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别出声哦】(6-11)作者:雪学

送交者: 丫丫不正 [★★★★声望勋衔R18★★★★] 于 2026-10-25 6:26 已读800次 1赞 大字阅读 繁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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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别出声哦】(6-11)

作者:雪学

第六章 我按一下

差一刻十二点,手机在枕头边上亮了一下。

沈砚清没有立刻拿。等到屏幕自己暗了一回,才伸手去够。

一个文件,标题是一行编号。底下四条:一、明天开庭,从坐下的那一刻到退庭,身上带着这个。二、我按一下,你念一句,念的是调解方案里划出来的那几句。三、脸上不许出汗,不许让第二个人看出来。四、回来告诉我,你在哪一句上断的。

四条下面跟着一串字母和数字,是一个型号。再下面一行写着,明早七点开门的店有两家,一家在法院后门那条街。最后单独一句:我按一下,你念一句。

沈砚清把这一段看了两遍。第二遍看到型号那一行,退出去,在搜索框里输进去。出来一堆图,往下翻,翻得很慢。有白的,有粉的,有一个带线的,有一个不带。页面再往下拉,有一行写着「手机连接,可远程」。

她把手机扣在胸口上,压着,没动。过了一会儿翻过来,又翻回那一页,截图,存进相册最下面那个文件夹。文件夹里还有几张,都是案卷。

五点四十,闹钟还没响,她先醒了。

天还没有亮透。沈砚清坐起来,脚找拖鞋,进卫生间洗了把脸,水开得不大。

裙子从头上套下去,落到肩上,前襟撑起来一块,落不平。她把手伸进领口往下按,按过乳房,按到腰,布才服帖。侧边拉链拉到一半卡住,她把气呼出去,胸口收了一点,才拉上去。

衬衫扣到第二颗。扣眼已经拉长,扣子进去得很勉强,第三颗和第四颗之间裂开一道缝。她侧过身看了一眼,领口那道斜线压不住,乳沟从上往下收,收到布咬住的地方,边上露出一点乳晕。往上提了一次,手一松又落回去。

六点四十出门。

裙子薄,走起来贴着腿,腰上那一圈收得紧。走快了,臀在后头跟着换,换到哪边,哪边裙面就鼓起一块,落得迟一步。丝袜裹着腿,腿根内侧磨得发热。脚趾在鞋里并着,五个挤在一处,走了一段,大脚趾那一块蹭得发烫。

街上人不多,扫地的在马路对面推车,垃圾桶的轮子在地上滚。走到法院后门那条街,那家店的招牌还亮着,店里只有一个店员在理货。

沈砚清推门进去。货架分了三排,最里面那排是日用品。她在那一排前面站了一会儿,看一眼手机上的截图,再抬头找。找到了,挂在最下面那一格,包装是个小的方盒子,上面印着剪影。

蹲下去够。裙子没有弹力,蹲到一半就绷住,后片咬进臀缝,两边各鼓出一块。领口往下坠,坠出一个口子,乳沟整段露出来,沟底比两边深。盒子拿在手里,站起来,膝盖先直,腰后跟,臀才归位。

她拿了一盒,转身的时候在旁边的货架上顺手拿了一包纸巾、一支护手霜,一起放到收银台上。店员扫了码,报了价。沈砚清付了钱,把三样东西一起装进包里,护手霜和纸巾放在上面。

七点零五。街上开始有人骑车过去。沈砚清在路边站了一会儿,进了一家早点铺,要了一碗粥,两个包子。吃了半个包子,把粥喝完。

八点十分到法院。走廊尽头的洗手间这会儿没有人,沈砚清直接进去,进第三个隔间,锁上。包放在水箱盖上。

方盒子拆开,里面是一层塑料壳,再里面是那个东西,白的,不大,一头圆,尾巴上有一个小小的接缝。旁边一个小袋,装着一根线。说明书是一张折了两折的纸,沈砚清摊开,从上往下看,看到第三行,纸角被手指压出一道弯。看完折回去,塞进包的夹层。

手机装上那个程序,扫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个圆圈,圈里两个字:未连接。她按了一下那个东西侧面的钮,圆圈亮了,跳出一行小字。连接成功。

沈砚清把手机放到水箱盖上,看着那个东西,然后从包里拿出护手霜,拧开,挤了一点在指尖上。

裙子掀起来,掀到腰,卡在臀上。臀从布底下松出来,凉了一下,被卡住的那两块慢慢才回过来。丝袜今天穿着,从腰包到脚,脚趾那一块压得发白,五个趾头的形状印在袜面上。她把丝袜连着内裤褪到腿根,手指从边上伸进去,把布往旁边拨。

低头看下去。乳房垂着,乳沟从上往下收,收到小腹停住。乳晕那一圈比别处深,小粒都收着。

先碰到的是冷的。指尖按下去,慢慢进去一点,第二个指节也进去了。她停住,呼吸放慢。再把那个东西拿过来,一头对着,往里送。送到一半,那处的肉裹上来,把它咬住。再往里一点,手指退出来,尾巴留在外面,抵着内裤的布。

沈砚清把手上的护手霜在纸巾上抹掉,内裤抹平,裙子放下来。站了一会儿,腿并不拢。

她把手机拿起来,在屏幕上按了一下。里面那东西动起来,很轻,只动了两回就停。沈砚清的腰往前塌了半寸,手扶住水箱盖,牙在下唇里面咬住。屏幕上那个圆圈还亮着,她按停。

站起来,把包背上,吸了一口气,再呼出去。开门。

走廊上有人在搬卷宗。沈砚清走过去,点了下头。鞋跟在砖上响,步子比平时慢半拍。

八点二十进办公室。四份材料摊开,判决书压在最下面。九点十分,书记员小周进来送今天的案卷。

「沈法官,上午那三个都到了。原告本人来得早,在走廊上坐了快二十分钟。」

「原告那边一共来几个人。」

「两个。一个本人,一个代理人,姓吴,上个月那起也是他来的。」

「被告呢。」

「被告带了个会计。说是两年前那三笔账目对不上,昨天晚上把账本翻出来复印了一份,带过来了。」

「账本在谁手上。」

「在书记员那儿。我刚翻了两页,有三页是手写的,笔迹不一样。」

沈砚清扫了一眼卷宗,翻到第四页,翻的时候手指在页面边上停了一下。

「九点半开庭。」

「好。」

小周出去了,门带上。

九点二十,沈砚清进审判庭。庭里空着,窗子拉着半幅帘,光落在审判席的右边。法袍挂在椅背上,穿上,扣到最上面一颗。扣的时候手心有点潮,扣子顶上滑了一下。

法袍宽,落下去盖住腰,前面盖不住,被乳房顶起来一块。扣与扣之间裂开一点缝,缝里露出里面深灰的裙面。她把领口理了一下,手压到胸前的布,布底下的形状被压得变了,松开又回去,回来得慢。

今天要念的名字多。原告、被告、代理人、证人,一遍念下来,谁的都得念。不许用真名这一条写在纸上的时候,说的是她自己的名字。庭上这些名字是别人的,念多少遍都不算破这一条。她在心里捋了一遍,捋顺了,才去够法槌。

坐下之前,手机拿出来,静音,翻过来,屏幕朝下,放进右手边的抽屉。抽屉推回去,留了一道缝。

坐下。

坐下去的那一下,裙子的后片先贴到椅面,凉隔着一层薄布就上来。臀在椅面上摊开,从两侧挤出一点。里面那个东西往深处顶了顶。沈砚清把手放在桌面上,手指交叠。案卷摊在左边,法槌在右手边。

九点半,书记员报完案由。法槌落下去,声音很短。

「现在开庭。」

这是一起离婚后财产纠纷。原告是女方,四十六岁,原来的房子归男方,男方答应三年内把补偿款付清,付了两年,第三年没付。被告说生意亏了,账上没钱。原告代理人先陈述,说到丈夫那年春节回了老家,一去不回,说到一半停下来喝水。

沈砚清听着,手里那支笔没有动。眉心平着,眼皮压下去一点,压到一半又抬起来。

十点零五,被告方的会计站起来,开始讲账。

沈砚清低头看案卷,看了一页,翻过去。翻页的时候,桌子底下传来一下很轻的动静。她的手指在桌面上交叉了一下,压住。

「……被告方主张,二〇二一年的三笔资金往来,都属于借款。」

桌子底下又动了一下。她的句子没有断。

「不属于补偿款的抵扣。」

会计还在讲。讲了一会儿,停下来翻账本,庭里静下来,只有翻纸的声音。沈砚清趁这个空当抬头看了一眼庭里。旁听席坐了两个,原告坐在左边,手放在膝盖上,被告坐在右边,眼睛盯着桌面。

「继续。」

十点二十,被告方的会计讲完。沈砚清把两张对账单并排放着,看了半分钟。

「原告方,二〇二一年的这三笔,你们收到过没有。」

原告代理人站起来,说收到过两笔。

「第三笔呢。」

「第三笔是现金,没有凭据。」

「被告方,第三笔有没有凭据。」

会计翻了翻,说没有。

桌子底下连着动了几下。隔着法袍和裙子两层布,到了腿上只剩一点,一压,一松。沈砚清的声音在第三个字上断了一下。

「那就是……没有。」

她把手伸到桌面底下,指尖在裙子上压了一下,再放回桌面。嘴唇合了一下,再张开,下唇上留下一道牙压出来的白,很快变红。耳朵根那里热起来,热到脖子里。

「这一笔先记下来。」

书记员的笔停了一下,又接着写。

十点四十,进入调解。沈砚清把调解方案摊开。

念第一条的时候,下面动了一下。她等着那一下过去,才念第二条。第二条念到一半又一下,她把两条腿在法袍底下并住,压着,把「不超过九十日」几个字平平地送出去。并住的时候大腿内侧贴成一条线,丝袜的两面蹭了一下,蹭出的声音很短,混在翻纸声里。法袍里面闷着,乳沟底积了一层汗,凉的。

第三条来得长一点。手按在桌面上,指节压白,咬着牙等它过去,牙关松开的时候腮上有一点酸。

第四条她念得比前三条慢,慢在「强制执行」四个字上,一个字一个字落。

第五条念到最后一个字,声音往下走了一点,走到底就没了。庭里静了两秒。

「以上方案,双方是否可以接受。」

原告代理人说要跟当事人商量一下。被告那边说可以接受。

「休庭十分钟。」

法槌敲下去。沈砚清的下颌落了一下,嘴唇合上又张开。

原告和代理人从侧门出去,在走廊上说话。被告坐在原位没有动,会计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什么。

沈砚清坐在审判席上没有起来。桌面上那三份材料摊着,她的手还压在上面,压了一会儿才收回来。腿在法袍底下并了一下,并的时候,里面那一处跟着收紧。

「沈法官,要不要喝点水。走廊那头饮水机刚换了桶。」

小周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叠笔录纸。

「不用。」

「那我就在外头等着。原告那边的人在问下午几点能走,我说得看您这边还要问多少。」

「十分钟。」

门带上。庭里只剩她一个人。

沈砚清把手伸到桌子底下,隔着裙子按了一下。按下去的那一下,里面那个东西被顶得更深,腰往前塌,撑住桌沿。裙子底下的布已经湿了一块,指腹按上去,那块布贴在皮肤上,跟着陷下去。她把整只手贴上去,压到布和皮之间没有缝,掌根抵着胯骨。乳房压在法袍前片上,压得低了半寸,乳沟里的汗往里流,流到布咬住的地方就断了。

台上没有人。窗帘缝里的光挪了一寸。

过了一会儿,她按停。手抽出来,指尖是湿的,在桌沿下面抹了一下,抹在木头上。

十点五十五,复庭。

双方进来看了一遍方案。原告方说要改第一条的期限,三十日改成十五日。被告方说要改第三期的比例。沈砚清听着,笔尖落在纸上,写了一行,划掉,重写。

「被告方,第三期能拿出多少。」

「我们算过,十八万拿得出来。剩下那部分年底,最晚年底,账上有一笔货款要到。」

「年底是哪一天。十二月三十一号也是年底,十二月一号也是年底。」

「十二月二十号之前。这次我写进条里。」

「原告方,十五日改成十日,能不能接受。」

「我们这边就等这笔钱交住院押金,能早更好。」

「那就这么定。三期加起来四十万,一期十五万,二期七万,三期十八万,数对上了再签。」

十一点二十,进入最后确认。沈砚清开始复述修改后的方案。一条、二条、三条,每念完一条,下面动一下,她就停半拍再接。停得很短,短到书记员的笔都跟不上,只能等她说下一句。

念到第三条的时候没有停。那一下一直没有来,她就一路念下去,念到「十日内」才发觉自己念快了,快得像是要赶在什么前头。她把后面几个字重新压慢。

「四、第二期于第一期支付后九十日内支付,金额为七万元。」

念到一半,下面忽然连起来。她的话断在「七万」和「元」之间,中间隔着两口气。手从桌面上收下去,按在法袍上,按住。

「五、第三期于第二期支付后九十日内支付,金额为十八万元。」

「六、逾期未支付的,原告方有权就全部未付款项一并申请强制执行。」

六条念完,沈砚清把笔放下。

「现在请双方确认。」

原告代理人站起来,说可以接受。被告也站起来,说可以接受。

「请双方在调解书上签字。」

小周把调解书拿过去,两边都签了。签的时候被告的手在纸上停了一下,又低头签完。

十一点半,法槌落下去。

「本案调解成立。退庭。」

站起来的那一下,法袍下摆贴住大腿,贴得很紧。椅面在臀下压了那么久,人一起来,那两块慢慢回过来,回到一半就不动了。沈砚清扶了一下桌沿,扶了一会儿才松。

原告方从侧门出去,走到门口回过头。

「沈法官,谢谢您。」

被告跟在后头,也停了停。

「谢谢。」

沈砚清点了下头,下颌抬起来,又落回去。

人走了以后,腿有一点软。她把手按在桌面上,按了一会儿才松开。

庭里的人走干净了。小周进来收材料。

「沈法官,这个调解书下午我送去盖章。」

「送之前拿来我看一遍。」

「好。」

小周出去了。沈砚清站在审判席旁边,把法袍解下来,挂在椅背上,解到最后一颗,手指停了一下。

庭里只剩她一个人。她把手伸到抽屉里,把手机拿出来,屏幕朝上,静音还开着,圆圈已经不亮了。

十一点四十,走廊尽头的洗手间。第三个隔间,锁上。

裙子掀起来的时候卡在臀上,往上又卷了一道边。大腿内侧贴了一上午,分开的时候两块皮先黏了一下才松开。丝袜褪到膝弯,袜口那一圈在大腿上留下一道勒痕,比周围深,皮肤从边上往外鼓出一指宽。

内裤脱下来,捏在手里看了一眼,深色,中间那一块比别处更深,边缘已经硬了。她把内裤对折,放进包里。

那个东西还留在里面。手伸下去,捏住尾巴,往外抽,抽出来的时候有一点阻力,出来那一下那处的肉跟着往外翻了一下,然后合上。她用纸擦了两遍,纸上除了那一点,还有一丝红,擦第三遍的时候没有了。

出来洗手。镜子里的人头发没有乱,妆也没有花,腮上的红往耳朵根走,鼻尖上有一层薄汗。嘴唇上那层口红被咬掉了一点,中间那一块比两边淡,下唇肿着,竖纹里还留着湿。

她补了一下口红,补完抿住,抿住才松开。

回办公室。桌上的材料还摊着。沈砚清把调解书拿过来,从头看到尾,看到第三页的时候,笔尖在「十日内」三个字下面画了一道。

中午没有去食堂。小周端了一碗面进来,放在桌角。

「沈法官,上午那个案子,被告那边的人又过来了,说想请您吃个饭,就在后门那家小馆,几个人,不铺张。」

「不去。」

「我说了您不去。他说案子调成了,不是为案子,就是想敬您一杯。」

「那你再回一遍。第一遍是客气,第二遍跟他讲明白,我从来不跟当事人吃饭,调成了也不吃。」

「那我总不能直说。」

「就说是我的规矩,谁问都一样。」

小周笑了一下,出去。面吃到一半,筷子放下。

下午三点,第四份判决书写完,打印出来,签了名。签完把笔帽扣上,扣了两遍才扣进去。

五点四十下班。路上买了半斤茄子,一把青椒。到家六点二十。

陆停舟在厨房,围裙系在腰上,锅里的油在响。

「回来得早。今天路上堵不堵,我下午出去买酱油,看见前头那条路在挖。」

「今天庭少。」

「上午那个案子怎么样。」

「调成了。三年补偿款没付,两个人早离了,房子归男方,钱一直拖着。」

「那种最难办。房子和钱都在一个人手里,剩下那个人只剩一张纸。」

「今天调成了。分三期,第一期十五万。」

沈砚清把茄子放进水池,开水龙头。弯腰的时候裙摆往上提了半寸,后腰那截布绷平了,腰窝露出来一小块。站起来,前襟往下坠了一下,坠出来的那块布没有立刻回位。

陆述从楼上下来,一只耳机挂耳朵上。走到楼梯口看了一眼,又低头往餐桌那边走。

「妈,今天上午有庭吗。」

「有。九点半开的,开到十一点半。」

「一天坐那么久,中间不停?」

「中间休一次,十分钟。休完了再坐。」

陆述嗯了一声,坐下的时候把耳机摘下来,绕了一圈,塞进兜里。

三个人吃饭。外面有风,阳台的铁皮在响。陆停舟先吃完,收了碗,回书房,门带上,门底下那线光又亮起来。

陆述坐在桌边没有走。

「妈。」

「说。」

「我写一个人,在纸上写了很多年,写的都是别人。他有一天听见了真的。」

沈砚清把筷子放下。

「听见什么,听见谁说的,说的什么。这三样得先有一样。」

「不知道。还没写到。」

「那你就往他会做什么上写。」

陆述抬头。

「他会做什么。」

「写东西的人听见了响动,第一件事是找个地方记下来。」沈砚清把碗往前推了推,「记完了才想这声音该不该听。」

陆述低头在本子上写,写完抬头。

「你上午开庭,一直坐着吗。」

「坐着。从九点半到十一点半,中间起来一次。」

「一直坐着不难受吗。我上回在广播台录两个小时,腰都直不起来。」

「难受。」沈砚清站起来,把碗摞起来,「难受也得坐满。台上那两个吵起来,你一站,底下就跟着站起来,庭就散了。」

水开得很大。陆述八点上楼,房门关着,门底下有一线光,过一会儿灭了。

九点十分,沈砚清进主卧,把门关上。卫生间灯是暖白的,手机立在肥皂盒旁边,靠着镜子,屏幕的光照在下巴上,肩膀以上亮着,底下全黑。

她按住那个键。

「上午念到第五条,断了一下。」

停了一下。

「会计讲账的时候,连着动了几下。我断在『没有』前面那个字上,从『那就是』往后接。」

松开,发出去。

那边回得比平时慢。过了两分多钟,一条语音。沈砚清点开,贴到耳朵上。

「会计那一段我按了五次。前两下轻,你大概没觉出来,第三下才加了力道。你只断了两次。」

手机从耳朵上挪开半寸。

「第一次断在『不属于』那里,后面你自己接回去了,接得很顺,听不出来。第二次才是『那就是』。你在第五条上断的那一下,不是按出来的。」

沈砚清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第四条念完,你停了一下才念第五条。停的那一下是你自己的。」

语音到这里结束。她把手机拿开,看了一眼屏幕,又贴回去重听,这一遍只听了最后一句。

停的那一下是你自己的。

沈砚清坐着没有动。隔了一会儿,她按住键。

「第五条是金额最大的那一条。十八万,分三期里的最后一笔。念到那一条的时候我慢了。」

松开。那边回过来一行字:我知道。又一行:你念到那一条的时候,是不是想让他按。

沈砚清看着这一行,手指停在键盘上。窗外有车过去,灯从窗帘缝里扫进来,扫到墙上,又扫过去。

她打字,打了一半删掉,重新打。

「我在念到一半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旁听席。」

发出去。那边很久没有回。她把手机放在被子上,屏幕朝上。过了几分钟,一条语音。

沈砚清点开。

「抬头那一下,你是在看有没有人在看你。你怕有人正盯着你,怕脸上有什么东西已经写出来了。旁听席两个人,一个在看原告,一个在看自己的手,都没有抬头。所以你那一眼是白看的。你怕的那件事,那会儿根本没有人做。」

语音到这里结束。沈砚清把手机放下来,坐着,两条腿并在一起。膝盖上那两块地砖印早就退了。

低头看自己。法袍早就脱了,身上还是那条裙子,前襟松着,领口敞着,乳沟从上往下收,收进布的阴影里。丝袜没脱,脚趾在里头蜷了一下,又摊开。

她起身,进卫生间,把那个东西拿出来,用纸巾擦干净,包进原来的塑料壳,塞回那个方盒子。盒子放进衣柜最上面那一格,压在一叠旧毛巾底下。

回来躺下,被子拉到下巴。天花板上那块水渍在暗里只剩一个轮廓。书房的灯还亮着,门底下那一线光。

沈砚清把手放在被子上面,手指摊开,摊了一会儿,收起来。

衣柜最上面那一格关着。盒子上压着四条旧毛巾,摞得比别处高一点。

明天还有四份判决要出。

第七章 两条线

陆述六点四十就醒了,躺在床上没有再睡着。楼下有洗碗的声音,水开了一阵又关掉,然后是她走动的脚步声,鞋跟落在砖上,从厨房走到玄关。

七点五十,沈砚清在玄关穿鞋,一只手扶住鞋柜。

「洗衣机里那一桶你晾一下,我赶时间,来不及了。」

陆述从餐桌那边站起来。

「晾哪一排。」

「里面那一排,外面那一排晒不到太阳,晾一天也是潮的。」沈砚清把鞋后跟提上,站直,「你爸八点多出门,中午不回来,你自己弄点吃的。」

门带上。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下,一直亮到四楼拐角。

那一块翘起来的地砖响了一声,然后单元门开了,又合上。

陆述站在餐桌边没动。桌上三个碗,两个已经收了,剩下陆述面前那一碗,粥喝到一半,面上结了一层膜。

碗放进水池,水开了一下又关掉。

洗衣机的旁边就是那根晾衣杆。杆子上挂着几件,衬衫一件,裙子一条,都是浅色的,晒在里面那一排。

洗衣机盖子扣着,指示灯亮着,隔一会儿暗一下,再亮。

掀开盖子。

一股闷住的潮气扑到脸上。里面的东西泡在一处,深色的压在下头,浅色的浮着,水面上浮着几根细毛。

陆述伸手进去捞。

先出来的是衬衫,接着是裙子。深灰,过膝,料子薄,拎起来往下滴水,水是浑的。裙腰那一圈还是干的,别处都透,捏一把,水从指缝里出去。

抖了两下,搭在杆子上,把裙摆理开,让风进得去。

后面是一条毛巾,两只袜子,别的东西。

最后剩下那一团,在水底。

手指碰到它,滑,凉的。抓了一把,滑回水里去。再抓,才勾住一头,从水里提上来。

那是沈砚清的丝袜。

卷成一团,袜尖从中间露出来一个尖。

陆述把它扯开,从袜尖那头往下抖。

抖出来的第一段是脚尖。大脚趾那一块磨得很薄,薄到能看见后面窗框的影子,边上破了一个洞,洞的边缘松了,尼龙从洞口散出几根细丝,挂在手指上。

这个洞陆述认得。上个月沈砚清坐在床边穿袜子,门没有关严,陆述在走廊上看见过,袜尖那里就有一个洞,抵着大脚趾,把指甲的形状印出来。

往下是脚踝,踝骨那一处被撑开一个鼓包。再往下是膝弯,膝上那一截比别处浅,布被拉长了,扣在手里成了一道半透明的褶。

袜口那一圈在大腿上勒过,勒出来的印比别处深,肉从印子边上鼓出来一窄条,鼓出来的那一圈摸上去是软的。湿的时候看不出勒痕,只看得出那一圈布比别处硬,边上留着一道深色的边。

最后是裆。

陆述的手停在那一块上。

裆部的布撕开了一道口子。不长,从侧边往上走,边缘卷起来,卷得比别处硬。口子两边的尼龙被拽得发白,纤维断掉的地方全是毛头,一根一根朝着同一个方向倒。

布面上有一片颜色比周围深,已经干了,干成一层,摸上去有点硬。

两只手撑在洗衣机沿上,陆述弯着腰,看了很久。

太阳从两栋楼中间照进来,落在阳台砖上,砖是热的,脚踩上去烫。楼下有人在推车,轮子压过一块松动的盖板,响了一下。那辆收废品的喇叭从路这头响到路那头,喊到第三声破了音。

陆述直起腰,把手里的丝袜折了一下,再折一下,塞进裤兜。

剩下的衣服晾完。里面那一排,杆子上还留着一个空位,是沈砚清早上晾好的一件。

晾到最后一件,陆述把手在裤子上抹了一遍,还是湿的。

回房间,门带上。

电脑开机那十几秒,陆述站在桌前没坐,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三下,停住,又敲了两下。

那个软件是上学期做作业时装的,能看波形。耳机插进去,鼠标点开频道后台,找到昨晚那一集。

进度条拉到中间。

声音出来。那不是沈砚清平时的声音,压着,往下掉,句子的尾音不收,一路放出去。

> 「我现在跪着。膝盖分开。」
>
> 「我的手在身后,扣着。」
>
> 「我不许用手。」

陆述把这一条拖到尾,看了一眼时长。

文件夹里还有一条,昨晚半夜传的,标题只有三个字:补一段。

点开。

前二十秒是空的,只有空调的底噪,风吹到麦克风上。然后是她,气还没有匀。

> 「第四条,我报一遍。」
>
> 「十一点二十,第三条没有断。第四条,断在『七万』和『元』之间。」
>
> 「丝袜在腿根那里开了,坐着的时候一直往里卷。上午还没开,下午才开。」

后面还有十几秒。沈砚清没有说话,只有一点动静,像在挪位置,然后是按停的那一声。

陆述昨晚听到这里就关掉了。

关掉之后去了趟厨房,站着喝完一整杯水,杯子放下去磕在台面上。回来把耳机戴上,又关掉。第三次点开是两点多,陆述躺在床上,只听了前面那二十秒的底噪,听完就睡了。

现在重新点开,把进度条拖到最后那半分钟。听第三遍的时候,陆述从裤兜里把丝袜掏出来,摊在膝盖上,对着屏幕看。

口子在腿根那里。沈砚清说开了,坐着的时候一直往里卷。

陆述把丝袜捏起来,抻平,让那道口子对着屏幕上时间轴停住的那一处。

对上。

耳机摘下来,放在桌上,陆述站了一会儿。

桌上有昨晚写的稿子,三页,第三页最后一行写到一半,笔搁着。

陆述把那三页纸推到一边,在那个软件里新建了一个工程。

光标闪。

先拖进来的是一条语音。

家里的群,三个人。平时那个群里只有沈砚清发通知,几号交电费,谁下楼拿快递,几点回来。往上翻,翻到上上个礼拜,沈砚清发的一条,十几秒。

> 「今天庭里拖到六点半,你们先吃,别等我。菜在锅里,火关了。」

那天陆述在客厅,听见这条语音从扬声器里出来,觉得声音太近,像人就站在饭桌对面。手机往桌上放,屏幕朝上,听完又点了一遍。

现在把这条下载下来,存成一个文件,拖进时间轴。

另一条是昨晚那一集的干声。

两条并排。群语音那条短,十几秒;干声那条二十多分钟,在横轴上拉开一大段。陆述把那一小截放大,沿着一句话切开:「今天庭里拖到六点半」。

干声里找同一段费了点劲。念的和平时说的不是一套句子,字有一半换过。最后对上了「我今天一天都在想这一条」,「想」字往上走了一点,「这一条」三个字连得紧。

两条放到同一列,对齐第一个字。

线就画出来了。

陆述把两条并到一条轴上,横着推过去看。抬的和掉的都差不多能对上,中间有两处错着。他把进度条往回退了两格,错的地方少了一处。

沈砚清说话有个习惯,一句说完,尾音收住,不给它往外走。群里那一条,「别等我」三个字收得干净,尾巴是一个短的、平的断口。

干声里,同一处地方,也是断口。

陆述手心开始出汗。鼠标滑了一下,点歪,把一段拖偏,又拖回来。

耳机戴上,两条同时放。

左边是群里的:「今天庭里拖到六点半,你们先吃,别等我。」

右边是昨晚的:「我今天一天都在想这一条。」

两个声音一起出来,一个在左耳,一个在右耳。左边在收,右边在放。放到一半,两边同时换了一口气。

陆述往椅背上靠,靠到一半停住。

底下硬了。

一下就顶上来,把裤子的布撑起来一块,勒在腿根那条缝上,勒得疼。两条腿分开一点,布跟着松了一点,还是硬。

陆述坐着没有动,十根手指摊在桌沿上。

呼吸放慢,没有用。心跳在耳朵里响,响得比刚才那两条音频还清楚。

右手放到腿间,隔着裤子按了一下。

按下去的时候腰先塌,整个人往桌前倾,额头差点碰到显示器。牙关咬住,腮上鼓起一道。

按了三下,手拿开,搁在桌面上。

手背上的汗把桌面洇出一小片。

耳机摘下来,挂在脖子上。房间里很静,楼下那把锤子在敲,敲两下,停一停,再敲。

陆述站起来,走到门边,把门打开一条缝。

客厅里没有人。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是暗的。陆停舟出门前在冰箱上贴了一张纸条,写着中午不回来。

陆述把门带上,没有锁。

主卧的门虚掩着。

陆述站在门口,手扶在门框上。

这扇门一天要经过十几回。里面那张床,陆述小时候发烧睡过。梳妆台第二格,陆述十岁那年拉开过一次。衣柜最上面那一层,放过陆述小学的奖状和一只坏掉的四驱车。

推开了。

屋里有味道。洗衣液的,樟脑的,还有第三种,从枕头和被子里出来,陆述说不清是什么。

窗帘拉着一半,光从那半边进来,落在床脚。

床铺得很平。被子叠成方块,放在床头。枕头上有一个人头压出的窝,还没有完全弹回来。

床头柜上放着水杯、眼镜、一板药。药板上的铝箔撕开过几处,从这边数过去,空着的位置连在一起。

地上没有东西。地砖擦过,砖缝比别处白。

陆述往里走,走过床尾,在梳妆台前面停了一下。抽屉没有拉,伸手拉了一下,又推进去。

衣柜在左手边。

最下面那一层拉开。里面是叠好的东西,一摞一摞,压得很齐,四边对着。中间那一摞里夹着一层别的,颜色深,露出一角。

柜门推回去。

抬头。

衣柜最上面那一格,柜门关着。上面没有灰,和柜顶别处一样。

陆述抬手就够得着。

柜门打开。

里面是四条旧毛巾,摞成一块,比旁边高出一截。旁边几摞都压得很平,只有这一块是鼓的。

毛巾被一条一条拿下来,摞到床上。

底下是一个方盒子。白的,不大,一角磨了,纸是软的,上面印着一个剪影。

盒子拿在手里,翻过来。底下贴着条形码,撕掉了一半,剩下半截。

打开。

里面是一个塑料壳,壳里有凹槽。东西在凹槽里,白的,一头圆,尾巴上有一个小小的接缝。

陆述把它拿出来,捏在手里。凉,很轻,比看起来轻。

旁边还有一张折了两折的纸,展开,是说明书。第三行上有一道折痕,压得很深,是指甲或者指腹压出来的。

说明书翻过去,背面是空的。

陆述往床边一坐,床垫塌下去一块。丝袜摊在膝盖上,那个东西搁在毛巾上,两样挨在一起,一软一硬。光从窗帘那半边照过来,落在床单上,也落在盒子的边角上。

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往卫生间走。

卫生间的灯是暖白的。地砖上有几道旧划痕,从洗手台下面一直延到门口。

蹲下去看。

洗手台前面那一块,砖缝的颜色跟别处不一样。别处的缝里积着灰,黑。这一块的两道缝是干净的,灰被擦掉了。

两块,相距半尺,圆的,边缘不清楚。

陆述伸出手,掌心按在其中一个上面。地砖是凉的。

按了一会儿,手拿开。砖上留了一小片汗印,很快就没了。

陆述站起来。

镜子里是陆述自己。

个子到了那个高度,镜子上沿齐眉。头发有一边翘着,昨晚压的。脸还是湿的,刚才洗手没擦干。下巴上有一小块没刮干净。

陆述把手撑在洗手台上,撑了一会儿,往镜子里看。

镜子里这个人写东西。写了一个暑假,写一个女人坐在走廊里,写一个人站在门外,写一个人跪在镜子前面,膝盖分开。加一条,删一条,专挑更狠的那一条留着。

写的时候他坐在自己房间里,屏幕上一行一行的字。他从来没想过,对面那个人站起来是什么样子。

也没有想过,这条丝袜会挂在自己家阳台上。

陆述关上卫生间的灯,回到主卧。

东西放回塑料壳,壳放回盒子,盒子放回原来的位置。四条毛巾摞回去,摞成原来的样子,最后把最高那一块按了按。

柜门关上。

退了两步,看了一遍。

床上那个小窝还在。陆述走过去,伸手把它抹平,抹到和别处一样。

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带得和自己的房间一样轻。

回房。

抽屉最里面那一层压着一摞旧杂志。陆述从裤兜里把丝袜拿出来,折成四方,塞进最底下,夹在两本杂志之间。

塞进去的时候露出一个角,又推了推,推进去。

电脑还开着。那两条线停在屏幕上,一高一低,叠在一条轴上。

工程存下来。文件夹里已经有几样东西,没有起名字,软件自己给了编号。

存完,耳机挂回显示器边上。

五点四十,单元门响了。

陆述先从房间里出来,在走廊口站着。陆停舟先进门,手上提着一条鱼,鱼尾还在滴水。

「今天没下雨。」陆述说。

「没下,天倒是闷。」陆停舟把鱼放进水池,水开得不大,「楼下那家修车的搬了,门口堆了一地轮胎,从上午推到下午。」

「搬去哪儿。」

「往西挪了两个铺面。那块地空出来扫了一遍,比原来干净。」

「你买菜绕过去的。」

「我出去买鱼,绕了一段。」陆停舟把袖子卷到肘上,「你妈几点回。」

「没说。」

六点二十,门开了。

沈砚清进来,肩上挂着布包,一只手拎着菜。侧过身,用脚后跟把门带上。鞋跟在砖上磕了两下。

陆述站在走廊口。

沈砚清弯腰解鞋带,一只脚往后退了半步,膝盖并紧,裙子在腿前绷开一道。衬衫前襟整个垂下来,第二颗扣和第三颗扣之间那道缝张开,缝里是白色的那一层,罩杯上沿压在乳肉上,压出一道横的沟。往下是乳沟,两边的肉贴住,沟底窄,越往下越深,深到布咬住的地方就断了。她弯着腰没有立刻起来,那两块往下坠,开口撑得更开,边上乳晕露出一线,颜色比别处深,边不齐。

解完一只,手撑着鞋柜站起来,站到一半停了一下,才把腰直起来。脚背从鞋里拱着,脚趾在里头并紧,那道被鞋面压出的印还没退。衬衫前襟慢慢收回原位,收到一半停住,鼓着一块,走了两步才平。腰那一截在底下收进去,收得急,两侧的布都空着。裙子落回去,后中那道缝嵌进臀缝,两边各鼓出一块。沈砚清抬手把布包带子往上提,肩胛骨动了一下,后背那一片跟着绷紧又松开。

「衣服晾了没有。」沈砚清把菜放在鞋柜上。

「晾了。」

「外面那一排。」

「里面那一排。」

沈砚清抬眼看了他一下,停了一停。眉心没有皱,只是两条眉毛往中间靠了一点。嘴唇张开了一点,没有出声,又合上,下唇被上唇压出一道白,很快变红。

「今天在家干什么了。」

「晾了衣服。写了两页。」

「第三页卡在哪儿。」

「卡在那个人推门进去以后。」陆述的手贴在裤缝上,「进去了,我不知道他在里面看见什么。」

沈砚清换好拖鞋,一只手撑在鞋柜上,一只手绕到腰后面按了一下。

「看见什么,他自己会认得。你先别替他说。」

沈砚清提着菜往厨房走。走过去的时候裙摆在臀上被带起来一点,走了两步才落回去。臀跟着步子换,换到左边,左边那一块裙面鼓起来,走完这一步才慢慢平;换到右边,右边又鼓。腰上的布是空的,两侧各留一道空隙,手一抬,空隙就更宽。

陆述站在原地,没有跟过去。

厨房里水声很响。沈砚清把菜放进水池,弯下腰去洗。这一弯腰,后背那一片衬衫绷紧,从肩到腰拉出一道长的褶,褶底停在裙腰上。裙子后片被臀顶起来,撑得发亮,后中那道缝嵌得更深,两边各鼓出一块,往上收进腰里,收得窄。小腿从裙摆底下露出来,丝袜绷着,脚后跟从拖鞋里抬起来一点。

「你还站在那儿干什么。」沈砚清在厨房里说,水开着。

「我在想那一段。」

「想不出来的就先不写。饭吃完再想。」

晚饭吃鱼。陆停舟做的,汤是白的,鱼头朝着陆停舟那边。三个人坐着,风扇在墙角摇过来又摇过去。

「今天庭里怎么样。」陆停舟把一块鱼腹夹到沈砚清碗里。

「上午出了两份,下午合议。」沈砚清把刺挑出来,挑到碟子边上,摆成一小堆,「下周的排期出了,周四一整天。」

「一整天。」

「四个庭。中间只休十分钟,排得紧。」

陆停舟嗯了一声,把自己碗里的鱼骨剔到手边。

陆述低头吃。吃到一半,抬头看了一眼对面。

沈砚清的手在碗沿上停了一下,指腹压着,压完才松开,去够碟子。探身的时候前襟往下坠,坠出一个口子,那一段露出来,光从窗口照上去,那块比脸上白。够到碟子,直起身,坠下去的布没有立刻回位,鼓着走了半拍才平。

碗放下来,嘴唇上沾了一层油,亮着,中间那道竖窝里也沾了。沈砚清抽一张纸按了按,纸上留了一小块深色,按完把纸折起来,压在碗底下。

桌底下沈砚清换了脚,拖鞋挂在脚尖上,脚后跟露在外面抬起来一点,脚趾在鞋里蜷了一下,又摊开。

陆述把眼睛收回来,落在自己碗里。

沈砚清把筷子放下,抬手把鬓角那缕头发别回耳后。别的时候下颌抬了一点,脖颈侧面那一条筋显出来,别完手在耳后那一小块上顺了顺,那里被发卡压出一道红。眼睛垂着,谁也没有看,垂了一会儿才抬起来。

「你那个稿子。」沈砚清忽然说。

「嗯。」

「推门进去以后那一段,写完了给我看。」

「还没写完。」

「写完给我看。」沈砚清把碗往前推了推,身子往桌前倾,乳房压在桌沿上,压出一块平的形。「里面看见什么,别写得太顺。人看见一样东西,第一眼不一定认得出那是什么。」

陆述拿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

「那要怎么写。」

「写他先看见的东西,再写他后来才明白的东西。这两样不能颠倒。」沈砚清把碟子往中间挪了挪,肘撑在桌上,说话的时候下颌抬了一点,又落回去,脖颈侧面那一条筋显出来,「先明白后看见,那是你在写,不是他在看。」

风扇转过来,把桌上的一张纸巾吹起一角,转过去又落下。

「我不知道。」陆述说。

沈砚清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眼皮压下去一点,又抬起来,舌尖在上唇上碰了一下,收回去。坐着的时候腰是直的,直得有点僵,过一会儿才松,松下来之后裙子在腰上那一截就空了,两侧都没有贴住。

碗收进厨房。陆停舟擦桌子,沈砚清站在水槽前面洗。

陆述没有上楼,站在走廊口,那个位置能看见厨房的左半边。

水开着。沈砚清弯着腰在洗第一只碗,两条腿并得紧,腰塌下去,胯就往后压。裙子后片被撑得发亮,后中那道缝嵌进去,两边各鼓出一块。小腿肚从裙摆底下露出来,丝袜绷着,膝弯那里压出一道浅褶,褶底下那块肉往外鼓。脚后跟从拖鞋里抬起来一点,抬久了又落回去。

洗完一只,直起腰,把碗倒扣在架子上。抬手的时候腋下那块布绷紧,前襟被带起来一点,乳房在布底下整个显了一下,落回去之后前襟贴在乳肉上,两个点把布顶出来。沈砚清用手背把额角那缕头发拨到耳后,拨完手背上留了一点水,水顺着往下淌到手腕,被袖口吃掉。

陆述看见她往前倾了一下,前襟压在水槽沿上,压过的那一块摊开了,起身之后布上没有立刻回位,中间留着一道横的痕。

「碗放着我来。」陆停舟在客厅那头说。

「马上完了。」

沈砚清说这一句的时候没有回头,侧脸只露出半边。睫毛压下来,眼皮底下那一小块是湿的。鼻尖上有一层薄汗,光从厨房窗子那边照过来,落在上面亮着。她抿了一下嘴,下唇被上唇压出一道白,松开之后那道白慢慢变红,唇上原先那层口红早掉干净了,只剩唇缝里一点深色。喉咙动了一下,把话咽回去。

八点,陆述上楼。房门关着,门底下有一线光。

抽屉拉开,摸到最底下那一层,两本杂志之间那一个角还在。

推回去,抽屉关上。

电脑开着,那两条线还停在屏幕上。

陆述把耳机戴上,点开左边那一条。

「今天庭里拖到六点半,你们先吃,别等我。菜在锅里,火关了。」

听完,没有点第二条。

耳机线绕在手指上,绕紧了才松开。屏幕的光落在桌上那三页稿子上,第三页最后一行还停在原处,笔搁在旁边,笔尖上那一小点墨早就干了。

第八章 空调遥控器

七点二十,沈砚清提了两个案卷袋出门。袋子是布的,装满纸,肩带压进肩窝里,走到四楼拐角沈砚清换了一次手。换手的时候那只胳膊抬起来,衬衫腋下绷开一道,从袖窿一直扯到腰。陆述站在走廊口看着,沈砚清头也没回,说了句门带上,声音比平时短。

周四排得满,四个庭,中间只休十分钟。

第一个开到九点四十,离婚后财产纠纷,两边都请了代理人,谁也不肯先开口。第二个是抚养权,孩子坐在走廊长椅上,校服袖口短了一截,脚在地上蹭来蹭去,蹭得鞋底一圈白。第三个换到十一点十分,继承,兄弟三个,一张遗嘱两张纸,谁都不认那一张。老大的话说得最响,可手指一直在桌面上敲,敲得跟别人的节奏对不上。

第四个开完已经五点。沈砚清在审判席上多坐了半分钟才起来,法袍解下来挂在钩子上,扣子解到最后一颗,手停在那里,没有再往下。

回家六点十分。菜是楼下买的,半斤虾,两把青菜,一块豆腐。进玄关门还没关严,沈砚清就弯下腰去解鞋带,这一蹲比平时慢了许多,膝盖弯到一半起不来,一只手撑住鞋柜才把另一只解开。

蹲下去那一下,衬衫前襟整个垂下来,第二颗扣和第三颗扣之间那道缝张开,缝里露出白色的胸罩边,罩杯上沿压在乳肉上,压出一道横的沟,沟里积着一层薄汗。开口再往下是乳沟,两边贴住,越往下越深,深到布咬住的地方就断了。沈砚清蹲着没起来,那两块往下坠,把开口撑得更开,边上乳晕露出一线,颜色比布深,边不齐。

膝盖并得很紧,两条腿一起往一侧偏,裙子在大腿上压平,膝上一点的地方被裙面箍住,肉从边上鼓出来一道弧。脚趾在鞋里抵着地,五个并在一处,那道被鞋面压出的印还没退。

解开以后沈砚清没有立刻站直,就那样蹲着歇了一口气。后腰那一截露出来,汗把衬衫粘在皮肤上,掀起一角的时候底下那块白得刺眼。裙摆堆在小腿上,后片被撑紧了,绷出一条从腰到尾骨的斜褶。

陆述在客厅。茶几上摊着陆述的本子,写了半页,笔压在中间,笔尖朝着窗户。听见门响,陆述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笔尖在纸上走了一小段,停住。

「今天怎么样。」

「四个庭,一个也没调成。」沈砚清把菜提进厨房,袋子勒着手指,四根指头红了一圈,「第三个最麻烦,兄弟三个,谁也不肯让半步。判了。」

陆述问那兄弟三个判完了还吵不吵。沈砚清把虾倒进池子,弯下腰去洗,这一弯腰,衬衫后背绷紧,从肩到腰拉出一道长的褶,褶底停在裙腰上。裙子后片被臀顶起来,撑得发亮,后中那道缝嵌得更深,两边各鼓出一块,往上收进腰里,收得窄。小腿从裙摆底下露出来,丝袜绷着,脚后跟从拖鞋里抬起来一点。

活虾一进水就弹,弹起来两只落在台面上,沈砚清用指背按回去。

判完就没人吵了,沈砚清说,判完只剩签收。

难办的是判之前那一段。谁也不认那两张纸,谁都说自己有理,说完了还在说。她说到这儿停了,把手里的虾翻了个面,水冲过虾背。声音落在水声底下,比平时低。

水开得很大。手机在餐桌上,那是陆述的手机,屏幕朝下,旁边压着一支笔。陆述刚才在客厅写东西,写完把手机放在那儿,一直没有拿走。

沈砚清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捏着擦手的纸。

「我看一下天气,明天要下乡。」

话说到一半手已经伸过去了。抓起来,屏幕朝上。人脸没有扫开,沈砚清把它抬到脸前面,抬到一半又放下。陆述坐在沙发上,没有抬头,笔尖在纸上走。她按了侧键,屏幕亮了,跳出一个输入密码的方框。

四个点。沈砚清记得是四个。

以前是四个。装那个控制页的时候用的就是这部手机,那时候还没有密码,或者有,但是开着的。沈砚清把那个东西挂在应用列表最下面,名字改成了「空调遥控器」,夹在几十个图标中间,一眼扫过去不会有人点。

现在这部手机要密码了。

沈砚清站在餐桌旁边,拇指停在屏幕上方,没有落下去。客厅里没有开大灯,只有电视柜底下那条灯带亮着,蓝的,照不出东西。屏幕的光从下面打上来,照着下巴和鼻尖,鼻尖上有一层薄汗。

客厅里有翻纸的声音。陆述把本子翻过一页。

「天气你手机上不是有。」

笔尖又落到纸上,走了一段,停住。

「懒得下去拿。」沈砚清说,「包在车上。」

「那你看吧。」

陆述没有抬头。

沈砚清拿着那个手机站着。

第一组,四个点,是以前记的那一组。按完屏幕上跳出「密码错误,还可再试四次」。

第二组想过,是陆述的生日。试完跳出来「还可再试三次」。

第三组是自己的生日,这一回跳成「还可再试两次」。

还剩两次。沈砚清的手指移到第四组的第一个点上,停在那里,没有按下去。停了大概有半分钟,手收回来,把手机放下,屏幕朝下,压在那支笔旁边。放得很轻,位置和刚才一样,连角度都调回去了。

「不看了,明天不出去了。」

陆述嗯了一声。

沈砚清往沙发那边走,坐下。坐下去那一下不轻,垫子塌下去一大块,臀在垫子上摊开,从两侧挤出来一点,沙发腿在砖上响了一声。坐定以后裙子后片被压平,前面垂在两条腿中间。

两条腿并着,坐了一会儿,沈砚清换了个方向,把左腿搭到右腿上。丝袜膝上那一截被这一换拉得绷了一下,绷出一道浅痕,松回去以后那道痕还在,比周围浅一点。搭上去的那条腿从裙摆底下露出来,小腿肚那里鼓出一道弧,往脚踝收下去,踝骨顶起一个小包。脚从拖鞋里退出一半,脚背拱着,五个脚趾分开又并上,指甲都剪到贴着肉。

腰在裙子里收进去,坐着的时候两侧空着,只有胯骨把布撑住。呼吸起来前襟跟着动,扣与扣之间那道缝张开又合上,合得不利索,合上一半又裂开。

陆述坐在斜对面,本子摊在膝盖上,笔没有动。

「你换了手机。」

「没有。」

「那你刚才为什么看我的手机。」陆述把笔放下,笔杆横在膝盖上,「这个天气,昨天晚上我就查过,明天下午三点以后有雨,上午不下。咱们那个群的通知,你哪一回不是先看一眼再回。明天几点下雨这事,你不用看我的手机。」

沈砚清没有立刻答。

「我的包在车上。」这句又说了一遍,说完自己也觉得薄,沈砚清把手在膝盖上按了一下,按得指节发白,「村东头那一家腿脚不好,来不了镇上,明天要去送文书。六点下和九点下不一样,六点下我得出门早。我要看的是这个。」

陆述问看完了没有、几点下,沈砚清说三点以后。陆述又问那刚才按密码干什么。

沈砚清没有答。厨房里的水还在响,响到一半自己跳了闸,声音掉下去,屋里突然安静了一大块。沈砚清坐着,眼睛落在茶几上那个本子的边角上,过了一会儿说要做饭了,站起来往厨房走,走过去的时候裙摆在臀上被带起来一点,走了两步才落回去。

晚饭六点半。陆停舟五点半回来过一趟,拿了本书又出去,说编辑部那边还要开个会,八点回。沈砚清给陆停舟留了一份,扣在锅里。饭桌上只有两个人。

虾是白灼的,蘸碟里放醋和姜末。青菜炒得有点老,豆腐煎的,两面黄。沈砚清先给陆述夹了两个虾,又给自己夹一个,夹的时候手腕压在桌沿上,袖口往上退,露出一截手腕,白,上面一道表带压的印。

夹完沈砚清把虾放进嘴里,咬断,剥下来的壳堆在碟边,堆成一小摞。下唇上沾了一点醋,亮着,舌尖舔了一下,在唇边停了一停才收回去。嘴唇本来就偏厚,中间那个竖窝浅浅的,抿起来更明显,抿完又松开。

吃了一会儿,沈砚清问起那个稿子。陆述把筷子放下,从旁边的椅子上把本子拿过来,翻开,推到沈砚清面前。「写了三段,卡住了。」

沈砚清把筷子横在碗口上,两只手压在桌沿,低下头看。这一低头,那两块在布底下坠得更低,领口下面那道沟跟着收窄,底上有一点汗,灯照过去亮一下。

字很小,一行一行挤得紧,中间有划掉的,划得重,纸都起了毛。

> 他推开门。
>
> 屋里没有人在。窗帘拉着一半,光从那半边进来,落在床脚。
>
> 他先看见的是衣柜。衣柜上面那一层,柜门关着,上面没有灰。
>
> 他搬了一张凳子。凳子腿在地砖上刮了一下。
>
> 柜门打开,里面是一摞毛巾。他把毛巾一条一条拿下来。
>
> 底下有一个盒子。
>
> 盒子是白的,不大。他把它拿在手里,先没有打开。
>
> 他坐下来,坐在床沿上,把盒子搁在膝盖上。
>
>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后来他打开了。
>
> 里面是一个塑料壳。

看到第三行,眉心收起来,中间那道竖纹深了。看到第八行,纸往回翻了一页,翻回去又看了一遍。

看到「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那一句,眼皮抬起来,眼白露出来,视线在陆述脸上停住。眉毛往中间靠了一点,又松开。嘴唇张开一点,没有出声。

陆述低着头,眼睛在桌面上。

后面空了两行,再下面一行写着「这里卡住」,划掉了。

沈砚清看了两遍,第三遍把手指压在其中一行上。「你这里,『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这句不行。因为他自己不知道,你就不知道,你写这一句,是在替他量时间。你就写他坐下来了,坐到腿麻了,腿麻了这个他知道,这个能写。」

陆述拿起笔,在那一行上画了一道。

「还有这里,『他先看见的是衣柜』。这一句没有问题,问题在下一句。他搬凳子,他为什么要搬凳子。」

「因为他够不着上面那一层。」

「那就写他够不着。」本子被推回陆述那一边。

「你直接写他搬凳子,读者是能推出来的,可是你跳得快了一点。先写他站在柜子前面,抬手,手够到哪儿。够不到,再写他去找凳子。」

她停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找的时候翻了两下。『急』这个字不要写出来,写他把凳子拖过来的时候,凳子腿在砖上划了一道长的。」

陆述低头写。写的时候沈砚清起身去够桌子对面的酱油瓶,探过身,前襟压在桌沿上,压出一块平的形,压在硬木上摊开了。领口往下坠,坠出一个口子,那一小段投在桌面上,光从顶上下来,落在上面,那块比脸上白。够到瓶子,直起身,坠下去的布没有立刻回位,鼓着,走了半拍才平。

「还有一处。他打开盒子以后,你先写他看见什么,别写他明白了什么。看见什么当场就有,明白要等,要等它自己长出来。你现在两句并成了一句,读的人就少了一次自己明白的机会。」

陆述在写,没有抬头。沈砚清把酱油瓶盖拧上,放回原处,放得很准,一点也没有碰倒。围裙的带子在腰后松了,沈砚清伸手扯了一下,扯开了半边,又系回去,系的时候手指在带子上绕了两圈,绕得比平时慢。

「妈。你昨天晚上在楼上干什么,我十一点下去倒水,你屋里还亮着。」

沈砚清把带子系好,手还搭在腰后。

「我开着灯睡。」

说这一句的时候沈砚清抬了一下眼,眼皮抬到一半就落回去,眼白只露了一线。嘴唇张开又合上,下唇上留着一层薄油,灯底下亮着。碗被推到陆述那边,手在碗底上压了一会儿才松开。

「有话就说,你从下午起就绕着,绕了三圈了。」

陆述没有立刻答。笔帽扣上,又打开,再扣上。

「昨天你拿我手机,是找什么。」

沈砚清的手停在碟子边上。后来把碟子端起来,转了一下,让姜末沉下去。「找一个东西,没找到。不用你帮。」

「那个手机我加了密码,你要是想开,我可以给你开。你按了四次都是错,还剩两次,再按下去就锁五分钟。」

陆述把笔放下,笔杆在纸上滚了半圈,停住。

「那个页面我改过,加了一层,要密码才能进。为什么加,因为我发现有人动过。我摆的时候那个图标在第三排第二个,我看见的时候它在下面,被人拖到底下去了。」

厨房的抽油烟机还在响,是刚才忘了关的。声音闷在屋里,把别的声音都吃掉一点。

沈砚清坐着,手伸到碟子边上,摸到那张用过一半的纸,拿起来在嘴角按了一下,又放回去。

「那你现在知道了吗,知道是谁动的。」

陆述看着沈砚清,张了张嘴,没有出声,又闭上。闭上以后下唇被上唇压住,压出一道白,那道白慢慢变红。

后来陆述说,「我不知道。」

沈砚清把筷子拿起来,夹了碗里那块鸡蛋,咬掉一半。蛋黄压碎了沾在上颚,用舌头顶了一下才咽。嘴唇上留了一层油。

「吃吧,菜凉了。」

两个人低下头,各自吃。这一句说得比前面那句轻。

吃完,陆述把碗收进厨房。沈砚清坐着没有动,椅子腿在砖上退了半寸,退得有点响。

收完碗,陆述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捏着抹布。

「妈。那个页面我改密码的时候,里面的东西还都在,一条都没有丢。我是从外面那层加的,加在外面,里头原来那些没有动过。」

沈砚清看着陆述,隔了一会儿嗯了一声,很轻。

陆述上楼了。楼梯响到一半停住,然后房门关上。

八点十分,沈砚清进主卧,把门关上。脱裙子的时候布先从头上过,卡在胸上,两只手举起来,布才过去。乳房出来,往下坠了一下,底下那一圈勒痕慢慢退。丝袜从脚踝卷下来,卷到膝弯停了一下,袜口在大腿上留了一圈,颜色比周围深,皮肤从边缘往外鼓出一指宽。

洗完澡出来,头发半干,用毛巾包着。睡衣是那件棉的,肩带夜里松了,一边滑到臂弯上,沈砚清伸手拨回肩头,布压住乳房上缘,压出一道浅沟,走两步才平。乳尖被布磨了一下,立起来,顶着布面,把棉布顶出两个点。

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定时早就设好,十点,一天一次。沈砚清坐在床沿上,看了屏幕一眼,没有碰。脚从拖鞋里退出来,脚背拱起,五个脚趾分开又并上,脚背上那道被鞋面压出来的印白了一条。

九点二十,沈砚清下楼喝了口水。客厅没有开大灯,只有电视柜底下那条灯带。

陆停舟回来是九点。进门一手提包,一手提一袋书,绳子勒得手指发白。沈砚清把水杯放下,走过去接,被陆停舟侧了一下身躲开。

「仓库里清出来的,扔了可惜。」陆停舟把袋子往地上一放,绳子松开,勒过的那几道印还留在手指上,红的,一会儿才退。

「你又要堆到阳台上。」

「阳台上有地方。」陆停舟弯腰把袋子提起来往书房去,走过去的时候拖鞋后跟踩着走,一拖一拖的。

书放进书房,陆停舟出来经过客厅,问了一句陆述睡了没有。沈砚清说在上面写东西,写稿子。陆停舟点点头,进厨房把那碗饭端出来吃,吃完洗了碗放回池子里,回书房。门带上,门底下那线光又亮起来。

九点四十,沈砚清上楼进主卧,把门带上。毛巾解开,头发放下来,梳了几下,梳到半干。

十点。

床头柜上屏幕亮了一下。枕头底下那个东西动起来,第一下很轻,第二下才觉出来。沈砚清伸手进去按了一下。

没有停。

沈砚清把手机拿起来,屏幕没有锁,那个圆圈亮着。拇指停在上面,停了两秒,按下去。圆圈暗了。

手机被盖在床单上。

楼下有脚步,是陆停舟从书房出来倒水。水开得很小,倒完关掉,脚步又回去了。

沈砚清坐在床沿上,两条腿并着。过了一会儿把手机放回床头柜,屏幕朝下,躺下,被子拉到脖子。

没有睡着。十一点的时候听见隔壁有椅子腿刮了一下地板,后来那边没有声音了。

第二天五点四十,沈砚清就醒了,天还没有亮透。起来煮粥。粥煮着的时候在厨房里站了一会儿,手里拿着那个定时器,看了两下,放回抽屉。

七点陆述下来,七点十分陆停舟下来,药盒打开,倒出一粒,就着凉水吞了,把盒子推回柜子深处,柜门没关严,留下一条缝。

饭后沈砚清和陆述一块出门。乡下的路修了一半,车子开过去,窗子外头全是土。十点二十到那个村,送了文书,签了字,拍了一张照。那边留吃午饭,沈砚清说要赶回去。

回程十二点。陆述坐在副驾上,看着窗外。沈砚清开车的时候两只手扶着方向盘,衬衫在胸口那一圈绷着,安全带从两乳之间斜着压过去,把布压出一道沟,沟两边各鼓出一块。踩油门的时候腿往前伸,裙子在膝上绷紧,丝袜的布面被拉得发白,膝弯那一处出现一道浅褶。脚在踏板上来回换,脚背一弓一放,脚踝那块骨头突出来。

「昨天我上来到十一点,你屋里灯还亮着,我听见有声音,很短,像手机贴着桌面震。」

沈砚清把车往前开。前面有一个土坑,车速降下来,压过去,颠了一下。「床响,老楼,木头松了。」

陆述嗯了一声。再往前开了一段,路两边是刚割过的田,秸秆堆在田埂上,晒得发白。沈砚清问那一段写完了没有,陆述说写完了,沈砚清说回去给我看。

十二点四十到家。陆述上楼拿本子,下来的时候沈砚清在厨房下面条。陆述站在客厅中间,本子翻开,一只手顶着,念:

「他坐下来,坐在床沿上。床垫塌下去一块。他把盒子放在膝盖上,两个手扶着,扶了一会儿。他的腿麻了。麻是从脚跟往上来的,到膝盖那儿停住。他没有动。他把盒子打开。」

面条放进锅里,沈砚清没有回头。「这一段可以。」

「后面还没写完。」

「慢慢写。」

水开着,锅盖边上冒白气,把窗玻璃糊了一块。陆述把本子合上。

「妈。我昨天听见的那个声音,不光是手机贴着桌面震。你屋里还有别的动静,隔着一堵墙,很快就没了。我不问那是什么,我就是要说,我听见了。」

沈砚清转过身。陆述站在客厅中间,本子在手上,看着沈砚清,下颌抬了一点,又落回去。

「听见就听见,这屋子里谁没听见谁。你爸天天在书房坐着,你半夜上厕所,我听得一清二楚。」沈砚清说完,把筷子往锅沿上一搁,「你去把桌子摆上。」

陆述没有接,把本子放到沙发上,去拿碗。

面条盛出来,一人一碗,各卧一个鸡蛋。两个人对坐着吃,吃到一半,窗外的天阴起来。

「明天你跟我去一趟,三点以前回来。你跟着,看看乡下,你不是要写人。」

「好。」

吃完,两只碗叠起来,端进厨房。沈砚清把碗在水底下冲了三遍,倒扣在架子上,手在围裙上抹了两下。水声一停,屋里就静了。

阴云压过去,屋里暗了半格。沈砚清抬手去拉厨房的灯绳,抬胳膊的时候腋下那块布绷紧,前襟被带起来一点,乳房在布底下整个显了一下,落回去以后前襟贴在乳肉上,两个点顶出来。

灯亮起来的时候闪了一下,稳住了。沈砚清站在灯底下,影子投在墙上,从肩膀一直落到脚边。手还在灯绳上,没有马上松开。

第九章 电梯

周日早上,沈砚清在衣柜前面站了一会儿。

那件墨绿短裙买回来只穿过两回,一直挂在最里面,裙摆压在别的东西底下,抽出来的时候下摆上有一道折痕。料子薄,垂下去是软的,不撑形。沈砚清把折痕抹了两下,抹不平,也就不抹了。

里面是乳贴。薄薄两片,贴上去的时候皮肤先凉一下,等它贴住了,那一点凉也没了。

裙子套下来,落到肩上。没有东西兜着,乳房就往下坠,坠得比平时低,下缘压在肋骨上,布被压出一道弧,弧底那条褶最深。抬胳膊去够袖子的时候,腋下那块布跟着被扯紧,扯出一小把肉,手放下来才平。

乳尖顶着布,顶出两个点,点上的布被撑薄了,透出底下一点颜色。

侧过身看了一眼。侧面的线从锁骨往下走,走到布咬住的地方就断了,断得比穿胸罩的时候更早,坠下去的一块压在小腹上面一点,把布坠出一条斜褶。乳沟聚在领口里,两边贴住,缝一直往下,最底下那一段看不见。乳晕的边被布压着,那一圈比别处深。

抬了抬手把布往上提,乳房跟着动,提上去半寸,一松又落回来,落回的位置比刚才更低一点。

袜子是白的,比肉色更薄。坐着穿,一条腿抬起来踩在床沿上。

第一遍没穿好。脚趾套进去,大脚趾那一块把袜头顶得发白,指甲的形状印在袜面上。推到踝骨那里卡住了,骨头把布撑起来一个小包,包两边凹下去两小块,布过不去。沈砚清把袜子抽回来,重新从脚尖套,套到一半,把褶抹平,再往前推。

第二遍过去了。过膝弯,布被拉长,颜色浅了一截。再往上贴住腿根,带起一点皮,往上拽的时候有阻力。两只手在腰那里撑开,一圈布收进去,腰就窄了一截,手一松,边上留一道浅印。

后面从那层白布底下撑起来,往上收进腰里,从后面看腰那一截是空的。

裙摆落下来,把袜口遮住一半。鞋子是白的,跟不高。脚趾在鞋里并着,脚背上留着两道旧压印,一道深一道浅,脚后跟那块皮是硬的。

客厅里陆停舟的门关着。门底下有一线光,从早上七点就亮着。

陆述在沙发那边,茶几上摊着本子,笔压在中间。沈砚清走过去,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上。

「开学要带的东西今天买,你自己列个单子。」沈砚清说,「被套、蚊帐、两个盆、漱口杯、晾衣架、插线板,还有一个能夹在床头的小灯。」

「床单要不要换。」

「要换。宿舍那张床窄,一米二,你自己量好尺寸再买。台灯不用买,宿舍里有。」

「那我不知道还缺什么。」

「缺什么你自己想。是你自己住,不是我住。」

陆述低头写,写到一半笔停住,抬起头。

「还有一样。」

「什么。」

「你。」

沈砚清没有立刻答,走到玄关,把包从挂钩上取下来,翻了一下,从里面拿出一个方盒子。盒子不大,白色,边角磨了,上面印着一个剪影,放在鞋柜上的时候纸盒底在木头面上磕了一下。

陆述的笔停在纸上,没有动。

沈砚清把盒子打开,拿出里面的东西。白,一头圆,尾巴上有一道小小的接缝,捏在手里是凉的。沈砚清转过身。

「去把门关上。」

陆述站起来,走到陆停舟那扇门前站了一下。里面有翻纸的声音,很轻,隔一阵响一下。陆述走回来,把客厅和玄关之间那扇折叠门拉过来,拉到头,咔一声。

沈砚清已经把裙子掀起来了,掀到腰,卡在胯上。里面什么都没有,白丝的腰线勒在胯骨上面,肉从边上鼓出一指宽,阴阜上那层毛从薄纱底下透出来,颜色比别处深。

「过来。」

陆述走过去,在沈砚清面前站住,手垂着。沈砚清把那个东西放进陆述手里,接着把手机递过去。屏幕是亮的,停在一页上,底下那一格还亮着,圈里两个字。

「屏幕别关。你不用问,你想按就按。」

陆述的手指在手机边上停了一下。

「什么时候都行?」

「什么时候都行。」

沈砚清侧过身,一条腿往旁边移开半步,膝盖弯了一点,身子往下沉。手指分开两片,把那个东西的一头对着往里送,送到一半,穴口的肉裹上来,咬住它。手指退出来,尾巴留在外面,抵着袜子的里层。裙子放下来,裙摆垂到膝上落平。站直了,腿并不拢,站了一会儿才并上。

沈砚清伸手把包挎到肩上,从陆述身边过去。裙子擦过陆述的手背,一下就过去了。

门关上。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下。

商场在城西,坐两站公交。周日人多,超市那一层推着车的挤在一处,广播隔一阵报一次打折。沈砚清推了一辆车,陆述跟在旁边,看着手机上列的单子。

被套挑了二十分钟。陆述要深色的,说耐脏。

「深色夏天看着热。」沈砚清把浅灰那床拉出来,抖开,往陆述身上比了一下,「宿舍那么窄一间,再压一床深色进去,人住着都发闷。你看这个,颜色淡,铺上去屋里亮。」

「那就这个。」

盆是两个,一个洗衣服一个洗脸,漱口杯挑了个最简单的白塑料,晾衣架十只一捆,插线板三米的。夹灯在五金那一区,陆述蹲下去看了半天参数,沈砚清站在旁边等着,看着陆述的后颈和那截手腕,没有催。

推车满了以后又在货架之间绕了两圈。沈砚清走在前面,裙子跟着步子走,走到哪边,哪边的后片就撑起来一块。白丝从裙摆底下露出来一小段,走一步,那一小段进退一次。有人回头看,有一个人看了两眼。沈砚清没有回头。

结完账在中庭那家咖啡店排队,队排到柱子外面,前面还有七八个人。沈砚清站在队伍里,一只手拎着两个袋子,另一只手撑着腰,站了一会儿,上身往旁边侧了一下,重心换到另一条腿上,裙摆在腿前贴住,又松开。

侧过去的时候腰从裙子里显出来,卡在胯骨上面一处浅窝,再往下放开。脚后跟从鞋里抬了一下,又落回去。

「喝什么。」

「随便。」

「那就两杯冰的。」

说完就没有再开口。陆述站在沈砚清后面,手机在手里。

队伍往前挪了一步。沈砚清的手在袋子上收紧了一下。

那个东西动起来,不快,也不狠,起一下,落一下,中间隔着空。沈砚清背对着陆述,肩胛骨动了一下,很小,然后脊背上那条线绷直了。

「往前走。」

沈砚清往前挪了一步。

又动了一下,这一次长一点。沈砚清的指尖在袋子提手上掐了一下,掐得发白。前面还剩四个人。第三下,沈砚清把袋子换到另一只手上,换的时候腰往前塌了半寸,很快又直起来。

队伍到头,柜台后面那个女孩问要什么。

「两杯冰美式。」

「加冰吗。」

「加。」

沈砚清说完,把手机摸出来扫了码。咖啡递过来,沈砚清伸手去接,接到一半,下面忽然连起来,手一抖,杯壁在掌心里歪了一下,盖子没盖严,咖啡从边上溅出来,落在指头上,顺着往下走到手腕,滴在地上。沈砚清把杯子扶正,另一只手抽了张纸,把手指擦了一遍,擦的时候手背上的筋鼓着。

「烫不烫。」

「冰的。」

陆述把手机抬起来。屏幕上是相机,取景框对着前面,框里是一只拿纸杯的手,还有半边深绿的裙子下摆。沈砚清正在擦手指,纸在手背上抹了一下,抬起来看了看,又抹了一下。陆述按了一下录像,录了七八秒,停下来。录完把相机切回那一页,那一页还亮着,拇指放在上面,没有按,也没有退出。

「走了。」

电梯在中庭北边,两部,一部门口排了长队,另一部刚下来。沈砚清和陆述进了刚下来的那一部,里面已经站了五六个人,后面的人还在往里挤,挤到最后门关上超重,蜂鸣器响起来,最外面那个人退了出去。门合上。

沈砚清被挤到角落,背靠着梯壁,前面是陆述,两个人的距离不到半个手掌。电梯往上走。陆述的手垂在身侧,沈砚清的白丝大腿隔着裙子贴住陆述的腿,布很薄,隔着两层布,那一点热传过来。

胸口也离得近。沈砚清一吸气,前襟就贴到陆述的衣服上,乳尖隔着两层布抵过去,抵一下,再退回来,退回来之后那两个点还立着,把布顶起来。

陆述的手指在手机上动了一下。沈砚清的下颌抬起来一点,眼睛看着电梯门上的楼层显示,数字从三跳到四,四跳到五。然后沈砚清的眼皮往下压了一点。

陆述把档位往上推。

沈砚清的呼吸从鼻子里出去,比平常重,手在袋子提手上抓着,抓得指节全白,膝盖动了一下,往回收了半寸,又放开。电梯里有小孩在说话,说了一句什么,被大人喝住了,有人按了下一层,电梯在六楼停了一下,进来一个人,出去两个人。

沈砚清的下唇被牙齿咬住,咬完松开,上面留了一道白,慢慢变红。口红被咬掉一块,中间那一截比两边淡,下唇肿起来,竖纹里还留着湿。

陆述的脸朝着沈砚清的肩膀那一侧,下颌绷着。

七楼。陆述的手在手机上又动了一下,把档位推到最高。沈砚清的头往下低了一点,低到能看见陆述的胸口。

电梯到了八楼。陆述的肩背整个绷住,手从手机上松开,垂下去,抓住了自己的裤腿。沈砚清感觉到前面那条腿硬了,隔着裤子也硬,抵着,那一抵抵到裙子上,抵了一小会儿,陆述整个人往前压了一下,压到一半停住,然后退开半寸。

电梯到九楼,门开。两个人没有出去,陆述退到梯壁边上,背对着镜子,镜子里能看见沈砚清的后背,还有陆述的一条手臂。

沈砚清先往门口走,走出去的时候腿是并着的,走得比平时慢。电梯门在身后合上,走廊里没有人,陆述走在后面,走得很慢,步子迈得很小。

沈砚清停下来,回过头。

「怎么了。」

「没事。」

「你往前走。」

「我走不快。」

沈砚清看了一眼陆述的裤子,深色,前面那一块颜色比别处深,正在往里洇,裤裆那一处撑起来,形状还在。沈砚清没有说话,从包里抽出那半包纸巾递过去。

「厕所在那一头。你先去,我在这儿等你。」

回家是两点四十。进门的时候陆停舟那扇门还关着,门底下那线光还在。

沈砚清在玄关换了鞋,一只手撑在鞋柜上,弯腰把鞋后跟踩下来,脚从鞋里退出来。脚背上那道压了一路的印白了一条,脚趾分开,又并上。

裙摆垂下去,垂到脚背上。后中那道缝还嵌在臀缝里,走了一路,压出一道线。沈砚清站直了,把袋子放在地上,没有提进去。陆述先上了楼,楼梯响到一半停住,然后继续往上。

沈砚清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把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摊在沙发上,摊成一排,然后站着看那一排。楼上静了一会儿,然后有水响。沈砚清走过去,把洗衣篮从阳台提进来,放在卫生间门口。

过了十来分钟,楼上开了门。陆述下来,换了一条裤子,手里捏着一团东西,经过沈砚清身边的时候丢进了洗衣篮。布落在筐底,很轻的一声。陆述没有停,一直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沈砚清站着没有动。过了一会儿走过去,在洗衣篮前面蹲下来。

篮子里是那条内裤,深色,团着。沈砚清把它捡起来抖开,前面那一块是湿的,湿得不均匀,中间一大片,边上散着几点,布面发硬,摸上去黏。翻过来,里层更湿,湿到边上。沈砚清捏着那一条布站起来。

「我上去躺一会儿。」

陆述嗯了一声,没有抬头。

沈砚清进主卧,把门关上,反锁。窗帘拉着,屋里是暗的,站在床边没有开灯。手里的内裤还捏着,沈砚清把它摊在床单上摊平,前面那一块湿的在暗里看不见,摸得出。

沈砚清慢慢坐到床沿上,裙摆被压在臀下,臀在床垫上摊开,从两侧挤出来一点。裙子掀起来掀到腰上,白丝还穿着,腰线那一圈勒着,勒出来的肉从边上鼓出去一指宽。手从裙子里伸出来,隔着丝袜贴住穴口。

穴口从电梯里出来就没停下来过,湿到袜子贴住了皮。

沈砚清把手指按下去,隔着布按了一下,那里往里收。按第二下,布陷进去,贴在皮上,抬起来的时候拉着一点。按到第五下,沈砚清停下来,手收回来,伸到床单上,捡起那一条内裤。捏着的那一头是干的,沈砚清把它翻了个面,把湿的那一块贴到自己掌心,然后把手放回去。

湿的布隔着袜子压下去,比手指软。沈砚清把掌心压着,压到穴口陷进去。压了几下,布被拿开,手指从袜腰那里伸进去。尼龙绷着,伸进去的那一下绷到极限,腰线上勒出一圈。

手指放进去一点,停住,等那一阵过去,再往里一点。里面的水被搅出声。动作慢下来,慢到几乎不动,只剩手指慢慢挪。

挪到后来,那只手抽出来,抬到眼前。暗里看不清,只觉得指尖上有一点亮。沈砚清把手指抬到嘴边,停了一下,然后嘴唇张开,指尖放进去。

放到第二个指节,停住。

那一点腥味被唾液冲淡了。手指含了一会儿,抽出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这一次放得更深,舌头卷上来,绕了一圈。窗外有车过去,灯扫进来,扫到墙上,一路扫过去,扫掉了。

手指抽出来,手垂在膝盖上。过了好一会儿,沈砚清把裙子放下来,理平,站起来。内裤折了一下,折成小方块,收进床头柜最下面那一格,压在几份旧案卷下面。沈砚清开了门。

晚上吃饭。陆停舟七点多从书房出来,说这一天眼睛都看酸了,明天要交一份东西出去。饭是沈砚清做的,三个菜,一个汤。三个人坐下。

「白天买什么了。」

「开学要带的。被套、蚊帐、盆,都在沙发上摆着。」

「多少钱。」

「三百二。」

陆停舟把手机摸出来。

「我给你。」

「不用。」

「给你就拿着。」

钱转过去,陆停舟把手机扣在桌上。沈砚清看了一眼自己手机上跳出来的那条,没有说话。

吃到一半,陆停舟说起单位的一件事,说某某的女儿考上了,全家请客,请到他头上来。沈砚清听着,偶尔应一声。陆述低头吃,吃得很慢。

「你今天话少。」

「累了,人多。」

陆停舟笑了一下,没有再问。

饭吃完,陆述收了碗,沈砚清在厨房里洗,陆停舟回书房,门带上。

水开着。陆述站在厨房门口。

「妈。那个屏我没有关,它还在那一页上。」

沈砚清的手在水里停住。

「我知道。」

陆述没有走。

「你要说什么。」

「我不说什么。」

「那就去睡。」

「我睡不着。」

沈砚清把水关掉,手在围裙上抹了两下,转过身。

「你睡不着,我也不问你想什么。你上去,明天还有一整天。」

陆述站在那儿,站了一会儿。

「好。」

陆述上楼了。楼梯响到一半停住,然后继续往上,门关上。

沈砚清站在厨房里,没有动。水龙头还在滴水,一滴,隔一会儿一滴,落在不锈钢上,响一下。

过了一会儿,沈砚清把那个方盒子拿过来,放在台面上。打开,那个东西在里面,还留着一点温度。拿起来,在水底下冲了两遍,用纸巾擦干,包回原来的塑料壳,塞回盒子里。

盒子放回衣柜最上面那一格,压在四条旧毛巾底下。

关了灯,屋里就黑了。

第十章 连载

八月过半,天还热着。

这一周的案子排得满,调解、开庭、裁定书压在了一块儿,三个还是四个,沈砚清自己也没细数。早上七点四十出门,晚上七点多才回。回到家鞋一脱,脚趾在鞋里蜷了一天,这会儿散开来,分开又并上,脚背上那两道被鞋压出来的印白得发亮,走了一天,到这会儿才慢慢退。

裙子撩到胯上,丝袜从腰上往下卷,卷到膝弯停了一下,再卷到脚踝。脱下来的时候,袜口在大腿根下面勒出的那一圈还在,皮肤从边缘往外鼓出来一指宽,红着,过一会儿才退。

衬衫的扣子解到第三颗,乳房从布底下坠出来,坠得比穿着的时候低,下缘压在肋骨上,压出一道弧。第三颗扣子那里撑了一天,撑出一道缝,缝边的布被磨得发亮。衬衫挂到衣架上,跟套装一起晾在阳台。

换上家常的短袖和牛仔裤。牛仔裤的裤腰在胯上留下一道深印,印子上面那一圈肉往外鼓着,过一会儿才平。

陆述在收开学要带的东西,一天收一点,收完了站在客厅中间看墙角那一堆,看一会儿再回房。沈砚清从旁边过去的时候侧了一下身,上衣在胸口绷起来,乳沟从领口里露出来一段。腰从短袖底下收进去,臀把牛仔裤后片撑开,走过去的时候那片布跟着动了动。

蚊帐那捆杆子横过来放在地上,竖着立不住,一靠就往下滑,扶着放了两次,第三次干脆靠在沙发脚边上。

「差什么记下来,别等到了那边才发现少一样。」沈砚清把菜叶上的水抖了抖,「本子拿下来给我看一遍,我跟你一起清点,缺的今天还能补上。」

「记是记了,本子在房间里,我明天拿给你。」

「明天就明天。床单记得拆下来洗,走之前那一条不能用了。」

陆停舟这几天在改一份稿子,门从早上关到晚上,中间出来两趟,一趟接水,一趟上卫生间。接水的时候沈砚清在客厅,陆停舟端着杯子经过,问了一句开学的东西备齐没有,得到回答就回房了。门合上,锁舌没有响。

那一晚是周四。

沈砚清十二点躺下,两点还醒着。空调开着,出风口对着床头,吹到身上是凉的风,吹到脚那一头就没了。沈砚清侧过身,乳房压在床垫上摊开,上侧那一只被自己的体重挤出来一块,乳沟从中间折下去,折出的那一道压在胳膊底下,乳晕贴着床单,磨得比别处热。

被子往上拉,拉到肩膀,又松开,伸手把床头柜上的手机拿过来。

《实录·一》放出去已经四天了,发布时间下面跟着一行小字写着音频长度,再下面是播放次数,一个三位数。沈砚清看了一眼,划走,又划回来看了第二眼,数字比昨天大。

往下是回帖,二十几条。有说太短的,有说那个声音该再放开一点的,有人说这个断句不像念稿,像真的在做事,还有人说反复听了三遍,第三遍是在开车的时候,差点错过匝道。

第四条只有四个字:声音不对。

沈砚清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又拿回来。那四个字还在,位置没动。后面那十几条谁也没接这四个字,往下翻,就再没提。

沈砚清退出去,锁屏,把手机扣在胸口。手机压在乳房上,压出一个小方块的印。屋里是黑的,空调的风落到枕头上,落一阵,停一阵。过了一会儿又把手机拿起来,点进去,把那四个字从头看了一遍。看完把腿并了一下,大腿内侧贴住,贴住之后才发现自己在并,又松开了,松开的时候那一小块布跟着离开皮肤,凉了一下。被子底下那块地方温的,温得不均匀。

两点十七分,沈砚清点开私信。

「频道那边,你把它放出去了。」打出去,对面回得很快,像也没睡。

「放了。上礼拜天下午放的第一集。头一天没什么人听,昨天开始有回帖,一晚上涨了十几条。」

「上面那个数是什么。」

「播放次数。听一遍算一次,同一个人听十遍也算十次,所以那个数不作准,只是好看。」

「你这些天有没有看回帖。我看了,看到第四条就停住了。」

对面隔了好一会儿才回过来。

「我也看到了。那四个字我想了一晚上,想到后半夜。我想不出他说的是收音,还是在说别的。我希望能是收音。」

沈砚清靠在床头,把手机往被子上放了一点,屏幕的光在被面上照出一小块方形的亮。那块亮自己暗下去,她把手指放上去,又亮了。

「如果是别的呢。」

「如果他说的是别的,那就说明有人听出来了。听出来的人还不知道是谁,只知道声音里有东西。」对面把这一条分成两段发过来,第二段隔了十几秒,「所以我想跟你说一件事。这件事我想了两天了,一直在犹豫要不要说。」

「说。」

「别这么一集一集散着发了。」对面这一条来得慢,一屏的字,「我想做成连载。每集先发脚本预告,再发录音、声波图,再加一句执行说明。脚本提前一天挂出去,谁都能看,谁都能等。不露脸,不放屋子,画面里进不来的东西一律不传。散着发,人家当一段音频就划过去了;做成连载,才有人等你下一集。真有人听出什么,至少先有人替你回一句『想多了』。麻烦是麻烦,可我没想到别的办法。」

沈砚清把这一段读了两遍。

读完把手机放下,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块旧的水渍,边缘已经干成了一圈浅黄。楼道里有人上去,声控灯亮了一下,脚步到三楼停住,灯又灭了。

沈砚清盯着「连载」这两个字看了一会儿。法院的卷宗也是一本,证人证言、通话记录、现场勘验,按时间编好号,装订,加封面,一本下来几百页,每天做的就是这件事。

手机重新拿起来。

「发。」打了三个字,删掉两个,剩下一个。

对面回了一个字,很快。

「好。」

「第一集的预告什么时候发。」沈砚清又打了一句。

「明天。预告发出去以后你先看,看到不顺眼的地方告诉我,条目可以改一两个,位置不能动。」

「位置不能动是什么意思。」

「就是这条在前,那条在后,一路排下来。你改字可以,别把顺序拆了。」

沈砚清看着这一句,手指停在屏幕上。过了一会儿回了一个「知道」。

沈砚清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翻过身,把脸压进枕头里,压了一会儿抬起来,喘了一口。

第二天在法院,上午那场调解拖到十一点半。女方哭了两回,男方每次都说「她就是这样」,第二次说的时候沈砚清把笔放下,看了那男的一眼,男方就不说了,眉心压出一道竖纹,嘴唇抿成一条,抿过又抿,下唇被牙齿咬了一下,松开时上面浮出一小块白,慢慢变红。口红早磨掉一半,中间那一截比两边淡。

中午在合议室吃盒饭,饭盒盖掀开,热气往上走,糊了眼镜。沈砚清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戴上,才看见手机上有一条未读。

预告发出来了。

标题是《实录·二》预告,底下三行,前面缀着编号:

> 一、明天下午四点,在客厅铺垫子,垫子靠窗那一块,光正好。
> 二、压腿,压到膝盖外侧发白。不许隔衣服停手。
> 三、最后一个动作做完,留一张垫子的照片。不拍人,不拍屋子,只拍垫子。

看完,手机翻过来放在桌上。盒饭吃到一半就没再动,青菜在饭盒里凉了,油凝成一层薄薄的白。

同座的书记员问沈砚清是不是不舒服。沈砚清说没有,天太热,吃不下。

下午回到办公室,沈砚清把手里的裁定书改完,按了打印,等纸出来的时候把手机重新拿起来,又看了一遍那三行。

第一条不用想,垫子,客厅,靠窗那一块。那块地她熟,跑步机在旁边,冬天晒被子的时候被子就摊在那几块砖上。

第二条看了两遍。压腿这件事家里真做过,夏天她说过自己韧带僵,让陆述压过一次,压完还嫌陆述力气小。写的人知道这件事,写得比她记得的还细。

第三条最费眼。

只拍垫子。不拍人,不拍屋子。

这三条从头读到尾,读完把手机放下,两只手交叠放在桌上,看着窗外。窗外那一棵槐树的叶子亮得发白,一阵风过来,整棵树翻了一遍,翻过去的地方是浅的。

下班前沈砚清回了一条。

「第二条的位置不对。压腿可以,但压腿之后要有一段时间什么都不做,不能接着就到第三条。中间必须空出来,否则读的人会觉得这是刻意排的。」

对面回得慢,慢到沈砚清已经把桌面收拾完,把杯子洗了,把椅子推进桌下。

「你说得对。中间加一条,第三条挪成第四条。改完我重发一遍预告,改过的会标出来。」

「不用标。」

「不标,谁知道改过。」

「我知道就行。」

这一句发出去,对面半天没声。沈砚清就那么看着屏幕,看到手心里有汗,才把手机塞进包里,起身关了办公室的灯。

回家的时候在楼下碰见陆述。陆述站在楼道口,手里拎着一袋垃圾,抬头看见沈砚清,把垃圾换到另一只手。

「今天回来得早。」

「案子改完了。」

两个人一起上楼梯。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一段,灭一段。走到三楼拐角的时候陆述忽然停了一下,沈砚清也跟着停下。

「妈,那个预告我今天下午看了。」陆述说,「三行字,我看了半小时。看的时候一直想着你会不会照上面写的做。」

楼道里没有别人。灯在头顶亮着,过一会儿自己灭了。两个人都没有动,灯没再亮起来。黑暗里沈砚清的眼皮往下压了一点,喉咙动了一下,嘴唇张开又合上,没有出声。

「你写的时候想什么。」沈砚清在黑暗里问。

「想你会看到哪里卡住。」陆述说,「写的时候我在想,哪一条你会皱眉。想完了再写下去。」

「第二条我看了两遍。」

「我知道。第三条你看了多久。」

沈砚清没有答。灯忽然亮了,是楼上有人开门,声控灯被震了一下跳起来。两个人都被这一下照得眯了眼。

「上去吧,垃圾明天再倒。」沈砚清说。

那晚的预告在十点发出去。九点四十,沈砚清把手机里的预告又看了一遍,看的是改过的版本:第二条后面加了第三条,写着「中间停一段时间,不做什么,停到想起来为止」。看到这一条的时候,人站在厨房里,手里拿着一只碗,碗壁还热,指头在上面按了一下,按出一个印。

十点零三分,预告下面出现了第一个回帖。

——这一集的条目比上一集多。

十点十一分,第二条。

——第三条有意思。只拍垫子。有人要遮东西了。

十点二十几的时候,回帖里开始有人说等。

——等。

——什么时候发。

——我先把垫子铺好。

沈砚清看到这一条的时候坐在沙发上,手机在手里,人往沙发背上靠。「我先把垫子铺好」这七个字她读了两遍,读完喉咙里咽了一下,把手机放到膝盖上,两只手压着,压了一会儿。

陆述从楼上下来,在水壶那边倒水。倒完了没有立刻上楼,在客厅中间站着,杯子里冒着热气。

「下面有人回了。」沈砚清说。

「我看到了。回得比我预想的快。」

「有一个人说,他先把垫子铺好。」

陆述把杯子换了一只手。

「这一句我看了三遍。」陆述说,「头一遍当他是玩笑。第二遍我以为他要替我们把这个事说破。第三遍我又觉得不对,他大概就是想自己也躺上去试试。你听着不舒服的话,我明天把这一条从预告里拿掉,换一样。」

「不用拿。」沈砚清说完,加了一句,「留着。」

陆述点了下头,端着杯子上楼了。楼梯响到一半停住,然后继续往上,门合上。

沈砚清在沙发上坐着,没有开电视。十点半,陆停舟的书房门开了。陆停舟出来倒水,走到厨房,看见沈砚清还坐在那儿,问了一句:「还没睡。」沈砚清说:「热,睡不着。」

陆停舟「嗯」了一声,倒完水回房,门带上之前停了一下。

「你这两天回来都挺晚。」陆停舟说。

「案子多。」

「案子多也别硬撑。眼睛熬坏了不值。」

门合上,锁舌没有响。

周六下午,沈砚清一个人在家。

陆停舟去参加一个什么座谈会,一早出门,说下午三点回。陆述出去和同学买东西,出门前在玄关说了一句「东西都放窗台上了,晒着」,就下楼了。

沈砚清洗了一上午衣服。晾到一半,衣架不够,沈砚清去杂物间找。杂物间里堆着换季的东西,风扇、电热毯、两箱子旧书,还有一个卷起来的长条形东西靠在墙角。

沈砚清把那个东西抽出来,是一卷瑜伽垫,浅灰,边上磨破了,胶皮翘起来一小块。展开在地上一半,里面那一面还没有铺开,卷得紧,压出一道旧折痕,折痕里的颜色比外面深。整卷展开之后,脚踩上去试了一下,垫子有点软,踩下去会陷,五个脚趾陷进去,抬起来的时候垫面上留下五个浅坑,慢慢回弹。

沈砚清跪下去,用膝盖把两个角压平,压了一次没有服帖,第二次才贴住地砖。跪下去的时候臀压在脚后跟上,臀肉被自己的体重挤得往两边摊开,牛仔裤后中那道缝嵌进臀缝里,勒出一条深线,线两边各鼓出来一块,把后片撑得发亮。客厅的窗帘拉开一半,光从那半边进来,正落在垫子的下半截上。

沈砚清在垫子上坐了一会儿。身上还是家常的短袖和牛仔裤,没有换。两条腿往前伸,够了一下脚背,够不到,还差一截。

上身往下去的时候乳房垂下来,垂得比站着的时候长,短袖的前襟被坠得往下拉,领口张开。乳沟从锁骨中间一直通到布边,最底下那一段被压扁了,两边各自往外挤,乳晕的边缘在领口里露出来一圈,比周围的皮肤深。

膝盖弯着,脚趾在垫子上分开又并上,脚背上那道昨天留下的印还没退干净。腰从短袖底下露出来一截,坐下去的时候折出一道褶,褶里积了一点汗,光落上去是湿的。

沈砚清在想要不要念。

也没打算照着做,就想把那条脚本在屋里念一遍,念出声,念给自己听。念完会怎么样,沈砚清不知道。手机从裤袋里拿出来,翻到那一条,第一行是「明天下午四点,在客厅铺垫子」。

沈砚清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三点差十分。

三点,门响了,陆停舟回来。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圈,门推开的时候带着楼道里的热气。陆停舟把包放在鞋柜上,一边换鞋一边说会场里那台空调坏了,坐了两个小时,后背全湿了。

沈砚清已经把垫子卷起来,立回墙角。卷的时候有点急,卷得不整齐,边上对不齐,露出一截。

陆停舟从客厅过去,看了一眼。

「那个还留着做什么,都磨成这样了。」

「留着压腿用。」

「你那腿不该压,该去医院看看。」陆停舟把包拎起来,往里屋走,「四十几的人了,别跟年轻人学。」

沈砚清没有接话。

晚上八点,预告的最后一条又被人回了一句。

——第三条,中间停一段时间。这一条最狠。

沈砚清看到这一条的时候在厨房洗碗。水开着,碗在水里转,看了一眼手机,手就停下来,水从指缝里流过去,流到手腕,滴在水池里。重心压在一条腿上,另一条腿松着,臀往一侧顶出去,牛仔裤的侧缝被顶得弯了一道,弯出去的那一侧鼓得比另一边满。

沈砚清把水关掉,手在围裙上抹了两下,站在那里没有动。嘴唇张开一点又合上,喉咙动了一下,眼睛还看着手机那一行,看了一会儿才眨。

过了一会儿,重新把水打开,把剩下的碗洗完。

周日下午四点,预告发出去快两天了。

沈砚清在阳台上收衣服。竿子挂得高,够带夹子的那一头要踮脚,脚跟离地,小腿后侧绷成一条,脚趾在拖鞋里抓紧。

抬胳膊的时候腋下那一块布扯紧,扯出一小把肉。乳房被手臂往上带,一侧贴住胳膊,压得扁了一块,松开的时候慢慢回位,回得比原来低一点。腰往上伸,短袖下摆从裤腰里出来半寸。

陆述在楼下,楼梯响,然后是玄关的动静,然后是客厅里垫子被拉开的那一声,胶皮从卷着的状态松开来,落在地上,发出一点闷响。

沈砚清抱着收下来的衣服站在那里,没有下楼。脚跟落回去,脚趾在拖鞋里松开。

楼下安静了一会儿。接着是垫子被跪上去的声音,膝盖落在胶皮上,落了两下,第二下比第一下轻。

沈砚清没有动。衣服抱在怀里,压着胸口,把乳房压平了一部分,布从两边挤出来。衣服晒过太阳,硬的,还有一点热。

沈砚清的下唇被牙齿咬住,咬住没有松,眉心往下压,眼皮垂下来,看着下面那一片地砖。

下面那三条沈砚清都记得,第二条写的是压腿,压到膝盖外侧发白。楼下那个人是站在垫子边上还是已经坐下,沈砚清不知道。

沈砚清把衣服抱进房间,坐下来叠,叠得很慢,叠完一件压在床上的时间比平时长。

叠到最后一件的时候,楼道里响了一声,有人上来。

第十一章 垫子

陆停舟走的那天上午,把车钥匙搁在鞋柜上。

「邻市那个会,两天,住一晚。」陆停舟把包带提到肩上,站在玄关又补了一句,「冰箱里有一扇排骨,你们自己炖。别老吃面。」

沈砚清替陆停舟理了一下后领,理完手收回来。门带上,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次,亮到听不见脚步才灭。

屋里静下来。冰箱的压缩机响了一阵,自己停掉,停掉以后更静。

垫子已经铺开了,靠窗那几块砖上,浅灰,磨破的一边朝里。陆述跪在垫子边上,一只手按着角。

「这个角翘,压了一上午还是翘。」陆述把那个角往下按,松开又抬起来一点,「妈,你要不要先下来看看。」

沈砚清看了那个角一眼,又看了陆述一眼。

「我换件衣服。」

主卧的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指宽。

牛仔裤脱下来。裤腰在胯上压了一整天,那道印红着,边缘比中间深。裤腿从脚踝抽过去,抽到脚背那里挂住,抬脚抖了一下才落地。

衣柜最下面那一格,丝袜卷成三卷。抽出肉色那双,坐在床沿上,一条腿抬起来踩住床沿。

袜尖先套在脚趾上。薄,光从尼龙里透过来,脚趾的形状印在袜面上,大脚趾那一块顶得最白。推到踝骨,骨头把袜面撑起一个小包,包两边各凹下去一块。过脚背,脚背上的筋浮着,袜面贴着那几根筋走。过膝弯,袜面被拉长,颜色浅了一截,褶子压在那儿抹不平。

再往上贴住腿根,袜面带起一点皮,往上拽的时候有阻力。两只手在腰那里把袜口撑开,一圈尼龙收进去,腰上窄了一截。手松开,袜口边缘的肉往外鼓出一指宽,鼓出来的地方比别处白。

另一条腿照做。穿完两条,膝盖并了一下,袜面互相蹭出一小声。

瑜伽裤压在衣柜最下面,浅紫,抽出来的时候折痕深得抹不平。小一号,买回来只穿过两回。

左脚套进去。瑜伽裤从袜面上滑过去,比贴着皮肤顺。到踝骨那里还是卡,那块骨头加上丝袜,撑得更满,过得慢。过膝弯贴住,膝盖那里绷平,泛白。两条腿都套进去,提到腿根,瑜伽裤咬住不动,得把手伸到腰里,先把裤腰从丝袜上剥开,再往上提。

提到哪里,腰上就红一道。

裤腰收在胯骨上面。胯被勒住,从裤腰边上往外鼓出一指宽。前面撑起一块,中间勒出一道沟,沟里能看见丝袜的织纹,织纹被撑开,有几段已经稀了。侧过身,阴阜的轮廓从瑜伽裤底下顶出来,一直通到裤腰咬住的地方。

转过身。臀把瑜伽裤的后片整个撑起来,撑得发亮。后中那道缝嵌进去,两边各鼓出一块,鼓出来的地方把缝挤得深。腰收在胯上,收得急,两侧的瑜伽裤都空着,手从侧面能插进去。臀从腰下面忽然放开,放得很宽,走一步那两块就换一次位置。

上身穿的是那件洗薄了的白棉短袖,穿了好几年,领口松了,肩线垮到胳膊上。

里面没有东西兜着。

乳房垂在短袖里,比穿着的时候低。下缘压在肋骨上,压出一道弧,弧底那道褶最深。前襟被顶起来两块,中间凹下去,乳沟从上往下收,收到短袖咬住的地方就断了。乳晕的边缘在领口里露出来一圈,颜色比周围深,边不齐,最上面那几颗小粒顶着短袖立起来,立着的那一点把棉布撑薄,透出底下一点颜色。

抬手把短袖往上提了提。乳房跟着动,提上去半寸,手一松又落回来,落回的位置比刚才更低。抬手的时候腋下那一块被扯紧,扯出一小把肉。

沈砚清对着镜子站了一会儿,侧过身看了一眼,没有换。

下楼的时候瑜伽裤勒得紧,脚落一次,前面贴住一次。丝袜在膝盖里面滑,滑一下,贴一下。走到客厅那一头,光正落在垫子上半截。

陆述还跪在垫子边上,那只手已经不在按角了。人朝着楼梯这一头,肩膀绷着。看见沈砚清下来,站起来,站得太快,膝盖在垫子边上磕了一下。

「垫子这边不翘了,我在上面试过,软。」陆述站在垫子边上没有动,两只手在裤缝上蹭了一下。

「韧带僵了。」沈砚清走过去,在垫子边上站住,「帮我压一下。我躺着,你压膝盖外侧往下按,压到我说停就停,中间不许松手。」

「疼也不许松。」沈砚清说完就躺下去了。

垫子软,背落上去,肩胛骨先着地,然后是腰。腰那一截离垫面还差一点,得自己塌下去才贴住。头搁在靠里那一头,光从窗那半边进来,落在垫子下半截,落在小腿和脚背上。

嘴唇上还留着出门前那点干。上唇有一小块起皮,刚才说话的时候被牙齿扯过,扯开一点,露出来的地方比周围红。下唇厚,中间那个竖窝浅浅的,这会儿松着,没有抿。

乳房躺下来就往两边塌。一边滑出去一点,压在垫面上摊开,短袖被撑薄,乳尖顶着棉布立起来,立着的那一点把棉布顶得发白。另一边压在肋骨上,下缘那道弧贴着垫面,从侧面看摊得比站着的时候宽。乳沟从中间折下去,折出一道深沟,沟里有一层薄汗,光进去照得见。

陆述在沈砚清腿边跪下来。膝盖落地的声音比刚才重。

陆述把两只手一起放上去,掌心贴上膝盖外侧。是热的,热得过分,贴住的时候那五根手指头有一点抖,抖了一下才按稳。

「往下按。」

按下去。瑜伽裤绷紧,膝内侧被挤出一块鼓包,边缘泛白,泛白的地方过一会儿才回一点色。

第二下就重了。

重得瑜伽裤在膝上滑了一下,膝弯被压平,压出一小块白,白里头能看见青。这一下压到了骨头。沈砚清的呼吸断了一下。

「轻一点。」沈砚清说,「我这边还差一截。你别在腿边跪着,往里。」

陆述往前挪了半步。挪的时候手没有从膝盖上拿下来,人就这么带着手过去。

膝头滑进沈砚清两条腿中间,垫子那里往下陷了一块。两条腿被分到两边,一条抵着陆述的膝,一条斜着搭在垫子边上。这个角度瑜伽裤勒得更紧,前面那道沟被拉住,勒进去的那一条从头到尾都贴着,贴得久了发烫,丝袜在里面被压得没有一丝空隙。

陆述俯下来。

俯下来的时候那只手还在膝上按着,人却比该有的位置低,胸离得太近,呼吸扫在沈砚清小腹上面那一段。

隔着陆述的长裤和沈砚清的瑜伽裤,中间还有一层丝袜。热还是穿了过来。热底下是硬的,硬得把三层都顶起来。

沈砚清的小腹收了一下。

陆述俯得更低,低到沈砚清能听见陆述在喘,喘得不好,从鼻子里出来,收得急,收完还要补一口。

先过来的是重量。热量压在重量底下,从贴着的那一点往四周散,散到腿根,散到胯。陆述的长裤蹭着沈砚清的裤裆,蹭得很轻,可控制不住,蹭了一下,停住,又蹭一下。

垫子上有旧胶皮的味,太阳晒了半天,闷在底下。沈砚清自己身上那一点味透过瑜伽裤出来,跟胶皮混在一处。陆述低头的时候正好对着那个位置,鼻息喷上来,在裤面上打了一小片热。

陆述又往前一点。这一下不只是往前,那条硬的东西隔着三层从下面顶上来,顶的位置不对,顶在裤裆外面那块软肉上,顶得瑜伽裤跟着陷进去,陷下去以后弹回来一半。

陆述的手在膝上按了一下,然后那只手离开了。

离开膝,落在沈砚清大腿上,从外侧往上,手掌摊开,摊得很大,掌心压到哪里,哪里就陷下去。压过大腿外侧,绕过去,落在腿根上,五根手指头扣住上缘那一圈肉,扣住了就往下拉,把瑜伽裤连着丝袜一起拉得绷紧。

再往上推,推到胯侧,拇指卡在裤腰边上,隔着瑜伽裤按了一下。

沈砚清开始数。声音压得很低,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往外送,中间隔着呼吸。

数到七,腰自己往上抬了一点,抬起来又落回去。

数到十一,一只脚在垫子上绷起来,脚背弓起,五个脚趾分开,扣住垫面,丝袜在脚趾上被撑得发白。

数到十九就乱了。陆述的手还在按,沈砚清把嘴唇合上,合到一半又张开。

数到二十一就没了。

沈砚清的手在垫子边上抓紧,指尖陷进胶皮里,把边角抓起来一块,抓起来之后那块角立在那儿,没有回去。

就在这时候,门响了。

不是门锁。是外面那道防盗门,被人从外面拍了两下,隔了一会儿又拍一下。屋里听得清楚,从玄关一直传进客厅。

「有人吗。收水费的,抄一下表。」

陆述的手停了一下。

沈砚清的手抬起来,按住陆述的手腕,按住不动。

「别停。」沈砚清说,「抄表的人在门外站着,不会进来。你停一下,我就得从头。」

门又拍了一下,这一下重。

「抄表……没人在家吗。」

沈砚清把另一只手抽上来,压在自己嘴上。

陆述的手往下又按了一次。

那一下压得比刚才深,热一下顶上来,顶得沈砚清的腰离开垫面半寸,又落回去。沈砚清的手掌底下张开,气从指缝里出去,没成声。

门外又响了一句,听不清说的什么。然后是一串脚步,往下走了。走到三楼拐角停了一下,那里地砖翘起来一块,脚步踩上去响了一声,接着往下。

门没有再响。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陆述的呼吸,和垫子被人动了一下的那一点声音。

沈砚清把手从嘴上拿下来,在垫子上按了一下,按完才松开。

沈砚清还躺着,手从嘴上拿开,指节在垫面上蹭出一道湿印。陆述的手悬在半空,悬着不敢落,好一会儿才放回膝盖上,掌心贴住,放得很慢,手背上那道被指甲压出来的白还没退。

沈砚清把膝盖又打开一点,髋骨那里响了一声,伸手抓住那只手往下按。手背朝上,四根手指一根一根压下去。压到最里面那一下,陆述的呼吸从鼻子里冲出来,人往前挪了半寸,膝头撞在沈砚清腿侧。

沈砚清的手伸下去,从胯侧摸到裤裆。瑜伽裤被拨到一边,卷起来卡在腿根。里面的丝袜已经湿了,湿得贴住皮。手从袜口伸进去,往下扯,袜面撑到发白,撑过去,裆部那一块被拉开,扯出一条丝,先拉长,再断。

断开来露出的穴口,边上全是湿的,湿到腿根,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渗了一小段,渗到垫子上。

阴唇开着,两边分着,颜色比周围深。阴蒂从上面顶出来一点,硬着,被凉气一碰,缩了一下。

陆述抵上来。

只进来一点就停住,停得突然。穴口边缘先绷住,绷到发白,绷得有一点疼,疼过去之后慢慢松开,往里吞了半寸。沈砚清的呼吸断在中间,喉咙响了一下,指甲在陆述肩上掐进去。

陆述的额头低下来,抵在膝弯上,脖子上的筋绷起来一条,绷着不动。沈砚清的手摸到陆述腰上,按住,往下压了压。

那一截就慢慢地往里推,推到一半停住,停到穴口那圈肉自己松开来,才继续往里。

退了半寸,再推进来,比刚才深。龟头挤开中段那一层,内壁贴上来,一圈被推开,退出去的时候跟着往外带。小腹外面鼓起一小块,很快平下去。

再进的时候,阴道整个撑开。腰往下塌,塌到贴住垫面,臀肉从两侧挤出去一小块。九年没进过东西这件事只在脑子里成了半句,剩下的被那一层撑开的感觉盖住。

陆述退出去一半,慢慢推回来。推回来比退出去快,推到底还往上顶了一下,顶得腰自己离开垫面,顶到最里面那一点,花心被撞得发麻。

沈砚清把手伸下去,按在陆述小腹上,把那一截往外推。推出去半寸,柱身从内壁上一路刮过去,刮得穴口那圈肉跟着往外翻了一下。

陆述停住,喘了两口,把腿往上抬了抬,抬高那一侧的臀,往沈砚清手指按着的地方顶进去。手指顺着小腹往下,停在那一块上,按住,按着往上推。推到哪儿,就照着那儿撞。

撞到那处,整条腰都往上弹起来。
陆述又顶了一下,比刚才那一顶更狠。沈砚清的膝盖自己往里收,收起来又被陆述压回去。

一进一出都不再退到口上,只在最里面那一小段里碾。

退得不多了,只在最里面那一小段里来回,退出半寸就撞回来,撞得又快又硬。垫子被推得往前挪,胶皮贴着地砖蹭,蹭出一声长的,蹭到不能再挪,顶住墙角。

乳房跟着晃,晃得没有准头。每撞一下,那两块就往上抬一点,再落回去,落回去的时候下缘拍在肋骨上,拍得发麻。乳尖被自己的重量磨着,磨得硬起来,硬得发疼。

陆述的手按在沈砚清小腹上,按下去。

掌心压住的那一块正被从里面顶着,鼓起来,落下去,鼓起来,落下去。陆述按着,不许它落回去,另一只手扣住沈砚清的胯,往后一带。

沈砚清那口气从鼻子里冲出去,冲得很短。小腹绷了一下,绷完就软。

「唔、」

嘴还闭着,那一声闷在里面,从鼻子出去,出一半被撞断。

陆述俯下去,耳朵凑到沈砚清嘴边。

「你说什么。」

沈砚清把头偏开,脸在垫面上蹭了一下。

「没说。」

「你说了,我听见了。就在我耳朵底下,从鼻子里头出来的那种声。」

「那是被你撞的。」沈砚清把脸转回来一点,眼睛没抬,落在陆述锁骨那儿,「你要听我说话,就把手上那点劲收一收。你这么撞,我一个整字都拼不出来,你还问我说的什么。」

陆述换了个法子。不再整根退,只退到一半,扣着胯把臀往回带,人就贴着撞上来,撞完在里面碾一下,碾得那圈肉跟着转。

沈砚清整个人往前爬。

爬了半寸,被掐着腰拖回来。拖回来的时候臀撞在陆述的胯上,响了一声。

再往前爬,再拖回来,这一下拖得急,垫子跟着往后退了半掌。

第三次沈砚清没爬,反而把腰塌下去,塌得很低,臀翘高,翘到那两个腰窝都显出来,翘到后腰上折出一道深褶。褶里一层汗,光打上去是亮的。

陆述俯下去,胸口贴上那一片后背。两块汗贴在一起,蹭过去,滑出去,又贴回来。

陆述的手从沈砚清小腹上收回来,往上,把那垂着的一侧乳房抓得满一把,指缝里挤出来的肉往外漫。抓稳了就着这个抓握把人往后拽,人跟着撞上来,那一侧被扯得变形,虎口推上去,再松下来。

枕在垫子上的脸侧着,嘴被压开,口水顺着胶皮淌出去,淌成一条亮的。

抽送的声音开始出来。闷的,压在胶皮里面,混着水声,混着两个人的呼吸。沈砚清的手撑在垫子上,撑得手腕发软,撑不住就换另一只,换了三次。

后来连撑都撑不住,整个人往下塌,塌到胸口和脸全贴上垫面。

乳房被压扁,从两侧挤出来,乳尖在垫面上蹭,蹭得那一点转到一边去。陆述伸手进来,从下面兜住一侧,兜起来,让那一点离开垫面,兜着不松,撞得越快,手里那块肉抖得越厉害。

喉咙里先出来一声,半截的,出到一半自己咽回去,咽回去的时候呛了一下,呛得咳。咳第二下没捂住,声音从嘴里出去,撞在沈砚清自己的耳膜上。

「唔、啊……」

沈砚清把脸埋进胳膊弯里,牙齿咬住小臂内侧,咬出一道白,白里透红。

牙关一松,那一串就顺着出来了,堵都堵不住。

「啊……你撞得……哎。」这一句没说完,后半截被撞成一声短的。

陆述把手从沈砚清乳侧上松开,顺着腰往下按,按过腿根,按进那两片肉之间。

手指上立刻裹上一层,抽出来的时候拉着丝,丝拉长,断在指节上。

陆述又按回去,按得深一些,掌心扣住那一块,扣着往上托。托起来的时候臀跟着离了垫面半寸,又落回去,落回去把那几根手指吞得更紧。

里面的水声跟着手掌一起出来,闷在胶皮里。

沈砚清把腰往后坐,坐到那几根手指上去。坐下去的时候膝弯离了垫面,膝头在砖上蹭了一下,蹭出一道灰印。

陆述把手抽出去,抽到一半又送回去,送回去的时候带出一声。那一声很短,断在垫子上,谁都没接。

眼前那点亮抖了一下,抖散了,垫子的边就看不见了。
陆述把速度收下来,收得只剩一半,气在耳边上听得到。沈砚清抓住陆述的手腕,往上按在自己嘴上,按了一下又拿开,指头在陆述手背上压出四道白。

撞回来的那一下整个人弹起来,腿在陆述肩上蹬直,脚背绷着,丝袜的织纹在脚背上拉到最薄。陆述把腿往两边压开,压到膝弯贴住垫面。

舌头在牙齿后面顶了一下,顶完那半句话才漏出来,漏出来以后自己把脸偏开,偏到一半又转回来。

陆述的手停在腿根上,按着不动,按了一会儿才落下去。腰往上抬了半寸,抬到一半落回去,脚跟在垫子上踩了一下。

陆述俯下来,胸口贴上后背,整个人压上来,压得喘不上气,压得胸腔里那口气往上顶,顶到喉咙又出不去。

眼睛往上翻了一下。眼白露出来一大片,瞳孔往上跑,跑到一半落回来,落回来看见垫子上的胶皮纹路,看清楚两条,又糊掉。

那条磨破的边就在眼前。边上翘起来一块,是上午自己按下去的,按了两次才贴住。沈砚清伸手去够那块边,够到一半手软,落回垫子上。

沈砚清翻过来,仰面躺好。
两条腿被抬起来,压到胸口,膝弯推到贴着乳房下缘。臀离开垫面,整个人只剩下面那一处在受力。

这个角度进得最深。

「啊……」

这一声在客厅里折了一个来回。走廊那头的门都关着,书房门底下那线光没有。

陆述往下压,压得膝弯贴得更紧,臀抬得更高。

沈砚清的手在垫子上抓,抓不到东西,抓到陆述的手腕,顺着往上抓住小臂。

陆述把一只手递过来,沈砚清抓住,攥得很紧,指甲压进手背。

撞得越来越快。腰往后撤,撤到底,再整个撞回来,撞得垫子往前滑,撞得头往垫面上磕,磕到后来自己把手抽上去垫在额下。

眼神落在自己的小腹上。那一块被从里面顶着,顶起来,落下去,再顶起来,隔着一层肚皮看得见。看了两眼,把脸偏开,偏开又转回来。

沈砚清把手抬起来挡在自己眼睛上。陆述把挡着的那只手拿下来,按在垫子上。眼皮开始往下垂,垂到一半又撑起来,撑不住,又落下去。

陆述把腰撤出去,撤得比刚才远。沈砚清的手伸上去,落在陆述胸口上,没有力气推,推了一下就滑下来。

陆述反倒慢了,慢得每一下都退到底,再推进去,推得沈砚清自己去够。沈砚清的手在陆述小臂上抓紧,指节压白,把人往回带,带回一半又松手,让那一截自己顶回去,顶到底。

「不是这样慢。」沈砚清的手在他小臂上抓得更紧,「别退出去。」

陆述把腰停住,停在那儿不动。

「说清楚。」

「别退出去。」说完把脸偏到一侧,「就在最里头。」

陆述没退。抵在最里面,碾,碾一下沈砚清腰就抬一下,抬到后来整条背都离开垫面,只剩肩胛骨和臀尖着地。

沈砚清把手伸下去,按在自己那一块被顶起来的地方,按着往上推了一下。陆述的呼吸顿了一下,腰沉下去,整根抵到最里头。沈砚清咬住下唇,咬出一道白。

真的重了。

那一声很长,从喉咙一直拖到嗓子发紧,拖到最后没有声,只剩喉咙在动。汗从鬓角下来,走到下巴,滴在垫子上。

小腹那一段绷起来,绷得肋骨显出来,绷完没有松,反而收得更紧。里面那一段开始绞,绞到陆述每退一次都要费力气,退到一半被吸回来。阴道内壁贴在阴茎上,跟着一起被带出去,又跟着一起被塞回来,红肉翻出来一线,边缘带着白。

陆述把脸埋进肩窝里,声音在那儿闷掉一半。沈砚清的手伸上去捂住那只嘴,被拿开,下巴又抵回肩上。

第二声叫出来的时候,里面收得更紧,紧得陆述停住不动。手指还圈在陆述手腕上,圈着往下一拉。陆述的腰试着抽了半寸,被吸回去,被那一圈肉绞得动不了。沈砚清的膝盖在陆述身侧分开,脚跟抵住垫子。

之后就不成句了。撞得短一声,撞得长一声,撞散了拼不起来。再往后连那半个音节也听不出来,只剩气,和喉咙里那一点哑。

沈砚清的手从垫子上抓回来,抓住陆述的胯,指甲掐进去。

「快、快点……」这一句是喊出来的,喊到一半被撞断,「啊……啊、就这样、就这样撞……」

陆述没有答。腰整个撤出去,撤到只剩龟头卡在穴口,停了一瞬,再整根砸回来。垫子被砸得往墙角挪,胶皮蹭着地砖,蹭出一声长的。

砸到第五下,沈砚清的嗓子就劈了。

「啊……啊……肏死我了……」

那一声拖得很长,拖到后面断成几截,一截比一截高。乳房被撞得往上跳,跳得乳尖在空中划出弧,还没落回去又被撞起来。

「骚逼要被巨屌肏烂了……啊、」她喊到这儿把脸抬起来,眼睛没落到任何地方,「要烂了,真的要烂了,你别停……」

陆述俯下去,一手按在沈砚清肩胛骨上,把上半身摁进垫面,另一手扣住胯,往自己这边带,一边撞一边从牙缝里挤出来那几个字。

「肏烂你个骚逼。」

陆述每说一个字撞一下,撞得那圈肉跟着往外翻。

「早就想这么肏你。」他喘了一口,气喷在她后颈上,「想了整整一个夏天,看你在饭桌对面坐着,我就在想你被这么摁着是什么样。」

「啊、啊……」她的手指在垫面上抓出几道痕。

「爽死了。」陆述把根部死死抵在宫颈口上,抵着不再退,「就这么肏你,爽死了。」

阴茎底部收紧,根部跳了两下,跳得很重。沈砚清的小腹跟着收,收得腰塌到底,肋骨贴着垫面。

第一下打在浅处,隔了一小会儿,第二下才顶到最里面。射到最里面那一下,声音是从鼻子里出去的,短的一声。陆述没有停,还往里顶,顶得那一股往外返。

第二下、第三下,一下比一下重,撞得穴口那圈肉翻进翻出,撞得溢出来的部分被磨成白沫,糊在根部一圈,又被打散,顺着腿根往下走。

「啊……啊、烫、」她的话断在喉咙里,断口的地方换成一声拔高的,「里头、里头全是……」

「全是我的。」陆述把脸埋进她后颈,「一滴都不许漏。」

第四下、第五下,力道没有减,间隔越来越短。根部抵着不动,射一下,抖一下。抖得最厉害那一下,陆述整个人压下来,压得沈砚清连吸气都要从陆述胸口底下找空隙。

沈砚清的小腹外面能看见里面在跳。那一块隔着肚皮顶起来,又落回去。

进不去的那一部分从边上溢出来,顺着根部往下走,流到陆述手上。陆述没有退,往里又压了一点,压得更深,那里装不住,溢出来的更多,顺着腿根走,走过丝袜的织纹,走到垫子上。

沈砚清的小腹抽了一下,抽得整个人往前塌,塌到胸口全贴在垫面上,乳房被压得从两侧扁出来。腿根内侧的肉在抖,抖得不受控制。

脚背绷起来,脚趾在垫面上扣住,脚背上那几根筋浮出来,丝袜的袜尖被顶破了一点,破口很小,边缘卷着。额头一直贴着垫子,肩膀抖了两下。喉咙里那一声出不来,卡在气管中间,卡了很长一段。

鼻翼张着,鼻尖上有一层薄汗。咬肌绷住,腮上鼓起一道,下颌那一侧的筋浮出来。嘴唇合不上,合到一半又张开,张开的时候下唇往下掉,露出牙。

「别出去。」沈砚清的手落在陆述后腰上,压着不让动。

陆述没有动。

「就这么待着。」说这句的时候腿还在陆述肩上,脚背一松,脚跟从那背上滑下来,落回垫面。

过了一会儿,沈砚清把腿放下来,放到一半又抬回去。

「你出去。」

「再等一下。」陆述的手还托着沈砚清的臀,托着没放。

「我说出去。」沈砚清把腰往前挪了半寸,让那一条滑出来一点。

退出去的时候东西跟着往外带。先出来半截,堵在穴口,把穴口撑得翻着。再退,那半截断开,一股从穴口涌出来,顺着一边流到腿根,流到垫子上,在那儿停住。

后面还在流,流得慢,坠下来,坠到垫子上积成一小摊。

陆述没有软下去。

阴茎从穴口里退出来的时候还硬着,柱身上裹着一层白,根部那一圈最厚,挂不住,往下坠了一滴,坠到一半又吸回去。

陆述跪起来,膝盖在地砖上挪了一下,手伸下来,扣住沈砚清的后颈。

沈砚清的胳膊还软着,撑了一下没撑起来,被那只手往上提。上半身离开垫面,头发从肩上滑到前面,垂到垫子上,扫在那块深色上面。

沈砚清没有让那只手扣住,自己往前跪了半尺,膝盖在垫子上挪出一小声,两只手一起伸上去,把那一根扶住。

扶住的时候先停了一下。柱身上那层白还没有干,边上薄,中间厚,根部那一圈最厚,已经凝了一半。

沈砚清低下头,先伸出舌头,从根部往上舔。舔得不快,舌面压着柱身走,走过去的路上把那些东西刮下来,刮到舌尖上,刮进嘴里。

「唔。」

咽下去的声音很轻,喉咙动了一下。沈砚清又低下去,这一次从下往上舔另一边,舔到冠状沟那里停住,舌头绕着那一圈转,把沟里剩下的也刮干净。

「爱死这根巨屌了。」她抬起头,嘴唇上亮着,说这句的时候眼睛没有看人,落在那根东西上,「从刚才就想舔,一直忍到现在。」

沈砚清说完又低下头,把根部整个含进去,含着往外抽,抽到只剩嘴唇抿在龟头上,再吞回去。

「啊……」这一声从鼻子里出来的,出到一半撞在柱身上,「不行、要忍不住了。」

沈砚清没再说什么,把嘴张开,下颌往下掉,掉到卡住的地方又硬松开一点,然后整根含进去。

含到一半就顶住了喉咙。喉咙外面鼓起一块,鼓起又落回去。眼泪先出来,从眼角出来,走到鬓角,走进头发里。鼻子里的气来回撞,撞得鼻翼一张一合。

沈砚清没有退。两手扶着根部,自己往下压,压得那圈肉往里翻,压到进不去的地方停住,停了一会儿,再往上抬一截,抬到只剩龟头卡在嘴唇里,重新含下去。

陆述的手这才落上去,按在后颈上,按着不许沈砚清退得太远。

嘴里的口水被挤出来,从嘴角溢到下颌,挂长了才断,断在垫子上。喉咙里发出被堵住的气声,一声接一声。

陆述开始动。

第一次退出来一半,柱身上沾上口水,亮起来。再进去,进到一半停住,停在那儿,让沈砚清自己往前。

沈砚清往前了。嘴唇包住柱身,包到根部,鼻尖抵在那一片皮肤上,抵住,闻到那股味。那股味跟垫子上的味混在一处,混得喉咙里紧了一下,紧得干呕。

那只手往下压了一点,压得头再低一分。

另一只手伸到茶几上,把手机拿起来。屏幕一亮,锁屏划开,相机那一页还停着。红点亮起来,进度线开始走。

手机举到侧面,镜头对着嘴和下巴。屏幕里看得见:嘴唇包着柱身,包到发白,往后退的时候柱身上带着一条亮;嘴角那里溢出来一点,溢到下颌,挂着,挂长了才断,断在垫子上;下巴上一道水痕,从嘴角一直走到下巴尖。

镜头往下压了一点,压到要沈砚清抬头的位置。沈砚清抬起来一点,抬起来的时候柱身从嘴里滑出去半截,滑得柱身上那层白被嘴唇刮下来一圈。

往喉咙里撞。撞到喉咙口那一下,喉咙外面鼓起一块,鼓起又落回去。眼泪先出来,从眼角出来,走到鬓角,走进头发里。鼻子里的气来回撞,撞得鼻翼一张一合。

干呕。胃往上顶了一下,顶到喉咙被那根东西堵回去。那只手依旧按在后颈上,按得沈砚清退不了。手机再往下压,压到那处皮肤上,镜头贴着嘴角,贴着那里溢出来的部分,一进一出都拍进去。

沈砚清的眼睛往上抬,抬到一半被顶得落回去。眼白露出来一大片,瞳孔往上跑,跑到一半回来,回来的时候镜头正对着沈砚清。

那只手从后颈上松开,改成从下面托住下巴,托着往这边带。进来的深度变了,每一进都撞在喉咙口上,撞到那圈肉往里翻。

屏幕上画面跟着抖。框住的那一块一直在动:嘴、下巴、挂下来的那一条、还有喉咙外面那一块鼓起。

沈砚清的手抬起来,抓住陆述的大腿,抓住以后指甲掐进去。掐了一下,手又滑到前面,扶住根部,扶住以后自己往下带。三下,跟着陆述的节奏。

手机被放下来,放在垫子边上,屏幕朝上,红点还亮着。两只手都落下来,一只手扣着头顶,一只手托着下巴,把那张嘴当成那一处来撞。

撞得嘴唇翻起来,翻到外面,露出里面那圈淡的。撞得口水挤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淌到脖子上,淌到锁骨那一道凹里,积住。喉咙里发出被堵住的气声,一声接一声。

眼睛一直抬着,抬得眼白露在外面,抬得眼泪从两边一起下来。沈砚清没有退,反而往前。

那只手把沈砚清的头按住,按到底,抵在喉咙口上,进到最后半寸进不去了,就在那儿停住。

阴茎底部收紧,根部跳了两下。第一下打在舌根上,喉咙先缩了一下,缩得把那些东西堵住了一部分。第二下再打进来,打得多,从舌头上漫过去,漫到两边去。

退出来的时候慢,退到一半,嘴还包着,退出去的那一截带出一条丝,从嘴唇连到龟头,拉长,拉断,断在下巴上。

沈砚清没有咽,也没有吐,就那么含着,嘴合不上,嘴唇上全是亮。
沈砚清低下头,把那些东西吐在自己手心里。手心捧住,捧得满满一捧,白的里面带一点清,顺着手指缝往下漏,漏到垫子上。

陆述伸手,把手机拿回来,把录制停下。进度线走到头,停住。

屏幕上那一帧停在最后一秒:一只手心,和手心里那一捧。

陆述伸手去够茶几上的抽纸,抽了三张,用掉两张。第一张擦到沈砚清小腹上那一道,擦过去,那道痕淡了一半,抹开来成了更大的一片。第二张擦腿根,纸一贴上去就透,手指隔着纸按了两下,纸破了,指头上黏着。

「再拿。」

陆述又抽了两张。这一次从下面兜着擦,擦完那一块,把纸团起来攥在手里,攥了一下才扔进茶几底下那个纸篓。

沈砚清坐起来,坐得很慢,先侧过身,一只手撑住垫子,把臀从垫面上挪开。挪开的时候那块地方黏了一下,离开的时候有一小声。

垫子上留着一块深色,形状不规则,边缘往外洇开,中间那一块颜色最重。

沈砚清伸手,用掌心抹了一下。抹开以后痕迹反而更大,从巴掌大的一片变成一条长的。

陆述去厨房拿了抹布,湿的,拧了两把。沈砚清接过去,按在那块地方,按了一会儿,抬起来。颜色浅了一点,印子还在。把抹布翻过来,换干净的一面又按了一遍,还是有一圈。

沈砚清没有卷。手机在茶几上,屏幕朝下。沈砚清把手擦干净,翻过来,点开相机,把手机推过去。陆述接过去,看见镜头对着地面,往后退了一步。

陆述跪到垫子边上,斜着拍。第一张里有半个脚背,删掉。第二张取景太高,把跑步机的底座拍进去了,也删。第三张压低,只留胶皮和那块深色,拍歪了,画面是斜的。第四张才正。

沈砚清看着屏幕上那一张,看了很久。照片里就是一块垫子,浅灰,磨破的边翘起来,中间一小块深色,边缘不规则。

陆述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屏幕上那条进度线一直在走,开始的时间是三点二十六分,这会儿走到三点五十一。陆述把录音停下,进度线走到头,停住,插上耳机,凑到耳朵边上放。

前两分钟只有垫子的声音,胶皮被压下去的回弹,还有沈砚清的呼吸。第三分钟是门被拍响的那三下,隔着门板,闷的。然后是一段长的空白,中间有一声从指缝里出来的,很短。

沈砚清听着,膝盖并了一下。并完才发现自己并了,又松开。陆述把进度拨回去,重放那一段,这一次音量往上推了一格。

那一小声出来的时候,沈砚清把手放在膝盖上按住,接着把手机拿过来,自己从头往后拖。拖到那一段,听了一遍。听完退回去,又听了一遍。

第二遍听完,沈砚清把手机放下,屏幕朝上,手指还压在屏幕上那一条进度线上。陆述看着那几根还压在屏幕上的手指,没问。

沈砚清把屏幕按暗,塞到垫子底下。

中午在厨房炖排骨。陆停舟出门前焯过一遍,水还在锅里,浮着一层白。沈砚清把火点上,坐在餐椅上等水开。

坐下的时候慢了半拍,坐到底以后把腿往中间收了一下。腿根内侧有一道黏,走两步才想起来,进洗手间洗了一遍,出来的时候还觉得那里是湿的。

排骨炖上以后淘米蒸饭。米下锅之前淘了三遍,第三遍的水还是浑的。

陆述从楼上下来,站在厨房门口。

「几点了。」

「一点二十。」

「我爸几点回来。」

「后天下午。」沈砚清把锅盖盖上,「他说住一晚。」

饭桌上只有两个人。排骨炖得烂,筷子一夹骨头就脱了。沈砚清吃了两碗饭,第二碗吃到一半,把碗往前推了一点,又拉回来,把剩下的吃完。

下午三点,陆述上楼剪音频。沈砚清一个人把垫子卷起来,卷的时候边上对不齐,露出里面那一截。立到墙角,靠着跑步机的腿。

上楼之前沈砚清在洗手间站了一会儿。瑜伽裤脱下来的时候从腿上滑到底,最后卡在脚踝,得弯下腰才拿得下来。裆部那一块硬了,颜色比别处深,摊在手心里看,边上还拉着一条丝。

沈砚清把瑜伽裤翻过来,翻到里面,折了两下,套进一个塑料袋,袋口拧了两圈,塞进衣柜最下面那一格,压在丝袜下面。

丝袜也脱了。袜尖那个破口卷着边,沈砚清对着破口看了一会儿,把袜尖往里面折进去,折好,卷成一卷,塞进同一个格子的最里头。

牛仔裤重新穿上,裤腰压回胯上那道旧印。

下楼到客厅,墙上挂钟三点四十。垫子在墙角立着,光从窗那半边进来,落在它的下半截,落在那块磨破的边上。

沈砚清看了一眼,把茶几底下那个纸篓提起来,扎了袋口,拎到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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