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阶春庭雪(1V1)作者:浮屠一霸
引子
宸宫,紫仪殿。 刚刚进宫的这一批才女不过二八芳华,明媚鲜妍,娇艳欲滴,正是有花堪折直须折的好时候。 “快点快点!”紫仪殿的主事总管杜魏呵斥着手下人,再看一眼被棉被裹成春卷抬出西暖阁的田才女,忍不住的摇了摇头:“唉,这么早就不中用了~” 有幸上龙床,无福享恩露的美人儿多的是,不一会儿,內侍便抬着这位无福的小主,匆忙间送回了后宫。 夜色渐浓,空气中断断续续缭绕在人耳边的,只有女人若有似无的啜泣声。 “陛下的心思越来越难猜了……” 红纱帐,龙涎香,多少红颜泪?葬送深宫墙。 紫仪殿的东暖阁是陛下临幸宫妃的地方,今夜景帝谢宵独宿,除了夏夜的虫鸣鸟叫声,无人敢喧哗惊扰。 有一个梦他做了许多年,而且还是个春梦…… 这个梦光怪陆离,梦中的地方他很熟悉,正是他的寝宫正阳宫,明黄色的鲛绡帐后,他正闭目养神,耳边忽然有什么异样声响。 那个一身红衣如鬼魅一般的女子爬上了他的龙床,这样的绮梦他经历过多次,次次销魂彻骨,所以并不排斥。 她如妖似魅,像蛇一样紧紧攀附着他,在他耳边轻轻的哈气,吐气如兰,他还能听到她那银铃般的笑声,那样的空灵具有穿透性。 空气中似乎有不一样的味道,如兰似麝,好闻的很。 寝宫中所有的烛火皆灭,唯一的一点光晕是如水一样倾泻下来的月光,清冷孤傲的让人心凉。 但是他身上却缠着一个火热的小妖精,他能感觉到她的纤纤玉指从他的腰际慢慢的探了进去,为非作歹又毫无顾忌。 甚至还不知死活的,在不经意间解开了他寝衣的一边系带。 她的指尖似乎是带了什么魔力,由他的腰际抚上他的胸膛,小舌还伸出来去勾他的耳垂。 “喜欢吗?”她问。 似乎是想给他快乐,但是又不让他得到彻底的满足,在半是痛苦半是欢愉的折磨中,他的忍耐到了限度。 “若是朕说不喜欢,你还打算耍什么花样?”他睁开眼睛,她却极其巧妙的躲到了他的身后。 其实这么多次,他很少看见她的正脸,往往睁开眼时皆是一片刺眼的红,她总是一身红衣。 她不依,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将这个妖娆多姿的美人拥入怀中,她身上的这层纱薄如蝉翼,他轻轻一撕,霎时她便不着寸缕。 乌黑的发,玲珑的颈,一双白兔一样绵软的酥胸,让人爱不释手。 这是他唯一看到的东西,下一秒钟他的眼重新被黑暗所笼罩,她从来都不让他看见她的脸。 他却能清楚的感受到她呼吸的温热,指尖的温柔,唇舌相接时的痴缠…… 身下早已经勃发,他不是柳下惠能坐怀不乱,他征战过,杀戮过,饮过敌人的血,枕过美人的肩,自然知道潇洒快乐的日子应该怎么过。 更何况这是他的梦境,他可以为所欲为。 他将她压在身下,美人如水般温,予取予受,无论她如何的娇喘呻吟,她的手一直紧紧的捂着他的龙目。 年轻的帝王,有征服天下的雄心壮志,就算是自己的梦境他都要以我为王,他更懂这种乐趣。 所以并不着急,更何况黑暗当中,人除了视觉之外,其他的比如触觉、听觉这些都变得异常的敏感。 他能感觉到她如玉一样温润柔软的身子,如同山峦一般的起起伏伏,在起出起,在伏初伏,凹凸有致,没有一丝的赘肉,紧致又有些温凉。 他能听见她的呻吟声,似乎是在控诉,又似乎是享受,让人欲罢不能。 只是有些遗憾,他不能看到她在他身下盛放的那一瞬间,肯定比昙花一样更加的纯美动人,惊心动魄。 两人越发的动情,却又暗自较着劲,好戏才刚刚拉开帷幕,故不愿意彼此的妥协,折磨着对方,看谁先忍不住求欢。 就在千钧一发之间,景帝谢宵察觉到她趁他不备,那一双手偷偷的摸上了他的脖颈。 顷刻间所有的旖旎和情欲皆化为乌有,她想杀他…… 那纤纤玉指变成了尖锐的指甲,泛着血腥的红色,如果刚才一个不慎,那指甲就能插进人的皮肤里,甚至比刀刃都要锋利,让人顷刻之间毙命。 美人化成了一股红黑色的烟雾,瞬间逃出了正阳宫。 谢宵从梦中彻底的清醒过来,鬓角的发已经被汗水打湿,现实中这里是紫仪殿的东暖阁,并不是正阳宫。 刚刚只不过是一场梦,一场他做了许多年的怪梦,这个梦不停的去重复,重复,再重复,她与他共赴阳台,鱼水之欢,水乳交融。 第一次像今晚这样,梦中的美人变成了索命的红衣女鬼,让他胆战心惊,一身冷汗…… 一声长笛音划破夜的宁静,夜幕里似乎还能听见子规的声声啼鸣,“不如归去,不如归去”,要知道以前宸宫里最多的就是子规鸟了,乌泱泱的一片。 但是自从未央宫的那位小皇后薨逝之后,这宸宫里再也没见过一只子规鸟,而宫墙角里的杜鹃花也再也没有开过了。 她总是穿着一身大红色,在那一片接着一片的杜鹃花丛当中穿梭,彼时三月芳菲,杜鹃花正荼蘼开放,映衬得漫天明媚鲜艳。 但是那位小皇后很早就死了…… 宸宫承欢殿后面有一口胭脂井,井旁边种着一棵槐花树,年年开花。 有些刚进宫又不谙世事的小宫女胆子大,有时候还会偷偷来这里摘槐花,做个槐花饼解馋。 今年四月这棵槐树花开得早,颜色却是粉红色的,凑近了闻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就好像这花是拿人血浇灌出来的一样。 这口井之所以叫胭脂井,并不是因为什么儿女情长的风流韵事,而是这口井下埋着宸宫自古以来数不清的女儿魂,无论是什么意外身死的宫女,还是发疯毙命的嫔妃,尸骨火化之后,都是要撒进这口井里面的。 槐之一字,有木有鬼,木鬼木鬼,有木泽而厉鬼出。
第1章 进宫驱鬼
昭明六年春末,玉溪山云清观天一道长奉旨进京,一行人浩浩荡荡入了宸宫。 同年西南九霄、鸩巫等二十七个部族入宫觐见朝拜,献牛羊珍宝无数,送上降表,西南诸部愿奉大渝天子为君,世代朝贺,岁岁纳贡,俯首称臣,长达六年之久的西南动乱被彻底的平定。 谢宵称帝六年,宸宫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样热闹。 云清观一行人当中,有两位眉清目秀的女冠,显然是贴身伺候人的,一人曰知雪,一人曰折竹。 “舟车劳顿好容易到了京里,小姐却又病倒了……” 折竹道:“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要称呼小姐为仙人。” 当下里,出家为道之风盛行,百姓都喜欢把女道士称作仙人,只因那一身白色道袍,走路时若弱柳扶风,仿佛自带三分的仙气,如此称呼更尊重也更别致。 “人家一时改不口来嘛~” “道长这次带仙人入京,就是为了治好仙人身上这体寒之症。” 她们两个打小是伺候在身边的,知雪机灵,折竹沉稳,两人一看天色:“仙人睡了片刻,这会恐怕要醒了,宸宫并非云清观,你我还是小心伺候吧。” 两人便匆匆忙忙回了殿中。 碧玉珠帘下,那床上的自认体态风流,身姿窈窕,远看之下只觉婀娜,但是近看那一张芙蓉秀脸,星眼如波,秀眉端鼻,樱唇一点,当真是位不可多得的貌美佳人。 只是细观之下,她肤色奇白,晶莹胜雪不假,但难见血色,身子纤弱,旧疾在身,一看就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不足之症。 “有血吗?”她轻启朱唇。 折竹急忙捧了白玉瓶,那里面艳红的颜色和血腥的气味,一看就是人血。 “进京前道长命人备下的,知道您不喜欢人血的锈腥味,还特意拿鲜花汁子调过了。” 床上的美人黛眉未蹙,但还是将白玉瓶的人血给喝了下去,刚刚那毫无血色的樱唇,顿时的娇艳欲滴。 一旁的知雪急忙给她递上丝帕,问:“姑娘可觉得好受些了?” 她点了点头。 床上的美人姓梁,名雁鸣,号落云仙人,是云清观暨修仙师的关门弟子,天一道长的师妹。 别看她年纪不大,不过二八年华,辈分却高得吓人,一般修道的道士道姑见了她,都要尊称一句“仙姑”。 谁都不曾想过暨修仙师十几年前竟然会收一个痴儿为关门弟子,谁都不曾想过天一道长医术如此高超,竟然能让疯癫痴傻了多年的落云仙人恢复神智。 更让所有人没有想到的是,恢复了神智的落云仙人,竟然会是如此妙龄美貌的女子,于道法上更是无师自通,出口成章,有时连天一道长都辩不过她,让人不容小觑。 人人都说暨修仙师当年慧眼识珠。 “听说师兄又去见了景帝?” 折竹答:“已经三日了,据说陛下要加封道长为‘护国法师’了。” 梁雁鸣颇有深意道:“哦,是吗?” 景帝谢宵笃信道教,求仙问道极为虔诚,平时已经是尊道贵德,讲究天人合一,贵生济世,这次亲迎玉溪山的天一道长进宫,更是为了探讨道法精妙,以求益寿延年长生之法,以佑大渝国运万世永昌。 天一道长温泽继承暨修仙师的衣钵,一心求道,不问红尘,从未下过玉溪山。 这次景帝做足了功夫给足了脸面,拿出了极大的诚意三催四请,天一道长才点头应允。 谁知两人一见如故,相见恨晚,谢宵更觉其道骨仙风,遗世独立,道法深不可测,为求天一道长可以永留帝都永宁,特意颁旨加封其为“护国法师”。 温泽从正阳宫款步迈出,前有谢宵身边的内侍大总管阮显亲送,后有得力的内侍身前引路。 “法师,陛下特意为您辟出了鸿宁殿,一应伺候的宫人都已经安置妥当,您还有什么需要吩咐的尽管使唤奴才。” 阮显自幼是伺候在谢宵的身边,又怎会不知道这位刚刚加封的“护国法师”,是陛下身边炙手可热的新贵,言语伺候什么的当然再妥当不过了。 眼前这位天一道长并不是一般的白胡子老头,反而是年轻俊朗,风流倜傥,若不是这一身道袍加身的话,还以为是什么风华正茂的风流公子哥。 他的目光清澈不含一丝的杂念,清秀淡漠的一张脸,皮肤白得晶莹剔透,比女子施了脂粉的还要精细,整个人仙气翩然,黑亮的发,英挺的眉,清澈但锋锐的双眸,出尘不染,衣袂纷飞,仿若欲乘风归去的天外谪仙人。 陛下召天一道长进宫的真实目的为何,阮显身为近侍大总管再清楚不过。 明面上是为了探讨道法,其实是让道长作法捉鬼的,陛下近日来夜不成寐,梦魇多思,梦中频见一红衣女鬼出没,向其索命,面目可憎至极。
第2章 她要泻火
刚被分到承欢殿来洒扫的小宫女,其中一个满腹的牢骚:“早知道就好好‘孝敬’孙姑姑了,不然你我也不会被分到这等腌臜地来。” 年纪稍长一些的另一位急忙捂住了她的嘴:“你不要命了!闲话也是我们能说的吗?” “玉磬姐你也太小心了!这承欢殿晦气得很,只有你我这苦命倒霉的,才会被指派到这里来打扫!” 承欢殿四周荒芜,阴气甚重,鸟飞过都要单独的避开这里,此处植被甚少,有些连荒草都难见,但是胭脂井旁边的那棵槐树却还是郁郁葱葱,看起来万分的诡异。 平帝年间,宸宫当中莺莺燕燕,美人遍地。 那每日洗尽的香油脂粉若是都倒进了那太液池里,全然是盛不下的,所以有些美人终期一生都未曾见过龙颜,只能坐等红颜老。 这承欢殿是专门负责调教宫女嫔妃们的殿阁,先帝谢崇尤擅此道。 为了获得盛宠,宫妃们更是无所不用其极,平帝年间这承欢殿是热闹加热闹。 只是景帝谢宵宏图伟略,励精图治,于女色之上并不热衷,所以这承欢殿也就渐渐荒废了,剩下不多的那几位老嬷嬷,也都被送到了宫外安置。 “你啊,就少说两句吧~”玉磬告诫她。 “前面又是册封大典,又是御前宴饮的,我们一点热闹看不到不说,偏偏还要守着这口枯井这棵老树根。” 两人说着说着,突然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身后飘了过去,小宫女转头看了看那棵已经被砍掉的老槐树,六神无主道:“玉磬姐我听宫里的老嬷嬷说,这口胭脂井下面镇压着许多的亡魂啊?” “嘘~” 胭脂井旁的这棵槐树很有年岁了,被砍之前树身粗到两人合抱不过来,有人说这棵槐树是前朝就种下的,废帝卫觞就吊死在这棵树上。 尤其是看到那地上发蔫枯萎的粉色槐花,两个宫女装着胆子打扫完这里,便匆匆离开了。 谁知半夜那负责洒扫的宫女玉磬却突然暴毙身亡,有人目睹她的死状,瞳孔放大,七窍流血,死不瞑目。 而那个年纪稍小的宫女被吓疯了,整日里疑神疑鬼,喊着:“鬼来了鬼来了,鬼来索命了!” 两宫女一死一疯,宫中闹鬼之说甚嚣尘上,而承欢殿这鬼地方被下令玄铁铸锁,越发的荒芜冷清。 落云仙人梁雁鸣却在半夜三更,悄悄潜入了承欢殿。 “六年了,六年的时间我终于又回来了……” 六年前,她被人灌下“羽化”,尸身被人挫骨扬灰,悄悄的撒入了胭脂井里,尸骨无存,原以为人死灯灭,魂魄离体后重入六道轮回,转世投胎。 她的魂魄却一直在游荡,甚至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直到她睁眼却发现她变成了一只子规鸟。 宸宫里新旧更迭,早已经没有了她存在过的痕迹。 那段日子她总是站在紫仪殿后的树上,已近黄昏,临风窗下,看他挥毫泼墨。夜幕降临,也看着內侍抬着形形色色的美人进进出出。 久违多年的如盛春光,他总是一身月华锦袍,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一如当年,花前月下,自此倾了她一世的韶华。 西南诸部这次进京,除了带了贡品和降表之外,还从诸部族当中挑选绝色美女数名,一同进献给景帝谢宵。 今晚的宫宴不只是为了款待西南诸部,更为天一道长加封“护国法师”。 与那边锦瑟丝竹,莺歌燕舞的热闹喧嚣不同,承欢殿里没有一丝光亮,斑驳的朱窗摇摇欲坠。 她自诩对宸宫熟悉得很,却高估了这具新身体的承受力。 刚刚饮下的人血只能些许恢复她的气色,让她脸色看起来像人,不至于鬼一样过分的惨白。 也不知道那人血还是什么地方出了岔子,竟然勾动了她体内的“情丝绕”,顿觉全身热血沸腾,那蛊虫竟有破土而出的征兆。 也不知道梁雁鸣这个痴儿,从何处沾染了这等恶蛊,“情丝绕”西南特有的情蛊,又名“缠郎蛊”,中此蛊者顾名思义,烈女也能变荡妇,常用来惩戒族中失贞的圣女。 她是“活死人”,残魂凝聚夺舍而成,无心无感也无觉,就是一具能被人操控的傀儡,实际上就是一具女尸,只不过能辩明暗、晓是非、开口言而已。 除了能看见之外,五感尽失,没有心跳没有呼吸,不需要吃饭更不需要喝水,唯一需要的就是定期喝人血罢了。 谁能想到就算是“活死人”也没有办法逃过“情丝绕”的折磨。 月圆之夜或发作之时,她都必须要和人媾和,以往在玉溪山时她整夜都会泡在冷泉之中,更有温泽为她施针压制。 但此时身在宸宫…… 她想她需要男人来泻火!
第3章
雕龙宫榭云和起,如花美姬献舞曲,绕梁余音思醉影,醉煞了西园的歌舞人。 于先帝谢崇相比,谢宵并不耽于酒色,宸宫之中又以凝贵妃宠擅专房,后宫当中能得陛下雨露恩泽的宫人本来就少,有名分的宫妃更是屈指可数了。 位居正一品贵妃之位的萧凝裳,和陛下是青梅竹马,感情甚笃,谢宵中宫之位空置多年,凝贵妃实际上是真正的六宫之主。 “今夜陛下设宴款待西南诸部使臣和天一道长,因担心娘娘久侯,特遣老奴前来回贵妃娘娘的话,陛下今晚歇在正阳宫。” 贵妃榻上的美人一件浅蓝色海棠纹绣百蝶的上衣,下面是莹白色银丝绣海棠的长裙,流连戏蝶的大袖衫,纤腰盈盈不足一握,身段玲珑有致,三千青丝绾成一个圆椎抛髻,簪着一朵红芍药,鬓边垂下长长的珍珠玛瑙流苏,温娴雅致。 萧凝裳妆容精致,秀靥含娇,淡淡道:“有劳阮总管大老远的过来,陛下脾胃虚寒,还要总管多劝诫陛下今晚莫要贪杯。” “娘娘的吩咐,奴才记下了。”阮显告退。 待到只还剩下她们主仆二人,凝贵妃身边的贴身侍婢纨素道:“陛下在前设宴还忧心娘娘久候,特意派了阮总管前来,可见陛下爱重。” 萧凝裳的心思却在别处:“我听说西南诸部这次进京,特意给陛下进献了数位美人,其中更是有个叫云瑶,昳丽无双,风头最胜?” 纨素当然知道自家主子最担心什么,色衰则爱迟,爱迟而恩绝,这是后宫亘古不变的真理。 “那不过是好事之人故意吹捧,传出来的嘘头罢了,哪怕她再貌美如花倾国倾城,谁也抵不上您在陛下心中的分量!” “陛下的心里真的有本宫吗?”她也说不清楚是问自己,还是问旁人。 纨素急忙宽慰道:“娘娘盛宠在身,陛下心里当然是有您的。” 萧凝裳神色恍惚:“是啊,陛下心里是我的,他心里是有我的!” 新裂齐纨素,皎洁如霜雪。裁为合欢扇,团团似明月。 中原以含蓄婉约,飘逸灵动为美,这次西南诸部进献的是美人,紫衣墨发,舞姿翩跹,别有一番美感。 西南的乐舞节奏感极强,且舞姬的手足间的腕链都镶嵌了宝石和铃铛,只要一舞动,就能听见轻灵悦耳的“铃铃”声。 舞姬皆是紫衣,唯其中名唤云瑶的舞娘,是灼灼大红的舞衣,宛若绛紫色当中突然开出了一朵艳红的盛世牡丹,国色天香,摇曳生姿。 她似乎非常清楚这具身体的本钱在哪里,一举一动尽显风情万种,卖弄着曼妙的身子,宴席上达官贵人的目光被她牢牢的吸引。 但这舞姬的野心不小,她自始至终都知道自己真正的目标,是那万人之上的帝王。 舞姬献舞,他的眼光却透过那灼灼红衣,看到了另一个人,就好像是突然魔怔了一样…… “夙兴,夙兴哥哥……” 谁在这样叫他,很久都没有这样唤过他的字。 那人是谁?到底是谁? 那一瞬间,他的脑子仿佛要炸开一样,整个人也要被撕裂开来,破损的那本来为数不多的记忆,却在顷刻间如潮水一般的涌来。 他自己都不清楚,他到底忘记了什么? 正红和明黄两色,至高无上,只有中宫皇后可用。 在很长的一段岁月里,宸宫里都没有哪个女人有资格可以穿上那身红衣,也当然不会有人记得,在那很长很长的年岁当中,曾有一个明媚俏丽,眉眼如画的少女,最喜欢穿着那身红衣,倚门远眺秋水望穿,等着她的夙兴哥哥下朝回家。 谢宵的思绪愈发的混乱。 那是铺天盖地刺眼的红色,他的胸膛之中被禁锢的那只凶兽,好像突然之间得了自由,极致的愤怒和欲望需要宣泄。 意乱情迷之间,他好像强迫了一个人,那女子苦苦挣扎着,哀求着,甚至还一口咬在了他的脖颈上。 颈后突然起来的刺痛,让他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 眼前还是西南诸部进献的乐舞,红衣舞姬眉目含情,摇曳的水蛇腰确实让不少人口干舌燥。 而他后背却是一身的冷汗,匆匆离开,不给西南的使臣一点颜面。 众人大惊,玉阶之下的天一道长则是讳莫如深,谢宵刚才的异样他看得真切,微微上扬的嘴角带着一丝的嘲讽和不屑。 春末的风,一点凉意都不带,吹在她脸上身上,并没有让那股从丹田脏腑涌上来的热意,消散半分。 春风就像是凌迟时的那把刀,轻轻地一个小豁口,欲望便争先恐后的将她吞没,身体被灼烧疼,甚至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谁?” 她身体重重的跌了下去,却没有触地的痛感,反而好像是摔进了一人的怀中,那一双有些冰凉的手握着她的玉臂,让她忍不住浑身一颤。
第4章 承欢绮梦
如今她情迷意乱,半分功力也使不出来,幸好身上是一直带着软筋散的。 承欢殿里无边无比的夜,似乎在她眼前幻化作灼灼刺目的红,看得人一阵的晕眩,她的身体就像是被人放了一把火,肉为引骨做柴,血液沸腾起来,快将她烧成灰烬。 头越发觉得沉重,手一下子把衣襟给扯开,露出了里面的鹅黄色绣玉兰花的肚兜,但是在无边夜色的掩映之下 ,只能勉强看到娉娉袅袅的单薄身影。 她的种种挣扎,还不如被他拥进怀里的那一瞬间舒服,只觉得冰冰凉凉,似乎将身上的火气降下去不少。 跌入他宽厚臂膀的时候,梁雁鸣就知道他是个男人,而非寻常的小太监。 所以几乎是用最后一点力气用了药。 “额……”她忍不住轻吟出声,那是一双手碰到他脖颈时,就像是细微的电流从之间一下子放射蔓延到全身。 承欢殿的槐树被砍掉之后,这里只剩下一座破败的殿阁和那一口胭脂井了,星光旖旎下,她勉力睁开眼睛,只觉得他身姿英挺,骨架结实。 “求你,帮我~”她柔声道,死后这么多年才明白一个道理,温柔才是女人最大的武器,如果善加利用,岂止是如鱼得水。 难得她霸道了这么多年,终于有机会做一次登徒子了。 随着感觉她闭上眼,身体已经被那把火灼烫到发疼,只觉得如同千万只蚂蚁在一同的啃噬她,一点点变得空虚,急需什么东西连填满。 所以她拼命的往那丝凉意上靠,甚至可以说手脚并用的攀附着他,好像是抱着一大块冰块不舍得撒手。 手指已经不满足游走在他的脖颈,胸膛……控制不住去解他的腰带,他中了软筋散动弹不得,只能任她为所欲为。 其实她是能感受他抗拒和挣扎的厉害,只是温泽的药向来厉害。 男欢女爱本该是你情我愿,但如今她耍了点小手段,总是要出言安抚两句:“我并非无盐,你也莫觉得自己太委屈。” 她又不是色中恶鬼…… 犹觉得双手已经不够用,她说完就轻轻的俯过身去,樱唇在他身上频频的点火,转眼之间他外袍和着上衣一起被她摔了出去。 玉手逡巡在他的肌肤上,雁鸣只觉得触手生凉,滑嫩得很,不像是三十而立又或是四十不惑的“糟老头”,看起来她今晚上轻薄的是位青年才俊的少年郎? 她向来胆大,做鬼之后就更加的肆无忌惮,沿着他的骨架右手慢慢的从他的腰际钻了下去,他去阻止:“放肆!” 放肆? 她好像突然忘了半道截下着少年郎的时候,为了怕“扫兴”,她脱了外裳塞进了他的嘴里。 他全身虚弱无力,只能被她扑到在旧榻上为所欲为,若承欢殿没了这旧殿阁的话,说不定她真的拉不下老脸,毕竟“以天为盖地为庐”的勇气并不是人人有的。 只顾着自己快活,迷迷糊糊间却全然忘了刚刚丢他衣服丢的潇洒,连带着他嘴里的外裳也被带了出去。 “放肆?”她笑得开怀,“我便是放肆了又如何?难道你不想快活吗?” 她这火今天是无论如何要泻的,所以他逃不掉! 手下勃发的尺寸让她有些吃惊,但是被那灼热快要将她烧干了,虽然看不清他的人,但却准确无误的找到了他的唇。 “嗯……” 他虽然迟疑,但终是忍不住慢慢的将她搂住,一双有力的手渐渐的禁锢住她,反过来倒是让她逃无可逃了。 不知不觉两人的衣衫褪尽,已渐渐赤裸,但她又觉得不够,故轻轻的用牙尖去摩挲他的耳垂,舌尖一点点的钻进他的耳廓。 肚兜就那样象征性的半挂在胸前,却与他相对,他的胸膛倒是比她想象的宽厚,能够清楚的感受到她亲吻他肌肤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在轻轻的颤栗。 两唇相抵的时候,她却万分的熟悉与抵触。 那红眼晕的让人觉得天旋地转,她被不当人一样粗暴的扔在床榻上,她一步步的后退,哭泣着挣扎着求饶,直到背后触及到一片冰凉的墙壁。 失望、绝望到心死,是一个完整的过程,而她从头到尾酣畅淋漓的体会过一次。 他越发的意乱情迷,化被动为主动,甚至有些埋怨她此时的不作为,抱着她将她压向自己,情欲之火瞬时成燎原之势。 但她却被回忆拉回到了现实,只能说“情丝绕”果然厉害,烈女变荡妇到底名不虚传。 什么男女之欢,她倒胃口的想要呕吐,那种恶心是恨不得将五脏六腑全都呕出,一想到自己跟一个陌生男人在这里野合,几乎用了全部的力气将他推了出去。 这不是她,这不是她!
第5章 血海深仇
鸿宁殿外,知雪和折竹如坐针毡,急得花容失色。 她们主子出去时只吩咐不许人跟着,但没想到刚刚回来浑身烧得滚烫不说,衣不蔽体,胸前颈后大片的青紫,看得人心疼。 “我身上的‘情丝绕’发作!快去……快去找温泽!” 等天一道长从宫宴上回来的时候,梁雁鸣已经烧得人事不知,香汗淋漓,鬓发被褥都已经湿透,人在昏迷中还时不时的抽搐痉挛。 知雪道:“道长,姑娘身上的‘情丝绕’之前也发作过几次,但从没像这次这么厉害,您快看看吧!” 温泽问:“她去了哪里?快去取我的银针来!” 折竹去取针,知雪都快急哭了:“姑娘出去时不让我们跟着,回来便这样了……” 温泽看着她身上那大片的青紫,因为高热难耐人在昏迷中,还时不时的去撩身上的衣服,长长的指甲将脖颈锁骨上的肌肤划出一道道血痕。 他吩咐道:“你们出去守着,谁都不允许进来。” “是。”两婢子急忙把门带上。 温泽用银针刺入她周身几大要穴,护住心脉和经络,避免她全身高热气血蒸腾而把自己活活给烧死。 宸宫当中没有冷泉,他又不可能真的给她找个男人,漫漫长夜只能靠她顽强的毅力熬过去,也许熬过这次,下次就不这么难受了。 他半是心疼半是玩笑道:“明明比我年长,性差踏错却还要我来善后‘擦屁股’,从小到大皆是如此~”他都已经习惯了。 这一夜几经波折,还去鬼门关走了一遭,把两个守夜的婢子吓得胆战心惊,人终于在天蒙蒙亮的时候睁开了眼睛。 “姑娘……” 温泽也是守着她一夜未眠:“人醒过来就好,几日不见你倒是越来越能耐了,我辛辛苦苦为你招魂聚魄,这不是让你来宸宫这么折腾的。” “可弄明白我身上的‘情丝绕’如何会提前发作?” 温泽全然没了宫宴上的清雅出尘,岭高雪皑,反而带着股吊儿郎当的劲:“可能是拟跋山涉水,突然间水土不服,也可能是这京城人心不古,所以连人血都被污染严重。” “又胡说八道!” “姑娘,这是新备好的人血。” 她接过来忍不住皱眉,温泽忍不住戏谑她:“都多大人了,喝药还要人哄。” 这话只觉得熟悉,年少时他嫌药苦,她也是这样揶揄他的,她是活死人,明明没有什么嗅觉味觉,喝人血还要加各种辅料,蜜饯果脯也要备着,过过眼瘾。 折竹和知雪退下,内殿里只还剩下他们二人。 “你身上这是怎么弄的?” “还能怎么弄的,色欲熏心,狼性大发,出去找男人了呗~”说着披上了外裳,白皙若凝脂一般的肌肤上,那些瘀痕像极了冬日里凌霜傲雪的红梅。 她虽虚弱,但眼尾难掩媚色。 “姐~”温泽无可奈何的唤了她一声,“这深宫里难有什么男人……”却突然想起什么,难以置信道:“你,该不会?!” 她娇懒的倚在那里:“这宸宫里除了你之外,那唯一的男人是谁你不知道吗?” 暗夜之中并非伸手不见五指,她自然能看见他穿着那身月华锦袍,除却君身三重雪,天下谁人配白衣。 他身上往日的温润瞬间不见,整个人狠戾凛然:“他与我成家的血海深仇,难道你都忘了吗?” “我没有忘!不能忘,也不敢忘!”自她复生之后,他成家一百二十六口的亡魂夜夜在她梦中啼哭哀嚎,她没有一夜是睡好睡熟的。 “那你还……”温泽有些恨铁不成钢。 她知道她做过哪些糊涂事,他是真龙天子,自有漫天神佛庇佑,她化身厉鬼向其索命,却根本无法靠近他,三丈之外她就已经开始瑟瑟发抖了。 好容易魂化子规,那晚她趁着宫人一时不备,悄悄的飞进正阳宫,看着他如玉的面庞,她发誓她那一瞬间真的想要动手。 她听见他在睡梦中听见他唤她的名字:“阿妩,阿妩~” 好吧,她甚至分不清楚他低声唤的是“阿妩”还是“阿汝”,微微失神的那一瞬间,她就丧失了下手的最好机会。 “就那样让他死,太便宜他了……” 她那天虽然被扣在未央殿,但她听说圣旨到成王府的时候,父王母妃连带府中精兵一直负隅反抗,誓死不降。 最终成王谋逆案连审都未审,财产充公,全部就地处决,一个不留。 她哭,哭到眼睛红肿,哭到他厌烦,绫罗绸缎,珍宝奇玩水一样的流进了未央殿,她却将布匹撕了,奇玩摔了,珍珠一颗颗的踩在脚下,但他无论如何都不让她出宫,撕闹不止。 那天,他忍无可忍,手里拿着一条铁链进了未央殿,怒气冲冲的将她压在了身下。
第6章
酉时三刻,长宁宫。 夕阳挣扎尽最后一丝的余晖,宸宫被夜幕所笼罩,小厨房里文火炖了许久的滋补品,被凝贵妃身边的霜雪送进了寝宫。 “娘娘,这宁国侯府进献的紫河车当真神奇,这药羹娘娘不过用了三日,气色已见大好了。” 萧凝裳用帕子沾了沾嘴角,眉眼也是欣喜:“陛下求仙重道,以求益寿延年,本宫自然也不能落下。” 更何况她近来少眠多思,神思倦怠,更觉眼角细纹丛生,日日不得不蛋清混以牛乳敷面。 文武百官知她得宠,自然是想方设法讨她欢心,各种滋补圣品变着花样的进了她的长宁宫。 紫河车有补肾益精,益气养血之功,只是萧凝裳不过二十二岁,太医院唯恐她年纪太轻,虚不受补,也曾几番进言。 凝贵妃驻颜心切,这回是让人重金遍寻名医,在宫外开好的方子。 “三年前的祸事,本宫定不会再重蹈覆辙!”她暗自发狠,指上蔻丹嫣红如血,深深扣进掌心。 三年前,谢宵微服江南视察河运,整顿吏治,于藕花深处得遇一佳人,天真烂漫,容颜俏丽。 传闻该女有倾城之貌,帝深爱之,于帝同返帝都,得封昭仪,一时宠冠六宫,风头之盛甚至超过了凝贵妃。 苏昭仪得宠不过数月,就突然传出暴毙的消息,谢宵伤心欲绝,罢朝数日。 有人说苏昭仪身死之后,景帝黯然神伤,数日水米未尽,闭宫不出,最后是凝贵妃一天一夜长跪正阳宫外,这才感动了陛下。 被冷落一时的凝贵妃,与陛下重修旧好,更得宠幸,久而久之那位苏昭仪便不大被人提起了。 自古色衰日,爱去时,哪怕萧凝裳身为宠妃,极得陛下爱重,都不得不未雨绸缪,时刻忧患。 正如陛下尚未而立,正值鼎盛之年,却求仙问道,痴迷长生之术,皆是荒诞,但若细思其中深意,便不觉得奇怪了。 正阳宫就是一座金碧辉煌的道观,烟雾缭绕。 听说其中有一个巨大的丹炉,炉底之火终年不熄,千年的人参,百年的灵芝,搜罗天下奇珍异草,要炼成的是景帝谢宵的长生不老药,仙福永享,与天同寿。 夜深人静之时,积年旧梦、红衣女鬼、连同前夜所历之事,让他的思绪更加混沌,往昔斑驳的记忆却无法连成完成的片段。 谢宵不由的扶额轻叹,他虽是帝王,却也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像极了一潭水,时而清淡,时而幽深,雍容华贵,亦或是俊逸儒雅。 独属于天子的那身明黄,才能彰显天潢贵胄,尊崇无双,但是他下了朝最喜欢穿得却是这月华锦素,温润的眉眼却带了点点的愁绪,若皎月当空般的寂冷孤苦。 他抬眸:“来人,宣天一道长。” 大总管阮显有些迟疑:“陛下子时已过,鸿宁殿那边早就熄了烛火……” 谢宵语带不耐:“朕让你宣你就宣!” “诺。”阮显匆匆退下。 这里虽然是他的寝宫,但他却不常在这里安置,只那座炼丹炉久不停歇。正阳宫的地下,却有一座规模宏大,富丽堂皇的地宫,是整个宸宫最大的秘密。 无数个他不招幸宫妃,不面见朝臣,不批阅奏章的深夜,谢宵都在这里度过,此处名曰“碧落宫”,白玉铺地,青石为阶,雕梁画栋,奢靡无边,能工巧匠甚至能让鲜花在地下开放。 这是他答应过她的上穷碧落,世外桃源。 碧落宫的寝殿里一直挂着一幅美人图,此图名叫“晚荷夏憩图”,只见接天莲叶无穷碧色当中,一叶扁舟上侧卧着一女子睡意阑珊,温柔恬静,岁月静好。 “陛下,法师到了。” “快请!” 温泽手持拂尘,一身道袍落落如雪,在阮显的带领之下,慢慢的穿过地道,来到了碧落宫。 却见谢宵负手而立,眼前一个硕大的水晶冰棺,勉强看清那里面躺着的白衣女子,眉眼是那样的熟悉。 天下人或许会以为,那位得陛下一时之爱的苏昭仪早已经身归黄土,葬入了妃陵,谁都不想过她在香消玉殒之后,遗体竟然被谢宵藏在了正阳宫的地下,夜夜相伴,日日同眠。 “贫道参见陛下。” 温泽还未行礼,就被谢宵亲手扶了起来:“法师不必多礼。” “谢陛下。” 谢宵转身看着冰棺里长睡的佳人,黯然道:“世人皆以为朕追求长生不老,却不知道朕真正想要的是起死回生术。” 温泽看着他,他与他一起长大,却从未看明白他。 就好像现在这般,世人只知景帝崇尚黄老之术,求仙问道几近痴魔,此番不远千里召他入宫,是为长生之术,宸宫众人却说陛下召他进宫,是为降魔驱鬼,解梦魇之扰。 但其实谢宵召他进宫的真实目的,就是要他想法设法,让水晶棺里身死三年之久的苏昭仪起死回生。
第7章 洞房花烛
温泽去正阳宫前,梁雁鸣突然拉住他的手,抬眸:“你,不要去。” 他转过身,紧握住她的手:“姐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办法让你真正还阳!” 做鬼这么久,她当然知道起死回生是比登天还难的事情,更何况她六年前就已经被挫骨扬灰,生死这件小事早就置之度外。 “只是谢宵向来多疑……” 温泽倒是没有半分的顾忌:“我现在变成了这副模样,谁会相信六年死在战场的云麾将军会摇身一变成了陛下身边的‘护国法师’?” 她嘱咐:“那你多加小心。” 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她这个一母同胞的亲姐姐,都无法从他身上找到一丝往日的痕迹,谁能想到昔年成王府那个金戈铁马,快意恩仇的小世子,竟然会变成出尘若仙,手无缚鸡之力的道长。 他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如此容颜大改,面目全非,想到这些她只觉得揪心的疼。 夜深人静,当整座宸宫被黑暗所笼罩,她也被困在梦境和回忆的泥沼中,仿佛又回到了他们的大婚之夜。 最尊贵的明黄,最鲜艳的大红,身下是吉祥如意的百子千孙被,远处那一双龙凤花烛摇曳晃眼,她的心却好像是跌入了冰窟窿一样。 “把衣服脱掉。” 他一步步的迫近,是以命令的口吻,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她是第一次见他穿大红色,美玉一样温润的颜,却被这身红色衬得风流醉人,莹莹生辉,她没了平时的闲情逸致去欣赏,却因他眉眼间的狠戾冷酷而胆战心惊。 殿内伺候的女官女史、嬷嬷婢女都被他呵退,盖头是他随意扯掉的,合卺酒的酒器也被他扔了出去。 她惊恐的瞪大了眼睛,死死的拽住衣领,他一步步的前进,她一步步的后退,直到退无可退,后背碰到了冰凉的墙壁。 红烛掩映下,她明媚秾丽的脸蛋,窈窕婀娜的身子,虽然穿着凤冠霞帔,在他眼中却也是一览无余。 “谢宵,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怎么现在连夙兴哥哥都不叫了是吗?今晚是你我的洞房花烛夜,你说我想干什么?” “不要,不要这样……”她拼了命的摇头。 他冰冷的那双眸看着她挣扎,她越挣扎他怒火越旺盛,身体里被压抑的那头兽越发的无法控制,她已经是他的盘中餐,猎物越活跃,他的兴趣越浓厚。 她穿了许久的这身嫁衣,没想到在她手里却薄如蝉翼,顷刻间成了碎片,灼灼嫁衣上的那只凤凰是她一针一线修成,如今被撕成两半,在地上哀鸣。 她想要逃走,但谢宵一下子抓住了她的肩膀,很是用力,她吃痛倔强的咬了咬牙,眼底有泪水在打转,她却坚持没让它流下来。 “救命啊!救命……” “敬告宗庙,昭告四海,如今你已经是朕的皇后,你还想找哪个男人来救你?”他将她放在掌心视为珍宝,千般疼爱,百般呵护,可是她呢,又是怎么对他的? 一千句一万句的解释梗在喉间,慌乱间她说出来只有一句:“没,没有,我没有!” 他似乎是厌倦了这种解释不清,你追我赶的游戏,让她现在所有的挣扎都 当成了狡辩,一双有力的臂膀将她抱起来,毫无怜惜的扔在龙床上。 她本该是他的妻,已经是他的妻,这是他的洞房花烛夜,他还有什么好顾忌! “我和敛疏哥哥从来都没有!”他们之间一清二白。 她解释他却一句都听不进去了,谢宵脱了上身的衣服,平日看起来有些单薄的身形,肌肉线条却是那样的流畅,如山一样的压了下来。 她身上带着少女特有的体香,让他欲罢不能,他的手紧紧扣着她的手脚,恶狠狠道:“朕不管你心里到底还装着谁,但今夜之后你只能是我的女人!” 红纱帐下,隐隐约约起起伏伏的身影,宫门将这一室的情欲和淫艳锁得严严实实,少女绝望的抽泣声和喘息声,让人无限遐思。 散落一地的瓜果桃仁,合卺酒的酒壶摔成了瓷片,他和她的喜袍交叠纠缠在一起,被淌了的“春庭雪”浸湿。 还有他精心准备的桃花酥,他原先怕她半夜起来喊饿,但是现在也被扔在了地上。 整个正阳宫,除了那一双燃到底的龙凤喜烛之外,那还有半点洞房花烛夜的影子。 那一夜是她终其一生最黑暗的夜晚,现在想起来只觉得浑身上下都疼得可怕,后背似乎还咯着花生桂圆和莲子。 这本不是皇室婚嫁该有的规矩。 关于大婚她本不想铺张,只祭祀宗庙,昭告天下即可,他们两个人只同民间的小夫妻那般小打小闹就挺好,但他却不肯委屈了她,说无论皇家,还是民间,只要是她想要的,他都依样学来。
第8章 一个容器
做鬼的这六年,一两年混沌,三四年疯癫,到这五六年心也静了。 跟那些转世投胎的魂魄不同,她甚至连牛头马面都不曾见过,初初魂魄被那棵槐树镇压在胭脂井底,后来不知为何散落的三魂七魄重新聚齐,她便开始在宸宫里游荡。 去了很多未曾去过的地方,知道了很多埋藏很久的秘密,当然也见过各种奇奇怪怪,死法奇特的亡魂。 犹记身死之前发下的毒誓,说什么哪怕化身厉鬼,也要同他不死不休。 真的变成了鬼,才发现自己着实天真,她连他的正阳宫都进不去。 后来一个前朝冷宫里,去世差不多百年之久的太妃,见她执迷不悟又着实可怜,口传心授教会了她“入梦”,她便夜夜入他梦境,同他痴缠不休。 也许是因为那夜他恨得太深,她痛得太重,两人皆为魇魔所困,无法挣脱,陷于无限循环往复的梦境当中。 自此经年,夜夜“良宵”,红烛高照,却不亚于身处无间地狱,回回剜心,次次凌迟之痛。 她怨念凝结,魂化子规,虽然生了这一双翅膀,却因那棵百年槐木镇压之故,始终都飞不出这宸宫,只能徘徊在正阳宫与紫仪殿。 后来等她再睁开眼睛,人已经身在千里之外的玉溪山了。 “今日,为何笑得如此开怀?” 寻常里她见温泽,虽然清雅出尘,仙风道骨,但眉头总是带着一丝的凝重,但刚刚他来看她,却觉得如此的与众不同。 饮了几天的人血,气色也好了很多,只是可怜被她无辜牵连的那两个宫婢…… 那棵百年槐木,镇鬼却也养鬼,多年以来木泽一直滋养着她的魂魄,她为了摆脱槐树上的禁制强行冲破封印,却不料一个不慎,将其中一个宫女的精气和灵识吸了个精光,另一个灵识受损,神似疯癫。 他现在是陛下跟前的新贵,日日都随侍在谢宵的身旁,宫人们都说陛下对这位“护国法师”几乎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对他的信任甚至超过了宁国侯言敏。 昨夜谢宵突然将温泽宣去,她心里一直惴惴不安。 温泽的手抚上她的皓腕,细细把脉之后让她宽心:“不过是听了个笑话罢了。” “什么笑话?虽然我不知道你的计划和部署,但是阿韧你莫要让我担心,成家的血海深仇固然重要,但姐姐最担心你的安危,毕竟这世上只剩下你我相依为命了。” 谢宵是何人?城府极深,又小心谨慎,最是多疑,从未有人能取得他的信任,那根本是痴人说梦,因为他只相信自己。 “你这样做无非是舍身饲虎,与虎谋皮!” 她绝对不允许他再将自己置于任何危险的境地,他是成家唯一一个还在世的人了…… “姐,你放心。” 他不过是昨天晚上知晓了一个秘密,一个天大的秘密。 温泽眼神阴鸷,笑里更是带了些嘲讽和得意:“他谢宵聪明一世,玩弄世人于鼓掌之间,谁曾想到大渝天子,景帝谢宵竟然会对一个傀儡执迷不悟,甘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将她唤醒。” “只可惜那不过是一具人肉堆出来的躯壳,他就算是炼成天下奇珍,烹尽仙草灵芝,也别想她再喘一口气,哈哈哈!” 她抓住他的衣襟:“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六年前他死里逃生之后,便一直藏匿在玉溪山云清观,翻遍九万典籍,苦心修习道法,只为凝魂聚魄,起死回生之术。 但她是被挫骨扬灰,三魂七魄几乎是四分五裂,光凝魂这已是难上加难,但皇天不负苦心人,三年前他终于有所小成,聚齐了她的一魂一魄。 为了安置她的魂魄,他遍寻天下美人,要这个人的眉,那个人的目,不要最美只要最像她的那部分,勉强拼凑出一副躯体,跟原来的她有八分相像。 就算是再像,也不过是她的影子而已,他为她取名苏沉影。 不久之后景帝巡幸江南,天下尽知谢宵在江南得到了一个倾国倾城的绝世美人,宠之爱之,六宫皆羡。 他为她穿衣,为她画眉,她喜欢在宫里打着赤脚嬉戏,他为她在整个宫殿里铺上了锦毯,甚至因为她脚掌不小心被石子割破,他都心疼的差点为她烹了全殿的奴才。 谁也想不到谢宵怀里这个千恩万宠,娇滴滴的美人,竟然只是温泽为了安置她的灵魂,临时拼凑出来的“容器”罢了。 他只赋予了她三个月的“生命力”,又怎会长久呢。
第9章 自诩情深
天一道长温泽是暨修仙师的亲传弟子,又坐镇玉溪山云清观,是暨修仙师之后道门最有可能得道成仙的真人。 要知道暨修仙师羽化登仙之时,二十一只仙鹤接引,西天长霞数日未灭,晴空排云上碧霄,扶云直上九万里的盛景恍如昨日,街头巷尾的百姓谈论时依旧敬畏不已,啧啧称奇。 如今天一道长加封“护国法师”,地位更是尊崇。 阖宫里的人都知道,天一道长这次进京身边除了弟子和道童之外,还带了他的师妹落云仙人同行。 两人一起长大,兄妹情深,听闻落云仙人自有体弱,常与药石相伴,天一道长这次长途跋涉将她一并带到永宁,就是因为天子脚下,人杰地灵,打算遍访杏林圣手,治好落云仙人身上的体寒之症。 前几日因她体弱,温泽嘱咐她莫再外出见风,今日不知为何他竟嘱咐了知雪折竹为她上妆,连衣裳都是新准备的。 果然晚上谢宵在御花园南角的碧海长宁设宴,为西南诸部使臣践行。 她穿着一身天水碧绣祥云纹的衣裙,只用白玉簪发,同那些盛装的宫妃一比是略素了些,但更显肤色晶莹,柔美如玉,堪堪一个清丽素雅的病美人,尤是吸引不少人的眸光。 知雪扶着她坐下,折竹凑过来:“仙人,道长嘱咐了莫要贪杯~” 他还当她是年少轻狂的时候,玉酿阁的“春庭雪”随着她搬。 现在她五味尽失,哪分得清杯中的到底是酒,还是水。 全因着温泽如今的这“护国法师”的面,她的席位不算太好,也不算太次,正正在一个角落里躲清静,看着王公贵族,文武百官推杯换盏。 他坐在那九重阶上的龙椅上,大渝皇室百年的尊崇加诸于一身,明黄朝袍九龙冠,端正挺阔,尊贵雍容,尽是王者之风。 她的那个温润如玉的少年郎,如今已是睥睨天下的帝王。 梁雁鸣想起昨晚温泽和她的那一番交谈…… 她问:“你到底?” “我到底意欲何为?姐,我告诉谢宵真有起死回生的术法,而这世间只有我习得。” “既然他心心念念,都要正阳宫下的那具傀儡再喘气,我就成全他的一往情深,要他梦想成真。” 温泽眉眼间带着一股狠劲,似是一把锋刃,冷光一现,准备随时出窍。 她脸上是散不开的愁绪:“你无需哄我,这世间哪有什么起死回生之术?” 要知道谢宵这数年召集无数方士,穷尽一切办法寻仙问药,求草炼丹,几番折腾全白费功夫,如今大渝后宫叱咤风云,宠冠六宫的还是她萧凝裳。 “是啊~起死回生,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不付出点代价怎么再世为人!” “那你还?”她黛眉微蹙。 温泽嘴角轻扬,满是嘲讽:“我跟他要了一样东西,如今就看他舍不舍得给了……” “你同他要了什么?” “谢宵那炉子烧了六年也没烧出个所以然,我跟他说如今那些那些方士炼出的丹药救活人行,但是真要生死人,肉白骨,还缺了一味药引。” 她看着他,温泽的容貌早已大改,可以说是判若两人,但他撒谎诓人的时候,神情倒和往日如出一辙。 他继续说道:“而这味药引就是龙血,日日三碗熬成一碗,并仙丹与人服下,连熬九日便可功成~” 她看着碗里的人血,一时之间竟觉难以下咽:“你是从哪学的这些?” 要知道他幼时最烦这些之乎者也,一杆长枪倒是耍的出神入化,更何况是什么枯燥的药理医典,道藏宗籍了。 “机缘巧合,得遇高人罢了。”他含糊其辞。 他谢宵若真如自诩的那般情深不寿,为那傀儡日日放血烹药,不死也赔进去半条命,只是那伪君子,最是道貌岸然。 那傀儡他做了八分相似,只要一想到那夜地宫之中,谢宵深情凝视那尸身时的惺惺作态,便觉得无比恶心。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梁雁鸣的思绪被乐舞声唤回,尤其是那一阵清脆悦耳的铃铛声,要知道宸宫美人遍地,最不缺的就是风情万种的美人。 要知道西南诸部这次进献的美人,好些都被谢宵送给皇族和宠臣,唯一留下的这个叫“云瑶”的,是长得是最好看的那一个,同样也是胆子最大的。 更何况今夜是谢宵钦点她御前献舞,玉足轻点,纤腰慢弄,一身大红翩然生姿,脚上的银铃铛当然是响得更欢了。
第10章 枭鸟印记
萧凝裳今日穿了一身绛紫色的宫装,长长的裙尾和披帛拖在身后,头戴四凤钗的她将温婉贤良诠释的淋漓尽致。 但云瑶的那身红衣在她眼里却格外的刺目,尤其是几乎是不加掩饰的眼送秋波,卖弄风情,她这贵妃完全成了摆设。 上无太后,自从谢宵的元后薨逝之后,这宸宫当中便再也没有女人有资格穿那一身红衣,谢宵不仅只留下这个云瑶,连嫡庶的规矩都为她破了,今夜御前献艺特意准了她穿大红色。 西南诸部也是心乱得很,西南动乱六年,如今再也折腾不起了,他们这次进京除了递上降表,俯首称臣之外,什么要求都不能提,也不敢提。 陛下的心思没有谁能猜得出来…… 谢宵上次宴饮突然离席,他们进献的美人又都被打发出宫,陛下虽留下了一个云瑶,既未册封又久不招幸,今晚却纵容她在御前如此的僭越放肆。 如果陛下身边没有贵妃娘娘的话,恐怕云瑶的这支舞早就跳到谢宵的怀里去了。 如此这般,不过尔尔,大渝崇尚率直任诞,清俊通脱的风范,凡事皆是随心随性,今日这等宴饮在文人墨客笔下,又不失为洒脱倜傥的风流佳话。 要知道隆盛年间,平帝谢崇最是风流好色,每日就算是不上朝,这肉要管够,酒要管够,美人更要管够,又多服药助兴,所以往往第二日清晨,紫仪殿前谢恩的宫妃少达三四人,多的时候连司寝间的內侍都忙不过来。 凝贵妃能盛宠六年,经久不衰,百姓除了说萧凝裳是真美人之外,说的最多的便是“陛下,当真痴情也。” 教坊使似乎觉得只西南乐舞过分的单调,为讨陛下欢心,特命教坊的乐工伶人并舞姬,与西南乐舞相和,临时排演了一出大型舞乐。 重头歌韵响铮琮,如破歌舞红乱旋。玉钩阑下香阶畔,醉后不知斜日晚。 酒过三巡,欢歌笑语,那美人腰越转越快,舞裙在脚边盛开成花,只看得人头晕目眩,神思恍惚。 突然一道冷箭从暗处射出,直冲着谢宵而去。 刚刚那些翩翩舞广袖的舞姬,霎时化身杀手,缠在腰上的软刃也随机拔出,出手狠辣的对着身边的王公贵族刺过去。 场面一时大乱。 “快来人啊,有刺客!”慌乱之中梁雁鸣只听到这么一句,转眼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便跟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窜。 而这些女子并不是宫中教坊的舞姬,而是训练有素的女魅,个个身手利落,别的本事没有,杀人的功夫却是一等一的。 知雪和折竹皆是高手,看情况有变急忙将她护在身后,但凡是靠近她的,知雪手上的匕首皆是让她有来无回。 梁雁鸣却处惊不变,她见惯了打杀,暗暗的观察着。 这批女魅出手虽然看起来毫无章法,却步步紧逼谢宵的御座,但谢宵是何等人,她们如何能讨到便宜。 身穿铠甲的御前力士,将谢宵萧凝裳他们护的滴水不漏,而温泽在那一片混乱中,一身白衣,出尘若仙,从容不迫,更是与众不同。 “朕要留活口!” 反应迅速的神策军很快控制住了局面,但是事情的发展却出乎人的想象。 她也被知雪护着退到了谢宵的身后,温泽第一时间过来询问她的安危,她摇了摇头示意他留心前面。 刚才一乱那个云瑶就不见了踪影,事态一平息却又悄悄现身,她是被侍卫压上来的,因为侍卫在她身上也发现了软刃。 她是离着女魅距离最近的,却能毫发无伤的全身而退…… 而神策军并没有能够留下活口,那群杀手见无得手的机会,便咬破藏在嘴里的毒丸,毒发身亡了。 被押上来的云瑶被丢在地上衣衫褴褛,身上的红衣似乎是被什么利器划成了一道道,破破烂烂,却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谢宵仔细端详着那把软刃,她也被那仞柄上的枭鸟所吸引,待她凑近之后大吃一惊,因为那枭鸟是先太子府的印记? 显然谢宵也认出了,只是地上那美人衣不蔽体,纤腰盈盈,酥胸半拥,是人看了移不开眼,更何况是那些色胆包天的男人,哪怕刚刚侥幸逃命,也难免身热情动。 眼看着云瑶被押,西南诸部几乎是在一瞬间被吓跪在了地上,为首的九霄族长老想要解释什么,但谢宵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你可是原庆王府旧人?” 云瑶缓缓的抬起头正启唇,却见一道锋锐的银光一下子射了出去,身后不知道是谁推了她一下,梁雁鸣就这样扑了出去。 “陛下!” “陛下小心!” 电光火石之间,暗器是冲着她的心房去的,温泽去拉她的手,但是另一人的速度更快,直接将她拉到了自己怀里,暗器却贴着他的胳膊过去,划开了一道很深的口子。
第11章
她端坐镜前,纤纤玉指拿着犀角梳,三千青丝如瀑需要细细的打理。 她的视线却停驻在小几边上那株杜鹃上,似开未开的花苞微微透出点当中的艳红色,骨朵圆润又可爱,宸宫里已经有许多年不见杜鹃花的踪影了。 这是她千里迢迢从玉溪山带来的,她最喜欢的就是那杜鹃花的红色了,只是自她去后,谢宵连一株杜鹃花都容不下了。 想起前夜宴饮上发生的事情,现在想来还是胆战心惊,她怎么都没想到夜宴之上竟会有人暗害她,也不会想到最后竟然是谢宵救了她。 她虽然五感尽失,但是那一刻她清楚的知道自己被他抱在怀里,她没有办法感觉,回忆却真真切切。 那种他的双手紧抓着她的肩膀,恨不得将她挫骨扬灰的痛感,她体会过无数次。 时间仿佛在那一瞬间静止,四目相对间,他那一双幽深无垠的眼眸,将她深深的望到眼底,他不会认出她的,但是偏偏那一霎她仿佛又真切体会到,心房那里好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对,是针扎一样的疼…… 她心里竟然隐隐约约有种期待,他是能认出她的! “你流血了!” 暗器是贴着他的臂膀过去的,她的手不小心碰上,竟是沾了一手的血,是他的血。 而谢宵的神情看到血色,就好像是魔怔了一般,竟然将她抱得更紧了,若她现在还是个活人的话,恐怕早就无法呼吸了。 他是直直的望着她,眼睛一下都不眨,仿佛只要他眨一下,她就会突然消失不见一样的专注和执着。 那一瞬间,她听见他说:“哪怕你现在再给朕背后来一刀……” 那话她还没有听完,他人便失去了意识,只因那暗器上淬了毒,而且见血封喉。 所以温泽和太医院所有太医,几乎都守在了正阳宫,二天二夜不眠不休,到今夜晚膳时分,她才见到神思倦怠的温泽。 如果她那晚手里真的有一把刀的话,她会刺下去吗? 她会的!而且她不会挑后背,而是对着他的心口狠狠的扎下去!而且曾经她就这样做了…… 大婚那夜,对她何止是屈辱,他就像个没了理智的疯子,一会哭一会笑,而她就像是被割了舌头的哑巴,哭都哭不出。 那双她曾经牵过的手,不像是记忆中那般的温暖,却冷得可怕,旁人提起他最常提起的便是“芝兰玉树,温润如玉”,玉可不就冷冰冰的石头吗?没有一丝感情。 她温热的身子和他手掌的冰冷,对比可真鲜明,她的里衣被他无情的丢下,身上堪堪能遮住这副娇躯的,只有那寸缕之间的亵衣。 大红色的肚兜上绣着她最爱的杜鹃花,和雪肤酥胸相映成趣,她的身子在轻轻的颤栗,尤其是他的手从腰际慢慢伸过来。 她虽体弱,但是这具身子确实是发育的不错,微微隆起的酥胸虽然称不上汹涌,但已经颇具规模。 她早就及笄了不是吗?甚至为了让她养好身子,他把大婚之期推迟一年,换回的却还是她的欺骗。 他满心欢喜的在筹备他们大婚的同时,而她却衣不解带的去照顾太子,你让他如何能怜惜她? 他恨不得把自己全部都给了她,但是她却不要,那他就只能把她撕碎了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即便是永远得不到她的心,他也认了! 轻拢慢捻,在他的爱抚下她酥胸上的蓓蕾很快的挺立,她身上的亵衣是被他一口咬下来的,如果不是因为不舍得,他这一口咬下去的就是她的血肉。 无论她如何的求饶、威胁、谩骂……他就是不肯不放过她,几乎是手脚并用,甚至是撕了她的嫁衣将她的双手绑在了九龙盘踞的柱子上。 他吻着她的眉,她的眼,她的锁骨,她的酥胸,在前后的夹击中,她的身子是带着屈辱被点燃,终于忍不住娇吟出声。 她的声音有些纤弱,是带着哭腔的娇媚,也许是耻辱让她始终都保持着清醒,她满脸通红,贝齿紧紧咬着嘴唇,不让那声音再从自己嘴里逸出。 梦魇之所以被称作“魇”,便是终其一生都没有办法摆脱,她记得仓皇间她好像摸到了束发的步摇,造型是别具一致的凤缠杜鹃,是他送给她及笄的生辰贺礼。 本来是要做成凤凰牡丹的,但她就要别具一格,那步摇上的红宝石都是他找工匠学了镶嵌,一颗颗亲手镶上去的。 云销雨霁之后,他解了她的双手,却始终将她搂在怀里,一声声的说道:“阿妩,阿妩,朕会对你好的,会一直对你好的……” “很好很好……” 他向来端方有礼,君子翩翩,难得从他嘴里听到这样的情话,谁都没有想到会是在这种情景下。 但她却趁他不注意,抓住那只步摇,对着他的后背狠狠的来了这么一下。 对了,已经很久没人叫过她阿妩了,她不叫什么梁雁鸣,也不叫苏沉影,她是成碧啊,当年成王府那个最受宠的小郡主,小字星河,最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有人唤她成碧,有人唤她星河,但是最最亲近的人才会叫她的乳名“阿妩”,谁让她一出生就生得玉雪可爱,一看就是个美人胚。 来定娃娃亲的,都快把他们家的门槛给踏平了。
第12章
一个一个又一个,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为何天底下像她的女人那么多,她费劲千辛万苦,没想到死了个成星河,来了个苏沉影,好容易将那个宠冠六宫的苏昭仪送去见了阎王,却又来了个五分像的梁雁鸣。 陛下拥着她的时候,不只六宫众人以为见了鬼,就连她都以为她又重新活了过来。 不,她已经死了!死得透透的了! 当年成星河的骨灰就是她撒到胭脂井里的,她服了“羽化”,被那几个小内侍用破炕席卷起来扔到了北山的乱葬岗。 “羽化”是天下奇毒,可保尸身百年不腐,相传前朝废帝的宠妃骊姬貌美如花,身死之前便服此毒。 她的尸身虽沾染了污秽,但还是生得那样美,仿佛没有断气,就只是静静的沉睡在那里,明艳动人,姝丽无双,连死都不能让人放心。 萧凝裳手中拿着匕首,一刀一刀的把她的脸划画,那伤口竟不知不觉流出了血…… 她大惊,急忙把匕首扔的远远的,“来人啊,以糠塞其口,以发覆其面,本宫要她挫骨扬灰,永不超生!” 萧凝裳守着中毒昏迷的谢宵,悄悄让纨素去传了宁国侯,无论是什么人,她才是这大渝后宫的六宫之主! 而鸿宁殿里,温泽是一身的疲惫,那批杀手这次是有备而来,而那暗器上的毒也是见血封喉,值得庆幸的是这毒尽他和太医院之力尚可解。 只是温泽探其脉象之时,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谢宵这些年似乎一直在服食五石散,此剂性子燥热,又名“寒食散”,初服此药,必加开朗,体力转强,但若长时间服食必会成瘾,轻者舌缩入喉,脊肉溃烂,重者痛苦异常,残疾送命者比比皆是。 难不成谢宵真的在求仙问道,以求长生? “阿韧,那晚的事你有何看法?难不成先太子府真的还有旧人在世?”那 先帝的孝昭烈皇后是她的亲姑姑,她自幼长得宫廷,也时常出入太子府,软刃上的枭鸟痕迹她再熟悉不过。 但是谢宵行事狠辣,他出手向来斩草除根,当年太子“谋逆”,他一道圣旨满京城杀了个血流成河,唯恐一个不慎,给自己留下后顾之忧。 太子府的那场大火,整整烧了三天三夜,过后只剩下断墙残垣,寸草不生。 “这些年我也多番查访,民间偶有先太子尚存于世的传闻,但每每不是招摇撞骗,就是被谢宵捷足先登,多半都是假消息。” 温泽帮她调着方子,突然抬眸问了她一句:“阿姐,你可希望先太子还活着?” 毕竟那是他们的表哥,姑姑曾经是那样的疼他们,太子宣是她唯一的血脉了…… “希望,却也不希望。”为了那把龙椅,牺牲了多少人的性命,她微微一停顿:“对了谢宵他,是不是已经没了大碍。” 温泽倒是自信满满:“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他那么轻易的死去。” 梁雁鸣,不…… 现在应该叫她成碧了,自从温泽说他三年前捏过一具傀儡跟她有八分像之后,她一直怀疑梁雁鸣这身子也是他拼凑出来的,像倒不是很像,也就只有五分。 二八年华的少年,就算是出家为道,也是带着少女特有的明媚娇羞与甜美清新,光洁饱满的额头,盈盈秋水的桃花眼,只是现在的五官相较于之前,少了两分勾魂摄魄的艳色,却多了三分温柔如水的清丽。 但是她的眉间却总有散不开的哀愁:“阿韧,我醒来已有数月,你还不打算告诉我真相吗?” 六年前成家军在蠡河到底经历了什么,七万大军全军覆没,他帐下的燕云十八将尸骨无存,他们都是和温泽一起长起来的,情同手足,少年将军,个个能征善战,意气风发…… 他又是如何死里逃生,容颜大变,一跃成了什么玉溪山云清观的天一道长,不只是精通岐黄之术,甚至能聚魂魄,识鬼神。 她睁眼之时,人已经身在京师千里之外的玉溪山,初初他甚至还不愿与她相认,他只让她叫他“道长”。 偶然间一清晨,她听云游四方归来的避尘道长,玩笑般喊他“温泽”,他到底是谁,她便一清二楚了。 女子十五及笄,她的字祖父早早就示下,但是男子二十加冠,旁人只知道成王府的小世子叫“成琢”,却不知道他的字…… 那是因为成王府那位天资不凡,英姿勃发的云麾将军,很早就死在了战场上,马革裹尸之时不过才十六岁,尚来不及加冠取字。 但她是听祖父说过的,在她很小的时候,她取“星河”二字,意在岁月清欢,无忧无虑,成琢则取“温泽”二字,意在君子如玉,适温宜泽,又怕玉太过于“脆”,所以乳名便唤“韧哥”。
第13章 他的召见
她没等到温泽的回答,这时知雪突然敲门:“道长,姑娘,陛下身边的阮总管过来了~” 原以为阮显过来是要宣温泽,却不曾料想谢宵清醒之后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召她去正阳宫。 “总管,不知陛下召我所为何事?” 阮显却守口如瓶:“老奴只负责传旨,陛下请落云仙人到正阳宫一叙。” 她颇为为难的看了一眼温泽:“这……”她和谢宵还有何好说,难道他要听听他成家那一百二十六口的亡魂,一一诉说冤屈吗? 温泽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嘱咐道:“去吧,到了时辰师兄去接你。”转头又颇为有礼的对阮显道:“我这师妹从未下山,若面见陛下时有何失礼之处,还往总管多多担待。” “法师客气了~” 说完她便跟着阮显一道去了正阳宫。 从鸿宁殿到正阳宫还有一段距离,正是日落时分,阖宫上下还未曾用晚膳,而西边余霞尽黄昏,而巍峨的正阳宫却显得更加庄严与冰冷。 宸宫当中有数不清的冤魂,她被困在此地数载,认识了许多的朋友,也听过了许多的故事,前朝嫔妃又或是本朝宫人,多是尸骨无从寻找的可怜人。 他们因为怨念成为亡魂,一直在身死之处徘徊不去,除非是有当世人捡到他们的骸骨,带回家乡好好安葬,才有机会转世投胎。 否则就只能无止尽的等待下去,直到忘记一切,连自己一并忘却,然后魂飞魄散,随风而去。 她成了活死人之后,前几日也曾去会过老友,比如那位冷宫的太妃,她求她帮着她报仇,但是却连自己的仇人是谁都想不起来了。 何况百年已过,是是非非早已经白骨一具,黄土一抔,仇人早已经转世为人,恩恩怨怨又何从查起。 这正阳宫,生前她来过无数次。 在最后那仅剩不多的日子里,他不再把她拘在未央宫,而是时时刻刻把她带在身边,同寝同食,同卧同眠。 衣裳是他穿的,饭菜是他喂的,她就像没了灵魂的傀儡,不说话也不动弹,眼神全然没有焦点,他说要就寝了,她才会闭上眼睛。 完全就像一只被他豢养的绸缎娃娃,带温度会喘气,肌肤胜雪,晶莹剔透,让人爱不释手。 早朝,是两人一天中唯一分开的时辰,他都要让能工巧匠,拿玄铁打一条链子,轻盈但坚韧无比,除了钥匙,天下间何等锋刀利刃都无法将其斩断。 大臣是看不见的,但阮显能非常清楚的看见陛下的手腕上,系着一条银链,那银链的另一头绑在她的手上。 那时她就在坐在九重阶那把龙椅的后面,跟着他一起接受文武百官的朝拜,听着“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却心如死灰。 那颗心早就没了温度,随带跟着冷的还有她的身子,他却总是想法设法让她暖起来,盛夏时分殿里不止白天黑夜的烧着兽金炭,而且他还时不时带她去行宫泡温泉。 即便这样还是没了办法,夜幕降临之后他总会想法设法的折腾她,各种花样逼着她出声, 逼着她求饶。 这些一如昨日,历历在目。 “仙人,陛下正在殿阁内等您,老奴就不送您进去了。” 殿外就是御前带刀的金瓜力士,不远处还是训练有素的神御军,更何况她知道谢宵身边有暗卫的,而且不止一个。 她现在手无缚鸡之力,更有近前宫女搜身,就算她豁出命去,连一点得手的机会都没有,更何况她现在是活死人,哪还有命可以豁出去。 原先她还忧心他真的有所察觉,认出她来,可是当她慢慢推开那朱红色的殿门时,却什么顾忌都没有了。 正阳宫极其的开阔,分成不同区域,谢宵独宿的地方便在正阳宫后面的殿阁,龙纹、明黄、泉涌……这些都再熟悉不过,引起她注意的还有御案上堆成小山的奏章。 明黄色的绸幔层层叠叠,她掀开那面玲珑剔透的珠帘之后,那张偌大的龙床上,谢宵半倚在那里,脸色有些惨淡,一看就是大病初愈的模样。 而他身上穿着一身月白寝衣…… 天潢贵胄,帝王至尊,最威严的应该是那身明黄,但谢宵却最爱月白。 他岁能文能武,却不穷兵黩武,年少之时仔细一看不像是什么拿弓握枪,却有读书人的文质彬彬和芝兰玉树,身形仔细看过去还略微有那么些单薄,而且肤白如玉,最是温润,要是换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跟她一样是个病秧子。 也许正是如此,姑姑才会掉以轻心,留他一命,好不让自己落个善妒的骂名。
第14章 贝齿轻咬
她微微福身,给谢宵全了个半礼:“参加陛下。” 他刚刚苏醒,身子还有些孱弱:“你,过来!” “不知陛下宣贫道入正阳宫,所为何事?”她依言走近,世人都说圣上天威,喜怒难测,她不怕他,之前不怕,现在就更不会了。 无论他是清醒,还是疯癫。 他就是一块莹莹生辉的美玉,日光中剔透,夜色中璀璨,就算是中毒生病,都带了几分“病美人”的美感。 仔细看他身上的月白寝衣,都用暗金线绣了龙纹,在烛光中竟然透出威严苍白的冷,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而他说的话:“朕知道……” 他知道什么?成碧忍不住警惕,握着拂尘的那只手掌心出了汗。 “朕知道,那晚……是你!”满目的审视和打量。 她直面他的眸光,笑靥如花,仿佛是听到了一个笑话,眉梢甚至还能透出几分艳色:“噢?原来那夜要与我一夜春宵的人,竟然是陛下!” 成碧今日穿了云清观的道服,很寻常的白裙祥云纹样,却显得出尘若仙,静虚高远,若说她的衣服和那些道徒有什么不同的话,她衣上的云纹是用混了银色的青线绣成,明眼人一瞧就知她身份不凡。 他听她这话,语气不变:“看不出来落云仙人竟然如此的风流多情,不知除了朕,天一道长可也是仙人的入幕之宾?” 喜怒不形于色,心事勿让人知,寻常人一般是很少能觉察出谢宵情绪的变化。 但是她对他太了解了,轻而易举就听出了他话中的嫌恶。 自己是他的枕边人,当初也是这般盲目的自以为是,如今看来她又真正了解他几分呢。 她是领教过宫里风言风语厉害的,往往能把白的说成黑的,明的说成暗的,自从她跟着温泽入了这宸宫之后,闲言碎语便从未停下过。 因她情丝绕刚刚发作,温泽于她起居膳食上可谓亲力亲为,无微不至,那晚所有人都簇拥到谢宵的身旁,只有温泽护着她。 他是将她打横抱起,众目睽睽之下与她回了鸿宁殿,之后才去正阳宫为谢宵诊治。 先帝谢崇年间,道教大兴盛行,谢崇和如今的谢宵皆崇道抑佛,故永宁城当中时常可见往来的道士道姑,喝酒、夜宿、嫖妓、赌钱,百姓们见的多了听的多了,这名声便不太好了。 再者有些道门,为求成仙,旁门左道,采阴补阳,男女双修,无所不用其极。 宸宫里的这些闲言碎语传着传着,便全都变了样子。 “陛下觉得呢?”她柔声细语的回,顺道还坐在他的龙床上,很是胆大包天。 谢宵过来捏着玲珑的下颌,在她眉眼间逡巡:“你的身子,可还有旁人沾过?” 她的俏颜却顺势贴上了他的手指,明明穿着一身道袍最该清心寡欲,潜心修行,望向他的时候眼神却像极了一只狐,若有似无的撩拨,最是耐人寻味,风情万种。 “陛下面若冠玉,身姿英挺,着实令人倾慕,若陛下愿意,贫道的入幕之宾日后便只有陛下一人~” “那晚,你对朕用了什么?” “不过是一点小玩意,取一点抹在唇上,神不知鬼不觉便让人四肢无力,不能动弹……” 谢宵的视线聚集在她的娇唇上,和宫里的嫔妃不同,这樱粉色不是什么口脂的颜色,却比那些更让人垂涎欲滴。 而且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香味,掺杂了龙涎香当中,幽香深远,但是香味很淡,轻易不被人察觉,若不是此刻他格外留心…… 他笃定那香味是从她身上来的,却不同于脂粉的香味,好闻得很,甚至有些欲罢不能。 “你不担心朕恼怒?” “若非陛下自认,贫道还以为那晚轻薄的会是位翩翩美少年,陛下若是恼怒,你说怎么罚贫道都认。” 她与温泽为双生,时常有人分不清楚两人,所以她也曾做男子装扮,化身王孙小公子,青楼酒肆,勾栏瓦舍这些风月场所虽不能说是常客,但年少时也能窥见榻上“妖精打架”,交颈而卧,缠绵悱恻。 那青楼的名妓头牌,面对心仪的恩客,似乎就是这样的做派,如今她不过依样学来。 好像是真的担心他会罚她,毕竟伴君如伴虎,那只曾教她写字做饭弹琴的右手,如今正捏着她的下颌,除了献媚之外,好像也做不得什么。 那修长白皙的手指,还真是让人处处羡慕不已,她那一瞬间竟然生了嫉妒,微微往后一撤,他的食指就这样被她的贝齿咬住。
第15章 嘴角带血
都说指尖是最敏感的,到现在他都记得与她十指相缠时的温度。 眼下里他的手指被她的贝齿咬住,丁香小舌试探一下,然后迅速的缩了回去,她眼睛试探性的看了他一眼,谢宵还是那般波澜不惊,见他没有反抗,她胆子大了起来。 谢宵单看就是个美男子,长得像极了话本戏曲里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脸,这是她见他时的第一印象,但没有办法否认的是他那过分精致的眉眼,总是给人一种清冷禁欲的气质,尤其是他年少时最是端方有礼,被她惹急了总是莫名的羞红脸蛋。 但是数年已过,他在龙椅上坐的久了,除了威严便多了华贵万方的气场,种种杂揉在一起竟万分的融洽,相得益彰,他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就足够的勾魂摄魄。 女人接近他,并不只是为了地位荣宠,而是他本身就非常有诱惑力。 永宁城有“七夕乞巧日,结绳赠情郎”的习俗在,在这一日,难得“自由”一回的闺阁少女,总会打红绳上面系上玉髓、珍珠、红豆这些小物件,编好之后送给自己的心上人。 谢宵虽然是皇子,但是每年刚过七月,他便会陆陆续续收到许多的红绳,官宦人家的千金只敢悄悄的送,而有些胆大的宫女,不只是要送红绳,更愿意自荐枕席。 温泽那时还说,乞巧那日想爬上谢宵含章殿那张榻的美人儿,怕是能组成娘子军,打得头破血流也是常有的事。 往日他总是想尽了花样折腾她,如今看着云淡风清,一派正人君子的模样,她莫名的恼火。 她的唇轻轻碰到他的手指,嘴角轻扬,越发的贴近他的身体,拿她身上最傲人的地方去贴近他,几乎是快要匐在他胸上,“那日漆黑一片,便觉陛下英武,如今近看,才知陛下竟是这般的诱人,我倒有些羡慕后宫里的各位娘娘了~” 温泽说过他这次中的毒有些棘手,所以解毒破费了一番功夫,如今刚刚苏醒,但皮肤却好得很,她没有办法感受那指尖的细腻,但是看着他俊朗儒雅的面庞,那唇色却比女人涂了口脂还要瑰丽,还要让人垂涎。 她放了他的手,换了他的唇,虽然尝不出什么味道,但是明眼可见的柔软饱满,似乎比什么糖膏蜜食都来得口感要好,馋得人口齿生津,恨不得将他一口一口的吞下。 成碧去勾他的脖子,吐气如兰,呼气什么不再重要,而是紧贴着他,整个人坐了过来,虽然裙下穿着顺滑的缎裤,但却能看出纤细的美腿,想方设法试探他,纠缠他,看他定力到底几何。 他的身下可并不像他神色这般的波澜不惊,而手下的筋肉也在紧绷颤抖,她是有些的逗弄。 都说男人于情事上面是无师自通,但是女人也不遑多让,爱抚和舔舐什么的,似乎记忆当中他就是这样挑起她的热情,她吻他的颈,吻他的唇,吻他性感撩人的喉结,玉指纤纤是从他寝衣下面握进去的,那粗壮上翘的勃发,很是可观…… 他的身体被她撩拨出了热情,但是眸底却越来越冷,让人胆战心寒的那种凉意。 雪臀甚至是凑到了他的腰间,只差一步……他却一下子反剪了她作祟的右手,将她狠狠的推了出去,语带厌恶:“身子不干净的女人,朕从来不碰!” 他有后宫佳丽,三千粉黛,自始至终却只想守着那一不归人,他只有她,只要她! 正阳宫的地上铺了锦毯,她这样被丢出去,其实一点都没伤着,明明是一件无比屈辱的事情,她婉转娇吟轻笑着:“既然陛下没了兴致,那贫道就告退了。” 她起身,转过头去脸色却全然变了一个样,他生疑又如何,今夜她仿若娼妇一般的行径,肯定打消了他不少的疑惑,因为真正的成碧从来不曾屈服过,哪怕是在他身下被迫承欢之时,都不曾。 不过真是讽刺啊,当年她唯恐避之不及的事情,今夜竟被他撩拨出了三分的心火。 “等等……”身后传来他有些沙哑的声音,“你可曾有过姐妹?” “雁鸣不过一弃婴,得仙师庇佑带回观中收为弟子,并无父母兄弟姊妹之福。” 她从殿内推门而出得时候,却发现已经是更鼓时分,早就恭候在一旁得阮显,显然很诧异她为何会在殿中久留。 仔细看,她嘴角是带血的……刚刚她还是没忍住,咬了谢宵一口出气。
第16章 旧花样
成碧回了鸿宁殿,温泽却不见了踪影,只他近身服侍的小道童瑞清在,“师兄去了何处?” “回仙人,师傅被凝贵妃的大总管宣去了长宁宫。”瑞清回道,态度无比恭敬,甚至看她的眼神慢慢都是好奇,无论看多久。 玉溪山谁都知道他师祖,也就是已羽化登仙的暨修仙师,很早就从孤山上捡回一痴儿,从小如珠如宝的养在后山,这痴儿行径疯癫,爱撒泼打滚,鸡鸣狗盗,时常去泥潭里把自己滚成落汤鸡。 山下的百姓,但凡谁家少了鸡缺了鸭,时不时会找上家门来,仙师尚在凡尘时便极为纵容宠爱,如今换了他师傅更甚。 但是谁能想到,数月前晴天一道惊雷劈到了后山的竹屋,火势熊熊,当众人提着木桶赶到后山禁地,本以为那痴儿肯定葬身火海时,谁曾想到竟然看着她一身白衣,翩然若仙,从早已烧成灰烬的竹屋中走出。 他依礼能当唤她一声“小师叔”,但众人总觉得如此清丽一佳人,如此唤来总觉得老了些,便跟着知雪折竹她们唤她的道号“落云仙人”。 成碧却陷入深思,“你师傅去多久了?” “您刚去正阳宫不久,贵妃身边的陈总管便来了……”意思是已去了许久。 “原是如此,你先退下吧。” 瑞清得了吩咐才反应过来,原是刚才看呆了,虽然他跟在道长身边日久,仙人也不是见了一面两面了,但却到现在都记得年初鸿蒙道坛上,这位小师叔同几位师叔祖于道法上的辩驳较量,那可真是风华绝代于当世,一举成名天下知。 长宁宫里。 萧凝裳淡绛纱衫,身上的白色披帛显得很是飘逸,容貌秀丽,似笑非笑,“法师,果然人如传闻,出尘若仙,只是那晚太过匆忙,近几日本宫又忙着照顾陛下,都未曾同法师好好见礼,幸陛下得老天和祖宗庇佑,此番有惊无险,法师也劳心劳力,当记一功。” 温泽手里那柄白玉拂尘是近日谢宵赏的珍品,他日日带在身上以示恩宠,“贵妃娘娘谬赞了~” 萧凝裳是什么样的人,他深有体会,一向是面子功夫十足,却笑脸藏刀,最是阴毒,他虽被这世道磨平了性子,却不愿多与她打交道,她晚膳时分悄默声的将他宣来这长宁宫,明面上礼敬道宗,背地里谁知道又在打什么算盘。 如今四下里无人,她屏退了左右,他便也懒得再虚以逶迤:“贵妃娘娘蕙质兰心,想必最欣赏聪明人,贫道自认尚不算愚笨,贵妃娘娘还是有话直说的好,若是陛下宣召……” “法师快人快语,本宫也就直说了,陛下倚重法师不远千里宣召,又允您自由出入正阳宫,陛下的意图法师清楚得很,就是要三年前香消玉殒的苏昭仪起死回生,法师神通举世皆闻,本宫只求法师莫要助纣为虐!” “娘娘可知那起死回生的法子?陛下对昭仪着实情重,连贫道都为之动容。”若非那夜行刺,谢宵现在已经是日日放血烹药了。 他对那傀儡倒是情真,但温泽想来却越觉讽刺。 “本宫略有耳闻,日日放血三碗熬一碗,陛下身系大渝社稷,这如何使的?再说那苏昭仪来路不正,甚是狐媚,竟引得陛下服食五石散,当是妲己褒姒之流。” 萧凝裳的意图再明显不过,只是温泽不知她明明盛宠在身,为何要打他这里的主意? 等他半夜回了鸿宁殿,成碧尚未安寝一直等他回来,今夜谢宵宣她,紧接着萧凝裳却召了温泽,两人一时之间竟不知谁先开口的好。 “姐,你莫担心!”这是他最常挂在嘴边的一句。 “萧凝裳她所为何事?你让我如何能安心?”与虎谋皮,往往两败俱伤。 他扶着她进去:“她不过是从我这里打听些法子,比如怎么能让谢宵的指望落空,用的什么药炼的什么丹,有施了什么法子,便担了江山社稷黎民百姓的幌子开口求我,她得了手,说不定以后事情败露,正好还有我这么个替罪羔羊。” 温泽想了想,笑道:“她的手腕倒还是和小时候一个样~” 年少时,往往她做了什么见不得的人的坏事,碎个瓶丢个碗,她便只往他身上推,然后楚楚可怜的掉金豆子,眼泪便像不值钱一样,他出身将门,做事向来光明磊落,最厌烦的便是这哭哭啼啼的丫头片子。 偏偏他母妃还极其吃这一套,温泽往往被他父王吊起来打个半死。
第17章 蚀骨情丝
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这是重逢之后阿姐最常问他的一个问题,他也经常扪心自问他意欲何为,想起蠡河那尸骨遍地,血流成河的画面,他就恨不得将谢宵千刀万剐。 可是阿姐那句话说的对,这么死实在是太便宜他了,他要将他最珍视的,撕碎在他面前,最看重的,全部踩在脚下,最宝贵的,一点点的摧毁。 他要他万劫不复,要他江山倾颓,要他一手创立的大渝盛世分崩离析,要整个谢氏皇族为蠡河数万成家军将士陪葬。 这一切的实现不仅需要契机,他更需要一把“钥匙”…… 阿姐正是这把最好的“钥匙”! 这六年他蛰伏玉溪山,甚至不惜手刃恩人,鸠占鹊巢,为得就是能细致的打磨这把“钥匙”,要它严丝合缝的打开那道大门,倾覆整个大渝王朝。 而他阿姐还对谢宵有情,他为何不善加利用呢? 毕竟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为鸳鸯不作仙,这是谢宵曾许下的誓言啊。 成碧看着温泽,目光中满是怜爱,“报仇的事我来,这宸宫就像是那吃人的魔窟,你应该出宫去,回玉溪山回江淮,去哪里都好~”她语重心长,这几日提心吊胆,可以说是操碎了心。 “阿姐,云麾将军成琢早已经死在了蠡河战场上,和燕云十八骑和数万成家军的尸骨埋在了蠡河的山岚间……六年过去了,我如今是谢宵亲封的‘护国法师’,我要做什么没人能阻拦!” 她虽然是长姐,但温泽的性子从小就轴得很,可真真是随了他的乳名,“你啊还真是韧得很,也犟得很。” 窗前夜凉如水,温泽却突然回头问她:“阿姐,如果老天再给你一次机会的话,你还会选择嫁给谢宵,入主中宫吗?” 成碧沉默了许久,一身青衫端坐那里,如临花照水般沉静又从容。 她说:“我不知道。” 温泽并不意外,他道:“若是日后你选择恨我,阿姐我并不后悔今日所为。” “阿韧……” 回应她的却只有那出尘若仙,却步伐沉重的背影。 *** 地宫碧落。 原本应该好生休息的谢宵负手静立,看着水晶棺里那如玉一样的面容,而原本应该被关押在暴室等候发落的云瑶,却出现在这里。 “九霄族圣女云瑶参见陛下。” “圣女不必多礼,与朕行针吧。” 他走去静室那边的床榻躺下,云瑶紧跟身后,而推门而入之后,出了谢宵身边的阮显在之外,竟还有一仙风道骨的白发长胡子老头。 此人便是扬名天下的杏林国手陈鹤九。 云瑶手中的针袋摊开,银针长且锋利,让人有些胆寒,尤其是这些长针要全部刺入他周身四十九处大穴,一处出了问题,前面数年的努力功亏一篑不说,更是大损他的身体安泰,尤其是他刚解剧毒。 “陛下身子虚弱,不如过段时日再行针。”阮显甚至担忧。 谢宵却一意孤行:“不必多言,朕意已决。” 云瑶手捻长针,也颇是犹豫:“陛下身中的‘蚀骨情丝’已用药物压制数年,我这长针需入肉七分以上,陛下铁骨铮铮疼痛尚能忍的,只是这套针法极其损耗人的元气,想必不必急在这一时……” 云瑶声音虽是娇柔,但眉眼那丝勾人的谄媚却不见了踪影,态度认真,语气恭敬。 陈鹤九问:“云瑶姑娘,难道这‘蚀骨情丝’便只有这一种解法吗?” “陈大夫不知,‘蚀骨情丝’这种情花只有我九霄族圣女才能种出,其培植过程同冬虫夏草有异曲同工之妙,冬为虫夏为草,所以‘蚀骨情丝’也叫‘情丝绕’,是西南特有的蛊毒。” 陈鹤九大惊:“我也曾听说‘情丝绕’这种蛊毒,着实腌臜,那不是你们九霄族用来惩戒失贞不洁的圣女吗?陛下为何会身染此等恶蛊?” 云瑶手里的银针拿也不是,放也不是,只能先跟陈鹤九与阮显解释清楚,毕竟待会行针她需要人来配合,而何为“蚀骨情丝”谢宵早已知悉。 “您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情丝绕’发作时堪比服食最烈的春药,不与人交合便如烈火焚身,能把自己活活烧死我也是亲眼见过的,种此蛊的女子如同娼妇,夜御数男,直到阴气泄尽,油尽灯枯,而夏花‘蚀骨情丝’却与冬虫‘情丝绕’截然不同。” “‘蚀骨情丝’扰人心神,乱人心魄,最重要的是它可以除旧爱,忘新欢,让男人只钟情于那一人,因为‘蚀骨情丝’是先前一位九霄族圣女拿心头血每日浇灌,拿来‘绑’变心的情郎。”
第18章 荼蘼杜鹃
变心的情郎…… 云瑶最后的那几个字,如同鬼咒一样萦绕在他心头,突然一口淤血涌出,地上顿时一片殷红。 “陛下!”阮显大惊失色。 而陈鹤九则急忙向前查看,唯恐有所闪失,云瑶亦提心吊胆,众人乱作一团。 谢宵的脸色煞白,嘴角残留的血液尤其的显眼,虚弱难当,那一瞬间似乎无数的过往涌向心头,他甚至没有办法听清周围人的声音。 似乎有人在叫他,悦耳的铃铛声,少女的嬉笑声,还有争执、吵闹、哭泣、尖叫、呻吟……所有的纠结在一起。 “夙兴哥哥,我在这里……” “姑姑让我嫁个太子哥哥,可是他已经有好几位侧妃了,我不想嫁给他,我想嫁给你!” “谢宵,我选择成全你,我放过了你,求你也放过我吧!” …… “忘记我,忘了我~” 那烈烈艳红中,身着红衣与那荼蘼开放的杜鹃融合在一起的女子,究竟是谁?! “阿妩!”谢宵大喊,脑海中一片清明,突然睁开了眼睛。 陈鹤九和云瑶呆愣在一旁,而阮显却跪在一旁,脸色讳莫如深,沉默半晌问:“陛下,可还记得元夙皇后?” “那是何人?”谢宵问。 阮显头更低了:“是奴才多言了。” “那就是朕曾经忘记的?回答朕是与不是?” 阮显身为谢宵的贴身总管,比他年长许多,几乎是看着他长大称帝,君临天下。 从小到大,除了幼时冷宫那段凄苦斑驳的岁月,谢宵身边发生何事,他都再清楚不过,如今却三缄其口。 “朕问你,是与不是?!”他几乎是扯着嗓子吼了出来。 “是。” 陈鹤九急忙为他诊脉,确定谢宵吐出来的只是体内残留的淤血,并没有什么大碍,急忙将位置让出来,待人很是客气:“姑娘请。” 云瑶此刻身上穿着寻常宫女的粉色宫装,姿容娴静,搭脉不过须臾便了然于心:“陛下,可是记起了什么?” “墨发、红衣,还有银铃……” “我九霄族自古能培育出‘情丝绕’的圣女不在少数,可是这‘蚀骨情丝’却是百里难成其一,身中此蛊还能想起前尘往事的男子,更是闻所未闻,陛下身体无碍,只是当真想清楚了要现在解蛊?” “朕意已决。”这话他不止说过一遍。 阮显的回话更是含糊其辞:“陛下与元后、与贵妃、与昭仪,奴才不敢多言。” 他没有比现在更迫切的想知道过去,被他忘却的那个女子,那个他梦醒时分常常呢喃的名字“阿妩”,谁是阿妩? 谢宵执意如此,旁人又怎敢多言。 至于这“蚀骨情丝”是谁神不知鬼不觉种在他身上,想必明眼人一看便看得出来,萧凝裳自小养在深宫,作为先太后母家的孤女,她也曾有煊赫的家世,只是家道中落,父兄罹难,只能寄养深宫与先太后一起相依为命。 凝贵妃盛宠,似乎一切都不言而喻,但云瑶却觉得事情没有这样简单。 九霄族的蛊虫每次培植的种类数量皆登记在册,是谁悄无声息的培育了蚀骨情丝,如今夏花被种在了陛下身上,而那冬虫呢?一死付一生,生死两不忘的“情丝绕”又被种在了谁的身上? 谢宵执意行针,为得就是怕他身上的蛊毒影响到血的质量,毕竟他已经等了数载,眼下一刻都等不下去了,他要苏昭仪醒来! 云瑶为谢宵行针,陈鹤九和阮显静室外等候。 “我行医数十年,就算华佗在世也未听说过,什么生死人肉白骨的起死回生之术,陛下到底是受了谁的蛊惑?” 阮显还是三缄其口:“陈老您还是莫要多言了。” 陈鹤九可以说是谢宵的恩人,他帮他解了身上的五石散之瘾,又留在他身侧供他驱使,如父如师,难免为其操心太过。 第二天的宸宫一如往昔,似乎和平常没有什么变化,陛下的身子好转起来,越发康健,而萧凝裳依旧是宠冠六宫的贵妃娘娘。 那几年,后宫中的杜鹃以御花园南角开得最好,一簇簇一丛丛的,她就喜欢那像火一样的颜色,看得人心里暖洋洋的,彼此她手里已经沾染数条人命,握过刀,也沾过血…… 宸宫的夜又黑又长,人置身其中就好像是身处无边无尽,看不见尽头的黑暗当中,人的心就跟着冷了,血也凉了。 可是现在她手里只剩下这一株的杜鹃了,想起手里还有些种子,悄默声的去种下说不定明年的宸宫又会重新开满杜鹃。 只是她无论如何都不曾想到,会在这里遇上谢宵。
贴主:a_yong_cn于2026_10_25 7:34:03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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