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 #穿越
【杀神棒】(40-43)作者:熔炉烹酒 标签:#武侠 #爽文 #异世界 #第一人称视角 #剧情 第40章 二十人(二) “交个朋友?” 少女时期的任青黑得像炭,比起与心中人相遇时还远远不如,闻言没急着答应,倒是反问道:“跟你交朋友,有什么好处么?” 徐子画微微一愣,咧嘴笑道:“跟我交朋友,好处不少的。” 任青蹙着眉,静待下文。 只听徐子画拍了拍胸膛,朝她掰起几根指头,“你想想哈,与我交了朋友,才江湖上传出去了风声,以后你就算是徐家的敌人,我那家主大伯,我哥我姐,肯定会想办法弄死你,为家里洗刷耻辱威慑外敌,此乃其一,对不对?” 任青愣了愣,好像还真的是这么回事,点了点头,“然后呢?” “这其二嘛……”徐子画得意一笑,又掰下一根手指,“我师父,你晓得是谁不?” 任青蹙眉想了一会,“邪风镇清吴薛风?” “呦,你知道啊?” “那就好理解了。”徐子画挺乐呵,说起他自个这位从良转正的师父起来,可谓是滔滔不绝,听得任青一愣一愣的,什么只身独闯武当,与少林方丈对过一掌之类之类的话,牛皮哄哄的不行… 但她咋就没听过这些呢? 任青听到后头,只当这少年是在与她吹牛不打草稿,想要彰显吴薛风的厉害,她便一脸鄙夷的模样。 “咳咳……”徐子画也觉得有些吹嘘过头,装模作样咳嗽了声缓解尴尬,说道:“虽然我师父现实里可能没这么生猛,而他能当我的师父,也只是因为我大伯救过他一命,不然他那压箱底的招牌货色,咋可能舍得教给我这么个烂泥扶不上墙的…” “不过你放心,虽然我师父人不咋地,整天吊儿郎当的,可他还算是蛮能打的,真打起来,我大伯都不一定能在我师父面前讨了好处,而他又从良走上了正路,一门心思洗心革面,好事做的不少,结果嘛…啧啧,打徒弟这一方面可是一点都不含糊,那剑,那拳,哐哐就找你脸上呼,往死里打那种啊!” “你与我成了朋友,我师父肯定会想办法弄死你的!” 任青撇了撇嘴。 徐子画嘿嘿一笑,朝她又掰下一根指头,“这最后一个嘛,也是份量最重的!” 任青已没再敢小觑这位仇家满天飞的扶摇州恶童,问道:“是谁?” 徐子画得意一笑,“武当派现任掌门,龚建!” “谁?” 七大派之一的掌门之极,可远非那徐家可比,你若是得罪了小门小派,那也就罢了,照样吃吃喝喝不碍事,你要是得罪了朝廷,大不了打入诏狱,关上个年把的,那也问题不大,可你要是得罪了七大派其中之一,那可就玩完了,纵使你是江湖上的绝顶高手,不死也要脱层皮! 武当门系天下,岂是说说而已? 近十几年来,更是有着问鼎江湖第一的势头,哪怕是坎教也得避其锋芒,不敢将其得罪,严苛约束门下同胞,这徐子画,怎么敢动? 不,倒不如说,究竟是怎么得罪的? 那种大人物,会对这种小角色记在心上么? 见她一脸震惊,徐子画并未解释缘由,只是嬉皮笑脸道:“如何?只要与我交个朋友,说不准哪一天,咱们还可以见识到龚门长亲临呢?” 任青内心纠结起来,这人已经说的足够直白,在场的诸位前辈虽同为贼道,受到天下名门打压围剿,却并非全是毫无礼义廉耻的泛泛之辈,多少还是要一点面子,而她又对这人并不感冒,此时若是因为胆怯而婉拒了这人,虽说不一定有人在意,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思来想去,任青只得与这人踢了一记皮球,微微一笑道:“说完了,就这三个好处?” 徐子画哑然,“不够么?” 任青轻叹道:“要说单论仇家份量,那自然是足够的,怕是天底下也鲜少有如此被惦记的妖贼,可要我来说,便有一个前提条件,你若是愿意答应,我便做你的朋友。” “说来听听?”徐子画也不气馁,自知这条件因人而异,若是寻常人听了去,怕不是撒腿跑出去离他三里远才止步,就是顾忌被殃及池鱼…而这姑娘不但不怕,竟还敢回过头来与他讨价还价,已是勾起了他的兴趣。 任青说道:“与我打一架,打赢了我,我就与你同行。” 徐子画愣住,没想到会是这么个要求,当即就忽的起身,发自真心的咧嘴一笑,“就在这里?现在?” 两人交谈的声音并不小,包括旁边另一小圈的四人,以及那一簇篝火一大圈的十四位江湖前辈全都听见了,纷纷搁下了手中攥着的酒碗,瞎起了哄。 更有甚者,已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施展绝学轻功在空地上画了一圈宽至五丈的圆形虚线,对着那少年少女笑道:“诶,既然要切磋放对,总要有一个裁判定些规矩,才显得公平,是不是?” 有人饮酒笑骂,“喂,何秃头,两位小辈间的切磋,你叨叨个什么劲?还赶鸭子上架了?” 何法一只是微微一笑,转过头对着那人邀约道:“老许,好久没试探试探你,有长进没?” 许志平登时杵着长棍也站起了身,酒气上头骂骂咧咧道:“来就来,我还怕了你?” “哈哈哈,好说好说,待这两位小辈的一场打完,咱俩再来斗过不迟。” 一直与众人谈天说地的女子掌门也举起了酒碗,轻笑道:“那么二位切磋的主事,就由我来担任好了,点到为止是为最好。” 许志平憋着脸,最终只憋出一句,“谢过秋掌门了。” 一旁顿时有人不忿,调侃道:“秋掌门,啥时候与俺打过一场啊?前年喊话的你,拖到了现在还没碰过个手,可给俺盼的,逛窑子可都是秋掌门的味啊。” 女子掌门掩嘴轻笑,朝那汉子抛去了一个眉眼,“王屠夫,今个时间还长,有你盼的受的,着急什么?” 徐子画缩了缩脑袋,朝众人挤出了一个笑脸,“额…诸位前辈,小孩子过家家,没必要这么大阵仗吧?” 何法一笑着摇头,很快只是微笑,“我只是想看看,小兄弟方才所说是否真实,能被龚掌门盯上的人,总得有那么几分手段吧?况且还是扶摇徐家的人,嗯…可以期待一手。” 徐子画汗颜不已,觉得牛皮吹大了。 另一边,少女任青早已摆好了拳架。 虽说她挺欣赏对方是这么一个满口胆气的,可对方实在长得对不上她的胃口,她要求高着呢…那就没办法,不求打赢,但是不能输就是了。 而且她虽然是个吃百家饭长大的,可学过的拳脚功夫也着实不少,就算比不上后来那突然出现的小屏幕‘系统’里头的招式,却也算几式被改良融汇的良招,开馆授业赚点小钱没什么问题。 任青叫这自创套拳招为——好大一个崩! 第41章 二十人(三) 徐子画缓缓卸下背着的布包裹,将其丢至一旁,踹至虚线圆圈外。 何法一啧啧称奇,“有道义,好小子,你方才所吹的牛逼,我算是勉强信了一小半了,不孬。” 王异豪迈一笑,“不错,倒是对俺的胃口,不论你这娃娃能不能赢,只要俺与这何秃头打过,你有心想学,俺可传授你个一招半式的。” 徐子画朝两位前辈拱手抱拳,并未作答,仅是一步跨入圈内,与黝黑少女面对面,彼此相隔五步。 任青蹙起眉,她虽然不想输给这人,也不想交这个背了一锅仇敌的朋友,却不想趁人之危,当即问道:“我知晓徐氏剑法,你明明背着剑,为何不用?” 徐子画再无方才轻浮姿态,缓缓摇头,“我用剑,你用拳脚,这并不公平,再说了,我想与你交朋友,自然不想伤了你。” 任青微眯起眼,再无说话。 此时此地,她已隐约后悔开口以切磋为条件,现在再说什么都没用了。 无论打输打赢,对她而言,都算不上好结果。 任青内心幽幽叹气。 徐子画也再未言语,单膝离地作冲手式,是徐家的招牌拳法,曾出过一位拳法宗师。 两人相距好似一条笔直长线,各驻两点。 却又无比默契地同时出手——! 第二幕: 谷中篝火余温仍存。 火有余温,却不见人。 只剩下一地狼藉,残垣断壁。 不知是谁走漏了消息,引来江湖各处高手大派齐齐出手围剿,点谷放火烟熏火燎,摆明了不想给这帮恶贼一点生机。 大伙都走得散了,伤的伤,逃的逃。 方才还说着想揩油女子掌门的王大胡子,临死之际,却是替她挡了致命一箭,只身一人拦住大半人手,想来如今已经血凉刀断。 王氏十三枪,飞云棍,流水剑,皆死,都还挺讲义气,临死前也不忘了让他们逃,狞笑着去换下来几颗值钱头颅。 倒是那狂刀,虽名头响当当,却是第一个逃走的。 而那一箭,正来上谷方自于当时名声不显的神弓,鬼见愁,例无虚发。 黝黑少女深深地记住了那张脸,腿却跑得很快,像是不听号令一样,明明有心想回去,胸腔中已有火烧般,可就是扭不回头。 她怎么能跑?! 她怎么可以跑?! 这个问题,她不禁想问自己,却更想问身旁与她一同还未走散的少年。 那场切磋,是她赢了。 可他若是用剑的话,定是他赢。 于是这个本旨意阻挠他与她成为朋友的赌约切磋,却恰恰成了她自束阵脚的敲门砖,当着那么些人的面,稀里糊涂的,也就成了朋友。 徐子画兑现了诺言,带着她一块跑,还替她挡了那朝廷六扇门的金牌捕头偷袭一刀,右手虎口已开裂,受伤不轻,随身佩剑更是被当场劈成了两截。 所以这句话,她问不出口。 她只能怒道:“撒手,老娘要去与那个只会偷袭的小人拼了!” 可徐子画不愿,堪堪扭过身形躲过飞驰几箭,对她吼道:“你如此白白送命,对得起那几位身死的前辈么?!” “你对得起我么?!” “我们可是朋友啊,要一起活着!死也要一起死!” “你答应了我的!”徐子画朝她怒喝。 这几句话出口,彻彻底底的让黝黑少女清醒不少,只能说强行压下满心怒意,猛的一甩那少年紧攥着她的衣袖,嘶哑撂下‘跟上’两字,与他一路提速至谷外丛林中隐蔽身形。 可江湖势力这一波倾巢而出,哪里会抱着让这些个残党逃脱的打算?无一例外,定是要全歼在此,一个不留! 而少年少女才逃到了林中一处河畔旁,迎面便拦了一人,脚踏金靴,腰悬虎符,头戴飞鱼帽,佩着弯刀。 正是那将徐子画偷袭至伤的六扇门捕头! 他竟然绕了一个圈,提前阻截了两人的去路,照面便砍,丝毫不给喘息空隙,摆明了是要速战速决。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方才还想着替众人报仇的任青顿时热血上头,狞笑一声便欲上前厮杀放对,却被徐子画拦住,让她分开跑,这样下去两人或许还能活下去一个。 任青怎能愿意? 她不是畜生!更不是那莫言! 要她抛弃一个才相识不过数个时辰,却能替她挡刀的朋友,还不如叫她去死! 哪怕这人很轻浮,很不着调,很爱吹牛,仇家满天下。 可那又如何? 你这个朋友,她交定了! 不求同生,但求同死! 任青狞笑,仗着拳脚功夫略胜于徐子画,况且后者此时身上带伤的情况下,蓦地一脚将他踹至一旁,踏步迎刀便上,盛怒出手,施展气得是不要命的打法,一时之间虽身受数刀却无一要害,竟还能将那捕头打得一时无法施展刀法,结实挨了好几下老拳,鼻青脸肿。 可对方毕竟年长于她,官袍内衬又穿着梭子甲,功夫不敌,她就算一时逞快拿了上风,被对方阴影刀砍死却也是迟早的事。 任青只希望徐子画这时跑了,越远越好。 他替她挡过一记,她自然要投桃报李。 这条贱命,本也没甚么值钱的,不过一碗清水,洒了也就洒了。 生于天,还于地,有何不快啊?哈哈哈—— 不过十几合过去,任青便已挨了数刀,鲜血横流,气势骤然已弱了下来,速度迟缓,愈发艰难。 而那捕头仗着有梭子甲的保护,要害遭拳却只是受的轻伤,嘴角溢血而已,正满脸阴霾的瞪着那个女贼,拳脚好生伶俐,在这个年纪,真可算是极少的那一撮,本还见对方挺讲义气放了那同伙走,本想着放她多活一会交代下遗言,却瞧见对方竟敢戏谑着回瞪着他,当即心头大怒,举刀怒喝道:“小畜生受死……” 却不料…… 噗——的一声。 一截剑尖从那捕头背后整个对穿而出,甚者那持刃者觉得不够,还攥着剑面左右微拧,将内脏搅合成了一团,鲜血满溢而出。 而越拧,那虎口便也跟着被半截剑刃所伤,不过眨眼功夫,那少年的虎口处已整个缺了个大口子,半襟血红。 徐子画面色阴沉至极。 任青捂住胳膊伤势,整个人都愣住了,第一时间不是心喜,而是怒上心头。 唯有那金靴捕头,正瞪圆了双眼,举刀不落僵持在了那,喉头发出了嗬嗬声响。 来的快,死的也快。 徐子画登时便脱了手简单包扎一番,拉着浑身伤势的她便想要继续逃,后方林丛窸窸窣窣声已愈来愈急,距离此地离得不远了。 可他没等到夸赞。 只等到了一拳。 某黑炭盛怒之下的一拳。 砰——的一声。 徐子画额头流血狼狈栽倒,仰面着地,满脸的不可置信。 第42章 二十人(四) 第三幕: 没有人不会死,也没有人一定就要现在死。 起码现在,两人还活得好好的,虽然都受伤不轻,却不至于立马就要一命呜呼了。 可下一刻就一命呜呼的情况,也不是没有可能发生。 因为林中正在下雨。 而且下的还很大,雨很凉。 可也正因为如此,两人的脚印才会被遮掩,才能让他们在那帮正道的追缴下,躲入了一处岩壁缝隙里,上方还漏着雨,要说地势,漏雨不说还藏蚊虫,两人以往无论什么时候,都不可能在这种地方栖息休整,可现在却没有地方比这里更好的了。 便是那京城里的金銮殿,也不会有现在这处岩壁缝隙安全。 “追,别让那帮妖贼残党逃了!” “那边好像有人!” “去看看!” 起先听到这话,夹在缝隙中的二人心中一凛,本就疲倦之下又生惊意,可当那拨人自岩壁另一头略过的时候,二人这才察觉过来逃过一劫,齐齐松了口气。 一股深深的疲惫涌上心头。 任青无心说些什么,正用衣裳撕扯的布条缠着身上的刀伤,以防伤口恶化,再不济,也能保证不再大量失血,况且她此时正因不久前少年的举措而内心生气,也不愿与徐子画再说些什么。 有意义么? 让她再一次的活下来,苟且偷生? 还是想让她欠下他的人情? 呵… 徐子画却心不在此,他正盘算着该如何脱身,从这重重围困的包围圈之下冲出去,或是一直躲到最后。 而现在的情况,可以说很不乐观。 因为他的右手正在发炎,虎口因为沾染的剑刃加上岩壁上肮脏的雨水,已经开始溃烂了,这令他一阵头晕乏力,不禁内心沉重,心想这一次恐怕是走不出去了。 可他不悔。 途中那么多次能逃命的机会,孤身一人离去,存活率总比现在要大得多得多,他都没去抓握,不屑去如此做,现在更不可能。 他虽然是扶摇州有名的恶童,妖贼,却不是畜生,行走江湖这么久,也就宰了几户富商人家取了点银子盘缠花花,其余如凡俗那般的普通人,也就杀过了两个街头招式的汉子,其余再无杀戮。 可只要他杀了无辜的人,不管那人再坏,再是怎么恃强凌弱,只要他坏了规矩替当地县令出了手,便是被挂上朝廷悬赏的下场,从无例外。 当今天下,还轮不到你们这帮江湖客指手画脚,老实规矩做事也就罢了,可要是干扰县城或是郡城一类的行政治安,赏罚制度,便是杀头的死罪。 那富商再该死,也是由衙门去审,由百姓去奏书上呈,何须你来过问? 这是当时他哥与他说的话。 当时的徐子画深深的不解,问了一句,“可那富商与衙门勾结,攀枝错节,若想等到这富商倒台之后再被审,中间耽误的功夫,又会饿死多少无辜百姓,多少人冻死街头?” 兄长只是沉声怒斥了他,给予了一顿打骂,并未解释,临了撂下一句,“你是徐家的骨肉,家里面可以纵容你,可以允你偷溜去青楼闲逛,吃花酒,可外面不行。若是在外面惹了事再跑回家中,便是为整个家族的脸面蒙羞,不说爹出手亲自上刑,就是他也会替父管教,更甚一些闹到大伯那里去,命都没了,还谈什么行侠?” 这个道理,当时十二岁的徐子画哪里能懂?一时未悟透其中含义,只觉得委屈至极,去爹那里吐露心酸,结果又挨了一顿毒打,敷药搁床上躺了半个来月才下得了床。 小孩子耍气,向来是不讲道理的。 何况他娘从小骄纵了他,事事如愿着;他师父虽然不着调,却待他如儿子,一身绝学从未藏拙,倾囊相授;大伯虽然严苛,对他时常责骂鞭笞,可每次却还是扭着面子让丫鬟送来伤药,说是为了罚他练武不用功,吃下这碗药再加练一个时辰;就连一向对他板着脸耍长辈架子的兄长,也不忘每逢伤心事替他柔心开导…… 可徐子画就是不明白。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每每谈论到富商欺压百姓,豪强肆虐掠夺宛如山匪,朱门肉臭冻死骨处,这些往日待他温柔如春的家人,却跟变了一个人一般,如此陌生? 不禁对他打骂,还要动上刑罚? 可夫子传授的那些道理,根本就不是这个意思啊,那还是爹亲自请的,饱读圣贤书的大文人呢,中过秀才嘞,这样的人所教的道理,也会有错么? 当时十二岁的徐子画不知道,心烦意乱,去问夫子时,得到的却只有与他们所说大差不差的言语,无非是含蓄了一点。 为什么? 十三岁时,徐子画站在凛雪街头中,左右环顾,面容呆滞。 十四岁时,他第一次顶撞了严苛的大伯,被关了整整三个月的禁闭,打断了两条腿,直到禁闭解开的那天才勉强痊愈。 十五岁时,徐子画独自来到邻近县里的偏僻酒肆买醉,却瞧见了当地的豪绅子嗣欺压民女,狞笑着要拽着她们回房,一旁还有着恶仆,不禁怒上心头。 可他没出手,就只是一碗又一碗的喝着闷酒。 同一处的江湖客们,大多也是漠不关己的姿态,甚至还有人相互调侃打趣,说那妇人瞧着水汪汪的,日起来肯定舒坦的不行。 众人哄堂大笑,被这荤笑话逗乐了。 只有当时仅有十五岁的徐子画,面无表情地缓缓起身。 他解开了一直背着的粗布包裹,露出了里面封着的剑。 这是一把品质不凡的剑,虽算不上天下十大名剑之列,却也算是一等一的好剑,可以卖很贵的价钱。 可此时,这只是一柄再普通不过的剑。 杀人剑——! 第43章 二十人(五) 一场无缘由,无交谈的问剑与领剑。 就这么草草地结束。 众多江湖客忌惮他的身份,不敢出手,就只是面色惊怒。 可徐子画却接着出手了。 接着递剑。 他的武功着实不低,尤其是在徐氏剑法一道造诣非浅,年纪尚幼却已能与大他一轮的族中前辈过招,也正因如此,大伯才对他最是重视,也最是头疼。 可自此之后,大伯恐怕就不会再对他重视了。 徐子画再一次的杀了人,不止有血,不止有江湖客,还有豪绅,当县的豪绅,以及那被救出来的妇女所投过来的,既感恩,又恐惧的眼神,甚至还有一丝憎恨。 徐子画没怎么当回事,只是自以为是的与对方笑着点头,说了一句‘你可以回家了’。 他当时没看懂那个眼神,直到现在才后知后觉。 可他当时的麻烦似乎闹得大了。 这位豪绅的家里长辈与当地县令交谊匪浅,特找上徐家施压,说是不交出人来,则要即日起更改本地政令打压产业,后日出兵讨贼,一大窝子贼。 一时间,所有人都要杀他。 他的大伯更是下令将他逐出扶摇徐家,废除祖籍谱牒。 当夜,他的哥哥亲自背着剑,来到一处只有弟兄两个才知晓的偏僻酒肆找他,与他说了些话。 那晚的酒,虽喝得闹肚子,是凉的。 可徐子画的心却是热的,而且滚烫。 那还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哭。 不是为谁,也不是为那些个受欺负,受霸凌的穷苦百姓,又或是那些个无法保护自己的人们。 只是为了自己。 第四幕: 徐子画在笑,只是笑得很轻。 他明明状态很不乐观,却为何要笑? 任青不明白,却也不想问,只是默默淋着雨水,用衣裳充当起了纸伞,竭尽所能保存着身体残留的温度。 当徐子画问起,“你后悔么?”时,她冷笑了一声,不屑作答。 徐子画继而又喃喃自语,“我不后悔的。” “呵…”他不知为何莫名笑了一下,“你那一拳,真的很痛。” 任青心中烦躁,淡淡道:“你本可以活的,却非要寻死。” 徐子画反问,“你不也是?” 任青冷笑道:“是又如何?我只是一条该死的贱命,你却是那徐家的心头肉,出身天壤之别,让你活下去,报仇的机会自然更大,我偏不信你那家中人都要杀了你,要我看,是保护你还差不多。” “……你认为你如此低贱么?”徐子画不置可否,只是声音平淡,转头看着她。 任青讥诮道:“比起你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还是自愧不如。” 明明前一秒还互相托付生死的两人,此刻却互相唾骂起来。 “哦,那你自尊心还真强,这么较真这个,怎么不见你去与当今皇帝吐纳不平,让那龙椅也换你坐坐?” “我没去成,气到你了么?” “我自是不会动气,只是可怜你罢了。” “啧啧啧,这贵气话,倒还真是令人厌恶的,你这么想当圣人,怎么不去传道授业,跑这离合谷结义来了?” “需要你管?” “我自是管不到锦衣玉食的少爷公子的,没那个身份地位。” “呵…” …… 两人本可以躲在岩缝里小声互相唾骂一晚,无非是淋着雨,然后等待追兵过去,自天明拂晓再出,便可保下性命。 可好巧不巧,徐子画正与她互相贬低着,渐渐的,声音却愈来愈小,最后竟昏了过去,跌在了谷面上。 而碍于下雨的缘故,谷底已经积蓄起了不浅的雨水,堪堪没过小腿,可两人本就互有武功傍身,本可以攀附岩壁不断上爬躲避雨淋,这一着,却是彻底地打乱了两人的计划。 任青当即面色难看起来。 她何尝不怕他伤口发炎,有意想要说话吊着,却不曾想还是不成。 若是放任不管,徐子画必然溺亡,就算是被她背着躲到岩壁上,她也无法驮着他一整夜,最终必定力竭而亡,双双殒命。 但同时,她也有伤在身,才缠了衣裳布条,凡是剧烈运动,都会把才勒紧的伤口再一次泵出血来。 任青仅是内心挣扎了一瞬,立即小心翼翼的跃下谷底积流去背他,随后朝着岩缝另一面踱去。 不论如何,这已是绝境。 可她向来不是一个会把命运交给老天的人。 那就赌! 第五幕: 她的运气很好,寻到了一处偏僻镇子,里头正巧有一家医馆开着,她胁迫了那大夫,不救人就杀了他的老婆孩子,大夫照做,徐子画的面色渐渐好转。 她的运气很差,行踪被一小撮附近徘徊的追兵发觉,加上伤势颇重,同时又双拳难敌四手,更不敌对方最不济是小门小派的门长掌门,大些的便是朝廷的命官,江湖上有名的大侠,她如何能够阻拦拖延? 做不到的。 三息都做不到。 仅是一个照面,她便被打退,伤口复发又迸出大片鲜血,令她一阵头晕目眩,险些就此失血晕了过去,非是闯进医馆挟持了那大夫的妻子,才挽回了些许喘息对峙的机会。 可她知道,她没什么机会了,因为已有两人沿着一旁屋内空地绕到了她的身侧,正准备强行夺人杀贼。 床榻上,徐子画奄奄一息,一旁是吓得不知所措的大夫,正颤抖着,嘴唇发白,也不知还该不该继续救人。 任青眼眸通红,却是不管这些,手指紧攥着那女子的脖颈,勒令让他继续救人,否则便掐死他的妻子。 一众正道顿时束手无措,为首之人江湖名望颇高,在场的人都默许了他的安排,暂时按兵不动,仅是对峙。 可就在这时,几人中挤出了一个人,那时这该死之人还未娶妻妾,门派名望也很小,过着还不如现在的苦日子,却与一般正道不同,长剑一抛钉在了大夫与床上人的隔间缝隙,不顾身旁同道的异样眼神,冷笑着道:“妖贼,你敢出手,我就宰了你的同行,让他先一步离你而去!” 任青也狞笑,手背泛起青筋,“好啊,你大可试试,看是这娘们先死,还是他先死。” “那便试试好了。” 那男人冷笑,不顾身旁人眼神阻拦,猛地跨步出手,探掌而去,直取床榻上那人面门! “你敢?”任青怒不可遏,果断放弃了劫持着的女子,调身一转便欲与那人对招。 可正在这时,耳畔响起那名望颇高的江湖客一句,“动手!” 数人齐至,每一位都要比那黝黑少女更快,劲力更足,她哪里是对手? 只是一掌,便被印中胸腔撞碎了纱窗,径直倒飞了出去,濒临昏厥,猛吐了一大口血,见此一幕不禁睚眦欲裂。 噗的一声,屋中传来干瘪声响,似是有什么东西碎了。 “吴兄…你…” “无须再提,这孽徒死有余辜,不光烧杀抢掠,还敢参与这种影响极大的魔头聚众,哼,就是再掌毙他十余次,也难解老夫心头之恨,简直是丢尽了徐家的脸面!” 而她艰难爬身起,摇摇欲坠,不光头晕目眩,而且耳鸣气急,下意识并不相信这个结果,凭着本能还想折返回去厮杀,去救徐子画。 可那房中却已经有人越上了屋脊梁背,不过眨眼瞬间便落到了她的身前,功夫极深,胡子发白个子高大威猛,眸中泛着血丝,盛怒朝她又落一掌,声势骇人吹起她满头青丝。 砰的一声。 任青无力躲闪,也躲不过去,身子笔直一线犹如断线风筝摔入远处河中,却意外没有死,仅是昏厥过去,顺着急湍河流随波荡漾,保下了一条命。 “吴兄,那妖贼呢?你的伤?!” 高大老者摆了摆手,捂着心口嘴角溢血,长长一叹,“各位,对不住了,恕老夫无能,让那妖贼逃了。” “……无妨,那妖贼往哪儿逃了?” 老者便指向山头方向。 众人对视一眼,齐齐赴去。 高大老者余光瞥向那位迟迟未动身的男子,淡淡道:“怎么,觉得老夫与那女娃是同党?” 男子面色一白,忙得低头拱手: “晚辈不敢。” …… 也就是往后的数年日子里。 她才知晓了当晚那二人的身份。 一个叫风清扬,清风门门长。 一个叫吴薛风,江湖人称邪风镇清。 这人是徐子画的师父。 却不是她的师父。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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