尘俯首咬她耳朵:「不看看身子情况,怎么敢继续唐突?」

  霍醉脸红到了脖子根,却不扭捏,朝门口一扬头:「你先去查查门窗关好没
有。」

  宁尘搂着她不撒手:「哎呀我神念扫过了,关得严严实实。」

  霍醉推他:「你去看看嘛!」

  没辙,宁尘跳下床三步并作两步,从楼上到楼下挨个将门窗锁了个结实,待
他转回寝房,豁然看见桌上两根红烛,榻上一遮红纱,

  霍醉褪了宗门服饰,换了件自己的干净衣裳,宜坐桌边。那衣袍雪白,袖口
却绣有一圈红线,略显喜色。

  宁尘一愣,仿佛若有所悟,却一时道不清楚,只木讷讷凑到霍醉身边坐下,
捉住她的手含在掌中。

  「醉儿,你……」

  霍醉微微一笑:「叶含山一脉,都是闲散逍遥惯了,也不要什么凤冠霞帔敲
锣打鼓。前路莫测,我也不知往后如何……恰逢良夜,机不可失,你我就此合卺
结发,愿意吗?」

  宁尘心头大震。

  非是因霍醉这般直率,而是他读懂了女孩的心思。

  这些赤烛红帐,一直随霍醉带在戒指里。之所以有此一举,只因此番若能寻
回龙雅歌胎光,复生之计便指日可待。她知道龙雅歌对宁尘的分量,自己与她上
下有分、前后有别,却不知等到几时才能轮到自己婚配之事。就算等到,说不准
还要看人脸色。

  所以她什么都不要了,只要一个自己能说了算的时机,与宁尘共结连理。

  宁尘将她紧紧抱住,声音发颤:「醉儿,委屈你了……」

  霍醉将脑袋搁在宁尘肩上,抚着他的头发脆声道:「我这么做,就是为了不
委屈!你若再说有的没的,今晚睡床底下吧!」

  小霍全无伤情之意,再矫情倒是不合适了。宁尘袖子一展,从戒中取了薄绢
一张,铺在桌面提笔而书。

  合欢宗宁尘

  叶含山霍醉

  良缘永结,匹配同称。

  红叶之盟,白头之誓。

  书向鸿笺,此心匪石。

  素年锦时,鸳谱载铭。

  待得书罢,宁尘向霍醉将薄绢一抖:「写的合意吗?」

  霍醉擎着纸仔细读着,笑道:「句子漂亮,字不好看。」

  宁尘把笔往她手里送:「来来来,你字比我好,你写。」

  「哈哈,我倒也没好多少。」

  「那我写第二份啦。」

  「不必。」

  霍醉说罢,以真气催破指尖,染红手指印在绢上。宁尘见状亦不迟疑,将指
血印在霍醉一处。霍醉捧起薄绢,端详许久,忽然将它送在旁边烛火之上。

  薄绢遇火则燃,还没等宁尘「哎」上一声,刚刚写好的婚书便化作一片飞灰
。

  宁尘瞪着俩眼:「怎么烧啦!」

  霍醉扭头望着他,微微一笑:「既然以天地为鉴,自是焚去给老天爷留档咯
。」

  搁旁人许是理解不了,但宁尘却拊掌笑出声来。二人之间,有你有我便成世
界,你知我知,便是天下皆知。非是霍醉这般灵动潇洒,绝生不出这等念头,宁
尘最喜欢的可不就霍醉这独一份的跳脱吗。

  他耐不住情丝,搂住霍醉肩膀,直催到:「婚约已结,叫声夫君听听。」

  霍醉看着洒脱,实则心里也是咚咚直跳,如今被他这般挑逗,本想顺他的意
,可嘴巴张了两张硬是出不来声,耳朵都红了。

  宁尘不乐意了:「这都不叫,婚书白写啦!」

  霍醉被他挤兑够呛,索性用力亲上去堵了他的嘴。这一吻情如烈火,二人皆
是无力秉持,踉跄着一同滚去了榻上。

  宁尘老手,闭着眼勾着舌头也能将霍醉衣带尽宽,探入袍襟摸在腰上,一点
点往上去捉。霍醉却是个生瓜,当面锣对面鼓实在闹不清如何施展,硬是把宁尘
裤腰带拽成了死结。

  宁尘尚未察觉,只一心一意在霍醉身上施展。那绷在缠胸下的乳儿浑圆坚挺
,稍一松解便跃在掌心,让他揉了个痛快。

  霍醉舌头让他嘬着,奶子让他捏着,一会儿功夫腿间便湿凉凉一片,可她越
是着急,那裤腰带就扯得越紧,搅在一起成了个大疙瘩。她又羞又气,索性运气
发力,哧啦一声将腰带断成两截。

  上头那位听到声音,暗自发笑,只觉得身下姑娘何其可爱,厮磨更是用心。
剩余那手也探入霍醉亵裤,顺着萋萋芳草摸到了她的花间蝴蝶。

  霍醉修长手掌也捧住宁尘龙身。虽不熟练,却胜在柔情似水,三两下便将他
摸得刚硬无比。

  宁尘搂着霍醉在身下,轻声道:「我来啦……」

  霍醉早已被他摸得微微气喘,伸手搂住宁尘脖子,由着他挪入双腿中间,提
腰挺胯,去迎那火烫烫的阳物。

  两人一共也没正经行过几次云雨,这般单纯的闺房亲昵更是第一遭。宁尘怕
顶痛她,缓缓试了几次,才勉力将龟头陷入霍醉穴口。

  霍醉放在他袍子后背的手指一下子抓紧:「啊……这次怎么……好像比以前
大了……」

  宁尘亲她耳朵:「你不叫我运功,只有七成呢。都忘了自己夫君大小啦。」

  说着话他已把持不住,顺着那温润水滑,拱着腰就往里面插。霍醉双目微闭
眉头紧蹙,却不出声,强受着叫他将那寂寞数月的花穴重新凿了个通透。

  她武修之体甚是强健,那花道紧致和开苞时全无分别,只胜在失身后的一分
弹韧,不会多么疼痛便是。

  与自己心爱的人儿通体相交、亲密无间,便是世上最烈的春药。霍醉只觉得
腹中充实火热,龙首恰恰吻在宫口,被宁尘再一次采摘殆尽,又看他目光中桃花
灼灼,心口不由得化成潮水,咬着嘴唇轻声唤了他一声。

  「夫君……」

  这一声好不厉害,望见身下小霍双目迷离,给宁尘惑得五迷三道,阳物在霍
醉腹中猛跳两下,激得霍醉不禁呻吟出声。宁尘一边亲著她脖子一边耸起腰,霍
醉喉中哑哑「嗯」了一声,身子发颤,任他在体内驰骋起来。

  想了恁久的这一口终于吃上了,宁尘更是爽的脑仁发昏,可万没想到,刚抽
插不过两个来回,就试到那被铁棒撑开的穴肉忽地一层层箍紧,左右来回将阳物
狠狠揉卷,正磨在他爽筋儿上。

  宁尘大吃一惊,只觉得后脊梁一阵酥麻。他与霍醉情到浓处,本就硬的几近
勃发,如今忽遭偷袭,一时间竟闹得个心神不稳,精关松动。

  他连忙往后抽身,孰料霍醉一双大白腿紧盘在后腰,只能进不能退。宁尘脑
子都让那穴儿拿捏的冒了烟,肉棒更是憋得几乎炸锅。他再没了理智,伏在霍醉
身上抱着她狂插十几下吃了个痛快,那浓精顺着这十几下的劲儿一顿猛射,尽交
待在霍醉腹中。

  「呜……嗯……嗯……」霍醉被他顶得腰眼酸麻,咬住嘴唇呜咽了几声。

  还没把姑娘伺候好就交了货,花间小霸王一辈子的招牌被砸个稀碎,宁尘脸
都青了。软塌的肉虫子滑出了霍醉的小蝴蝶,被撞的微微红肿的穴儿被溢出精液
染得一片白浊。

  他脑袋埋在霍醉一对雪乳间拱了半晌,臊眉耷眼抬头瞥了她一眼,却见霍醉
捂着嘴笑个不停。

  「醉儿……对不住……不小心,一分神就、那个……」

  霍醉看他那倒霉模样,笑得更是花枝乱颤,温温柔柔摸着他头发:「没关系
,两下也很舒服。」

  这话可给宁尘刺炸了毛了,他妈的,万没想到自己也有今天。他扭扭捏捏踟
蹰半晌,又开口道:「醉儿,我射里面了……你……」

  霍醉未斩赤龙,却不知今天这日子安危与否。自己这般出在里面,生怕小霍
不高兴了。

  霍醉脸又红了三分,捂着小腹低眼瞧他,语无伦次道:「没、没事……你都
让萧将军有了,我还多一张婚书呢,怕什么……我若不想要,炼化就是……翎姐
教过我啦。」

  宁尘小心翼翼问:「那你想不想要?」

  霍醉瞥他一眼:「你呢?」

  「我自是无可无不可,一切尽由醉儿。」

  霍醉嗯了一声,续道:「我思忖……现在尚不是合适时候,以后若能安顿,
再说这事吧……嘿,起码得叫你在榻上赢我。」

  宁尘哭丧个脸:「我这次、这次是意外……」

  「真的嘛?我怎么觉得是寻花问柳太多,有点儿不行了呐?」

  宁尘老脸是真没地方搁了、可他一时糊涂也不能时时糊涂,等回过神来,越
看霍醉那坏坏的模样越不对劲——这里头定有猫腻。

  也顾不上先前答应的,借着法纲往洬舞侯位使劲儿一探,立时间真相大白。

  霍醉早已蕴器完全,暗暗给自己藏了【风卷残云】的名器,正要趁人不备搞
自己一下。

  「好你个臭醉猫,先前不叫老子扫你,就为了阴我啊!!」

  霍醉笑得前仰后合:「手下败将,还叫嚣么?」

  宁尘扑上前去挠她肋下,霍醉连忙抬手接招。人家那练了多少年,论贴身短
打宁尘哪是霍醉的对手,她劈手两招便制住宁尘腕子,叫他一时间动弹不得。

  上面不行便攻下盘,宁尘拧腰就钻,直欺在霍醉腿间。换作旁人,霍醉双腿
一收一撞,当胸一脚能给人踹出三丈。可这节骨眼又不是真打,却是拿宁尘没有
办法。

  宁尘也不含糊,当即催动血劲全身流转,那堪堪软下的玩意儿立刻气哼哼扬
起头来,挤住霍醉腰胯就往她穴里送。

  刚射进去一回,正是滑顺的时候,一棍就塞进大半。霍醉一声哀叫,脖子直
挺挺仰起来,手也松了,被宁尘侧着身子按在榻上,抱着一条腿就折腾起来。

  霍醉哪想到他好的这么快,毫无防备被他结结实实干进来,本来就半上不下
的身子顿时猛颤两下,连忙用手去挡他腰腹。

  「啊……别……还没准备好……啊啊……啊呀……」

  宁尘终日打雁,今日却被雁啄眼,哪能善罢甘休。这回进来的可是全须全尾
的凶物,霍醉咬着牙用她【风卷残云】来应,却哪还敌得过,片刻间被干的爱液
横流,眼神都散了。

  宁尘怀里抱着她的腿,温润可人,忍不住亲了又亲,腰却丝毫不停。霍醉被
他撅着腿横在那里,私密处再无防备,连夹腿舒缓他进攻都做不到,只能棍棍吃
个通透。又赶上侧入姿势最能蹭到平时不吃力的嫩肉,啪啪啪一顿猛凿,把小霍
的嗓音都撞媚了。

  「尘哥……尘哥……我错了!不敢了……慢点儿啊啊啊啊……」

  宁尘哪能饶她,非要在她身上尽逞雄威不可。小霍【风卷残雨】再厉害,毕
竟还是青涩,又怎敌得过身经百战白玉老虎,穴口嫩肉被宁尘操的翻翻起起,淫
水四下飞溅,那雪白身子已是遍体樱红,胸口亦是水光泽泽。

  一嗅到房中微微升起隐隐酒香,宁尘便知她要到了,撇了她腿将女孩放正,
搂住身子边亲边干。霍醉被他操的全身绵软,见他贴过来立时送去小舌一条,和
他倾力卷缠。小腹中如焦似火的阳具撞了宫口十数下,霍醉再扛不住,喉中哀鸣
,含着宁尘舌头被他操泄了身。

  【风卷残云】卷的住满腹精液,却卷不住自己阴元。霍醉蜷在宁尘身下,小
腹抽搐,身子乱抖,名器缩动间一股股阴精便从肉棒周围喷了出来。

  宁尘暗自咂嘴,这般泄身女子自是痛快,却难免略有阴亏。可此时若是不振
夫纲,岂不是今后在床上抬不起头啦。

  松开樱唇,低头去看,霍醉瘫在那里目光涣散,只剩下气喘。她久违房事,
又来逞能,引逗得宁尘全力施为,自己却支撑不住,已然给操迷糊了。

  宁尘缓过劲儿来,微微有些惭意,捧着霍醉脸蛋又亲又摸,总算唤得她回过
神来。

  霍醉微微清醒,只觉得全身酥麻爽腻,又望见宁尘关切眼神,「哼」了一声
将他紧紧搂住,仿佛要把自己揉进他身子里。

  宁尘伸手捏她奶儿,嘴上作态:「还闹不闹啦?」

  霍醉却不搭茬,只拿脑袋顶在他脖颈上,小声道:「太岁窟的时候你就这样
凶着弄我……现在都觉得有点儿吓人呢……」

  那日之事是宁尘一块心病,此时被霍醉提起,不禁咯噔一下,棍子也软了半
分。可霍醉话音刚落,自己却挺着屁股晃着腰,开始轻轻吞吐他的东西,竟是兴
致未落。

  看见宁尘变颜变色,霍醉不禁轻笑着亲过去:「喜欢那个羞臊的你,也喜欢
那个欺负我的你……宁尘,我是你的小娘子啦……」

  这话说得宁尘心窝发颤,棍子顿时又硬到极致,惹得霍醉「噢」一声呻吟出
来。

  他抚着霍醉秀发,霍醉也捧着他的脸庞,两人缓缓痴缠,轻送慢摇,谁也没
有再运功。他一下下插着那水嫩紧致的穴儿,听着女孩轻轻呻吟,四目相对,无
尽柔情,不过百十下功夫,两人都渐渐急喘。十指交扣,赤身相贴,一同把对方
送去了云巅。

  霍醉双目微闭,小口微张,一边颤抖高潮,一边受了宁尘第二次内射,胯间
已是红肿狼藉。宁尘吻着她的脖子,胸口,乳头,阳物就在她身子里一跳又一跳
,将霍醉灌得无一丝空隙。

  如此极乐缠绵,非情至深处不可多得,只是纵爱奉身,难免大耗精神。二人
行罢云雨,仍是紧抱彼此不放,静静躺在榻上,扯住漫漫光阴,奢望着片刻停滞
。

  许久过后,霍醉才动了动身子,将下巴往宁尘胸口一放,眉眼弯弯道:「尘
哥,我渴啦——」

  宁尘摸着她光滑温热的后背,左手气机扫过,将桌上酒坛卷过,逼作纤纤细
流倒出。霍醉开口扬首,由他将酒送入口中,美滋滋喝了个痛快。

  润过喉咙,霍醉抹抹嘴:「这酒确实不错,是往日没品过的滋味,叫什么名
字?」

  「寒溟漓水宫吴少陵那里讨来的【雪香凝】。原本有三坛,可惜为了掩人耳
目,叫人喝了两坛。」

  「翎姐说过,那吴少陵是你结拜兄弟?」

  「正是。」

  「下次若是有机会,再问他要几坛!」

  「喝喝喝,早晚喝糊涂了。」

  说着话,忽地心中念头一转,宁尘的眉毛不禁蹙了起来。

  那【天下绝色榜】上,霍醉称作【雪魄流烟】。他初闻时怎么都想不出这名
号的来源,如今突然被【雪香凝】的「雪」字点了一下。若说那称号真与此酒有
关,那着实是非同小可了。

  这意味着先前与楼主的推测并非万全。拟榜之人看到的不仅仅是过往之事,
连未来之事都能瞥见……自己讨酒是在出榜之前,送于霍醉却是出榜之后,莫不
成他已堪到了自己今夜的洞房花烛?

  一字之系而已,与其他几人的称号大相径庭,并不十分切题。到底是否与雪
香凝有关,尚在两可之间,可宁尘还是不禁出了一层的白毛汗,一时间惴惴不安
。

  霍醉见他面色有异,问道:「你不喜欢我喝酒啊?」

  宁尘不愿叫她忧心,摆摆手:「我哪敢,只是想起一桩事来……哎,我问你
,前些日那【天下绝色榜】你可看了?」

  霍醉点头:「楼主特意给我们看的,也仔细交代过。我来合欢宗卧底,也正
好避避那榜单的风头。」

  「榜上其他人的名号我大概对的上,你那【雪魄流烟】却怎么也想不明白,
你自己有什么猜测吗?」

  霍醉翻个白眼给他:「既然是想拿榜单对付你,给我起什么外号重要吗?无
非挑几个扎眼的词儿,搬弄是非罢了。」

  当初小霍在街面上混,乱七八糟外号是一个接一个。这种腌臜手段,哪怕不
用楼主提点,她也是第一时间便能认清。

  「可单论这拟名起号,怎么都得有个线头才能扯得出来……你自己就没点儿
线索?」

  霍醉眼珠骨碌碌地转:「嗯……可能因为我比较白吧?」

  宁尘没接住,顺口问:「白?哪儿白?」

  霍醉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你说哪儿白?!」

  也不怪宁尘,他这一堆女人,论起肤色,最前面可排着额座初央,一时间竟
也没特别注意霍醉这个优点。如今被人家怼了一句,这才进了脑子。

  倒也没错,只论中原女子,霍醉确实是最白的那一档。尤其她不拘小节,宁
尘第一次见她时便撩着一条腿踩在凳子上喝酒,雪白大腿险没晃了宁尘的眼,更
别提她那水滴乳儿,当真两只雪一般的团子,宁尘但凡手一放上就舍不得松开。

  姑娘瞪眼,宁尘连忙施展机敏本事:「天天灌酒,脸色三天两头一酡酒红,
哪看得出白不白呀。」

  说着话就去揉她奶子,霍醉被他闹得气喘急促说不出话,只得放他一马。

  「你先别闹我,有事情要和你说。今天恰好出了麻烦呢。」

  不是宁尘不想问,只是两人重逢干柴烈火,绝不好三心二意。此时霍醉率先
开口,宁尘立刻从善如流:「是了,你与阿翎来了许多天,情况如何?阿翎跑哪
儿去啦?」

  「我修为不够,地方也不熟,便约好由我替了潇湘楼暗桩,在此接应。翎姐
去宗内关要处探寻,每三五天回我这里避藏休养。嗯……大概明后天就回来啦。
」

  宁尘若是振起法纲,倒是可以和寻到霍醉一般,与苏血翎相接。但恐她深入
险处,一时不慎扰动她隐匿之术,这才迟迟不敢与其联络。

  论起来,苏血翎对宗内可比自己熟悉多了。两人已潜入宗门将近一个月,她
要是都找不到什么线索,自己就更别提了。

  此事非同小可,宜缓不宜急,哪怕在此处磨上半年,也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大不了就是一个熬字。

  霍醉又将耿魄来查账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听得宁尘直咧嘴。好悬不悬,差点
儿让自己的姑娘把耿老大给掏了,得亏自己来的及时,不然还不让人笑掉大牙。

  宁尘把耿魄身份一说,霍醉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幸亏没动手,要不然你
回来脸都没地儿搁。」

  宁尘没理她,只板着脸:「你是真要杀他啊?」

  「我来这一个月,看他名声极好,还真下不去手。只能打晕之后捆来这里,
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看看能不能策反咯。」

  「都是金丹,你还能没声没响给他抓起来?」

  霍醉竖起剑指,洋洋得意在宁尘眼前晃了晃:「你以为我这段时间就光喝酒
啊!《合欢洬舞决》加上师父传的指法,我自己创了一套【片叶沾身】!」

  说着话,女孩拿双指往宁尘身上猛然一戳。宁尘没有防备,中了个结结实实
,即刻被霍醉指力刺入经脉。

  一时间真气闭塞流转不通,一口被自己唾沫呛住。宁尘连忙运起真诀将洬舞
决真气化散,捂着胸口连连咳嗽起来。

  「咳咳咳吼呕——你他妈——咳咳——来真的啊你!!咳咳咳!」

  霍醉吐著舌头在他后背拍了又拍:「你这做主君的,怎么这么不经戳啊,我
还以为洬舞决对你没用……我想给你看看修行成果嘛——」

  「你找个猫找个狗!哪能用自己男人练手?!咳咳咳!!」

  「好好好,下次,下次。」

  宁尘拧鼻子瞪眼,按住霍醉狠狠扇了她屁股一掌。霍醉不好意思,由着他打
了一下,可怜巴巴望着他,宁尘这才作罢。只是见那雪臀在掌下一颠一颠,他上
面的火气没了,下面的火气不禁又起。

  他往后一仰,枕着胳膊躺倒,将肉棒往天上一翘:「你惹的祸,明个我去平
。可戳我这下,不能就这么算了。」

  霍醉跪坐在他旁边,察言观色,抿着嘴小声问:「我给你舔舔,好不嘛?」

  宁尘心花怒放:「这还差不多!」

  小霍红着脸蛋,溜到腿间,俯首相就。宁尘捧着她脑袋,被热热的口腔吞入
,爽得身子一紧,紧接着口舌相就,胳膊腿儿顿时软了,眯着眼美美享受起了霍
醉服侍。

  霍醉从童怜晴处听了些指点,此时全都用了出来,舌头挑住龙首下沿一个劲
儿舔。她初次实战,不敢吞得太深,却嘬得啧啧有声,颇为卖力。

  初时她握着肉棒,只能堪堪含入上面两寸,已觉得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呼吸不
畅。可宁尘一边摸着她头发,一边催她深些深些,霍醉自是想让他多舒服,于是
越吞越深,几次被他顶到喉咙,「呜」地一声眼泪都流出来。

  那棍子极粗,操的霍醉嘴巴一丝缝隙也无,只能伏在宁尘胯间「呒呒」有声
,偶尔抬起头来看宁尘一眼,目有嗔意。宁尘若不是方才泄了火儿,真想狠狠操
进霍醉喉咙里日个痛快,只是怕她吃受不住,怪舍不得的。

  贪恋她嘴巴,宁尘多忍了些时间,赶上霍醉并无十分的口活本事,小嘴一日
就日到了天光微明,将霍醉折腾得双颊酸软,双眼泛泪,这才在她口里射了。

  霍醉累的够呛,红着眼睛咽了他的东西,一头钻到被子里叫着要睡。宁尘意
犹未尽,却也笑呵呵帮她盖好被子,只待得闲之后再来尽情采摘。

* * * * * * * * * * * *

  合欢宗如今气象大变,再不复往日的热火朝天。那些外门残破的屋宇虽重新
修葺,仍是遮不住的凋敝萧瑟。人去了不少,更显得空空荡荡,那些无人居住的
院落已是杂草成堆,落叶满檐。

  宁尘一路从清元畦往巡查堂行去。他广张神识,又是元婴修为,在外门横行
无阻,谁也不可能捉到他的踪迹。

  耿魄的院子就在紧挨着巡查堂的一片林中,是个僻静地方。当头儿的嘛,修
行总不能落下,闹中取静,也算是金丹正常待遇。宁尘昨夜已听霍醉交代清楚,
趁着耿魄尚未出门整队,早早赶了过来。

  神识探去,院子里没有旁人,倒是省事,想来耿魄也不爱留外门弟子贴身服
侍。宁尘纵身法跃入院中,脚下故意啪吧一下闹出些不大不小的声音。

  屋中嗓音:「谁在外面?」

  宁尘并不答话,只在门前两丈处踱步,好让脚步声点明自己所在位置,免去
提防之心。虽然他并不怀疑耿魄为人,但自己终究已是逃门在外的叛逆之徒,耿
魄辛辛苦苦整饬山门,自己并不愿让他难做。

  事情如何进展,且看看人家脸色再说。

  没有回音,屋门片刻后被推将开来。宁尘定住身形,不闪不避,直视着门扇
后露出的那双眼睛。

  耿魄滞在原地,似是愣了,脸上却没有丝毫情绪裸露。他站了一会儿,眉毛
终于皱起来。宁尘朝他微微一笑,他却忽地转身向里走去,留着门扇吱悠悠晃在
那里。

  「进屋说话。」

  让进屋,那自是能聊的。宁尘笑呵呵迈开脚步,推门入室,又回手仔细将房
门锁好。

  刚一回头,寒光骤现,耿魄手持长剑,紧紧逼住宁尘喉咙。

  「叛逆之辈,胆子不小,竟然还敢潜入山门。说,这次入宗带了多少魔道妖
人!」

  宁尘咂么咂么嘴,神识微微一震,登时将耿魄识海掐了个晕头转向,等他回
过神来,剑已经被宁尘缴在手中。

  「耿老大,够机敏!不过这分寸拿捏的还不够,我若真是上头派来乔装打扮
试探你的,你一句进屋说话,这巡查堂主的位子可就保不住了。」

  耿魄空着手站在原地,面容渐渐扭曲,脸颊也在微微抽搐。他不敢相信宁尘
真的回来了,他唯一能够接受的可能,便如面前少年所说,不过是一次来自浩天
宗的试探。

  宁尘将剑倒提,坏笑着重新塞在耿魄手中,小声道:「洗衣搓袜之恩,莫敢
相忘。」

  耿魄气息愈发粗重,他死死捏着剑柄,双颊鼓动,一只手用力掐住宁尘肩头
,咬牙道。

  「你……你为什么还敢回来?!」

  「破宗之仇,尚未得报,我若不回来,难道忍气吞声一辈子?」

  耿魄盯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寻到往日的胡言乱语、嬉笑怒骂。但他没有如
愿,宁尘的眼里是一片沉闷无声的死海,仿佛只要轻轻触摸,便能掀起惊涛骇浪
。

  耿魄垂下头去,僵硬的身体在剧烈颤抖。放在宁尘肩头的那只手向前一探,
搂住了他的脖子。

  宁尘同样伸出手去,搭在耿魄肩上。

  「老大,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宁尘明白,破宗之耻,可以淡消;文书鞅掌,亦能忍持;唯有那混沌不清的
前路,才是夜里最耗心神的折磨。他无法想象,耿魄在看不到任何希望的处境之
下,是如何挺到现在的。

  他扶着耿魄等待了片刻,由着耿魄平复心绪。耿魄恢复的很快,就像被深藏
入鞘的快刀,并不爱长露锋芒。

  他松开宁尘,抓来椅子,淡淡道:「坐。」

  宁尘歪眉斜眼:「也没个茶水喝喝?」

  「没有。」

  「那吃的有没有?忙活一夜,饿死我啦。」

  耿魄从戒指里摸出个饭团:「吃吧。」

  宁尘直摇头:「我不爱吃这个,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黏黏糊糊耍赖半天,耿魄受不了了,声音顿高:「到底怎么着!难不成我
现给你炒俩菜?!」

  「好,来个蒸咸肉和凉拌藕片,配个韭菜盒子,再烧个家常豆腐。」

  「你当我这儿是饭馆?!」

  宁尘歪在椅子上一个劲儿咧嘴。耿魄被他前后一搅合,巡查堂养出来的冷脸
子也再挂不住,噗嗤跟着笑起来。

  他长长笑叹一口气,起身在宁尘肩膀上拍了两拍:「先坐会。堂口巡查队每
天出发前都要点卯,我不去不行。」

  「你忙你的,我跑不了。」

  耿魄开门去了,却也没让宁尘多等,两盏茶功夫就折了回来,拎出着俩热腾
腾的笼屉。

  「饭堂东西不多了,不过我记得这肉蒸包你是爱吃的。」

  宁尘心头泛暖。他和耿魄坐去桌边,一人抱一屉包子,慢慢往嘴里送着。

  昔日在灵宝堂外门的碌碌营营,和如今比起来已显得那般无忧无虑,几乎变
成记忆中的乐事。自宗内天翻地覆之后,耿魄食不知味,但今天,手里的包子似
乎变回了曾经的鲜香多汁。

  「你变得很厉害了。」耿魄说。

  「反正比你厉害,哈哈哈。」

  「我拿着你给的功法,费劲心血勤学苦练,夜夜受肌骨生长之痛,才有当下
之金丹。你吃的苦,定是我千倍百倍。」

  「苦是吃了些,但也没少了享受,哈哈。」

  耿魄看着他熟悉的戏谑表情,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将话头一转:「你
方才说要报仇……可这仇,是那么容易报的吗?」

  宁尘面无波澜,淡淡道:「蚂蚁吃大象,一口一口来。」

  听他这么说,耿魄倒是安下心来。做大事最怕热血上脑,不顾后节,能有宁
尘这般巍然不动的态度,事情便能做了。

  「第一口,往哪儿咬?」

  「先把清元畦的账捋捋平,免得节外生枝。我倒是佩服,你现在连内门的账
都管啊?」

  耿魄道:「我哪里做得来,是刘春在管。这么说,胡卓是你的人?你什么时
候和允州分舵那边勾连上的?」

  潇湘楼在各大宗门插暗桩的是,牵一发动全身。耿魄虽然是自己人,但关乎
潇湘楼的利益,宁尘却不能多嘴多舌。他修为堪至金丹初期,就算有守口如瓶的
决心,也扛不住元婴分神级的刑讯之法。宁尘思忖一番,没有将背后的事和盘托
出。

  「胡卓身份本就是假,是我的人易容而成,替我前来探路的。」

  「呦?」耿魄闻言瞪起来眼,眼神中八分意外,二分的八卦。

  宁尘摆摆手,不去接茬:「听闻她弄得清元畦账目有异,上了你的黑名单,
此事如何抚平?我这边千头万绪,如履薄冰,可不能在外门就露了馅儿。」

  「不必担忧,让她去刘春那里走个过场,几句话的事情。」

  宁尘沉吟片刻,最终还是开口问道:「刘春……靠谱吗?」

  不是宁尘疑心重,耿魄入门晚,和宁尘不过四五年交情,刘春却是和宁尘一
道在宗门里光屁股长大的。然而他生性软腻,胆小怕事,与宁尘相识时间虽长,
论起交心深浅,反倒不如意气相投的耿魄。

  耿魄沉默片刻,缓缓道:「逢事变最见心性。你我当初虽然嘴上不说,可都
觉得刘春唯唯诺诺、心智不坚。然宗内剧变之际,逃门在外者广、心灰意冷者众
,刘春却不声不响,再不见原本的避世偷安。他默默精研宗务,助我一同整饬了
外门……我不知道是他性子大变,还是曾经埋没的志气生长了出来,我只知道若
无他那份辛劳,合欢宗定要比现在残败数倍。」

  宁尘点点头:「那我便与他见见面,倒也无妨。」

  「我们每日晌午在内务堂一同用饭,那时节内务堂没有几个人,你与胡卓同
来刘春屋里即可。」

  「好。我到之前,你不要提前告诉刘春,我吓他一跳!」

  耿魄瞥他一眼,像是在笑宁尘小孩脾性。

  宁尘把剩下的包子一扫而光,去厨灶那边掏了一只壶,搁上茶叶聚水引火,
与耿魄倒了一同清口。

  耿魄喝了一口茶,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日在万法宗,到底出了什么事?
」

  宁尘收了轻浮之色,开口道:「浩天宗、皇寂宗和断剑城一同做局,要将咱
们宗主囚住,掌控合欢宗。老祖的飞升秘法,招惹了太多眼红。」

  耿魄点头:「和大家推想的一样。事发之后,浩天宗派人将宗门翻了个底朝
天,不过一无所获。」

  「当然。老祖的传承在我这里。」宁尘没有藏着掖着,三宗本来就在通缉自
己,就算从耿魄这里泄密也无所谓,虱子多了不咬人。

  「既然传承在你,你就不该回来。等到修成羽化,还怕报不了仇?」

  宁尘暂且不便提龙雅歌之事,于是只道:「宗内有助我修行的关要物件,想
要修为更进一步,非得夺回来不可。」

  「原来如此……想来那东西应是藏在内门之中,那可不太好进。」

  这就说到最关要的地方了。霍醉卧底时不敢太过抛头露面,只能打听到些闲
言碎语,真要了解宗内状况还是得问耿魄。

  「内门里是什么情况?我听说宗主名为穆天香,实则已被浩天宗把持。」

  「除了元婴裴玄仲,还有灵觉两名,金丹二十人。这些人平时吃拿卡要、中
饱私囊,但并不十分嚣张。他们占据宗内灵气充沛的修炼之地,多数时间都在其
中用功,倒没有对宗内弟子侵扰太多……要我说的话,恐怕是真来修炼的。」

  宁尘哼道:「这是准备长长久久赖着不走了。抄家的时候没抄到想要的东西
,便派人在此扎根,跟咱们耗上了。」

  宗门上下被五宗法盟折腾了一遍,已然没剩下什么油水。但合欢宗毕竟也是
五宗之下底蕴无两的宗门,资材就算搬个干净,那药圃兽园可是依旧能产东西的
。

  能派到合欢宗作监察,都是在浩天宗同级之中有些头脸的人物。常驻此间,
虽远离了权力中心,却无需与同宗争抢资源灵气,对修行有益无害。

  依宁尘来看,在这边的恐怕都是浩天宗宗主一脉的心腹。宗内的利益有主人
家替他们把持,又能专心在此地提升修为战力,多好的买卖。

  此番潜入宗内,若是寻不到胎光,大不了从头开始。可若是惊扰了这批浩天
宗修士,将来行动不仅受制,更是会引起五宗法盟疑心,将龙姐姐再次置于险境
。眼下最重要的便是步步为营,切不可警醒了这些打秋风的。

  话已说罢,耿魄怕引人生疑,不敢与宁尘耽搁太久,说定碰头时间便去与巡
查堂众人汇合。宁尘也不好在门内闲逛,麻利地溜回了清元畦。

  轻手轻脚进屋,霍醉还在榻上睡着。他用神识抚住霍醉识海,不叫她警醒起
身,自己脱了靴子毛手毛脚钻进她被窝,从后面搂着姑娘一同躺了下去。

  两个时辰后,霍醉一路向内务堂行去,宁尘跟在附近一惊一乍,在树梢草丛
里东躲西藏避人眼目。

  清元畦偏远,霍醉一瘸一拐走了半天,半道还挑着僻静地方歇了几次。倒不
是偷懒,她还没睡一会儿就叫那臭小子攀上床来,又摸又捏,睡着觉就叫他弄丢
一回,生生被他操醒了,睁眼时肚子里那根鸡巴还在来回插着。

  奈何新婚燕尔,霍醉也把持不住,由着他采摘。就上午这俩时辰两人是一点
儿都没歇着,霍醉趴在床上搂着枕头,叫宁尘从后面搂着撒了欢,屁股撞红了小
穴撞肿了,给她干的高潮迭起,眼泪口水湿了枕头,纳下一肚子精去。

  宁尘更是爽的要紧,【风卷残云】不光里面会嘬,最可人的是被自己腕子粗
的东西操了个通透,片刻间便能紧致如初。小霍每每歇上几口气,那穴儿就跟还
未开苞时那么紧,再往里一插,女孩就那般媚媚的叫,他是怎么吃都吃不够。

  霍醉可受不了他这么折腾,阴精扛不住泄了三轮,阳精尚未得空炼化,已然
腰酸腿软,临走时穿好衣服又被他从领口伸进手来掏住奶儿来揉,气得她一脚飞
踹过去,自己却站之不稳差点磕了脑袋,被宁尘一把搂住轻薄了个通透。

  见霍醉坐下歇息,宁尘便偷摸溜过来,搂着肩膀与她厮磨。霍醉生不起他气
,只低声埋怨:「明明要做正事,你却没完没了,再这样以后不给你吃。」

  宁尘双手环着她腰:「你不是也爱吃吗,怎能怨我。」

  霍醉蹙眉,声调拔起:「我睡着觉你就自己强来,我有法子嘛!」

  「怀里抱着那圆润弹滑的白屁股,我怎么忍得住哇,谁让你不穿裤子睡觉。
」

  霍醉知道他贫嘴,再跟他贫下去自己占不到一点儿便宜,当即甩了冷脸不去
理他。宁尘千求万求才哄得小霍瞥他一眼,就此揭过。

  这边俩人叽叽歪歪,那边耿魄已带着几个大食盒进了内务堂偏厅。刘春斜眼
一看他这阵势,立刻起身将案子上的文书卷吧卷吧,塞进了犄角旮旯。

  他嘴里阴阳怪气:「今天这是怎么了,难得吃您老人家一顿香的。我看看…
…呦呵,酒酿叫花鸡、红烧牛肋条!怎么着,日子不过啦?」

  耿魄不理他,摆了四套碗筷出来,又拽过两条凳子在案边。刘春看出他意思
,撇了撇嘴:「闹半天是上我这儿请客来了,还以为请我呢。」

  耿魄暗笑,真气聚火悬在桌上,暖着菜肴不叫它们凉下,自己出去迎客。等
了片刻功夫,外面脚步声起,刘春上前将门开了。

  等看清来人是胡卓,刘春胸口还咯噔一下,心说耿魄定然是要借着饭局套话
,怎么也不和自己事先对对口供。

  耿魄金丹期手握实权,对分舵来的灵觉期倒还能平起平坐说话,可刘春一个
外门凝气期,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点头哈腰还是一同陪着耿魄立立威,就这么呆
住了。

  耿魄拍他一巴掌:「堂内有闲杂人吗?」

  刘春知道他意思,将手一摆:「堂主晌午过来点个卯就走了,没事儿不会过
来。我这院子是做账的,其他人不递条子不敢进。」

  耿魄站门外,大声咳嗽了一嗓子,就看见院墙外跃进来一位。

  刘春还皱眉头心说这谁搁这儿大白天翻墙呢,定睛一看,人都傻了。

  「你……你……你你你怎么回来了?!」

  宁尘咧着大嘴,抬手抛出一物,刘春毛手毛脚接住去看,掌中躺着灵石一枚
。

  「回来还你的债哇。」

  外务堂这边堂主没有什么心思管事,尽交给刘春清账,油水可是不少。炼气
期时候几两金子几两银子扣扣搜搜,现如今可不复往日。然而这枚灵石捏在手心
,却是别有一番味道。

  刘春一时喉咙发梗,也不多说,拽宁尘进门,还小心着向外探头探脑半天,
这才轻手轻脚退回来锁了房门。

  宁尘神识全然不敢松懈,百多丈方圆罩得仔细,周围风吹草动尽在掌控,自
是不怕有外人突然闯入。他拽着刘春给他按在座位上,嬉笑道:「刘春啊刘春,
你和浩天宗的人勾连得挺深呐?」

  刘春还没从方才震惊中回过神来,此时被宁尘一问,更是一脑子浆糊。

  「什么?勾连啥?」

  就算是曾经的老哥们儿,宁尘也不能有半分疏忽,所以才提前叮嘱耿魄守口
如瓶。他进门第一件事,便施展搜魂之术,以问题相引,方好探知刘春的根底。
搜魂术只能探金丹之下,倘若刘春已然结丹,宁尘还真不敢当面见他。

  合欢宗有些骨气的,大都离宗而去,除了没处可去的练气筑基,宗内剩下的
多是对浩天宗谄媚逢之辈。在大势面前,人心一贯如此,怨不得他们许多,只是
宁尘却不敢不小心。

  迎扫查之下,刘春神魂未有动摇,可见耿魄所述不错。

  宁尘松了一口气,打趣道:「跟你开个玩笑,这么多日子没见,玩笑都开不
得啦?」

  刘春尚在惊讶之中,想不了许多,咧着嘴跟宁尘笑:「使得使得,你没死便
是好的!」

  宁尘余光偏散,望见耿魄目光有异。他想必已看出自己用意,可宁尘并不想
解释。

  他假作无恙,将霍醉向前一让:「来,重新认识一下。」

  霍醉抱拳拱手:「在下霍醉,假托胡卓之名易容潜伏,二位堂主赎罪了!」

  刘春虽蔫儿了些,却也不是没有眼力介,当即笑道:「这不会是弟妹吧?」

  霍醉面颊微红,脆声道:「正是。」

  「快坐快坐——」

  四人先后落在座位,刘春修为最低,主动拎壶给诸人倒了酒。宁尘也不磨叽
,端了酒先走了一个,将自己这边厢的来龙去脉稍微与刘春交代了一番。

  「眼下那清元畦的账,你得帮我家姑娘平一平。」

  「这还不好说吗?弟妹,那果子弄哪儿去了,你就实话实说。」

  霍醉一脸无辜:「我不知道啊,那果子与我也没什么用处,何必监守自盗。
定是你算错了吧?」

  刘春心说我错个一错个二也就罢了,做了这么久的账,能弄出来九成的差池
,这不开玩笑吗?他暗自嘀咕,面上堆笑,站起身来去把案卷和出货的凭条都翻
了出来。

  「小霍,你先缓些用饭,咱来把账对一下。」

  霍醉随身也带着自己那边的条子,俩人干脆拨开碗碟铺开文书,当面锣对面
鼓将账查了一遍。宁尘不去插嘴,只小口小口叨着菜往嘴里送,斜眼看着霍醉脸
蛋越来越红。

  耿魄见两人先后直起身子,一脸沉默,便问道:「是哪里出了岔子?」

  霍醉臊眉耷眼挠着头:「那个……我写少了一位数……」

  宁尘也不看她,在旁边噗嗤乐出声来。刘春一脸悻悻,朝耿魄将手一摊。

  「少了一位数,可不就折了九成吗。我说弟妹,你这账写的也太喇合了……
」

  霍醉那叶含山一脉,妥妥的光杆儿司令,别说什么内外门弟子了,多少年来
单蹦的一师一徒,哪有什么账目可管。让霍醉去管清元畦,实在是强人所难,赶
上她又爱喝两口,可不就一不小心出了差错。

  「你可真够悬的,」宁尘揶揄道,「这么点事儿,差点把自己身份给暴露了
。」

  霍醉叹气:「我原以为合欢宗败落如斯,全宗上下一副自生自灭的态度,这
才松懈了。万没想到,还有耿大哥刘大哥这样尽心尽责的弟子在呢。」

  刘春被人夸了自是高兴,耿魄却神色不动,仍在低头思忖。

  宁尘看出异状:「耿老大,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耿魄抬头问刘春:「前日的承册,你已经递去内门了吧?会不会横生枝节?
」

  宁尘在宗门的时候没接触过这些堂内事务,但看两人面色都不轻松,不仅急
道:「内门也知道清元畦的事了?!」

  刘春皱着眉头:「外门每日的账目誊录,都要上呈内门留档。如果没有什么
特殊情况需要上报,内门通常是不看的,我没多嘴多舌。」

  宁尘龇牙咧嘴:「那清元畦果子对不上账,算不算特殊情况?」

  旁边耿魄伸过手来,在他肩膀上拍了拍:「稍安勿躁,听我细说。」

  原来,宗内权力失据之后,留下来的硕鼠便上下勾连,侵吞公产,极为猖獗
。耿魄初时受命整顿宗务,将罪名一桩桩往上报,却是雷声大雨点小,层层还护
,尽叫人把罪脱了。

  后来他便学聪明了,和刘春私下配合,文书一笔笔写的清楚,却不声张,只
亲手拿到证据才向上禀明。霍醉这事就是走的这个路子,没成想阴差阳错,众人
倒是逃过一劫。

  宁尘听到此处,心中不禁紧跳几下,只因耿魄言语之中还隐着一个人。

  「你一个初结的金丹,这般用强,却还能坐得稳巡查堂堂主的位子,背后定
然有所依仗……是穆天香吗?」

  不是穆天香那日反水,合欢宗何至落到如此境地。她戕害龙姐姐、重伤苏血
翎,一想起这名字就叫宁尘心头怒起。

  耿魄已听宁尘说过万法宗的真相,此时却颜色不变:「着我在宗内刚直行事
的,是曹长老。至于他是否从得宗主法旨,我就不清楚了。」

  传功长老曹珉,在宗内名声一直低调不显,可怎么说也是个元婴,那分量自
然轻不了。破宗之前,宗内元婴共八人,如今除穆天香之外,只剩曹珉一人独支
。

  传功长老嘛,每年三节都要亲自给外门弟子传道,宁尘小时候就是听曹老头
讲法一路长起来的。要说他是忠是奸,如今不好分辨,可宁尘犹记当年听道之时
,逞能耐向老头提了两问,曹珉众目睽睽之下随口应了几句,可下坛之后竟专门
留住宁尘,花了一盏茶的功夫与他尽心讲解了一番。

  元婴修士,能与没名没姓的炼气期小崽子这般耐心,却也少有。无论是忠于
合欢宗,还是忠于穆天香,曹珉对的起那传功长老的身份。

  见宁尘沉默不语,耿魄续道:「穆宗主回宗之后深居简出,已有近四个月未
曾露面,外门偶尔有事,都由曹长老定夺。他见我有心,还传了法宝给我,随时
可以唤他,以作令行禁止。」

  说到此处耿魄看向霍醉,笑道:「如若不然,我也不敢去找你这灵觉期的麻
烦。昨日我特意深夜独行,还想看看你是不是会来寻我灭口,没想到你真是算账
算糊涂了,叫我多此一举了。」

  霍醉赔笑两声,扭脸朝宁尘吐了吐舌头——得亏当时没下手,不然篓子可就
捅大了。

  宁尘看着霍醉模样,只觉得自己媳妇可爱至极,忍不住伸手在桌子底下摸了
摸她的大腿。霍醉身子猛地绷住,一脚踩在他脚上,让他老实。

  几人围坐桌边,说说笑笑。霍醉不住地偷望宁尘,他竟是难得的轻松模样,
想来这小子和朋友重聚,极为开怀,不禁也为他高兴。

  只是刀尖行路,轻松的时候却也难长。

  盘中佳肴渐冷,杯中残酒微干。刘春放下碗箸,「嗨」了一声长气。

  「宁尘,你此番回来定有要事。哥哥们势单力薄,却也是勉强堪用的大活人
,有什么能帮忙的,尽管说。」

  宁尘没有立即答话。他手中的筷子在盘子里轻轻划了两下,搁在桌上。

  刘春见他不言不语,脸颊一抽就要继续开口。耿魄伸手在他腿上按了按,静
静地看着宁尘。

  宁尘并不看他们,他看着自己的手掌,缓声道:「我要合欢宗回到原来的样
子。」

  他若说偷个东西、杀个仇人,耿魄都不怀疑。可合欢宗已被五宗法盟坏成这
般模样,死死地压在头上,恐怕千百年也不得翻身……想要回到原来模样,那不
是痴人说梦吗?

  耿魄不吱声,刘春却从嗓子眼里发出一声哭音儿。

  他酒喝得有点儿多,虽不至于搅乱神智,却也放纵了心绪。

  「原来的样子……原来什么样?宁尘……原来咱们都是外门的,练气筑基!
杂役一般!人家欺负咱,咱还得跟人捣拳,捣个鼻青脸肿!你看看现在,现在我
是副堂主,耿魄是堂主啦!」

  他声音愈发凄烈,几乎要从座位上跳起来。

  「我现在锦衣玉食,宗门进项都要从我手里过,多大的权柄,你懂不懂!外
面世家都派人来试探我联姻之意,以前比得了吗,宁尘!干嘛还要回去原来的样
子?你叫我们怎么回去?!」

  刘春说到此处,已是泪流满面。他声嘶力竭,却字字诛心。

  诛的是他自己的心。

  刘春戾气渐散,重新软回在座位上:「宁尘……出事之后,你一走了之,我
们却在这里眼睁睁看着宗门一破到底。每天晚上入睡之前,我们都忍不住要问自
己,明天是不是会更坏,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

  「后来我们不问了,因为我们终于明白,想要好起来,就只能靠自己。现在
合欢宗还能在立这儿,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我!是因为耿魄!是我们这些没走
的人,一脚一个血印子踩过来的!」

  「回去原来的样子,说的多轻巧啊,宁尘,上下嘴唇一吧嗒便能出音儿。可
宗门现在是罩在浩天宗手里,我不管你有多大的谋划,你只要败了,我们所有人
的心血都要付诸东流!!」

  宁尘静静听着刘春的嚷叫,直到他再也没有力气说话。此时的刘春是如此陌
生,宁尘还从未见过他的这一面。

  他望了刘春很久,终于缓声道:「那么,现在就是你想要的吗?修修补补,
拼力支撑,然后等上面的元婴分神动一动指头,便作灰飞烟灭。」

  宁尘说的话,刘春难道不知道吗?所有外门弟子全都知道。

  刘春抹去面上眼泪,在座位上重新坐正,淡淡地说:「可我们又有什么办法
。」

  他从来不是不想回去,而是不敢希望。那些不见天日的期盼,是留在心口的
刀。

  「你们没有办法,我有。」

  刘春还未说话,耿魄抢先开口:「宁尘,你智广而多谋,我们都是服气的。
可就凭我们几个,又能成什么事?」

  宁尘洒脱一笑:「行事不在人多,两三点星火,亦可燎原。」

  他打开手掌,将一枚药丸亮在众人眼前。

  「刘春,你区区一个凝心期,我的谋划不能与你细讲。你若有意助我光复宗
门,便服此药,以保机密不泄。」

  刘春愣呆呆看着宁尘,颤颤伸出手去。宁尘却将手缩回两寸,沉声道:「思
忖清楚,不可回头。」

  刘春尚在犹豫,耿魄却打横里抢先一步捉了药丸,一把送进嘴里,朗声道:
「我——」

  没等他说完一个字,宁尘已纵身扑将过去,一拳打他肚子,又狠狠一巴掌呼
在他后背。打的耿魄呕哇一声,将那药吐在桌上。

  「我他妈就这一颗!!凝心期怕搜魂术,你金丹期抢个鸡巴!!」

  耿魄咳嗽半天:「你他妈怎么不早说!」

  霍醉在旁边捂着嘴直笑,刘春更是垮下了一张脸。他捡起药丸叹道:「唉,
我这辈子也没什么主心骨,不是听你的,就是听耿魄的,你俩都定了,我还怕什
么。若能过上一日原本安心无忧的日子,却也不赖,也无非赌上烂命一条……」

  他蔫了吧唧说着话,动作却再无踟蹰,嘎嘣一口将药丸咽了。

  宁尘、耿魄和霍醉都楞了,直勾勾看着他。

  刘春苦笑:「怎么?都觉得我没这心气儿吗?」

  宁尘僵硬摇头:「那药丸是耿魄刚吐的……你也不洗洗……」

  刘春:「呕——」

  宁尘上前死捂着他嘴没让他再吐一遍。刚才拍耿魄速度快还则罢了,他这都
下肚了,再把刚才吃的饭一并哕出来,谁乐意去那一摊荤荤素素的里头找哇。

  刘春给自己扇了俩大耳贴子,跑旁边橱柜咕咚咕咚灌了一壶水进去,这才稳
住肺腑。耿魄在旁边看着他,哭笑不得,一个劲儿摇头。

  宁尘也笑着,待他坐回位子,才悠悠道:「你怎么也不问问给你吃的什么?
」

  刘春软塌塌坐那:「灭口的药吧?我要被人捉了,就靠那药自尽。」

  「你也太不把我当人啦,我能给自家弟兄吃毒药吗!」

  「那是啥?」

  「销魂食脑蛊。」

  刘春一蹦三丈高:「是虫砸?!」

  宁尘伸手给他按住:「别怕别怕,名字吓人,却不伤人。」

  这销魂食脑蛊乃是花允清临别时送给宁尘的蛊虫之一。本蛊封于药壳之内保
存,需用时以真气化消,即可令蛊虫生效。此蛊侵入紫府,泌出药力,能让人忘
却数月内所做诸事。万一刘春被抓,也没人能从他这里撬出任何宁尘的消息。

  听了一番解释,刘春稍稍安心。他抓挠着胳膊上起的鸡皮疙瘩,没好气道:
「虫子也吃了,总能说了吧?」

  宁尘没有着急,又递给耿魄一只小盒:「耿老大,这枚【土元地遁符】给你
。他们要是把你抓了,这符可以助你逃命。」

  这东西是吴大少送的,宁尘仔仔细细把用法教了耿魄,听得耿魄只咂嘴。

  「你哪来这么多好东西。」

  宁尘哼着鼻子:「你们在这儿「一脚一个血印」,我就闲着啦?这都是东拐
西抢费尽心思薅来的宝贝。」

  刘春这辈子也是难得激动一次,此时被宁尘揪着话把揶揄,臊的可没脸了,
差点钻桌子下面去。

  耿刘二人都没见过太多世面,这一蛊一符功效之诡奇已远超他们想象。这一
番下来,竟真对宁尘生出了几分信心。

  耿魄收好符箓,坚声问:「那,你的办法到底是什么?」

  宁尘微微一笑:「我们没了什么,就要找回什么。」

  刘春一拍大腿:「我懂了,是尊严!」

  宁尘和耿魄一起翻起了白眼,刘春臊眉耷眼把嘴闭上了。

  耿魄思忖一番,恍然若悟,口型作了一个「龙」字。

  宁尘对他用力点了一下头。

  耿魄眉头紧皱:「这如何行得?难道宗主她……」

  「胎光应该就在内门。若将宗主复生,我们自有拨云见日的一天。」

  【宗主】这字眼,对宗门弟子有着千钧分量,在他们心中合欢宗真正的宗主
只有一个。耿魄与刘春心绪骤扬,彼此对视,一时间精神大振、欣喜万分。方才
宁尘的豪言壮语不是空口白牙,再复宗门的契机已然真真切切。

  宁尘自不像他们那般激动,只稳声道:「我另有帮手,已在宗内四下搜寻。
你二人不可擅自妄动,更不要四处打探,我这边有了消息,再找你们商议。」

  宁尘这么聪明的人,当然不高兴和蠢蛋称兄道弟。耿魄刘春虽没有出类拔萃
的智谋,但论起行事分寸也绝不是碌碌之辈。只要嘱咐到了,宁尘便不怕他们这
边出什么差错。

  刘春搓着手:「你就放心吧!哎!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个结果……」

  话正说着,霍醉突然一把抓住宁尘腕子。

  「翎姐回来了!」

  宁尘一惊,怵然起身:「你如何知道?」

  「我们约好,她回来时会以法纲震我,以确保清元畦是否安全……她方才震
了三次……是受了重伤!」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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