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金瓶梅之西门大官人被双飞】

送交者: Yulu [☆★★声望品衔R12★★☆] 于 2026-10-24 20:02 已读75次 大字阅读 繁体
回复: 【后宫大观园记之鸳鸯】作者:Yulu 由 Yulu 于 2026-10-24 8:14
  第十章 初试锋芒

  巡检司的衙署在清河县城东门外三里,一座塌了半边院墙的旧营盘。

  西门庆骑在马上,远远望见那面褪了色的“巡检司”旗子,耷拉在旗杆上,像一条晒蔫了的咸鱼。

  玳安牵着缰绳,小声道:“官人,这地方……比小的想的还破。”

  “比我想的也破。”西门庆翻身下马,站在门口打量。门楣上的漆掉了一半,“巡”字只剩下半个“辶”,门槛里头长着及膝的荒草,两个守门的弓手靠在门柱上打瞌睡,一个枕着长枪,一个抱着水火棍,口水流到了前襟。

  玳安刚要喝,西门庆抬手拦住了他。

  他站在门外,静静站了一盏茶的工夫。

  这工夫里,他在想一桩事。

  西门庆前世是研究宋史的,宋代的巡检司,他闭着眼都能背出来。巡检本是武臣差遣,掌巡逻州县、捕盗贼、缉私盐、防关隘,品秩不高,权柄不小,上不归知县节制,名义上归州府和安抚司,实际上县里要用人、要办事,哪一样都绕不开它。下面的兵,一半是州里拨来的“土兵”,一半是县里差来的“弓手”,按律每县弓手有定额,名册上写五十,实际能拉开弓的,往往不到二十。

  剩下三十个名额,都是活的:吃空饷的,替人顶役的,缺了不补专等上司查点时临时雇人凑数的。

  这是宋代基层军政体制里最大的一个漏斗,他在论文里写过整整一章,题目叫《冗兵与空额》。

  没想到,今天要亲手来看这个漏斗了。

  他迈过门槛,脚下“咔嚓”踩断了一根枯草。

  那个枕着长枪的弓手猛地惊醒,一骨碌坐起来,揉着眼睛喊:“谁啊?这是官家重地,闲杂人等……”

  话没说完,他看见了西门庆身上那件簇新的青色官袍,还有玳安腰里挂着的、刚领来的铜牌,嗓子眼里的后半句硬生生咽了回去,脸一下子白了。

  [完了完了,是新来的巡检老爷。]

  [昨日钱头儿说,新官要三日后才到,怎么今天就来了?]

  [我这回要挨板子了,我娘还躺着,我不能丢了这碗饭……]

  西门庆把这一串心声听得清清楚楚,脸上却没有半点表情。

  “叫什么名字?”

  “小的……小的赵小乙,参见巡检老爷!”那弓手扑通一声跪下去,磕头磕得额头发红。

  “起来。”西门庆淡淡道,“当值打瞌睡,按军法该打几棍?”

  “回……回老爷,二十。”

  “记着。”西门庆迈步往里走,“今日先记着,我还没点卯,谁也别急着受罚。”

  赵小乙爬起来,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他没打我?]

  [这个官,怎么不一样……]

  西门庆听见了,嘴角微微一翘。

  这个叫赵小乙的孩子,心声里全是惶恐,没有一丝算计,家里有个病老娘,所有的恐惧都是怕丢饭碗。这种人,他在心里单独记了一笔:可用,且忠。

  ◇ ◇ ◇

  点卯在正堂。

  说是正堂,其实就是一间四面漏风的大厅,墙角结着蛛网,桌案上的灰能写字。正中摆着一张老得发黑的太师椅,椅背上的漆剥落得像癞皮狗的毛。

  西门庆没有坐。

  他站在堂前,看着底下稀稀拉拉站着的人。

  一共二十三个。名册上写的是弓手四十五,都头一,书吏二。

  他把名册往案上一放,目光从左到右,慢慢扫过去,一个一个,不急。

  这就是他的金手指。

  【金瓶镜·读心】在他的脑子里无声地展开,像一面看不见的铜镜,把每一张脸后头的东西,一层一层照出来。

  站在最前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黑脸汉子,膀大腰圆,腰里挎着一把旧刀,眼神阴沉沉的,嘴角往下耷拉着,一副天塌下来也不稀罕的样子。

  这是都头,姓钱,叫钱彪。

  [又换了一个新官。]

  [这回是个捐粮得官的商人,肚里能有几两墨水?还不是花钱买的前程。]

  [照老规矩来,先孝敬,再糊弄,他要查什么,我给他看什么。反正名册上的人头,只有我知道哪个是活的,哪个是死的。]

  [上一任是吃了我三年的饭才走的,这一任也一样。]

  西门庆心里一声冷笑。

  空额。他就知道。

  再往后看,钱彪右手边站着个干瘦的中年人,穿着半旧的青布袍子,手里拿着一支笔,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脸上堆着笑。

  这是书吏,姓周,叫周文。

  [新官上任,先探探他的底。]

  [县里李知县吩咐了,这位西门官人捐粮得官,是个能人,也是个麻烦,叫我盯紧些,什么时候见了什么人、办了什么事,三日一报。]

  [银子是县里给的,不是他给的。我只听县里的。]

  西门庆的眼皮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眼线。果然。

  这不奇怪,李知县那种人,不会白白让一个商人出身的巡检在城外独自坐大。这个周文,是知县安插的,每三天往县里递一次话。

  他没有动声色,只是在心里给这个人打了一个记号:不杀,不赶,要用。

  再往后看,是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弓手,左腿微跛,站得很直,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我陈老六在这个营里三十年了。]

  [换了十一任巡检,没有一个把我们当人看的。]

  [这个新来的,要是也一样,我就不干了,回乡下种地去,不受这气。]

  又一个:可用,有骨气,只缺一个肯用他的人。

  再往后,是十几个年轻的弓手,有的东张西望,有的缩着脖子,有的眼里全是对这位新官的好奇和轻视。

  [听说这位是个开药铺的?]

  [怕是连弓都拉不开。]

  [一会儿看他怎么下台。]

  西门庆一个一个听过去,把这二十三个人的底细在心里排了个先后:

  钱彪,贪,狠,是这营里的老油条,一手遮天,空额十有八九在他手里。

  周文,眼线,听命于县里。

  陈老六,忠,有骨气,被压了三十年。

  赵小乙,怕,忠厚,缺一个靠山。

  另有三个年轻弓手,是钱彪的亲戚,吃的是双份饷,干的是半份活。

  其余的,多是浑水摸鱼的混日子的人,谁赏谁罚,谁就是他们的天。

  他听完了,心里有了谱。

  这时候,钱彪上前一步,抱拳,皮笑肉不笑地道:

  “卑职钱彪,率巡检司上下弓手,参见巡检老爷。”

  这话说得规矩,语气里却一丝敬意也没有。

  西门庆没有立刻答话。

  他慢慢绕过案子,走到钱彪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钱都头。”

  “卑职在。”

  “我是个商人出身,对军务一窍不通。”西门庆的语气诚恳得很,“今日头一回来,想请教钱都头几件事。”

  钱彪的嘴角往上提了提。

  [果然。]

  [这种商人,上来先摆低姿态,是要摸我的底。]

  [好,我就陪他玩玩。]

  “老爷请讲。”

  “按《宋刑统》和本朝的《厢军条例》,”西门庆慢条斯理地说,“一县弓手,额设几名?”

  钱彪一愣。

  这个问题,是他早就背熟的,可他没想到一个商人出身的官,会问到条例上去。

  “回老爷,五十名。”

  “实际在营的呢?”

  “四十五名。”钱彪答得毫不犹豫,“有五人因病告假。”

  “哦,五人告假。”西门庆点点头,目光落在堂下,“那么,今日在堂的,该是四十名?”

  堂下的二十三个人,不约而同地缩了缩脖子。

  钱彪的脸色微微一变。

  [这……]

  [他怎么数的?]

  “回老爷,”钱彪的声音沉了一分,“有十七个人,今日在外巡逻,没有回营。”

  “十七个人,”西门庆重复了一遍,“巡的是哪条道?”

  “城南一带。”

  “哪几个人?”

  钱彪的额头开始冒汗了。

  [这个问题……他怎么会问得这么细?]

  [十七个,是我随口编的数,名字我一个也说不上来。]

  [不对,不能慌,我就说是各自轮值,名册上都有……]

  西门庆看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心里全听见了。

  他不打算现在揭穿。

  他把脸一转,笑了笑:“罢了,钱都头不必一一念,回头把名册拿来我细看。我是个门外汉,不懂这些。”

  钱彪悄悄松了口气。

  [蠢货,不过是个书呆子,被我三言两语就糊弄过去了。]

  西门庆转过身,往上首走。

  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

  “对了,我今日来得急,没带随身的人手。劳烦钱都头,让周先生把近三年的饷册、器械册、兵籍册,都搬到后院书房来,我今夜就要看。”

  钱彪的脸,彻底变了颜色。

  “老爷,这……这三年的册子太多,一时恐怕……”

  “一时找不齐?”西门庆回头,脸上依旧带着笑,只是那笑意到了眼底,凉了半分,“那就找齐了再送。我不急,我有的是工夫。不过——”

  他的语气不轻不重:

  “这一座营盘,总得有一个说话算数的人。钱都头,你说,是谁?”

  钱彪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他……他是在敲打我?]

  [这个人,好像……不太好糊弄。]

  “是……是老爷。”

  “好。”西门庆点头,“那我今日,先立三条规矩。”

  他走到堂中,一撩袍襟,坐在那张癞皮狗似的太师椅上,沉声道:

  “第一,今日起,营中点卯,每日卯时、酉时各一次,缺者记,晚者罚,我亲自点。”

  “第二,所有饷银,由我亲自核发,经手的人,当面对账,不许私下过手。”

  “第三,凡营中人员,有冤屈者,可直接来后院找我,不必经都头转报。”

  堂下一片死寂。

  陈老六的眼睛,第一次亮了。

  赵小乙站在门边,嘴巴张着,合不拢。

  钱彪的拳头,在袖子里捏紧了。

  [第三条……是要夺我的权。]

  [这姓西门的,好大的胆子。]

  [好,你等着,三日之内,我叫你知道这营里是谁说了算。]

  西门庆把这一句,原原本本听进了耳朵里,脸上却依旧一副温和的、人畜无害的商人模样。

  “散了吧。”

  他挥挥手,众人行礼退出。

  堂中只剩下他和玳安。

  玳安凑过来,小声问:“官人,您刚才……是不是故意放走他的?”

  “放什么?”

  “钱彪啊,小的看他那副样子,明明心里有鬼,您怎么不当场拿他?”

  西门庆端起桌上那盏积了灰的茶,吹了吹,没喝,放回去。

  “玳安,记住一件事:抓贼,不能抓在今天。”

  “为什么?”

  “今天抓,他有一百个理由。”西门庆慢慢道,“抓在他最有把握的时候,他才没有话说。”

  他望着窗外,正午的太阳照在院子里那座荒草丛生的校场上,空空荡荡,一个人影也没有。

  “你去办一件事。”

  “官人吩咐。”

  “今夜,别让后院书房的灯灭。我要看一整夜的账。另外,叫春梅明早,来一趟。”

  ◇ ◇ ◇

  这一夜,巡检司后院书房的灯,果然亮了一整夜。

  周文送来的账册,装了整整三大箱,用麻绳捆着,一股霉味。他送来时满脸堆笑,说是“怕老爷看得辛苦,特意挑了最要紧的”,西门庆便也笑着收了,一句不多问。

  [挑了最要紧的……就是把最要命的拿掉了。]

  [不过也无妨,他一个商人,能看出什么?]

  西门庆听着,一边道谢,一边把周文送了出去。

  门一关,他就把那三箱册子全倒在了地上。

  春梅是后半夜来的。

  她提着一盏小小的风灯,肩上披着一件靛青的斗篷,进门先把灯放下,抖了抖身上的夜露,看着满地的册子,没有多问,挽起袖子就蹲了下去。

  “官人要看什么?”

  “三样。”西门庆坐在案前,“饷册,月月发多少,发给谁;器械册,弓箭刀枪,领了多少,坏了多少,换了多少;兵籍册,每一个名字,哪里人,哪年入的营。”

  “奴婢明白了。”

  她办事,从来不问多余的话。把三样册子分开,按年月码好,一本一本翻,翻得极快,笔尖在算盘边上点了又点。她在府里替月娘管了这些年的账,对数字的敏感,比许多老账房还强。

  西门庆在另一头,对着兵籍册一页一页地翻。

  天快亮时,春梅忽然停了笔。

  “官人。”

  “嗯?”

  “您来看这个。”

  她把两本册子并排摊开,用指尖点着:“这是饷册,三年来每月实发银数,是按四十五人算的。可您看这器械册,同一时期领的弓、箭、甲,只够二十三个人用的数。”

  西门庆凑过去,一页页比对。

  “再看这里,”春梅又翻出一页,“这个名字,‘李忠’,三年前入营,上个月还在领饷。可奴婢刚才翻了县里的户籍抄本,这个李忠,三年零两个月前就死了,是在城南码头被货船撞死的,县里有验尸的批文。”

  西门庆的眉毛挑了起来。

  “还有这个,‘钱大黄’。”春梅指着一行字,神情古怪,“籍贯写的是‘本营’,年岁、身量、家口,全是空的,只写了一句‘忠厚能守’。”

  “钱大黄?”

  “奴婢刚才叫玳安哥去门房问过了,”春梅压低声音,眼里带着一丝想笑又忍住的光,“钱都头家里,养着一条大黄狗,就叫大黄。”

  西门庆愣了三息,然后,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笑得趴在案上,肩膀直抖:“好,好,好一个‘忠厚能守’!吃了三年的朝廷粮饷,这条狗,倒比营里的人都稳当!”

  春梅看着他笑,自己也抿着嘴,笑意从眼角漫出来。

  [官人笑起来的样子,真好看。]

  [不对,不能想这个,正经事要紧。]

  这一句心声,被西门庆听了个正着,他笑着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春梅脸一红,低头继续翻账,耳根却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 ◇ ◇

  第二日卯时,正堂点卯。

  二十三个人,今日来了二十八个。多出来的五个,是被钱彪连夜从各处叫来凑数的,一个个睡眼惺忪,衣裳都穿得歪歪斜斜。

  西门庆端坐在上首,手边摆着一本兵籍册,一杯热茶,神色平静得像在听戏。

  “点名。”

  周文捧着名册,开始念。

  “张富——”

  “在。”

  “李四海——”

  “在。”

  念到第九个,西门庆忽然开口:“慢。”

  周文停下来。

  西门庆端起茶,吹了吹,慢条斯理地道:“念名字的时候,我要看着每一个人的眼睛。念到谁,谁上前一步,报籍贯、入营年月、家中几口人。”

  堂下有人变了脸色。

  钱彪站在最前面,面不改色,手却按在了刀柄上。

  “继续。”

  周文硬着头皮往下念。

  “王大壮——”

  一个满脸横肉的年轻人上前一步:“清河县东街人,三年前入营,家里有一个老娘,一个媳妇。”

  [这是钱都头的小舅子,教过我怎么答。]

  西门庆微微点头:“嗯,下一个。”

  “刘三——”

  一个瘦子上前:“清河县南街……”

  [记住了,是南街,是南街,别说错了。]

  西门庆嘴角一勾。

  “李忠——”

  堂下无人应声。

  周文念完,抬头:“李忠?”

  钱彪上前一步,抱拳道:“回老爷,李忠今日轮值巡逻,不在营中。”

  “轮值?”西门庆放下茶盏,“巡哪里?”

  “城南码头一带。”

  西门庆点点头:“城南码头。好巧。”

  他从案下抽出一页纸,抬手递给周文:“周先生,劳烦你,把这张纸念一念。”

  周文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刷地变了。

  “这……这是……”

  “念。”

  周文的嗓子发干,一个字一个字地念:“清河县城南码头货船撞死人案,死者姓李名忠,原籍本县,时年二十四岁,以弓手身份入营……验尸属实,由县衙批文,存档三年零二个月……”

  念到最后,他的声音抖得像风里的纸。

  满堂寂静,针落可闻。

  西门庆转向钱彪,声音依旧是温温的:“钱都头,你说李忠今日在城南码头巡逻——那他是怎么从阴曹地府爬回来的?”

  钱彪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一阵青,最后硬撑着挤出一句:

  “这……这是文书之误,卑职一时疏忽……”

  “疏忽。”西门庆点点头,似乎很理解的样子,“那再请教钱都头,‘钱大黄’是哪里人?”

  钱彪的脖子,猛地僵住了。

  [他……他怎么知道……]

  [是哪个杀才泄的底?是周文?还是……]

  “钱大黄,籍贯‘本营’,年岁不详,家口不详,评语是‘忠厚能守’。”西门庆一字一顿,“三年来,共领饷银三十六两。钱都头,这位忠厚能守的好汉,今天为什么没来点卯?”

  堂下一片死寂。

  赵小乙站在角落里,嘴巴张得老大。

  陈老六的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了。

  过了好半天,一个年轻弓手忍不住,噗地笑出了声,然后赶紧捂住嘴,憋得脸通红。

  这一笑像是开了闸,堂下的人一个接一个,肩膀抖得像筛糠,谁也不敢出声,谁也憋不住。

  钱彪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西门老爷!”他猛地抬起头,声音嘶哑,“卑职在这营里干了十二年,兢兢业业,您今日这般……这般戏弄,是何道理?”

  “戏弄?”西门庆站起身,走下台阶,一步一步,走到钱彪面前,“钱彪,我问你三件事。”

  他的声音不高,却压得满堂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第一,三年间,你吃了多少空饷?”

  “卑职……”

  “第二,那三个人,”西门庆抬手,指向人群里那三个同样脸色发白的年轻弓手,“是你的亲戚吧?吃着双份的饷,干着半份的活。”

  钱彪的嘴唇哆嗦起来。

  “第三,”西门庆凑近了一步,声音只有他一个人听得到,“你昨日心里想,‘三日之内,叫他知道这营里是谁说了算’——我现在,给你一日。”

  钱彪浑身一震,像被一桶冰水从头浇到脚。

  [他……他怎么知道我心里想的……]

  [这个人……是鬼?是神?]

  [不……不可能……]

  他的腿,软了。

  西门庆直起身子,退后两步,朗声道:

  “按《宋刑统·职制律》,冒名领饷,一贯以上杖八十,累赃加等,三十贯以上,徒三年。你这三年,吃的少说也有一百二十贯。”

  钱彪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老爷饶命!老爷饶命!”

  “依律,该送县衙。”西门庆的语气放缓了,“可我是新官,一来就把都头送去大牢,传出去,县里的人要说我不会带兵。”

  钱彪抬头,眼里燃起了一丝光。

  “我给你三条路。”

  西门庆伸出三个手指。

  “其一,三日之内,把三年吃的饷银,一文不少,全部吐出来。”

  “其二,当众杖二十,革去都头之职,仍留营中,充一个普通弓手,戴罪立功。”

  “其三,”他顿了顿,“你那三个亲戚,今日起,该干的活,一份不少地干;该扣的饷,一文不少地扣。”

  堂下鸦雀无声。

  钱彪低着头,像是被抽了脊梁骨,半晌,哑着嗓子吐出两个字:

  “……认了。”

  “好。”西门庆点头,“陈老六。”

  老弓手一怔,上前一步:“卑职在。”

  “你在营里多少年了?”

  “三十年。”

  “三十年,换了十一任巡检?”

  陈老六的眼睛,倏地一红:“……老爷怎么知道?”

  “我猜的。”西门庆笑了笑,“今日起,你代理都头之职。月俸,按都头的发。能干不能干,一个月后,我看你的。”

  陈老六愣愣地站着,半晌,忽然双膝一软,跪了下去,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老爷……卑职,卑职……”

  他说不下去了。

  [三十年了……]

  [终于有人,肯拿我当个人用……]

  “起来吧。”西门庆淡淡一摆手,“先把钱彪的二十棍打了,要打得结实,打得响,让后头那三个小子,也看看这棍子是什么味道。”

  棍子落下的声音,一下,一下,回荡在空荡荡的校场上。

  钱彪咬着牙,没吭一声。

  打完,西门庆又说了一件事:

  “钱彪吐出来的银子,我分三份:一份补发营中这三年欠的饷,一份赏给没吃空饷、肯干活的弟兄,一份——”

  他看了周文一眼。

  “一份,由周先生,亲手送到县衙,交给李知县,充作这回赈济黄河灾民的粮款。”

  周文猛地抬头,满脸错愕。

  [这……这是……]

  [他是要我……去给知县送一份功劳?]

  [他知道我是知县的人?]

  西门庆与他对视了一眼,没有说破,只是微微一笑,语气和气得像在拉家常:

  “周先生辛苦。回去告诉知县大人,西门庆初到贵地,不懂规矩,一切仰仗大人栽培。这营里整顿下来的每一文银子,都有大人的一份。”

  周文呆了半晌,躬身行礼,这一回,腰弯得比之前低了三寸。

  [这个人……不好惹,但好交。]

  [三日一报,往后怕是要多添几句好话了。]

  西门庆点点头,不再看他。

  这一局,他一个人也没杀,一滴血也没见,却让钱彪服了,陈老六忠了,赵小乙敬了,周文怕了,李知县那边,还送去了一份人情。

  堂下,那个先前偷笑的年轻弓手,悄悄凑到赵小乙耳边,用气声嘀咕:

  “这位爷,是真有本事。”

  赵小乙用力点了点头:

  “嗯。往后,我跟着他。”

  ◇ ◇ ◇

  西门庆回到府里的时候,已是戌时末。

  秋夜的风里带着凉意,回廊上挂着几盏纸灯笼,被风吹得一晃一晃,把廊柱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细。他身上还穿着那件青色的巡检官袍,腰间的革带没有解,靴子上沾着校场的黄土,一整天的奔走,让他从头到脚都透着乏。

  他刚拐过月洞门,廊下的阴影里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哟,巡检老爷回来了?”

  声音又软又脆,带着三分笑,七分刺。

  西门庆脚步一顿,转过头。

  金莲倚在廊柱上,手里提着一盏小小的绢灯,灯火映着她半边脸。她没有梳髻,一头乌发松松垂在肩侧,只穿了一件藕荷色的薄袄,领口开着,露出一截雪白的颈子和锁骨。灯光下,那双吊梢眼里的水光,亮得有些危险。

  [在巡检司熬了一夜,一整天不见人影。]

  [昨夜春梅那丫头,披着斗篷,大半夜提着灯就出去了。]

  [我倒要看看,这位老爷回来,怎么跟我交代。]

  西门庆听得清清楚楚,心里一声叹。这位六姐,吃起醋来,连掩饰都懒得掩饰。

  “六姐在这儿等我?”

  “谁等你了。”金莲把脸一扭,“我是出来透透气。”

  “透气,要透到半夜?”

  “我乐意。”

  她嘴上硬着,脚却往前走了两步,走到他面前,伸手去拽他官袍的前襟,拽得很用力,像是要把他拽进怀里,又像是要把他推出去。

  “官人如今是朝廷命官了,”她仰着脸,一字一顿,“大半夜才回来,一身的灰,一身的汗,衣裳都没换。身边有人替你看账,有人替你熬夜,哪里还记得家里有个新进门的?”

  [我知道不该吃醋。]

  [我知道春梅是正经办事去的。]

  [可我就是……就是心里堵得慌。]

  [我才进门一个月,他就忙得见不着人。]

  这一句,像一根细针,扎得西门庆心里软了一下。

  他看着她,忽然伸手,把她手里那盏绢灯接过来,往廊柱上一搁,然后俯身,把她整个人从地上抱了起来。

  “呀!”

  金莲双脚离地,本能地搂住他的脖子,一瞬间脸涨得通红:“你……你放我下来!这是回廊,有人看见……”

  “这个时辰,哪还有人。”

  “有……有巡夜的婆子……”

  “我是巡检。”西门庆笑着,大步往东厢房走,“巡夜的,归我管。”

  金莲被他噎得说不出话,一拳捶在他的肩上,却被那件硬挺的官袍硌得手疼,“嘶”地吸了口气,把手缩了回来,嘴角却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这个混账……]

  [可是……被他这样抱着,什么气都消了。]

  门被一脚踢上。

  ◇ ◇ ◇

  东厢房里点着两支红烛,床头的小几上,摆着一碟没动过的桂花糕,一壶凉透了的茶。显然她等了很久。

  西门庆把金莲放在床沿,自己却没有坐,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金莲坐在那里,微微仰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她今日没有擦脂粉,嘴唇是淡淡的樱色,下唇上留着一枚浅浅的牙印,是方才等他的时候自己咬出来的。

  “六姐。”

  “嗯。”

  “衣裳我还没换。”

  “……我看见了。”

  “你帮我解。”

  金莲愣了一下,抬眼看他,然后,慢慢地,笑了。

  那笑里,有狡黠,有羞,有一点点藏不住的得意。

  [他让我解。]

  [昨夜春梅替他穿的官服,今夜,是我替他脱。]

  [呵,这口气,我可算是出了。]

  她站起来,手指搭上他的腰带。革带上的铜扣是新打的,扣得极紧,她的指尖在那扣上摸索了一阵,没有解开,抬头瞪他:“你这扣子,怎么这样紧?”

  “春梅今早替我扣的。”

  金莲的手指一僵。

  “……”

  “她说,官服的革带,要勒到第三个孔,才显得人精神。”

  金莲咬了咬牙,手上猛地一用力,“咔”的一声,扣开了。

  “她倒是会扣。”

  [这死丫头,她是故意的。]

  [故意扣得这样紧,好叫我替他解的时候,想起是她扣的。]

  西门庆听见,忍着笑,没有接话。

  金莲把革带抽下来,随手扔在地上,然后一粒一粒,去解官袍的盘扣。她解得很慢,指尖隔着中衣,若有若无地蹭着他胸前的肌肉,一路往下,蹭到小腹,故意在那里停了一停,才继续往下解。

  “六姐。”

  “嗯?”

  “你这是在报复。”

  “我没有。”金莲抬眼看他,眼角带着钩子,“官人想多了,妾身只是……伺候得细致些。”

  话音未落,她解开了最后一粒扣子,双手探进官袍里,贴着他的中衣,沿着胸膛往上抚,抚过肩膀,缓缓把那件青色的官袍往后褪了一半,却没有全脱下来,袍子挂在他的臂弯里,像一副半挂的枷锁。

  “官人这样子,”她踮起脚,嘴唇贴到他的耳边,吐出的气息又热又痒,“倒有几分像戏文里说的,被艳鬼缠住了身的书生。”

  “那你是艳鬼?”

  “妾身是不是,官人试试就知道了。”

  她的牙齿,轻轻咬住了他的耳垂。

  西门庆倒抽一口凉气。

  金莲的舌尖在他的耳廓上打着圈,一路向下,滑到颈侧,在跳动的脉搏上,轻轻吮出一个浅红的印记。她的手,已经顺着中衣的衣襟探了进去,直接贴在他赤裸的胸膛上,指甲在他的乳尖上轻轻一刮。

  西门庆的身子猛地一紧。

  [他的这里,也是敏感的。]

  [记住了,往后就从这儿下手。]

  金莲听不见他的心声,却从他骤然粗重的呼吸里读懂了一切,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她踮着脚,一边吻他,一边把他往后推,一直推到那把靠窗的圈椅前。

  “坐。”

  “六姐,今日是我伺候——”

  “少废话。”金莲在他胸口一按,“今日,妾身伺候官人。”

  西门庆被她按得坐进了椅子里。官袍半挂在臂弯,中衣敞着,露出一片结实的胸膛,腰带松开,裤腰半褪,下头那根早已半硬,鼓鼓地撑起一个轮廓。

  金莲低头看着,舔了舔下唇。

  她缓缓蹲下,双膝跪在他两腿之间,两只手握住了他的裤腰,往下一拉。

  那根东西弹了出来,粗长滚烫,青筋虬结,龟头涨得发亮,顶端渗出一点透明的水光。

  金莲呼吸一滞。

  [怎么……又比上回大了?]

  [不对,是我今日,心里有火。]

  她伸出手,五指拢住了柱身,慢慢上下撸动,指腹沿着冠状沟打转。每撸一下,那根肉棒就在她掌心里跳一下。她抬眼,从下往上看着他,眼角眉梢,全是勾人的水汽。

  “官人,是春梅服侍得好,还是妾身服侍得好?”

  “……你这是什么话。”

  “妾身就想问。”她手上加了一分力,拇指按在马眼上,轻轻碾,“官人不说,妾身就不放。”

  西门庆的腰往上挺了一下,倒抽冷气:“都……都好。”

  “偏心。”金莲冷哼一声,俯下身,红唇一张,一口含住了龟头。

  “嘶——”

  温热湿润的口腔包裹上来,舌尖绕着冠沟转了一圈,又顶着马眼轻轻一吮。西门庆脑子里“嗡”的一声,双手猛地抓住了圈椅的扶手,指节发白。

  金莲一边含,一边抬眼瞧他,眼里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她的舌头灵活得像条小蛇,绕着柱身一圈圈地缠,从根部舔到顶端,又把整个龟头含进去,腮帮子鼓起,狠狠一吸。

  “六姐……轻些……”

  [他受不住了。]

  [哼,叫他再拿春梅气我。]

  她双手捧住那两颗沉甸甸的卵蛋,轻轻揉捏,嘴上却越来越深,一寸一寸,把那根肉棒往喉咙里吞。吞到一半,喉间一阵干呕的收缩,裹得西门庆头皮一麻,险些交代出来。

  他一把按住她的后脑,却不敢用力,只是喘着粗气:“够了……够了……再这样……我要……”

  金莲吐出来,嘴角牵出一条晶亮的银丝,眼神迷离,脸颊潮红:

  “官人,还没有答妾身的话。”

  西门庆看着她,忽然伸手,一把将她从地上拽起来,翻身,把她按在了身后的书案上。

  “呀!”

  金莲的两只手撑在案沿,案上摊着的一本《太公兵法》被她的手肘撞落在地。西门庆从后面撩起她的薄袄和裙摆,露出里头一条葱绿的纱裤,和被裤子勒出圆润弧线的雪白臀瓣。

  他伸手一扯,纱裤滑落,堆在她的脚踝。

  “官人……”

  金莲的声音,立刻软了。

  西门庆伸手探向她的腿间,指尖触到的,是一片早已湿透的滑腻,蜜水沿着腿根往下淌,已经淌湿了大半条大腿。

  “六姐,”他贴着她的耳朵,一字一顿,“你这是在等我,还是在等春梅?”

  “你……你胡说……”

  “水都淌成这样了。”

  “官人!”

  她羞得几乎要哭出来,却又被他那只手逗得浑身发颤。他的两根手指分开湿滑的唇肉,找到那粒早已挺立的小核,轻轻揉搓,一圈,又一圈。

  “啊……嗯……官人……别……别这样……”

  [太……太羞人了……]

  [可是……可是好舒服……]

  [他的手指……他的手指怎么这样会……]

  她的腰塌了下去,臀部却高高翘起,主动往后迎着他的手。西门庆的手指在她的核上画着圈,时快时慢,另一只手撩开她的衣襟,握住了一团又软又挺的乳,指缝夹着乳尖,轻轻搓捻。

  “啊……啊……官人……要……要去了……”

  “这么快?”

  “官人……你欺负人……”

  “我不欺负你,我欺负谁?”

  他加快了指尖的速度,同时把中指探进那个湿热紧致的入口,指腹顶着内壁,一勾。

  金莲整个人猛地一弹。

  “啊——!!”

  一股热流喷涌而出,溅湿了他的手掌,溅在案前的地砖上。她的腿抖得像筛糠,十指死死抠着案沿,指甲在木头上划出细细的白痕,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又细又碎的喘声。

  西门庆在她耳边笑:“这就丢了?”

  “你……你坏……”

  她回过头,眼里满是水汽,脸颊潮红,嘴唇微张,那模样,勾人得要命。

  西门庆没有再说话。

  他扶着自己那根早已涨得发疼的东西,抵在她还在抽搐的入口,龟头沾了满满的蜜水,往里一顶。

  “嗯——!”

  龟头撑开两片软肉,挤进了半截。

  金莲仰起脖子,十指把案沿抓得更紧。

  那一瞬,她觉得自己像被一根烧红的铁杵,一寸一寸地钉开。

  粗硬的龟头碾开紧窄的入口,肉壁被一圈圈撑到极致,每一道褶皱都被抚平。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东西的形状:圆硕的顶端、棱起的冠沟,一寸一寸,刮着她湿滑的内壁。里头本能地一缩,嫩肉死死裹住了它,又被它强行撑开,酸,胀,热,一层叠一层,从小腹深处翻涌上来,涌过腰,涌过脊背,涌到头顶,让她眼前阵阵发白。

  [好深……]

  [还在往里……还没完……]

  [啊……顶到了……顶到最里头了……]

  龟头抵住花心,轻轻一磨。

  她整个人像被一道电打穿,从尾椎一路酥到天灵盖,膝盖一软,几乎站不住,全靠他的手扶着她的腰。

  “六姐,”西门庆的声音沙哑,“好紧。”

  “官人……你……你别说……”

  “你里头,在咬我。”

  “别……别说了……”

  他开始动。

  先是缓缓地抽出,一直退到龟头,只剩一个头卡在入口,然后猛地一送,整根没入。“啪”的一声,小腹撞在臀肉上,脆响在屋里回荡。每一下,都顶在花心上,顶得她往前一耸,小腹里的酥麻一波接一波。

  “啊……啊……官人……好深……”

  “深吗?”

  “深……深得……顶到肚子里去了……”

  “喜欢么?”

  “喜……喜欢……”

  [被他顶着……整个人都空了……]

  [什么春梅,什么醋……全忘了……只想要他……]

  她的臀被他撞得一颤一颤,雪白的臀肉上浮起一片淡淡的红。西门庆一手握着她的腰,一手绕到前面,捏着那粒肿胀的小核,快速搓动。前后夹攻,金莲再也撑不住,哭着喊出声来:

  “官人……官人……要丢了……又要丢了……”

  “丢。”

  “啊啊啊——!”

  甬道一阵剧烈的痉挛,内壁的嫩肉一层一层地绞缩,死死裹住他的肉棒,又夹,又吸。西门庆闷哼一声,险些泄出,咬着牙硬生生撑住,停在最深处,等那阵绞缩慢慢退去。

  金莲整个人伏在案上,脸贴着冰凉的案面,大口大口地喘,发丝黏在汗湿的颊边。

  “歇……歇一歇……”

  “不歇。”

  西门庆伸手把她翻了过来,让她仰躺在书案上,一只手托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抬起她的一条腿,架在自己肩头。这个姿势,那根肉棒进得更深,角度也更刁,每一下都碾着内壁上那一处微微凸起的软肉。

  “啊……那里……那里不行……”

  “就是这里?”

  “官人……别……别碰那里……”

  “偏要碰。”

  他对准那一点,连着顶了十几下。金莲的叫声彻底变了调,细得像要断掉的弦,十根脚趾蜷在一起,大腿内侧的肌肉绷得发抖。

  “不行……真的不行……官人……啊……会……会坏掉的……”

  “坏不了。”

  “呜……官人……官人……”

  她哭了,泪水顺着眼角淌进鬓发,一边哭,一边伸手去抱他的脖子,整个人往他怀里贴,双腿缠上他的腰,脚跟在他的背上乱蹬。

  [他怎么……怎么这样厉害……]

  [我以为……我早就明白了……]

  [可每一回……每一回都不一样……]

  [要被他……弄坏了……]

  西门庆听着她心里的一声声哭腔,低下头,吻住她的嘴,下身的节奏也随之缓了下来,变成一种又深又慢的碾磨,每一下都顶到底,在花心上停住,缓缓转一圈,再抽出。

  “啊……嗯……官人……这样……这样更……”

  “更什么?”

  “更……更要命……”

  她的内壁一下一下地收缩,像一张饥渴的小嘴,吮着他的龟头不肯放。西门庆只觉得脊椎一阵一阵发麻,精关一松一紧,几乎要守不住。

  “六姐,我……”

  “给我……”金莲搂着他的脖子,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官人……给我……我要官人……全部给我……”

  [我要他……射在里面……]

  [我要……我要他的东西……在我身子里……]

  西门庆再也忍不住,托起她的臀,狠狠地、重重地,一下一下,撞进最深处。

  “啊——!啊——!官人——!”

  金莲的腰弓成了一座桥,十指在他背上抓出几道红痕,甬道痉挛着,绞住了他,那一瞬间的紧缩让西门庆头皮炸开。他低吼一声,抵着花心,一股滚烫的浓精,一股一股,激射进她身体的最深处。

  “啊……烫……好烫……”

  金莲被烫得又是一阵颤抖,第三次丢了身子,热流混着浓精,沿着交合处淌下来,把案面浸出一大片水渍。

  两人叠在一起,很久没有说话。

  烛火噼啪响了一声。

  金莲伏在他的胸口,听着他一声声沉重的心跳,指尖在他汗湿的胸膛上画着圈。

  “官人。”

  “嗯?”

  “……我不是真的吃醋。”

  “嗯,我知道。”

  “你知道?”

  “你心里想的,我都听得见。”西门庆吻了吻她汗湿的额头,“你说,你不该吃醋,可就是心里堵得慌。”

  金莲愣了愣,随即,脸红到了脖子根。

  “你……你偷听!”

  “不是偷听,是光明正大地听。”

  “你……你这个……”她羞得捶他,捶了两拳,又软下来,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闷闷地道,“……我就是,想让你多看我一眼。”

  这一句话,她没有用心声,是说出口的。

  西门庆抱紧了她。

  “我看着呢。”他说,“每一天,都看着。”

  金莲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手忽然往下摸,摸到那根在她体内尚未完全软下去的东西,轻轻握住,抬起泪痕未干的脸,眼底又浮起一点狡黠的光:

  “官人,官服还没脱呢。”

  “……嗯?”

  “妾身说,”她的指尖在他半挂的官袍上拉了拉,“这件袍子,妾身还没伺候够。”

  西门庆看着她,忽然笑了。

  这位六姐,是真不打算放过他。

  这一回,她没有再让他动。

  金莲推着他的肩,让他仰面躺在床上,那件青色官袍还半挂在他的两臂上,被她的膝盖压住了衣袖,像一副松松的锁。她自己跨坐上去,裙子堆在腰间,白生生的两条腿分在他腰侧,湿漉漉的腿心正对着那根重新抬头的东西。

  “官人别动。”她俯身,鬓发垂下来扫着他的脸,“今夜,巡检老爷是妾身捉住的犯人。”

  “那犯人,该当何罪?”

  “私纵空额,欺瞒妇人。”金莲一本正经地数,数一条,腰往下沉一寸,“夜归不报,罪加一等。”

  龟头已经顶开了入口。

  “还有一条……”

  她腰一沉,整根坐了下去。

  “啊——”

  这一次,她是自己吞进去的。那根又粗又烫的东西,从下往上,把她一寸一寸撑满,肉壁绞着柱身,每一道褶皱都被碾过去,酸胀得她小腹一阵阵发紧。她坐定了,臀肉贴着他的小腹,花心被顶得微微发麻,趴下去喘了半天,才断断续续地把最后那一条说完:

  “……偏心春梅,罪……罪该万死……”

  [我怎么……自己把自己坐软了……]

  [可是……这个姿势……好深……]

  她试探着摆动腰肢。起初很慢,一圈一圈地磨,花心抵着龟头,碾出一点咕啾咕啾的水声;磨得顺了,便前后摇起来,乳房在薄袄里颤颤地晃,乳尖隔着衣料,一下一下蹭过他的胸口。

  西门庆被官袍缚着双臂,倒也不挣,只躺着看她。烛光下,她半褪的衣衫、潮红的脸、咬着下唇的牙,一样一样,都像刀子般刻进他的眼里。

  “六姐,你里头……又热了。”

  “官人……别说话……”

  她一边说,一边加快了起落,臀瓣起了又落,每一次落下,都是一声清脆的肉响。她那里已经被灌满了他的浓精,混着新涌出的蜜水,每一下起落,都带出一线白浊,顺着他的小腹淌到床褥上。

  “啊……啊……官人……我……我又要……”

  “丢给我。”

  “官人……啊啊——!”

  她哭叫着坐到最深,花心死死抵住龟头,整个人弓成一张弦,甬道一阵阵地抽紧,夹得西门庆闷哼不已。他的胯猛地往上一顶,两人同时哆嗦了一下,金莲软软地瘫倒在他胸口,脸颊贴着他汗湿的颈窝,半晌,才含含糊糊地吐出一句:

  “……官人……妾身……没力气了……”

  西门庆终于挣开一只胳膊,把她揽进怀里,吻在她湿透的鬓角。

  “睡吧。”

  “官服……”

  “明日再说。”

  金莲轻轻“嗯”了一声,把脸往他怀里蹭了蹭,不到片刻,呼吸便匀了。

  窗外,秋虫低低地叫。那件被压得皱巴巴的青色官袍,半搭在床沿,袖口还拖在地上。

  ◇ ◇ ◇

  黄河决口的灾民,是在重阳前后涌到清河县的。

  先是一百多人,扶老携幼,沿着官道走来,衣裳烂得遮不住身子,脚上的草鞋磨穿了底,脚掌上全是血泡。后来是几百,几千,一路沿着城墙根扎下窝棚,白天在街上讨饭,夜里挤在一起取暖,咳嗽声此起彼伏,像一片永远不会停的潮水。

  李知县焦头烂额,在县衙里连着开了三天会,最后拍板:开常平仓,设三处粥厂、一处发粮点,由县里粮官主持,巡检司派弓手维持秩序、缉查盗乱。

  这差事派下来,西门庆心里明白,是知县给他的第二道考题。

  头一道,他靠整顿营盘交了卷。这一道,要看他是不是个肯为百姓做事的官,也要看他会不会不识抬举、乱伸手。

  所以他去之前,先翻了一夜的书。

  ◇ ◇ ◇

  发粮点设在城南的常平仓外,一座青砖砌的大仓,门口搭了三间席棚,棚下摆着十几只大斛,几张案子,几十条长凳,一杆杆秤挂在粗木架上。

  灾民早早地排成了长龙,从仓门口一直蜿蜒到三条街外,一个挨着一个,手里捧着破碗、破布袋、破筐子,眼巴巴地望着那扇大门。

  西门庆带着陈老六和赵小乙,领着二十个弓手,穿过人群走进席棚。

  掌仓的是个胖子,姓孙,叫孙二,四十出头,油光满面,穿一件簇新的绸子短褂,肚子把腰带挺得老高。他笑呵呵地迎出来,一拱手:

  “哎呀,西门老爷,久仰久仰!卑职常平仓仓吏孙二,奉知县大人之命,主持放赈事宜。有您和弟兄们在这儿坐镇,卑职心里踏实多了!”

  [来了。]

  [这位新晋的巡检,是个捐官起家的,必定是个爱钱的主儿。]

  [只要给他一点好处,他就不会来多管闲事。]

  [主簿大人早就交代过,今年粮荒,仓里的米是金子,每一斛,要抽出一成来,才够各处孝敬……]

  西门庆听着,脸上笑吟吟的:“孙仓吏辛苦。”

  “不敢不敢。”孙二往里让,“老爷请,先到棚下喝杯茶,一会儿开仓。”

  “不急。”西门庆站着不动,目光扫过那几只放在棚下的大斛,“我是头一回来,想先看看流程。”

  孙二的脸色微不可察地一僵:“流程?自然是按册放粮,每户凭牌,一牌一斛。”

  “好。”西门庆点头,“那就开始吧,我站在一旁看着。”

  ◇ ◇ ◇

  开仓的时候,天刚过辰时。

  头一个领粮的,是个满脸皱纹的老妪,背驼得像一张弓,怀里抱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孙子。孩子瘦得只剩一双大眼睛,缩在她的怀里,一声也不吭。

  老妪走到案前,颤巍巍递上木牌,递上一只破布袋。

  斗级是个黑瘦的汉子,名叫郭三,一脸的横肉。他接过木牌,在册子上勾了一笔,抄起一只木斛,往粮囤里一插,舀满,用一根刮板,从斛口平平一刮,米落进老妪的袋子里。

  [这一斛,是小斛。]

  [官斛一斛,我这只,少三升。]

  [袋口里,我另外掺了沙,每斛二合。]

  [三升加二合,一斛一个人,一天几百人,一天少说抽出二十石……]

  西门庆站在棚边的阴影里,面无表情,听得一清二楚。

  这就是他今日来的原因。

  他早就知道。宋代的放赈,最大的弊病,不在粮食,而在“斛”。大斛进,小斛出。收粮时用大斛“淋尖踢斛”,放粮时用小斛“刮平封顶”,这中间的差额,足以养活一整个衙门的胥吏。

  老妪接过袋子,颤颤巍巍地往外走。

  “站住。”

  西门庆的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整个席棚。

  他迈出阴影,缓缓走到老妪身前,蹲下身,接过她手里那只布袋,掂了掂,掏出一小撮米,放在掌心,摊开。

  一粒一粒的白米中间,夹着细细的、发灰的沙粒。

  老妪的脸色吓得发白:“老爷……老爷,老婆子……老婆子没有……”

  “不是你的错,老人家。”西门庆温和地道,“你的米,是被人掺了东西。”

  他站起身,转头看向孙二。

  孙二额头上的汗,一下子冒了出来。

  [这……这……]

  [他怎么一下子就查到了?]

  [不对……他应该不懂这些,他只是个商人……]

  “孙仓吏,”西门庆举着掌心里的米,声音平稳,“这是什么?”

  “这……这是……”孙二强笑着,“想是仓里存放日久,有些陈粮夹了沙……”

  “陈粮夹沙,每一斛都夹得这么匀?”西门庆微微点头,仿佛真的在思考,“那劳烦孙仓吏,把这只斛,拿来给我瞧瞧。”

  孙二的脸,彻底白了。

  “老爷,这斛……是仓里用了多年的……”

  “我知道。”西门庆笑了笑,“所以我才想看。”

  他回头:“小乙。”

  “在!”

  “去把我昨日让你带来的那只斛,取来。”

  赵小乙一路小跑,从马车上抱下一只崭新的木斛,斛身漆得发亮,斛口镶着一圈铜箍,底部刻着四个官印:“省斛,校准”。

  这是西门庆昨夜托人,连夜去州里的“较斛司”借来的官方标准量器。

  他把这只斛,和孙二那只旧斛,一前一后,摆在案上。

  然后,他对着棚外的人群,扬声道:

  “乡亲们,今日放赈,是官家的恩典,也是百姓的口粮,一粒米也不能少。西门某人想请诸位,做一回公证。”

  棚外的灾民静了下来,成百上千双眼睛,齐刷刷地望过来。

  “这两只斛,一只是州里校准的官斛,一只是仓里的旧斛。”西门庆让弓手各自舀满同样的米,“我请二位乡亲上来,亲眼看着,把这两斛米,倒进同一只大缸里。”

  两个老汉被请了上来,战战兢兢地接过木斛,往缸里倒。

  第一斛,是官斛。倒满,米堆得冒了尖,足足装了缸底一层。

  第二斛,是旧斛。倒下去,缸里的米位,明显矮了一截。

  人群里,响起了一阵低低的骚动。

  “少了……”

  “真少了……”

  “这是……”

  “这是少给咱们的米!”

  有人喊了一声,像火星落进了干柴,人群轰地一下炸开了。

  “还我粮食!”

  “黑心的狗官!”

  “我家孩子饿了三天……”

  孙二吓得面无人色,两腿一软,扑通跪下去:“老爷饶命!老爷饶命!小的……小的是一时糊涂……”

  西门庆抬了抬手。

  “都静一静。”

  他的声音不大,却奇迹般地压住了怒吼的人潮。

  “乡亲们,”他环视四周,“少给你们的米,我西门庆认了,一粒一粒,都补回来。今日,凡领过粮的,凭牌重新来补,补足官斛的数;没有领到的,一人一斛,按官斛放。”

  人群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片哭声和叫好声。

  老妪抱着孙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着头,哭得喘不上气来。

  西门庆快步上前,亲手把她扶起来:“老人家,使不得,快起来。”

  “老爷……青天大老爷……”

  “我不是青天。”西门庆苦笑,“我是来晚了。”

  ◇ ◇ ◇

  收拾孙二,倒成了一桩要斟酌的事。

  西门庆心里一清二楚:这个孙二,不过是一个跑腿的。他的背后,有主簿,有县丞,有一条长长的、盘根错节的链子。要是借着今日这个由头,把整条链子都砸了,他一个新来的巡检,怕是活不过三个月。

  史学家的脑子,这时候派上了大用场。

  他想起了范仲淹,想起了庆历新政,想起了那些锋芒太露、一夜之间满朝皆敌的改革者。

  改革不是杀人。改革是,让所有人都觉得,是自己的主意。

  他把孙二带进棚后的小屋里,只留了陈老六一个人守门。

  “孙二。”

  “小的在。”

  “我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

  孙二的眼里,倏地亮了。

  “第一,你和郭三,三年来吞的粮,一粒一粒,全吐出来,补给灾民。”

  “是是是……”

  “第二,”西门庆放缓了声音,“你,自请去职。罪名只算‘斛器失校,监管疏忽’,不涉贪墨,不进大牢。”

  孙二又惊又喜:“老爷……”

  “第三,”西门庆看着他的眼睛,“你背后是谁,我不问,也不要你说。你回去,告诉你背后的人一句话:”

  孙二屏住了呼吸。

  “西门庆今日发现的,是仓吏一人的过失,与旁人无关。这份功劳,是知县大人明察秋毫,派下的巡检才得以纠正。”

  孙二愣愣地看着他,足足三息,才反应过来。

  这是一个台阶。

  一个给了主簿、给了县丞、给了知县,让所有人都能体面下来的台阶。

  [这位老爷……]

  [他不是不懂规矩,他是太懂规矩了。]

  [主簿大人要是知道,怕是……怕是要请他吃酒的。]

  孙二伏下身子,重重磕了一个头:“小的……明白了。”

  西门庆点点头,没有再多说。

  这件事,周文那边,自然会把话传到知县耳朵里。他给周文透的口风,是“知县大人明察”,而不是“西门庆查出”。

  功劳,他一分不要。

  他要的,是三样东西:灾民的口粮,营里弟兄的敬服,和主簿、知县两头都能留下的一点好感。

  这三样,比一个“青天”的名头,要紧得多。

  傍晚收摊的时候,赵小乙跟在他身后,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

  “老爷……”赵小乙挠挠头,“小的就是想不明白。您明明能把他们都办了,为什么只办一个孙二,还放了他?”

  西门庆走在夕阳里,影子被拉得很长。

  “小乙,”他说,“你知道什么叫‘功成不必在我’吗?”

  赵小乙摇摇头。

  西门庆笑了笑,没有解释,只是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条长长的队伍。

  队伍里,那个驼背的老妪,已经重新领到了足额的米,正抱着孙子,一步一步,往窝棚的方向走去,走得很慢,却走得很稳。

  孩子趴在她的肩头,手里攥着一小撮米,一粒一粒,塞进嘴里,慢慢地嚼。

  夕阳照在他的脸上,把那双大眼睛,映得又亮又暖。

  ◇ ◇ ◇

  夜里下起了雨。

  先是几点,打在院子里的芭蕉叶上,噼啪作响,不多时便连成了线,成了片,成了铺天盖地的白茫茫一片。西门庆从发粮点回到府里,披着蓑衣骑了一路马,官袍从肩头到下摆全湿透了,靴子里灌满了水,一脚踩下去,咕唧咕唧地响。

  他进了书房,刚解下蓑衣,门帘一挑,春梅端着一只托盘进来,托盘上是一碗冒着热气的姜汤,和一条干净的软巾。

  “官人先把湿衣裳换了,仔细着凉。”

  她把托盘往案上一放,回身关门,顺手落了闩。

  西门庆看了一眼那道闩,没有说话。

  春梅像是没看见他的目光,径直走过来,替他解官袍的扣子。她的手指又细又凉,带着雨夜的潮气,每解一粒,就在他胸前轻轻地蹭一下,不像金莲那样撩,却比金莲更不动声色。

  [官人今日在发粮点,办得漂亮。]

  [我听玳安哥说了,一整个常平仓,没有一个人敢吭声。]

  [我就知道,我没有跟错人。]

  她把湿透的官袍搭在屏风上,又蹲下去,替他脱靴,脱袜,用软巾一点一点擦干他脚上的水。她做这些的时候,低着头,神情专注得像在抄一页最要紧的账。

  西门庆低头看着她的发顶,忽然道:“春梅。”

  “嗯?”

  “你有话想说。”

  春梅的手停了一下。

  “……官人听见了?”

  “没有听见。”西门庆笑了,“只是你今日,闩了门。”

  春梅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眼睛清亮亮的,一点也没有躲闪:

  “昨夜,官人在东厢歇的。”

  “嗯。”

  “官袍,是奴婢今早去收的。”春梅的声音平平的,“压得一身褶子,袖口湿了一大片,领口上,还有一个唇印。”

  西门庆没有答话。

  [我不是在吃醋。]

  [我只是……想让官人知道,我也在。]

  [我不要名分,我也不要争。可是我不想,被忘了。]

  这一句,让西门庆心里微微一动。

  他伸手,托起她的下巴,指腹摩挲着她的脸颊:“我没有忘。”

  “奴婢知道。”

  “你知道,还闩门?”

  春梅的唇角,浮起一点极淡的笑:

  “因为奴婢,想要官人记得更清楚些。”

  ◇ ◇ ◇

  她站起来,没有给他回话的机会,反手取下了头上的簪子。

  一头乌黑的长发散落下来,披在肩背上。她的手指一勾,解开了杏红比甲的系带,比甲滑落在地;再解中衣的盘扣,一粒,两粒,三粒,露出里头一件雪白的抹胸,抹胸的边沿,托着两团饱满的、起伏的乳。

  西门庆只穿着一条湿了半截的中裤,坐在太师椅上,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滑。

  春梅并不躲闪,大大方方地走到他面前,在他两腿之间站定。她比金莲高半个头,腰细腿长,抹胸下的小腹平坦光滑,肚脐是一个精巧的小窝。

  “官人今日淋了雨,”她轻声道,“奴婢替官人暖一暖身子。”

  说完,她俯身,双手撑在椅子的扶手上,将整个人压了下来,唇覆上了他的唇。

  这个吻,不像金莲那样急,也不像月娘那样羞,而是一种缓缓的、稳稳的、带着一点凉意的纠缠。她的舌尖先在他的唇线上轻轻扫过,然后探进去,勾住他的舌头,轻轻吮,慢慢绕。吻到一半,她松开,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喘息着:

  “官人,要奴婢么?”

  “要。”

  “要奴婢,就得让奴婢,主事一回。”

  西门庆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火,有野心,也有一点点连她自己也不肯承认的颤。

  “好,今夜,你主事。”

  春梅笑了。

  她一把扯下抹胸,两只乳房弹跳出来,白得晃眼,乳晕是淡淡的粉褐色,乳尖已经挺得又硬又红。她捧着自己的乳,缓缓凑近他的脸,将一边的乳尖,送到了他的唇边。

  “官人……吃一口。”

  西门庆张口含住。

  “嗯——”

  春梅仰起脖子,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的轻吟。他的舌头绕着那粒红蕊打转,时而吮,时而咬,时而用舌尖快速地弹,另一只手握住她的另一只乳,拇指揉着乳尖,指腹压着乳晕,揉出一圈一圈的红印。

  [啊……这样……]

  [官人的舌头……怎么这样热……]

  [不能……不能先丢……今夜是我主事……]

  她咬着牙,把自己从他嘴里拔出来,双手捧住他的脸,眼睛湿漉漉的:“官人……不许乱来……今夜,听奴婢的。”

  “好,听你的。”

  春梅缓缓蹲下去,手指勾住他湿透的中裤,往下一拉。

  那根东西早已硬得发烫,笔直地翘着,在烛光里泛着一层亮亮的水光。

  春梅没有立刻含,而是侧过脸,用脸颊在上面轻轻蹭了蹭,然后伸出舌尖,从根部缓缓往上舔,一路舔到冠沟,沿着那一圈棱沿,细细地转。

  “嘶——”

  西门庆的腹肌一阵绷紧。

  春梅听见了,抬起眼,嘴角上扬,唇舌却不停,含住了龟头,舌尖在马眼上轻轻一顶。

  “春梅……”

  [官人的声音,哑了。]

  [金莲会怎么做……我不管她,我有我的法子。]

  她把他含得很深,一只手握着根部,一只手在他腿根处轻轻抚摸,口舌并用,由慢而快。西门庆的手指插进她的发间,不敢用力,只是随着她的节奏,一下一下地喘。

  过了好一会,春梅才吐出来,嘴角湿亮,眼睛里的水光漾得快要滴下来:

  “官人,换奴婢也尝尝。”

  西门庆一愣。

  春梅已经站起来,把案上的东西往旁边一推,自己坐了上去,两条长腿并拢,又缓缓地、一点一点,向两边分开。

  抹胸早已落在地上,下头只剩一条月白的纱裤,已被洇湿了一大片,贴着腿心,勾出一个饱满的轮廓。

  “官人。”

  “嗯。”

  “请官人,替奴婢脱了。”

  西门庆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勾住那条纱裤的边,慢慢往下褪。

  纱裤离身的一瞬间,一缕极淡的蜜香,扑面而来。

  她那里,生得干净。两片薄薄的唇肉,被蜜水润得发亮,微微张开,露出里头嫩粉色的肉。小核半隐半现地探着头,像一粒将熟未熟的樱桃。

  西门庆单膝跪在了地上。

  “官人……不可……”春梅忽然慌了,伸手去推他的肩,“奴婢是下人,不能让官人……”

  “今夜你主事。”西门庆抬头看她,“你说了算,对吧?”

  春梅一怔。

  “那我现在,要吃你。”

  “官人……”

  “你说了算。”

  春梅咬住嘴唇,眼眶一红。

  [他……他竟然……]

  [从来没有人……]

  她松了手。

  西门庆低下头,伸出舌头,从下往上,缓缓地、整条地舔了过去。

  “啊——!”

  春梅整个人往后一仰,一手撑在案上,一手捂住自己的嘴,却捂不住那一声又长又颤的呻吟。他的舌头,先是在两片唇肉之间浅浅地划,然后含住了那粒小核,轻轻一吮。

  “嗯……啊……官人……轻……”

  [不……不行……]

  [这个……怎么会这样舒服……]

  [我、我今夜是要主事的……]

  她的腿,不由自主地缠上了他的肩背,脚跟在他的脊背上轻轻磨蹭。他的舌头越来越灵活,时而用舌面整个压住小核,缓缓碾磨,时而用舌尖,对准一点,快速地弹。一根手指,轻轻抵住入口,缓缓探进去。

  “啊——!”

  里头热得惊人。嫩肉像一层层绵软的丝绸,贴着他的手指,吮着,咬着,一缩一缩地往里吸。他的指腹顶着前壁,找到那处微微粗糙的软肉,一勾,一按,一勾,一按。

  春梅的叫声彻底散了:“官人……官人……要……要去了……”

  “丢给我。”

  “啊——啊啊啊——!”

  一股温热的蜜水涌出来,流进他的口中。她的腰弓得几乎折断,十根脚趾蜷缩,指甲在案上抓出了几道细痕。

  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软下来,整个人瘫在案上,胸口剧烈起伏,眼神迷离,睫毛上挂着泪珠。

  西门庆站起来,抹了抹嘴角,伸手去捞她的腰。

  “官人……”春梅按住他的手,喘着气,从案上滑下来,“还没完……今夜……是奴婢主事……”

  她推着他后退,一直推到那张宽大的太师椅前,用力一按,让他重新坐了下去。她自己面对着他,跨坐上来,双膝落在椅子的扶手两侧,腿心正对着那根高高翘起的肉棒。

  她一手扶着,对准入口,缓缓坐下。

  “嗯——”

  龟头撑开紧窄的入口,一寸一寸,把她撑开。

  这是一种与金莲完全不同的感觉。金莲的里头像一团火,烫得人发昏;春梅的里头,却像一泓温水,紧,滑,一层一层地裹上来,每一寸嫩肉都在轻轻地蠕动,像是有生命一般,吮着他,吸着他,要把他整个人吞进去。

  春梅仰着脖子,喉咙里发出一声长长的、近乎叹息的呻吟。

  那东西进得很慢,却进得很深。粗硬的龟头碾过她湿滑的内壁,每一道褶皱都被撑平,酸胀从小腹深处一圈圈荡开,荡过腰,荡过脊背,荡到心口。她能感觉到它的形状:圆硕的头,棱起的沟,柱身上突突跳动的脉搏。一寸,一寸,一直顶到最深处,花心被轻轻一磕,整个人都酥了。

  [满了……]

  [官人……把我……填满了……]

  [这是我的……这一刻,是我的……]

  她停在那里,不动,只是慢慢地收缩,一下,一下,用内壁的嫩肉夹他。

  西门庆倒抽冷气:“春梅……你……”

  “官人别动。”她咬着唇,眼里含着水光,却带着笑,“让奴婢……慢慢来。”

  她开始摆动腰肢。先是一圈圈地磨,花心抵着龟头,碾出一点咕啾咕啾的水声;再前后摇,臀瓣起落,一下比一下深,一下比一下重。她双手撑在他的肩上,乳房在他面前晃动,乳尖时不时擦过他的唇。

  “春梅……”

  [官人的东西……顶到了……]

  [啊……好深……我要……]

  [我要自己……自己把自己送上去……]

  她加快了速度,起落之间,汗水顺着脊背淌下来,湿了一身。西门庆扶着她的腰,借着她落下的力道,往上顶,一下,一下,每一下都撞在花心上,撞得她乳浪翻飞,叫声破碎。

  “啊……官人……不行了……又……又要……”

  “一起。”

  “官人……啊啊——!”

  内壁猛地一收,像要把他整个人绞断。春梅尖叫着,花心一阵阵地抽搐,热流浇在龟头上。西门庆被夹得头皮发麻,咬紧牙关,才没有泄出。

  她软软地趴在他胸口,浑身都在细细地抖。

  西门庆抱着她,站了起来。

  “官人?”

  “换个地方。”

  他托着她的臀,一路走到窗边。窗外雨声如瀑,窗纸被风吹得鼓起又瘪下。他让她背靠着窗棂,一条腿被他抬起架在臂弯,另一只脚尖勉强点着地面,就这样站着,再一次顶了进去。

  “啊——!”

  这个姿势,进得更深更狠。春梅被抵在窗棂上,每一下撞击,窗框都跟着微微一震,雨声盖住了她的叫喊,也盖住了皮肉相击的脆响。

  “官人……太深了……要顶穿了……”

  “顶穿了不好?”

  “好……好……可是……会……会听见……”

  “雨这么大,谁听得见。”

  他一边顶,一边吻她的耳垂,舌尖探进耳廓。春梅浑身一颤,内壁骤然缩紧,叫声里带了哭腔:

  “官人……官人……奴婢……奴婢不要名分……只要官人……记着奴婢……”

  [我只要这个……]

  [只要他在我身子里的时候……是真的……]

  西门庆听着,心头一软,动作缓了下来,托着她的脸,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我记着。”

  “……”

  “春梅,我不会忘了你。账房的账,往后你全管。我给你一块对牌,凡府里出入,你可直接签押。”

  春梅的眼睛,倏地睁大了,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要的,从来不是一个通房的名分。

  她要的,是一个能自己站稳的位置。

  而这个男人,在最失控的时候,听见了她最深的心思,并且,给了她。

  “官人……”

  她哭着,搂紧了他的脖子,主动把腿缠上他的腰,腰肢一下一下,迎着他的冲撞往上送:

  “给奴婢……全给奴婢……”

  西门庆再也克制不住,托着她的臀,狠狠地、深深地,一下一下撞进去。春梅的叫声被窗外的雨声吞没,只剩下喉咙里破碎的、“嗯、嗯、啊”的低喘。她的内壁绞得越来越紧,一阵一阵,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退下去,又涌上来。

  终于,在最深的一下,西门庆抵着花心,一股滚烫的浓精,激射而出。

  “啊——!”

  春梅被烫得浑身一抖,第三次丢了身子,甬道痉挛着,把那股热流一滴不剩地吞了进去。

  两人靠在窗边,喘了很久。

  窗外的雨,依旧哗哗地下着。

  春梅趴在他肩头,轻轻地、哑着嗓子,吐出一句:

  “官人……奴婢这一辈子,都是官人的人。”

  西门庆没有说话,只是在她汗湿的鬓角,落下了一个长长的吻。

  ◇ ◇ ◇

  门,是在这时候被敲响的。

  笃,笃,笃,不紧不慢,三声。

  春梅整个人僵在他怀里,脸上的潮红“唰”地褪了一半,慌得去摸地上的衣裳。西门庆按住她的手,朝她摇了摇头,扬声问:

  “谁?”

  门外的人静了片刻,声音隔着雨声传进来,又软又脆,带着一点似笑非笑:

  “妾身给官人送夜宵。听说官人在书房,没吃饭。”

  是金莲。

  [门闩得这样紧。]

  [她在里头。我就知道。]

  [好,我倒要看看,这一回,是谁沉不住气。]

  西门庆把这一声心声听了个完整,转头看春梅。春梅咬着唇,眼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慢慢沉了下去,沉成了一种倔强的、决绝的平静。

  她松开他的脖子,赤着身子,一步一步走到门前,抬手,抽开了门闩。

  门被推开,金莲提着一只食盒,站在门槛外。她披着一件杏黄的斗篷,鬓角被雨打湿了几缕,贴在脸颊上,手里的绢灯映着她半边脸,眼睛从春梅光裸的肩头,滑到屋里半裸的西门庆,再滑回春梅脸上,一点也不惊讶。

  三个人,谁也没有说话。

  雨声哗哗地响。

  过了好一会儿,金莲把食盒往地上一放,反手关上门,慢条斯理地解开斗篷的系带,往屏风上一搭,转过身,对着春梅笑了笑:

  “妹妹好手段。”

  春梅没有接这顶帽子,只是平平地道:“姨娘有话,请说。”

  “我说什么?”金莲走近一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一个衣衫齐整,一个寸缕未着,却谁也不输谁的气势,“咱们说好的,谁也不拿官人当筹码。可没说好,不许一起伺候官人。”

  春梅一愣。

  西门庆也一愣。

  [她……她这是……]

  [这个女人,不按常理出牌。]

  金莲回头,睨了西门庆一眼,眼角带着钩子:“官人,昨夜是妾身,今夜是春梅。妾身想着,与其日日这样暗地里较劲,不如……”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不如当面比一比。”

  “比什么?”

  “比谁,伺候得官人更舒服。”

  春梅的耳根,一点一点红了。

  她沉默了半晌,忽然抬起头,直视着金莲:“姨娘是认真的?”

  “妾身什么时候,不认真过?”

  “好。”

  春梅只说了一个字。

  [她要比,我便比。]

  [我不怕她,我只怕……输在她面前。]

  [可我也不想,一辈子和她斗下去。]

  这些心思,西门庆听得清清楚楚。他看着这两个站在烛光下的女人,一个妩媚,一个清冽,一个泼辣里藏着柔,一个沉稳里藏着火,忽然觉得,这个局面,比今天一整天在营里立威,还要棘手,也还要……诱人。

  他伸手,把两个人,一左一右,揽进了怀里。

  “不比。”

  “嗯?”

  “你们两个,”他在她们耳边低声说,“谁也不比,谁也不让。今夜,一块儿来。”

  两个女人,同时红了脸。

  ◇ ◇ ◇

  金莲先动的手。

  她踮起脚,勾住西门庆的脖子,吻住了他的嘴,吻得又深又狠,像是要把方才春梅留下的气息,一寸一寸全覆盖掉。春梅在一旁看着,没有退,反而解开了金莲斗篷下的衣带,一粒一粒,替她解了裙,解了袄。

  金莲吻到一半,察觉有人在解自己的衣裳,侧过脸,对上春梅沉静的眼睛。

  “你做什么?”

  “替姨娘宽衣。”春梅淡淡道,“衣裳湿了,穿着会着凉。”

  “……”

  金莲盯着她,忽然噗嗤笑出声来:“好啊。那我也替你。”

  她转过身,一把把春梅拽进怀里,两具身子贴在一起,一个雪白,一个丰润,乳尖相抵,小腹相贴。金莲的手滑过春梅的背,一路滑下去,停在她的臀上,掐了一把。

  “呀!”春梅惊呼一声,脸红得滴血,“姨娘……”

  “叫姐姐。”

  “……”

  “叫。”

  “……姐姐。”

  金莲满意地笑了,俯下头,吻在春梅的颈侧,舌尖在那一处温热的皮肤上轻轻舔过。春梅浑身一颤,喉咙里溢出一声细细的哼。

  [她……她的嘴唇……好软……]

  [我从来不知道,被女人这样亲……]

  [不行……不能……]

  [可是……]

  西门庆站在两人身后,听着两个女人此起彼伏的心声,只觉得血往头上涌。

  他走上前,从后面抱住春梅的腰,嘴唇贴在她的耳后,手掌从她的腰侧滑上去,握住了一团饱满的乳。春梅被前后夹攻,背靠着他,胸前顶着金莲,整个人软得像一汪春水。

  “官人……姐姐……”

  “嗯?”

  “不要……一起……我受不住……”

  “受得住的。”

  金莲的手滑到了春梅的腿心,指尖探进那片还湿着的软肉里,轻轻一勾,勾出一缕混着白浊的蜜液,举到唇边,舌尖卷了卷,眯着眼:

  “官人方才,已经给过妹妹了。”

  春梅羞得浑身发颤,只能把脸埋进西门庆的颈窝。

  “不过,”金莲忽然俯身,蹲了下去,“里头是官人的,外头,是妾身的。”

  她抬起春梅的一条腿,架在自己肩上,脸凑到那处,伸出舌头,在湿漉漉的唇肉上,轻轻一舔。

  “啊——!”

  春梅的腰猛地一弹,两只手本能地抓住西门庆的手臂,指甲掐进了他的皮肉里。

  金莲的舌头,灵巧得让人心惊,一下一下,绕着那颗小核打转,吮,弹,咬,毫不留情,也毫不吝啬。春梅整个人被两人夹在中间,前后都无处可躲,只能咬着牙,一声一声地喘,叫,哭。

  “姐姐……姐姐……不行……要……要去了……”

  “去呀。”金莲含糊地笑,舌尖越发用力,“妹妹去给姐姐看。”

  “啊啊啊——!”

  春梅的腿软得站不住,全靠西门庆托着,一股热流喷在金莲的脸上,淌了她满下巴。金莲却一点也不躲,舔了舔唇,仰起脸,眼睛亮亮的,像一只偷了鱼的猫。

  “味道,还不错。”

  春梅羞得眼泪都涌了出来,捂着脸,几乎要钻进地缝里。

  “好了好了。”西门庆把春梅抱在怀里,一手拍着她的背,一手把金莲从地上拉起来,“六姐,你闹得她哭了。”

  “我哪有闹?”金莲伸手,在春梅腰上轻轻一掐,“她是舒服的哭。对不对,妹妹?”

  春梅从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眼眶红红的,瞪着她,瞪了半天,忽然吸了吸鼻子,扑哧笑了:

  “……对。”

  这一笑,一屋子的剑拔弩张,仿佛都被化开了。

  ◇ ◇ ◇

  这一夜,书房的那张长榻,被三个人折腾得吱呀作响。

  西门庆把金莲压在身下,从正面进入的时候,春梅就跪在她身侧,俯身吻她的唇,一手揉着她胸前的乳。金莲被上下夹攻,嘴巴被堵着,只能从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那根肉棒破开湿热的甬道,一寸一寸,碾过她内壁上每一道褶皱。里头的嫩肉先是一缩,又一圈一圈地涌上来,裹着它,吮着它,把它往更深处拽。龟头顶在花心上,轻轻一磨,她整个人像被一根线牵着,脚尖都绷直了。

  [好满……]

  [被官人填满,被她亲着,被她摸着……]

  [我是不是……疯了……]

  [可是……不想停……]

  她的腰往上迎,缠着他,叫着,哭着,一连丢了两回。

  然后是春梅。

  西门庆拔出来,翻身把春梅压倒,让她趴在金莲的身上,两具身子叠在一起,两只雪白的臀并排翘着。他握着自己那根湿漉漉的东西,先抵在春梅的入口,顶了进去,重重地抽送了十几下,又拔出来,换到金莲的入口,再顶进去。

  “啊……官人……不要……轮着……来……”

  “你们自己说的,谁也不让。”

  “可是……可是……”

  两个女人的叫声,一高一低,一浪一浪,在书房里回荡。春梅的内壁温软,金莲的内壁滚烫,他在两具身子之间来回穿梭,每一次进入,都像踏进了不同的火焰。

  [轮到我了……]

  [又轮到她了……]

  [官人……别偏心……]

  [不要停……都不要停……]

  两颗心声缠在一起,像两股拧紧的丝线,听得西门庆头皮发麻,腰眼发酸,几乎要守不住精关。

  最后,他把两个女人并排放在榻上,一个仰躺,一个侧卧,自己跪在她们之间,一手扶着一个人的腰,轮番冲刺。

  金莲先到。她哭着喊着,花心一阵剧烈的痉挛,热流浇满了他。

  春梅紧跟着,手指抠住身下的褥子,叫声嘶哑,一股一股,丢得浑身发抖。

  西门庆最后一次拔出来,抵着春梅的小腹,射出一股滚烫的精水,淋在她的腹上,又顺着腰侧淌下去,滴在金莲的腿上。

  三个人,横七竖八地躺在榻上,谁也不说话,只剩下三道交错的、粗重的喘息。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小了,只剩屋檐上断断续续的滴答声。

  过了很久,金莲侧过头,看着天花板,忽然幽幽地道:

  “春梅。”

  “……嗯?”

  “往后,你若欺负我,我也不让。”

  “姨娘……”

  “叫姐姐。”

  春梅沉默了一下,轻轻地、一字一顿地,叫了一声:

  “……姐姐。”

  金莲的嘴角,一点一点,弯了起来。

  西门庆躺在两人中间,一左一右,被两个汗津津的、软绵绵的身子夹着,手臂各被一个人枕着,动弹不得,却也不想动。

  [这个人……]

  [我们两个,这辈子,大概都栽在他手里了。]

  这是两个女人几乎同时冒出来的念头,一字不差。

  西门庆听见了,望着帐顶,无声地笑了。

  笑着笑着,他想起了白日里,那个孩子趴在老妪肩头,一粒一粒嚼着米的样子。

  他的笑,渐渐淡了。

  这一夜过后,清河县的粮荒,只是刚刚开始。

  北边的水还没有退,逃难的人,还在往南走。李知县已经三次派人来请,说有要事相商,口风里,隐隐透着一个字:“急”。

  而那个在金莲进门那夜,躲在人群里的陌生人,到现在,还没有露面。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把怀里的两个人,搂得更紧了些。

  [来吧。]

  [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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