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 #同人
作者:jiligeqb
6 秘密基地 在脸上炸开的雪球并不大,只是冰凉的雪水流进领子里,让段正诚打了个激灵,手里的报纸也落在地上打湿了一部分。 他赶紧捡起来拍掉积雪,这时候,一个女孩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双手合十致歉。 “呜哇,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想到这时候有人会经过,你没受伤吧?”她看上去比自己要小一些,黑长直的发梢搭在围巾上,因为天气寒冷,她冬季的水手服外面还套了件红色的外套,不过因为本身身材苗条,尚且不显得臃肿。 “没事,你们这是在打雪仗吗?”后面那句段正诚是对女孩身后赶来的尚织说的。 “嘛,算不上吧,还是说小诚你对打雪仗感兴趣?” “如果我说是呢?” “还是算了,下完雪水道从上面看不见,要是一不小心掉进沟里,这温度可够呛的。”听出来段正诚在开玩笑,尚织随口给他科普了点乡下的安全小知识。 “啊,你就是小尚东京来的那个表弟,初次见面,我叫嵩宫惠梨。” “通称梨子。”尚织一脸坏笑的在一旁补充,引来女孩一个白眼。 “你好,我叫段正诚。” “你好高啊。”惠梨完全不怕生的靠近过来,用手比划了一下,“东京的人都这么高吗?” “那倒不是。” “有参加什么运动吗?” “打篮球,嗯……我还会一点拳击。” 这时候不远处的其他几个学生也聚了过来,尚织略微介绍了下,除他以外唯一的男生叫作雏神理人,外号丽人,人如其名,长得十分俊秀,就连说话声音都有些轻柔。 跟在他身边梳双马尾的小个子女生是理人的妹妹,雏神花恋,她的头发上还残留着积雪,看来就是她和惠梨打成一团,是个活泼好动的主。 昨晚,段正诚已经了解到雏神家在这个村子有着说一不二的权力,但眼前这两人初看都没有什么架子,反倒给人一种率真、好相处的感觉。 最后一位,戴着眼镜,较为文静的女生叫作二见忧,外号“小老板娘”,二见家在前雏经营着人形村唯一一家旅馆,虽然是学生,但双亲不在的忧已经在帮着年迈的祖母打理生意了,说话比其余人更显稳重。 几个年轻人对城里来的段正诚都比较好奇,其中又以惠梨为最,不过她的兴趣爱好是时尚,问的最多的是关于东京学生穿什么私服,放学会去哪里玩。 这些段正诚哪里知道,他唯一记得的是这年头女生流行烫头,但他是彻头彻尾的黑长直党,坚决唾弃卷毛邪道。惠梨对此倒也赞同,转头又与想要尝试新鲜感的花恋热烈讨论起来。两人都是女性杂志的重度用户,从和服到各种洋装品牌,说起来头头是道。 逃过一劫的段正诚很快又被理人注意到了手里的旧报纸。 待众人得知段正诚是为小说取材,立刻嚷嚷着要拜读他的大作。反正对文抄公来说草稿即是定稿,晚上可以改变计划先抄个短篇出来,段正诚对此倒也不怎么抗拒,只是想到一个谎言或许会要一堆谎言来弥补,心里总会有些不踏实。 “说起来,你们这是去干什么?”虽然都穿着校服,众人手里却拿着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比如烧水壶、被褥、茶杯、还有烧烤架,怎么看都不像是去学校。 “啊……”被问到的众人纷纷看向尚织,似乎需要他来决定怎么回答。 尚织摊了摊手,“都被看到了也没什么好瞒的啦,我们这是要去秘密基地。” 秘密基地,多么充满时代感的词汇。段正诚是没想到能从尚织嘴里听到这个,在他看来,便宜“表哥”属于“准成熟”的类型,居然也有这么少年心性的一面。 “你绝对不能跟任何人说哦,要是被大人知道我们对客人说了奇怪的事,会被教训的。”惠梨郑重其事的宣告保密条例,但段正诚感觉他们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走在村子里,用不着自己,说不定早露馅了。 二见忧一脸平静的吐槽,“从造那东西开始,我们就注定会被教训了。” “问起来就说我们在挖防空洞好了……好吧,我想也没人会来这种山里轰炸。” “要挖吗?” “怎么可能。” 尚织和二见忧说着冷笑话的时候,段正诚发觉远方出现两道熟悉的身影——是砂月和祠草神社的贤静。 “表哥,秘密基地,能再加一个人吗?” “哎,”尚织无奈的叹了口气,“这秘密迟早搞得人尽皆知。” 得到同意后,段正诚便加快速度跑上去打了声招呼。 砂月在看到他后,眉目间闪过一丝惊喜。刚才她被贤静带去雏神家拜访,心中的不安无以复加。独自面对掌控整个村子权力的老人雏神秀臣,即便只是简单的几句问候,少女也感觉被压得喘不过气来,那并不仅仅是威严,对她来说,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 而不知道为什么,看到眼前的少年,砂月感觉自己的心情似乎放松了些。收到邀请后,她用期盼的眼神望向贤静。 贤静还是第一次看到一直宛如自我封闭的她露出这种表情,于是点了点头。 “记得天黑前要回来。” “是,谢谢您。”砂月朝贤静鞠了一躬,这让段正诚有些奇怪,两人的关系与其说是主客,不如说贤静像砂月的监护人。 “难道说,贤静先生是你的亲戚吗?”离开一段距离后,段正诚忍不住开口询问。 “这……算是相当远的亲戚吧。” 砂月言下似有未尽之意,不过看她有些为难的样子,段正诚也不好继续追问,转而谈起秘密基地的事。 “秘密基地吗?那么是要在那里干什么呢?” “撒?我也是刚刚撞破他们的秘密行动才被邀请的,或许,是烧水吧?” “烧水?” “喂,我说你可不要小看烧水啊,核动力的航空母舰不也还是在烧水嘛?” “哈……”砂月似懂非懂的点着头,少女完全不知道航空母舰是什么东西,只是因为对方和自己同样处于圈外人阵营而感到安心。 7 缘之空 “那个……我,我是在祠草神社叨扰的砂月。大家,请多关照。”砂月双脚并拢,双手交叠于腹前,缓缓低头。 因为少女的仪态过于正式搞得惠梨她们都有些不知所措了。 “不用那么毕恭毕敬的。”尚织忍着笑说。 “啊,我……还不太清楚这方面的事,对不起……” 见砂月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惠梨也松了口气,转而觉得有趣,“嵩宫惠梨,请多关照啦……你身上这件和服真好看。” “是吗,这是……那个,祠草家的人给我做的……” “可惜我不适合穿和服,啊,你的头发也好厉害,这么长都没有分叉,保养起来相当麻烦吧?” 相比起惠梨的热情,雏神花恋的态度就让人感到有些奇怪了。 “我是雏神花恋,是那边的理人的双胞胎妹妹。”少女的眉头紧锁,全不似刚才见到另一个外来人那样落落大方。 “那、那个……我做错了什么吗?”砂月凑到段正诚耳边悄悄地问道。 “应该没有,或许是她心情不好。” “哈啊……” 安慰完砂月后,段正诚并没有忽略这件事,一路上仔细观察众人的表情,等注意到花恋的视线一直盯在哥哥身上,而理人则时不时的偷瞄砂月,找机会上来搭话时,心中登时有了一个猜测。 这……是亲妹妹喜欢上了哥哥?缘之空啊……不过在这种封闭的乡下也不奇怪就是了,没得选。 亲上加亲的事自己不好瞎掺合,再说自己也和他们不熟,段正诚只能将这猜想先按在心底。 沿位于左雏后方雪还没踩平的小路开始攀登,在坡道的中途有一片自然开辟出的空间,好像猎人小屋一样的秘密基地就在那里。厚厚的积雪覆盖在房顶以及旁边堆放的柴火上,将其装点成了雪屋。 “呜啊,看着就很冷。”嘴上抱怨,惠梨的兴致却很高,第一个跑去开门。 “没那回事,地板和墙壁的缝隙都有雪挡着,风吹不进来,房子老归老,构造却是意外的坚固。”因为地方是自己找的,尚织自然不想让人看轻。 进门之后,惠梨和花恋把行李放到木造台座上,然后打开窗户,理人在床上铺好被子,段正诚则在尚织的指挥下搬来装炭的箱子。 “……没有虫子之类的吧?”环顾有些腐朽的木质空间,惠梨有些害怕。 “冬天的话应该没问题。”段正诚在惠梨的指导下,往火盆里丢了几块炭,又塞进报纸用火柴点燃。以前他没接触过这种东西,就好像露营一样,有种特别的新鲜感,不时地问东问西。而对于向这个“土豹子”展现自己的博识,少女也乐在其中。 “炭潮了,可能会爆,小心点哦。”尚织提醒正要放水壶上去烧的小老板娘。 “那种事我还是知道的,毕竟家里也用这个。” “我看我们这除了city boy,还有人不知道才说明的啊。”尚织微微一笑。 “哎?”忧转过头。 理人和花恋一脸佩服地望着这边。 “小尚真厉害。” “我们家大部分事都是由果小姐在做。” “她的年纪比你们小吧。”二见忧叹了口气,实在拿这两人没办法。 “阿雏和丽人都是富家子弟嘛。”惠梨在一旁笑嘻嘻的补刀,“哦,不对,是公主还有若殿大人。” “雏神家以前是这里的大名?”段正诚有些好奇的追问。 “没有那么夸张,”理人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是家臣的家臣那一级,战国时期好像是侍奉前田家,在支藩任职的武士。” “传说是为了守护被流放的公主才来到这里的吧,和祠草家一起……”惠梨显然对另一方面比较感兴趣,“无法背弃信仰的公主以及忠心耿耿的武士,不觉得很浪漫吗?” “撒,反正到现代,这种穷乡僻壤的传说也没人在意了。”作为主人公的雏神之子对此兴趣缺缺,威严的祖父只会给他巨大的压力感到害怕,母亲早逝,一直在外头忙药企生意的父亲也没有带给他多少亲情。就算有人和他说,整个村子的经济和权力都握在自家手中,他也找不到任何行使权力的意义,只当自己是个普通人。 村里的事来来去去就这么几件,话题很快转到外面。惠梨热情地向坐在床上的砂月打听起她之前的生活。 “呐,小砂也是从东京来的吗?” “啊……不……我是……” “那是大阪?神户好像也是个时髦的地方,真想去一次看看啊,我最远也只到过富山市。”没有察觉到砂月的为难,惠梨还沉浸在对大城市的憧憬里。知道她没有恶意,段正诚也只好强行打断。 “大家尝尝这个吧,我从东京带来的新品。”其实是从异世界带来的百奇,扔掉了带有汉字的外包装,以防被认出来。 此时的少年少女们哪吃过这种包裹着巧克力糖衣的香脆饼干,赞叹之余,又对东京产生了更多不切实际的幻想。对穿越者来说,反正两个月后自己就闪人了,倒也不怕露馅。 “啊,这个标志不是格力高吗?”意犹未尽,想要父亲给自己带一些的花恋在检视内包装的时候,突然抬起头,笑盈盈的看向惠梨。“怎么样梨子,要不要再吃一根,去跑个一圈,三百米?” “才不要呢!”惠梨好像猫咪一样炸起毛来,旁边的砂月还傻傻的搞不清状况。 “哎?这上面的写是梨子小姐?”她有些疑惑的看着包装上花体字。 段正诚此时已经听出来梨子的读音Guriko和格力高类似,而那个所谓300米,似乎是格力高的糖果广告,一颗糖的热量能跑300米。尚织偷偷告诉他,惠梨为了保持身材一直控制着糖分摄取,所以常被大家以此调侃。 “真是的,都怪小尚起外号的方式太奇怪了!一般叫小惠什么的不就好了吗?今后大家都这么叫我吧。从小砂和小诚开始,你们应该不用纠正过去的习惯,很容易的。” “我知道了,梨子!” “不!你不知道!” 看到梨子被逗弄,一时间众人都哈哈大笑起来,秘密基地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8 年糕与游戏 “终于到烤年糕出场啦!” 把烧开的茶壶挪开,火盆放上了烧烤架。 “你饿了吗?”看到妹妹一脸兴奋,理人有些疑惑。 “倒不是饿了……”见哥哥无法理解自己,花恋再次鼓起脸颊。抓到反击机会的惠梨在一旁吃吃的笑着,“阿雏从刚才起不就一直在烤年糕吗?” “哎?我没那么干啊。”看起来,她还没理解对方是拿她气鼓鼓的脸颊开玩笑。 “火盆也只有一个啊。” “不用火也能烤年糕吗?” 同样不明就里的理人和砂月歪着头,对此,其余人也只有相顾无言。 等网上放的真年糕在炭火加热下逐渐膨胀起来,惠梨便招呼忧从包裹里取出酱油和白色的小碟。 “小诚,这块给你。”在年糕上滴了一点酱油,惠梨把碟子递到段正诚面前,看着他尝了一口,又迫不及待的问道,“怎么样,味道如何?” “唔……”面团在唇齿间拉出黏糊糊的细丝,虽然只是很单纯的料理,在这秘密基地里吃起来也别有风味,“谢谢,很好吃。” 惠梨一拍手,“那,刚才用雪球砸你的事就一笔勾销了。” “我早就不在意了。” “哼哼,但我是遵从义理而行动的女人啊。” “上杉谦信?” “那是男的吧……不,别打岔,其实小女子还有一个要求。你写的小说让我第一个看怎么样?” 原来是拿义理套我呢,不过因为很有趣,段正诚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说起来,这屋子之前是谁住的?”吃着年糕,花恋挨着哥哥坐到垫子上。 “这是烧炭时用来休息的房间,没人住哦。所以冬天可以随便借用。” 忧有些无语地看向尚织,“……也就是说,没有取得任何人的许可。” “嘛,所以绝对别用来做危险的事哦。”尚织假装事不关己,把锅分给大家。 “那、那个……”认真的孩子砂月畏畏缩缩地举起手。 “小砂同学请说。” “……危险的事,具体是怎样的事呢?” “这……”尚织老师一时语塞,“是什么呢……”再次把问题甩给大家。 “点火之类的?”理人刚说完,惠梨就指向烧烤架,“现在就点着呢。” “企图颠覆国家之类的?”忧推了下眼镜。 ——喂,小老板娘你的思想很危险啊。不过作为华国人我支持你。 花恋支着下巴,不确定的说,“男女那种……隐晦的事?” 此话一出,全场的空气瞬间冻结,十几岁的少年少女们,有人低下头,有人眼珠乱转,视线不知道往哪里放。 “啊,茶,我想喝茶,小老板娘帮我倒一杯。” “哎,嗯……” 惠梨脸色微红,就连沉稳的二见忧反应也有些迟缓。 段正诚下意识地看了砂月一眼,结果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连忙各自转过头去。 “你啊……”反应过来的理人敲了下花恋的额头。 “疼……我就只是想说说看而已。”少女抱着头,眼泪汪汪。 为了缓解尴尬,段正诚拍了拍手吸引大家注意,“既然年糕都吃完了,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啊,忘带棋牌过来了。” “没事,我们可以玩杀人游戏……没听过?这个在东京很流行的,我先介绍下规则,简单的很,可以边玩边熟悉。” 这种起源于二十世纪末期,在二十一世纪演化出各种版本的桌游,以察言观色、口才和推理为基础,走出了一条与众不同的道路,风靡全球。放到这个时代的年轻人面前,会产生一种“哇,游戏还能这么玩”的印象。 因为是初心者,段正诚没有一开始就拿出改版的狼人杀,只是警匪民的三方博弈,已经足以让众人沉迷其中,一直玩到日薄西山,肚子饿得咕咕叫才散去。 “天太暗了,我送送你吧。” “这……”听到段正诚这么说,砂月的第一反应是拒绝,这点路自己并不需要担心,但旋即把话又咽了回去,因为在心底的某个角落,她为这提议而感到开心,“那……就麻烦你了。” 段正诚又跟尚织打了声招呼,不过对方听罢,表情却有些古怪,还看了理人一眼。最终叮嘱他“小心山路早点回来”的时候像是在担心什么。 如此异常的表现,加上砂月身上的诸多谜团,让段正诚不由得开始胡思乱想,而因为此时他最在意的就是主神的任务,那思路也是老往雏偶神作祟上拐。借着独处的时间,他旁敲侧击地想打听出些什么,只是没想到少女天真归天真,口风却相当的紧。 比如问起父母和来此做客的日程安排,她就三缄其口。段正诚唯一能确认的是少女文化程度不高,数理化只会基本的算数,识字,但读的书也不多,按年龄来说,显然没有经历过系统化的教育,也就是没上过学。 电影、杂志,娱乐方面的认识几乎没有,沉默寡言,懂得一些生活常识,对社交一窍不通。 刚才在和大家聊天、玩杀人游戏时,也闹出过不少笑话,就像一张白纸。段正诚虽然不懂正经的人物侧写,但如此多的特征,也能大致勾勒出一个久居幽处的轮廓来。 砂月在祠草家究竟是什么身份呢?说是客人,但贤静的态度并不像,还帮她订做了这么好的和服。打理着精细的长发,却没有去读书。段正诚想到了刚才雏神家传说里的公主,但没有更深一步推断的头绪。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跨过了鸟居,来到神域之内。 “小砂住在什么地方,下次能直接进来找你玩吗?” 砂月摇了摇头,然后向段正诚行礼,“感谢您今天邀请我,还送我回来。那个……我今天玩得非常开心。” “我也是。之后不是还有祭典么,到时候大家再一起逛吧。” “抱歉,祭典的话……我不清楚能不能来,或许……”砂月的话被身后传来的呵斥声打断。 “砂月,已经超过了门限的时间,你清楚吧?” “对,对不起……”眼看少女的双肩因为害怕而微微颤抖,段正诚上前一步拦在了她和来人之间。 “阿姨,其实都怪我和理人、尚织他们几个玩上头了,才搞到这么晚,请不要太责备砂月。” “你又是谁?”祠草小夜冷冷的问道。 “失礼了,我叫段正诚,是黑矢家亲戚的孩子,从东京来此叨扰一段时间。” “黑矢家么,这是祠草家的事情,和你无关。” “咦,砂月是祠草家的人吗?我听说她是客人来着。” “……”祠草小夜一时语塞,但她也不屑再与一个少年争论,“砂月,跟我进去。” 见砂月乖乖的听话,意识到自己无法做进一步干涉,少年只能挥手告别,目送小夜拖着砂月走进黑暗。 “明天我再来找你。” 闻言,少女回过头来,微微一笑,只是眼神中再没有刚才的勃勃生气。 “明天我再来找你。” 少女回过头来,只是那模样仿佛剥离了生气的人偶。 9 仪式 从旧报纸里并没有挖掘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段正诚将短篇《篝火》抄完后,预计了一下中篇应该在明天可以完成,便收起稿纸,拿出一本笔记开始盘点这两天获得线索。 他虽然不是什么高中生名侦探,但只要看过几本侦探小说,对于本格推理的三要素还是有所了解的,即所谓的——动机(why done it)、诡计(how done it)、犯人(who done it)。 无限世界并不讲究铁证如山,可以大胆假设小心求证,然而即便是这样,以他目前所掌握的信息最多也就能猜一下最后一点——犯人。 他在纸上写下砂月、雏神、祠草,雏偶神,四个单词。 雏偶祭的举办方为祠草家,神明作祟,作为神职人员很有可能牵涉其中。至于雏神家,集落里有一大半人的生计与他们有关,权力从战国时代起就扎根于此,要在村里谋划什么阴谋,没有地头蛇的首肯或参与很难,所以也有嫌疑。 最后是砂月,疑点最多,最有希望成为突破口的存在。她之前可能呆在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在这个时间点,来到人形村,应该有什么目的。尚织之前有提到过三月初的雏偶祭上,神社要迎接天子,现在想来,砂月会是这个所谓的天子吗? 少年用笔将两者连起来。 ——尚没有支持这一推论的依据,要再往下挖的话,砂月自己肯定不会承认,尚织貌似知道点什么,但他的态度隐隐是让自己不要碰,剩下能问的,便只有秘密基地里那几个同龄人了。雏神理人,他更接近权力的核心,看上去没什么心机,男孩子间也更好说话,可以将他定为目标。 盘算已定,段正诚合上笔记,为了应付将来的危急,以及放空大脑睡个好觉,他起身来到房间中央站直,双脚略微张开,约为肩宽的1.5倍。 之前少年因为兴趣学过一段时间拳击。不过后来没有坚持下去,多数已经还给老师了,现在只能靠肉体记忆挖掘出一点基础中的基础。 以右脚为轴摆出侧身的姿势,缩紧下巴,放松膝盖,脚跟略微提起,右拳举到下颚右前方,左拳靠前,距离下颚约20厘米。 嘛,还算像样吧。 对着镜子,段正诚检查起自己的姿势,但现在没有可参考的标准,他只能凭感觉判断——之后去城里顺便看看能不能买到拳击教材好了。 移动重心让身体前倾,这时瞄准前方略偏内侧的地方出左拳,拳头向内旋,手腕与地面保持平行,想象用食指和中指的关节击中对方。 “嗖——”快速的伸展手臂再利用反作用力拉回,确保每一分力量都释放出去。这便是拳击中基础的前手直拳了。 看似简单,初学者通常也要数百次的练习才能掌握其中诀窍。段正诚虽然过去有一定基础,但自知离能实战的程度还差得远——他当初也就是个兴趣班的水准。 无奈第一场任务直接上,主神不给强化的机会,他只能尽可能的有什么用什么了。 ——打起来,要是能随随便便开个基因锁什么的就好了。 梦还是要做的。 十拳……百拳……单纯的计数能让人集中全部注意力,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给疲惫的身体再冲个热水澡,很快少年就感觉到了倦意,在合上眼睛之前,他透过窗最后又眺望了一眼祠草神社所在的漆黑山峰。 —————— 啪嗒、啪嗒。 盛在三方佛具里的泥上印有红叶般的小小手印,跪坐在殿中央的少女用手掌轻轻敲打。那动作已经持续了好一会儿。她孤身一人,只是沉默地拍打着。 六座同样的三方佛具将少女围在中心,烛火摇曳,驱散了黑暗,但那也仅限眼前的一小片空间。 湿润光滑的泥土表面反射着微光,少女发现泥土里面混有白色的碎片,必须要小心不刺破手掌。如果是刑警的话,恐怕立刻就会知道那是人的骨头吧。 这泥土是从散布在集落周围的七座墓地里收集来的。用其进行仪式是自古流传下来的习俗。 啪嗒、啪嗒。 从另一个佛具中取出泥土混入,再舀一点水浇上去,小巧的手掌费力地揉捏着,直到混合均匀,泥团有了一些硬度。 少女小小的指尖被冻僵,感觉渐渐变得迟钝。虽然外面的雪不会吹进来,但冬天的室温依旧寒冷。 不能停止揉泥,她理解这是重要的仪式,自己必须坚持下去。 啪嗒、啪嗒。 漫长的准备过程终于结束了,水分从泥中脱去,泥质变好了。少女两手抓起泥土,揉成一团。按照被教导的那样做出形状。先是腰部的线条,然后捏出头部,再是手脚。最后用指甲挖出沟槽,代表脸。 与人类似像非像,形状干瘪的土人偶。 巫女告诉过她,那是人沉睡在母体胎内的样子。 把成形的人偶放回三方佛具,取出白纸叼在嘴里。少女握住短刀,褪下刀鞘。 最后一步。 将冰冷的刀刃抵住手腕,略微用力,刀口陷进柔嫩的肌肤当中。 即使听说不会疼,对于伤害自己的身体这一行为她还是感到恐怖。 深深的吐息。闭上眼,让心情平复,然后轻轻抽动刀子。一点感觉也没有。睁开眼,手腕上出现了一条细细的红线。 一颗颗鲜红的珠子膨胀起来。赤红的血平滑地落下。她把手臂伸向土人偶,握紧拳头。 鲜血滴到刚被赋予形体的胎儿嘴边。就像是赤子饮乳般,红色的液滴被它吸进嘴里。移动手臂,滴向头,滴向身体。就像要让涌出的血流遍人偶全身一般,渐渐地,饱饮鲜血的胎儿变成了黑色。 用叼在嘴里的白纸擦拭干净短刀,重新收入鞘中。少女给手腕缠上白布止血,取来佛具旁的小巧桐木箱——边长约七寸,大小正适合收纳士人偶。 注意着不破坏形状,小心翼翼的将赤子放入其中,关闭箱盖。少女起身,却猛地一歪,踉跄几步。有些头晕,勉强站稳了脚步,双手捧起桐木箱,来到外面。 积雪被清到了两侧,也不穿鞋,她就这么慢慢地走在冰块一般的石板上。 夹着雪的夜风冰冷刺骨,少女呼出白气,凭着烛光,一步一步延参道前行。在以玉串隔开的一角,地上的石板被挪开。 少女走上前,跪拜行礼,先将捧着的桐木箱高举过头,然后垂首将木箱放进洞中。献上祈祷。又从佛具中掏出剩余的泥土撒到桐木箱周围,将其完全掩埋,不留一丝缝隙。 两名大人,从左右抬起平整的石板移到洞上,分毫不差的合拢。她深深垂下头,然后起身。这次没有头晕。按照两拜、两拍手、一拜的顺序做完礼拜,少女转身从站成两列的大人们之间穿过。 砂月,在雪之舞中缓步离开。 10 伊豆的舞女 早饭的时候,段正诚说要去祠草神社参拜一下,求个好运,惹得尚织翻了个白眼——你小子就是去找砂月的吧,我还能不明白你这点小心思? 可惜他看破归看破,拒绝的话,当着爸爸和爷爷的面也说不出口,只能放弃欣赏菜菜子小姐毛衣下山峦起伏的机会,一大早的,跟着去爬小丘。 “唉,表弟大才,我观汝之文章,颇有几分川端康成的风采啊。” ——废话,我就是抄他的。 两人现在正顺着阶梯往上爬,新雪过后山上的空气格外清新,就是脚下容易打滑,需要走的慢些。 “不知表弟可看过他写的《伊豆的舞女》?” “这个自然,川端大师对青春初恋的描写让人叹为观止,我在写作时也有不少模仿大师的地方。” 段正诚一开始以为对方只是书评的瘾又上来了,毕竟尚织自从看了自己的草稿后,立刻就沉迷了,时不时就要摘一段出来讨论,阅读分析做的比自己这个“作者”还要深。这下真曹雪芹不懂红楼梦了。 不过没想到的是,尚织接下来话锋一转,“但最终这段纯洁的初恋还是以悲剧收场了,纵使两个人的相逢和相伴像诗一样美轮美奂,但一个前途光明的高中生,跟流浪艺人之间,终究是隔着难以逾越的世俗距离啊。” “……砂月不是流浪艺人吧?”意识到尚织在说什么的段正诚沉默了一会儿后,选择直接摊牌,他现在最害怕的是被人知道自己在调查雏偶神和祠草家,尚织既然误会他在追求砂月,那么以此为掩护,自己反而更安全。 “……不是。”尚织也没有想到这个表弟这么直接,以他的性子本不想管闲事,只是这一方面牵扯到他唯一一个男性朋友理人,另一方面这个表弟虽然才认识没几天,但居然和自己一样出身医学世家却居然写小说,而且比自己走得更远,颇有几分惺惺相惜。 “那表哥刚才的一番话是何意啊?” “……没有什么意思,只是和你讨论一下小说罢了。”砂月的事尚织本身也不太确定,只模模糊糊听父亲提及过,于是很快选择了放弃,但话一出口,他心底却又叹了口气,自己总是这样,什么事都半吊子,什么事都不敢认真去做。明明是个胆小鬼,理人他们却还以为这副悠闲的样子很帅。 “这样啊,表哥还记得么,书中最后川岛离开时,说自己处于一种美好的空虚心境里,即便流着泪,也只感到甜蜜的愉快,所以我想哪怕两人确实分开了,也未必就算坏结局吧。” “呵,”尚织哑然失笑,重新把手插回了裤兜里,“看起来你确实喜欢川端老师的作品。” 跨过鸟居,假言来参拜的段正诚左顾右盼,有些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这时候,贤静从社务所里走了出来。 “你们两个,怎么一大早就有空来山上?” “我是陪小诚来的啦,”尚织比了个手势,“城里人一定要见识下乡下的小庙。” “这神社可不小。” 尤其是相对于人形村来说,豪华的规模可说与别处格格不入,段正诚大致打量了一下,光那主殿就足够容纳全村的人了。 “呵呵,和东京的五大神社还是不能比的,而且这里的一切都是雏神家的恩惠。” “啊,我忘了,这里供奉的雏偶神是只赐予雏神家恩泽的,其他人参拜了也没用吧。”尚织挠了挠头。 “不是这样的。”贤静笑着否定,“雏偶神不是只对雏神家灵验。” “也会保佑其他人吗?” “当然,只要在这里祈愿就能得到恩惠哦,不过也就是和别处神社相同的程度。” 贤静露出一个你懂的表情——喂喂,身为神社的祢宜这么实诚可以吗? “如果雏神家繁荣,那么村子也会跟着繁荣,所以才会有那种误传吧。” 雏神家自古以来就有药材的产业,发展到现代,雏神制药在富山和东京设立了药厂和研究所,集落的外部收入几乎全仰赖于此。同时,雏神家还捐助了集落的水电煤等基础设施,以一己之力拉动整个村子的现代化进程,也难怪贤静会将两者的繁荣挂钩。 “不过话又说回来,雏偶神是由雏神家的祖神所诞下的,真正能够供奉雏偶神的只有雏神家,这里只不过是帮忙而已。” “……太复杂了,没听明白。” “哈哈,你只当作是普通神社参拜就行了,捐点香火钱会更灵验哦。”贤静最后开了个玩笑就离开了,段正诚却是心事重重。 ——真有民俗神存在的话,我岂不是要危。 他拿出10钱硬币投入油漆早已褪色的赛钱箱里,也不管有没有用,总之拼命祈祷对面的神不存在。 “啊,是小夜小姐,还有巡警先生。”一直待在村子里的尚织显然对参拜没什么兴趣,第一时间发现了从社务所后边走出来的两人。 段正诚抬起头,发现小夜便是昨晚那个冷若冰霜的巫女,而巡警自然是他认识的高山志信。 “石阶上的雪又要麻烦你了,谢谢。” “不不,对警官来说,这些小事都是理所当然的!”从小夜手中接过扫把的高山小伙腰杆挺得笔直,那激动的表情好像准备扛着枪上战场一样,就差敬礼了。 “啊~又一个被恋爱冲昏头脑的。” “巡警先生喜欢小夜小姐吗?” “大家都看出来了,不过……前景不太明朗啊,小夜小姐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段正诚会意的点头,他甚至都想象不出这个巫女笑的样子,明明也是个相当漂亮的女性,却让人不敢搭话,从这方面看,高山还挺有勇气的。 “那个,表哥,能不能帮我问问砂月在不在?” “自己去问啦,又不是我要见人家。” 尚织见死不救,段正诚只好硬着头皮自己上。结果不出所料,被几乎能把人冻上的视线盯了半天,只得到一句“砂月身体不适,不方便出去”。段正诚还待申请探视或者让砂月来诊所看看,对方已经转头回去了。 身为外人的他总不能擅自闯进去,正郁闷之际,瞥见旁边傻笑的高山巡警,赶忙拉住他,准备背后给小夜下点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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