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兰醉月录】(1-4) 作者:马保郭

送交者: 麻酥 [★★★★声望勋衔R17★★★★] 于 2026-10-25 9:51 已读2164次 大字阅读 繁体

#纯爱

【幽兰醉月录】(1-4)

作者:马保郭

标签:#无绿 #后宫 #母子 #爽文

  第1章 春榻迷香

  烛影摇红,纱帐低垂,幽兰阁内暗香浮动。

  榻上锦被翻作一团乱浪,象牙白的缎面皱出百般褶皱,其间隐约可见一截藕臂横陈,肤光胜雪,腕骨纤细,指尖犹带着微微的蜷曲,仿佛方才还紧紧攥过什么。帐钩上悬着的银铃轻颤未歇,余音细细,像猫儿的尾巴尖扫过人心。

  苏月痕赤着上身斜倚在榻栏,鸦青长发从肩头倾泻而下,几缕游丝似的发尾搭在胸前那对玉峰之上,峰尖两点殷红被青丝半遮半掩,随着她微微喘息而若隐若现——方才那阵潮涌般的余韵尚未散尽,酥胸仍在轻轻起伏,乳肉上浮着一层薄汗,烛火一映,竟似上好的羊脂被暖意化开了一角,莹莹地泛着光。

  她的眼波还带着三分迷离,看向身侧少年时,瞳仁里像浸了水的黑曜石,湿漉漉地发亮。

  “钰儿……”开口时嗓音发哑,气息绵软得不成样子,连她自己都吃了一惊。舌尖尝到自己唇上尚存的津液味道,那是方才唇齿交缠时留下的。

  萧钰伏在她身侧,一手撑腮,一手仍不老实地搭在她腰窝处。少年不过十七八岁模样,眉目却生得极好,剑眉斜飞,眼尾微微上挑,此刻含着笑望过来,瞳中映着烛苗,亮得惊人。他指腹缓缓摩挲着母亲腰侧那寸滑腻肌肤,触感如抚过一匹最上等的云锦,温热、细腻,又带着一枚熟透了的果子似的、微微鼓胀的柔弹。

  “娘亲方才叫得真好听。”他俯身凑近,鼻尖蹭过她耳廓,呼出的热气浇得苏月痕耳根倏地一红,那点绯色顺着脖颈一路蔓延,直漫进锁骨凹陷处。

  苏月痕侧过脸去,鬓边碎发滑落,遮住半边面颊,只露出耳尖和一段烧红的颈。她伸手去推他胸膛,指尖触到少年紧实的皮肉,掌心下是他胸膛的起伏,那颗心跳得沉稳有力,一下一下,撞在她手心里,倒像是撞在她自己心口上。

  “浑说什么……”她嗔怪着,声音却轻飘飘的没有力气,推出去的手反被少年一把攥住。

  萧钰将她指尖送至唇边,一根一根地吻过去,舌尖细细描摹她指节的轮廓,湿热的触感顺着指腹漫上来,苏月痕指尖一缩,被他牢牢扣住。他抬眼瞧她,目光从她微启的朱唇移到那两弯因羞恼而蹙起的眉,再到被青丝缠得半隐半现的玉峰,喉结不自觉地滚了一滚。

  “怎么是浑说?”他凑近那张脸,鼻息交缠,“娘亲自己听听——方才那声‘钰儿’,又软又颤,像含着颗化了的蜜糖。儿子听得骨头都酥了半截。”

  这般露骨的话说得苏月痕耳根又烫了几分,她别过脸不肯看他,却把一截白生生的颈子送到了他眼前。颈侧那道弧线柔润无比,皮下淡青的脉络隐约可辨,像薄胎瓷上描的细纹,脆弱又精致。萧钰哪里忍得住,倾身将唇贴上去,从耳后一路吻到锁骨,牙齿轻轻衔住那块薄皮,轻轻一磨。

  苏月痕“嘶”地抽了口气,肩头一颤,那对玉峰便跟着晃了晃,顶端的嫣红擦过他下颌,蹭出一片细密的痒。她下意识伸手揪住他后脑的发,却不知是要推还是拉,指节绞紧又松开,终究只是虚虚地搭着,由着那少年温热的唇舌在自己颈窝处流连。

  “别……别留印子……”她声音发抖,像风里将要熄掉的烛火。

  萧钰含糊应了一声,果真松开牙齿,改用唇去吮,力道轻得像落花拂水。可即便如此,她颈侧那一片薄嫩的肌肤还是渐渐泛起了浅绯,像被春日的晚霞多看了一眼。

  他一路向下,唇瓣碾过她锁骨那道浅浅的沟壑,再到胸骨前那片薄薄的皮肉,最后停在那对玉峰之前。苏月痕呼吸一窒,下意识并拢手臂,反而把两团柔软挤得更往中间凑了凑,那道乳沟便显得愈发幽深起来,夹着细细的汗珠,在烛光里闪着碎钻似的光。

  萧钰埋首下去,鼻尖先蹭了蹭那团软肉,满鼻子都是她身上独有的幽兰香气混着方才欢好后的暖热体味,浓郁得让人头皮发麻。他偏过头,张口含住一侧的嫣红,舌尖抵着那点小小的凸起打转,牙齿轻轻厮磨。苏月痕“啊”地低呼一声,腰肢猛地弓起来又落下去,像一张被拨动了弦的琴。

  “钰儿……”她胡乱唤他名字,手指插进他发间,这回是真的在攥了,发丝从指缝里漏出去又绞回来,头皮被扯得发紧,萧钰却愈发来了兴致,吮吸的力道重了几分,腮帮子都微微凹陷下去。

  那团软肉在他唇舌间被挤弄出万般形状,顶端的嫣红被吮得愈发肿胀娇艳,像一颗熟透的樱桃裹了层水光。苏月痕觉得半边身子都麻了,胸口涨得厉害,偏又酥软得厉害,那股子酸麻劲儿顺着肋骨一路淌下去,漫过小腹,直往双腿之间最隐秘的地方钻。

  她两条腿不自觉地绞在一起,锦被底下传来窸窸窣窣的轻响。方才那场欢好留下的痕迹还黏腻着,此刻被他的唇舌一撩拨,花穴深处竟又泛起一股潮湿的痒意,肉壁轻轻翕动着,吐出一小汪温热的蜜液来,把那处本已湿滑的所在浸润得愈发泥泞。

  萧钰吐出那粒肿胀的嫣红,抬眼去看她的脸。苏月痕偏着头,一截乌发咬在齿间,眉心蹙着,眼尾却飞起两抹红,像被人用胭脂细细描过,睫毛湿漉漉地垂着,底下那双眼睛里又是羞又是恼,偏又藏着一汪化不开的情动。

  “娘亲这里,”他伸出指尖,点了点那颗被吮得艳红的乳尖,“硬得像颗小石子了。”

  苏月痕嘤咛一声,抬脚就要踹他,却被少年一把攥住脚踝。那截脚踝细得他一手便能圈住,踝骨圆润可爱,脚背绷直了,弧线柔美得像天鹅引颈。萧钰顺着脚踝往上看,锦被已被蹬开大半,露出她修长匀称的两条腿来,肌肤白得晃眼,大腿内侧那一片却泛着薄红,那是方才被他胯骨撞出来的。

  再往上看,便到了那处令人血脉贲张的所在。芳草萋萋间,一道粉嫩的肉缝半开半合,此刻正往外渗着晶亮的汁水,把周遭的软肉都染得湿淋淋的,一缕蜜液顺着股沟往下淌,在臀下的缎面上洇开一朵小小的暗色花。

  苏月痕察觉他目光落处,慌忙夹紧了腿,偏那少年不肯让她如愿,双手把她膝头往两边一掰,低头凑了过去。鼻息喷在那片湿热的软肉上,激得那两瓣花瓣似的东西轻轻缩了缩,又颤颤地绽开来,露出里面更娇嫩的粉色。

  “别……那处脏……”苏月痕急急地伸手去挡,声音里带了哭腔。

  “娘亲身上哪有什么脏的。”萧钰拨开她的手,伸出舌尖,沿着那道肉缝自下而上地舔了一记。

  苏月痕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似的软下去,后背抵着榻栏滑了半寸,嘴里溢出的声音连自己都觉得陌生,又娇又媚,像猫儿叫春。那根灵活的舌头没给她缓神的机会,顺着缝隙钻进去,上下拨弄,时而卷起舌尖去顶那颗藏在花唇顶端的肉珠,时而用舌面贴着那两瓣嫩肉重重碾过。

  蜜水一股一股地往外涌,顺着他的唇角淌下去,在下巴尖上聚成亮晶晶一滴,滴落在锦被上。苏月痕闭着眼,脸上烧得厉害,一手攥着身下的缎面,一手按在他头顶,腰肢无意识地随着他唇舌的节奏轻轻摆动,樱桃小口微微张着,断断续续的气音从喉咙里溢出来。

  “嗯……钰儿……别咬那儿……”话虽这么说,腿却夹得更紧了些,把他那颗脑袋牢牢锁在腿间。

  萧钰倒也听话地松了牙关,改作细细地吮,像含着一颗化不开的糖,把那股子甜腻的汁水一口一口咽下去。他一手还不得闲,顺着她小腹往上摸,掌心贴着那片光滑的肚皮缓缓揉弄,最后覆在一侧的玉峰上,五指收拢,把团软肉握在掌中慢慢捏弄,指腹碾过顶端那点肿胀的嫣红,轻轻搓揉。

  上下两处都被他占着,苏月痕只觉得整个人都要被快感揉碎了。那股酸麻从骨头缝里往外渗,小腹深处一阵紧似一阵地收缩,花穴里涌出的水越来越多,把他整张脸都蹭得湿亮。

  “钰儿……娘亲快……快不行了……”她声音打着颤,脚趾都蜷了起来,在他肩头蹬出几道红痕。

  萧钰闻言抬起头来,下巴上还挂着亮晶晶的水渍,嘴唇被汁液润得殷红,偏他还笑得出来,一双眼睛亮得吓人,里头映着烛火,也映着她潮红的脸。

  “那娘亲等等我。”他说着直起身来,腰间那根东西早已昂首挺立多时,柱身上青筋盘绕,顶端胀成紫红色,铃口一张一合地往外渗着清液。苏月痕目光扫过那处,心头一慌,鬓边立刻沁出细汗来——每回瞧见这东西,她都要在心里头暗暗咂舌,也不知这少年哪里来的这般本钱。

  萧钰扶着那柱滚烫的物件抵在她花穴口,却不急着进去。龟头贴着那两片湿滑的肉唇来回蹭,时而戳弄那颗探头的肉珠,把滑腻的汁水蹭得满处都是。苏月痕被他磨得心慌,腰肢不自觉地往下迎,偏他又退开半分,如此反复几回,她终于耐不住,伸手去揪他胳膊。

  “进来……”

  “娘亲说什么?”萧钰俯身凑近,唇贴着她耳廓,声音里压着笑,“儿子没听清。”

  苏月痕咬着下唇,面颊绯红,一双眼睛水汪汪地瞪着他,半晌才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进来。钰儿……进来。”

  话音未落,萧钰腰杆一挺,那圆硕的顶端便撑开了湿软的肉唇,一寸一寸往里挤。苏月痕仰起脖子“啊”了一声,手死死攥住他手臂,指甲几乎掐进他皮肉里。那处紧得很,内壁层层叠叠地绞上来,把他裹得动弹不得,偏又软得惊人,像一张温热的、满是蜜汁的小嘴,嘬着他不肯松。

  “娘亲放松些……”萧钰额角冒了汗,声音也哑了几分,“绞得太紧,儿子动不了。”

  苏月痕红着脸瞪他,偏又说不出反驳的话来,那处确实绞得厉害,她自己都能感觉到内壁一阵一阵地缩着,像要把那根闯进来的东西推出去,又像舍不得似的嘬得更深。她试着松了松腰,那圈嫩肉才稍稍退让了些,萧钰借势又往里送了一截,这回大半根都陷了进去,只剩一截柱身露在外头。

  两人同时吁了口气。

  萧钰埋在她体内,缓了片刻才慢慢抽动起来。起初只是浅浅地抽送,每回只退到穴口又缓缓推回去,龟棱刮着内壁的嫩肉,刮出细细密密的痒。苏月痕随着他的节奏轻轻晃着腰,乌发在枕上蹭得散乱,有几缕黏在汗湿的颈侧,衬得那段脖颈愈发白皙。

  “呜……快些……”她受不住这慢腾腾的磨法,忍不住催他。声音软得像化了的饴糖,自己听了都脸红。

  萧钰从善如流,抽送便渐渐快了起来,力道也重了几分,胯骨撞在她腿根,拍出清脆的声响。帐钩上的银铃被震得叮叮当当响个不停,混着黏腻的水声和急促的喘息,在幽兰阁里奏成一曲靡靡之音。

  苏月痕那对玉峰随着撞击前后晃荡,白浪翻涌,顶端的嫣红在空中划出颤抖的弧线。萧钰俯身去含,把其中一颗叼进嘴里,下身却不停,一下一下顶得极深,每回都撞在花穴深处那块软肉上。苏月痕被他撞得魂都要散了,十指在他背上抓挠,留下一道道红痕。

  “钰儿……钰儿……”她胡乱唤着,声调碎成一片,像被风吹散的花瓣。

  小腹深处那股酸麻越攒越浓,像灌了蜜的酒慢慢煮沸,泛起细密的气泡,一个接一个地往上冒。她知道自己快到了,腰肢不受控制地往上挺,把他迎得更深。萧钰察觉她内壁绞得愈发厉害,闷哼一声,索性双手扣住她腰侧,把她整个人往自己胯下按,挺腰狠捣了十几下,每一下都又深又重,囊袋拍在她臀肉上啪啪作响。

  苏月痕终于受不住,仰起脖颈长长地吟了一声,内壁猛地一缩,绞得死紧,一股热汁从深处涌出来,浇在龟头上。萧钰被她绞得头皮发麻,又抽送了两回,也抵着最深处泄了身,一股股浓精灌进去,烫得苏月痕又是一阵哆嗦,脚趾蜷了又松,松了又蜷。

  两人叠在一处喘了许久,锦被早就蹬到了榻脚,帐子里只剩下黏腻的水声和渐渐平复的呼吸。

  萧钰慢慢退出来,低头一看,那处的肉缝被磨得红肿,此刻正含着一汪白浊,混着清亮的蜜液缓缓往外溢,顺着股沟淌下去。他喉头动了动,伸手把那点湿滑的痕迹抹去了,指尖蹭过那两片被蹂躏得愈发娇艳的花唇,惹得苏月痕又颤了一颤。

  “娘亲……”他俯身在她眉心落了一吻。

  苏月痕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只拿眼风扫了他一记,眼波里又是恼又是倦,偏还夹着几分连她自己都不肯认的餍足。烛火噼啪一声爆了个灯花,她望着帐顶绣的并蒂莲,忽然想起方才欢好时他说的那些浑话,耳根又烫起来,翻身把脸埋进枕里,闷闷地嗔了一句:

  “明儿再跟你算账。”

  萧钰笑着躺倒在她身侧,一手揽过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她发顶,嗅着那股混了汗意的幽兰香,慢悠悠道:“那儿子明儿再让娘亲算。”

  窗外月色溶溶,幽兰阁里银铃余响未绝,一缕甜腻的暖香从纱帐缝隙里钻出来,缠着廊下的风,飘出去老远。

  第2章 晨露沾衣

  天光初透时,窗纸上还糊着一层薄薄的青灰。檐角的铁马被晨风拨弄出三两声清响,那声音隔着纱帐传来,便显得格外的远,格外的淡。

  苏月痕是叫一阵痒意闹醒的。

  脖颈侧面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拱动,温热的,毛茸茸的,一下一下,蹭得她半边肩窝都酥了。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先瞧见的是枕边一蓬乌黑的发,那发丝里还缠着半截红绳,是她昨夜亲手给他束的,如今已经松垮了,红绳歪歪斜斜地挂着,末端的穗子扫在她下巴上。

  再往下看,萧钰侧卧在她身旁,面朝着她,呼吸匀净,显然还睡着。可那两片薄唇偏生不安分,即便在梦里也撅着往她颈窝里凑,像雏鸟寻食似的,鼻尖几乎埋进了她锁骨下方那片薄薄的皮肉里。他一只胳膊横在她腰上,掌心贴着她后腰最细的那处凹陷,五指松松地拢着,像个睡梦里也怕她跑了的孩子。

  苏月痕又好气又好笑,抬手推他额头:“钰儿,天亮了。”

  萧钰眉心拧了拧,反而把脸往她颈窝里埋得更深,含含糊糊嘟囔了一句什么,温热的喘息全喷在她皮肤上,激起一层细密的粟粒。她还要再推,却发觉腿间那处黏腻得厉害,轻轻一动,便有一股温热的浊液从花穴里溢出来,顺着股沟淌下去,把腿根都蹭得滑腻腻的。

  昨夜那场欢好的余韵还在,内壁的软肉微微肿胀着,一夹便能觉出那股酸麻来,像被春雨泡透了的泥土,又软又烂。苏月痕面上一热,赶紧并拢了腿,偏这一动,又把萧钰闹醒了。

  少年先是睫毛颤了颤,慢慢掀开眼来,瞳仁里还蒙着一层睡意,湿漉漉地望了她片刻,才渐渐聚了焦。等看清近在咫尺的那张脸,他嘴角便自然而然地弯起来,声音沙哑得像碾过砂砾:“娘亲醒得倒早。”

  “都是你闹的。”苏月痕拿指尖戳他脑门,力道轻得像蜻蜓点水,“夜里把人折腾得半死,天亮也不让人安生。”

  萧钰捉住她那根手指,顺势又往她怀里拱了拱,鼻尖贴着她胸口那截沟壑深深吸了口气,满脸餍足的神色:“儿子梦里都在想娘亲呢。”

  苏月痕被他这副无赖相逗得没法,只得由他赖着,半晌才想起来问:“什么时辰了?”

  萧钰扭头望了眼窗纸,外头青灰色已经褪去大半,换上薄薄一层暖白,便道:“约莫辰时了。”说着又转回来,一手撑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端详她——晨光从纱帐缝隙里漏进来,在她面颊上铺了一层淡金色的绒光,把那些细小的绒毛都照得清清楚楚。她昨夜被他闹得狠了,此刻眼底还浮着浅淡的青影,偏那颊上却晕着两团睡出来的绯红,像三月枝头的薄桃瓣。

  “看什么?”苏月痕被他盯得不自在,抬手要遮脸。

  萧钰把她手按到枕上,低头在她眼睑上各印一吻,这才慢悠悠道:“看娘亲好看。”

  苏月痕噗嗤笑出声来,一把推开他:“贫嘴。”说着撑起身来,锦被从肩头滑落,露出赤条条的大片脊背。晨光里看这具身子,竟比烛影里愈发玲珑,肩胛骨像两只盈盈欲飞的蝶翼,腰肢收束处凹进去两道柔美的弧线,再往下便是陡然丰隆起来的臀,臀尖上还留着一枚浅浅的红痕,是昨夜他掐出来的指印。

  她背对着他伸手去够榻脚的衣裳,动作间腰肢微扭,那枚红痕便在晨光里晃了一晃。萧钰喉头动了动,伸手把那截腰捞了回来,把她整个人按进怀里,下巴搁在她肩头,脸却朝着她胸前低下去。

  “大清早的……”苏月痕话没说完,便觉胸口一热,那粒乳尖又落进了他嘴里。晨起时本就敏得厉害,被他这么一吮,半边身子登时又软了,推他的手也推得心不在焉。

  “就尝一口。”萧钰含混地说着,舌尖绕着那点嫣红打了个转,“儿子饿了。”

  “饿了就起榻,娘给你弄吃的去。”苏月痕强撑着说话,嗓音却不受控制地打着飘。

  萧钰抬起头来,唇边还挂着一丝银亮的水痕,望她的眼神却正经得很:“儿子说的是这个。”说着又低头,这回换了一侧,把那粒乳尖轻轻咬住,用牙齿磨了磨。苏月痕闷哼一声,腰立刻塌了下去,偏他另一只手还托着她后腰,倒像是把她往自己嘴里送。

  晨光暖融融地覆着两人,纱帐上那层薄薄的雾气渐渐散了,透进来的光线明亮起来,把苏月痕脸上每一丝细微的红晕都照得分明。她仰着头,脖颈拉出一道柔韧的弧线,喉间溢出来的声音比昨夜要轻,却更绵软,像化了一半的春冰。

  萧钰尝够了才松开,退开半步打量她。那两粒乳尖被他吮得比晨起时肿了一圈,颤巍巍地立在玉峰顶上,沾着湿亮的津液,在日光里泛着胭脂似的红。苏月痕被他看得抬不起头,伸手去扯榻边的中衣遮在胸前。

  “我去打水。”萧钰这才心满意足地翻身下榻,赤脚踩在脚踏上,腰上胡乱搭了条绔子就往外走。推门时晨风灌进来,带着院子里兰草叶子上的露水气,凉丝丝的,苏月痕缩了缩肩,把中衣裹紧了些。

  他出去得快,回来得也快,端着铜盆进门时,盆里的水还在晃荡,溅出几滴落在门槛上。苏月痕已把中衣穿好了,正坐在妆台前拿梳子通发,从铜镜里瞧见他进来,便道:“水搁窗边就成,我自己来。”

  萧钰不应声,把铜盆放在榻前的矮几上,拧了帕子,走到她身后。苏月痕从镜里看他,少年俯下身来,一手拨开她散在脸侧的发,另一手拿着温热的帕子,仔仔细细替她擦了脸,从额头到眉眼,再到面颊、鼻翼,最后连耳廓都没放过。

  帕子软,水也温,擦在脸上像被一层暖雾裹着。苏月痕闭着眼由他伺候,只觉得那帕子擦到耳后时,他指尖有意无意地在那处软窝里揉了一下。她睁开一只眼瞪他,萧钰却一脸无辜:“擦干净些,娘亲昨夜流了好多汗。”

  “还说!”苏月痕作势要打,他笑着躲开,转身又把帕子搓了,转过来说:“脚。”不由分说把她一条腿捞起来搁在自己膝上,从脚踝往上细细地擦。擦到腿根时,那处昨日留下的痕迹还在,他垂着眼没说话,只是动作放轻了些,把那些干涸的浊渍一点一点拭去。

  苏月痕低头看着他的发顶,少年垂首时分外乖顺,脖颈后面那道棘突微微凸起,被晨光照出一层薄薄的绒毛。她心里忽然软了一下,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萧钰便抬起脸来冲她笑,一口白牙齐整得很,眼尾那道微微上挑的弧线被晨光描得格外清晰。

  “好了,快穿衣裳。”苏月痕收回腿,起身去开衣柜,“今儿初九,城里大集,你前些天不是吵着要去?”

  萧钰眼睛一亮:“娘亲肯陪我去?”

  “谁陪你,”苏月痕从柜里取出一件月白底子的褙子,背对着他比了比,“我是要去买些针线,顺道给你扯两匹料子做夏衫。你去年那些短褐都小了。”

  萧钰趿拉着鞋凑过来,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上,看着铜镜里两人的影子:“娘亲给我挑块青色的,要暗暗的那种青,最好不要绣花。”

  “为何不要绣花?”

  “绣花的穿着麻烦,夜里脱起来费工夫。”他一本正经地说。

  苏月痕在镜子里啐了他一口,脸上却绷不住笑,伸手拧了他胳膊一把:“没个正形。”心里头却想起昨夜他脱衣裳时那个急吼吼的模样,的确是扯断了两根系带,便又叹气,“成成成,青的,不绣花,再给你多缝两副系带,扯断了还有得换。”

  萧钰这才满意,松了手去穿自己的衣裳。他穿衣快,三下五除二便收拾停当,蹲在榻前替她把绣鞋摆正了,又去廊下把晾着的帷帽取来,把帽纱顺了顺。苏月痕收拾好出来时,他正靠在门框上等她,日光从外面洒进来,把他整个人勾了一圈亮边。

  从幽兰阁出去要穿半个园子。苏月痕走在前面,萧钰落后半步跟着,一手替她拎着裙摆,怕沾了露水。园子里的兰花开了大半,石径两旁的素心兰垂着细长的叶片,叶尖上挂着露珠,裙摆扫过去便簌簌地落。空气里满是清冽的兰香,混着泥土被晨露润湿后的腥甜气,吸一口,整个人都清爽起来。

  走到月洞门口,萧钰忽然停步,扯了扯她袖口。苏月痕回头看,少年站在一丛素心兰旁边,日光正从花架上方斜照下来,把他眼里的笑意照得亮堂堂的。

  “怎么了?”

  “娘亲头发上落了片叶子。”他伸手从她鬓边拈下一片细长的兰叶,却没扔掉,在指尖转了一转,才慢悠悠地别回她耳后,“簪着吧,好看。”

  苏月痕抬手摸了摸那片叶子,温温凉凉的,带着他指尖的温度,便笑骂:“胡闹,叫人看见像什么样子。”

  话虽这么说,到底没摘下来。

  出了府门,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挑担的货郎摇着拨浪鼓走街串巷,卖糖人的摊子前围了一圈孩童,蒸笼里腾起来的白气混着面香肉香,热烘烘地扑人脸。苏月痕把帷帽戴上,薄纱垂到肩头,影影绰绰遮了面容。萧钰走在她身侧,肩膀时不时挨过来,隔着一层薄纱也能感到他手臂的热度。

  “娘亲看那个。”萧钰忽然扯她袖子,指向街角一个摊子——竹架上挂着各色面具,有猴儿的有判官的,最边上挂了一对并蒂莲的面具,画得粗陋,倒也憨态可掬。

  苏月痕多看了一眼,萧钰已经挤过去掏了铜板,把两只面具都买了下来。回来把荷花那只往她帷帽上一扣,自己把莲叶那只扣在脸上,歪着头问:“像不像采莲的?”

  苏月痕隔着纱看那只画得歪歪扭扭的莲叶面具,扑哧笑了:“像偷藕的。”

  萧钰也不恼,把面具推到头顶,露出一张笑得灿烂的脸来。日光打在面具上,那层油彩亮得晃眼,他冲她挤了挤眼睛,又把她的手牵过来,手指一根一根地扣进她指缝里,攥紧了。

  “走,给娘亲买针线去。”

  街上人声鼎沸,两人牵着手挤在人群里,掌心贴着掌心,不一会儿便捂出一层薄汗来。苏月痕低头看了看交握的手,再抬头瞧他后脑勺上那只歪歪扭扭的莲叶面具,帷帽薄纱底下的嘴角便弯了起来,怎么压都压不平。

  日头渐渐高了,集上的人也愈多。这日头底下的人间烟火,倒比幽兰阁里那帐暖香,还要暖上几分。

  第3章 青石巷深

  从针线铺子出来时,萧钰手里拎了三个纸包,两包是丝线,一包是新针,都握在他左手,右手仍旧空着,虚虚地垂在身侧,等着被人来牵。可苏月痕只顾低头数铜板,没瞧见那只手,他便也不催,只把脚步慢下来,倚在铺子门框上等,指尖一下一下捻着纸包的麻绳。

  日头已经爬到中天,把青石板路晒得发白。集市上的人比来时更多了,肩挨着肩地过。他站在门框边,看着人头攒动的街面,忽然觉得这热闹有些隔——叫卖声、孩童哭闹声、铁铺里叮叮当当的锤声,全像隔着一层水传过来,模模糊糊的。

  他心里头还转着方才在铺子里的事。

  那掌柜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圆脸白净,见苏月痕挑料子,便凑过来搭话,问是给谁做衣裳。苏月痕说给儿子。那妇人就笑,说夫人好福气,儿子都这么大了。又打量萧钰,说这后生模样生得好,定亲了没有?街东头绸缎庄的姑娘今年十六,生得一朵花似的……

  萧钰靠着柜台听,看见苏月痕捏着料子的手指顿了顿,然后笑着摇头,说还早。那妇人又说,不早了,这年纪正是说亲的时候,错过好姑娘可惜。苏月痕还是笑,把挑好的青料子递过去,说就要这个,然后转过头来问他喜不喜欢。

  他当时应了,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说亲。这两个字他在街上听过无数回,茶楼里、肉铺前、河边洗衣的妇人嘴里,时不时就冒出来。从前他听过便过了,今日不知怎的,忽然就扎进耳朵里。他望着苏月痕低头数铜板的侧脸,帷帽薄纱被门外的日头晒得透亮,隐隐约约映出她下颌那道浅浅的弧线,忽然想:若是她真给他定了一门亲,那往后……

  “发什么呆?”

  苏月痕数完了铜板,抬头瞧见他倚在门框上,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萧钰回过神来,把手里的纸包换了只手拎,把空出来的右手往她面前一递。

  “娘亲方才没牵我。”

  苏月痕愣了愣,随即失笑,伸手拍了他掌心一下:“多大的人了,还要牵。”话虽如此,到底把手放了进去。萧钰立刻收拢五指,把她那只手扣得严严实实,这才觉得心里头那点硌着的东西被抚平了些。

  两人沿着街往东走。苏月痕说东街有个老银匠,手艺好,工钱也公道,她那只银镯子前些日子磕了个口子,想去熔了重打。萧钰应着,目光却往街两边扫。

  扫到第三条岔巷口时,他脚底下慢了一拍。

  巷子窄,两侧是斑驳的土墙,墙头生了野草,往里头望进去,七弯八绕的,深处黑黢黢的,不知通向哪里。巷口那户人家门口蹲着个汉子,正就着一碗面呼噜呼噜地吃,见了萧钰,眼皮抬了抬,又垂下去,像是不认得。

  萧钰飞快地把视线收回来,扣着苏月痕的那只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这张脸他记得。上个月十五,他在城西赌坊后头的巷子里见过这人。那时这人正蹲在地上拔一只鹅的毛,鹅血滴了一地,他抬头冲萧钰咧嘴笑,满嘴的黄牙,问要不要鹅肉,便宜卖。

  一个杀鹅的,怎么蹲到东街来了?

  “钰儿?”苏月痕察觉他手紧,侧过头来。

  “没事,”萧钰随口道,“看那狗打架呢。”他指了指街对面,果然有两条狗在垃圾堆旁边龇牙,倒也不算胡诌。

  苏月痕顺着看了一眼,没起疑,继续往东走。萧钰却又回头瞧了一眼那巷口——那汉子已经吃完了面,端着碗站起来,往巷子深处走了两步,又回头往街面上张了张。那目光在同苏月痕的背影上停了一瞬,才收回去。

  这一瞬,萧钰看得分明,后脊梁上浮起一层薄薄的凉意。

  “娘亲,”他忽然开口,“你平日里出门,是走大路多,还是抄近道多?”

  苏月痕想了想:“看时候。赶集走大路,平素去南边买豆腐,就走王婆家后头那条巷子,近些。”

  “往后别走巷子了。”萧钰说。

  “嗯?”

  “我听说近来有些地痞在巷子里蹲着,专挑单身妇人讹钱。”他编得面不改色,“娘亲往后要么走大路,要么叫我陪着。”

  苏月痕偏头看他,帷帽底下那双眼里含着点笑:“你从哪里听来的?整日里不务正业,倒会打听这些。”

  “在茶楼听的。”萧钰一本正经,“娘亲别不当回事,前街张屠户家的媳妇上月就是走巷子叫人抢了耳坠子。”

  这事倒是有,只不过抢耳坠子的是个十岁的小贼,当场就被张屠户拎着脖子送官了。萧钰把前因后果掐头去尾,单拣吓人的说,苏月痕果然听进去了,点了点头,道:“成,那往后我绕着走。”

  萧钰这才松了口气。

  银匠铺子在东街尽头,铺面不大,门口挂着一串打好的银铃铛,风一吹叮当响。老银匠耳朵背,说话要吼,苏月痕进去摘镯子,嗓门比平日大了好几倍。萧钰在铺子里待不住,跟她说了声,便出来在门口站着。

  铺子斜对面是个茶摊,支着两张半旧的方桌,坐了三四个人。萧钰靠在门框上,眼睛半阖着,耳朵却竖起来。

  “……东家说了,那宅子里住了个寡妇,带着儿子,日子过得殷实……”隔着两张桌子,一个瘦长脸的汉子压着嗓子说话,对面坐的正是方才巷口那个杀鹅的。瘦长脸说话时手指蘸了茶水在桌上画,画了个圈,又点了一点,“这一片,再往外扩半里,都在里头。”

  杀鹅的汉子唔了一声,嘴里嚼着茶叶沫子:“宅子我摸清了,后墙矮,翻进去不难。就是那寡妇……我瞧着不像一般人家的,穿的用的都精细。”

  “你管她精细不精细,东家只要那卷东西,又不要她的家当。”

  “那东西到底什么样?总得给个准话。”

  “说是藏在什么香……香的……”

  两人声音愈发低了,萧钰只听见“香”“卷”几个字,再往下便听不清了。他把眼睛掀开一条缝,扫了两人一眼,又闭上。瘦长脸这时抬起头来,往街面上看了看,目光从银匠铺门口掠过,在萧钰身上停了一瞬。

  萧钰打了个哈欠,抬手揉了揉眼睛,一副晒困了的模样。

  那瘦长脸便移开了眼,接着跟杀鹅的低声说话。两人又说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瘦长脸把茶钱拍在桌上先走了,杀鹅的过了一阵才慢悠悠起身,往西边去了。

  萧钰一直等到两人的背影都消失了,才直起腰来。

  他心里头翻来覆去地琢磨方才听到的几个词。寡妇,儿子,宅子,香。东街这一片,宅子后院矮墙,带着儿子过活、日子殷实、穿用精细的寡妇,除了幽兰阁那位,还能有谁?

  他忽然想起上个月苏月痕让他上房去收拾瓦片,他闲得没事,在阁楼翻出过一只樟木箱子。箱子上了锁,钥匙找不着,他也没在意,随手又塞回梁下去了。那箱子上头刻着一枝兰花,跟幽兰阁里那些家具上的花样一模一样。

  要真是冲那箱子来的……

  萧钰把这件事在心里翻了个个儿,没急着说。

  苏月痕从铺子里出来的时候,手腕上已经戴回了那只银镯子,磕口的地方重新熔过,添了朵小小的兰花錾刻,在日头底下亮闪闪的。她把手腕举起来给他看:“好看么?”

  “好看。”萧钰应着,伸手把她手腕捉过来,指腹在那朵兰花上蹭了蹭,冷不丁问,“娘亲,阁楼上那只樟木箱子,里头装的什么?上回我瞧见钥匙都没插。”

  苏月痕的笑淡了一下,快得几乎看不见,随即便道:“陈年旧物,没什么要紧的。”她把手腕抽回来,理了理帷帽的纱,“走吧,买碗馄饨吃了回家,出来一上午了。”

  萧钰没再追问,跟在她后头走。

  只是这回,他走在外侧,把苏月痕隔在靠墙的那一边,目光时不时扫过街面,扫过巷口,扫过每一个往这边多看了一眼的人。方才那些零碎的话在他脑子里东一片西一片地拼,杀了整月的鹅的汉子,练了整月的手,图的却不只是几件家当。

  一碗馄饨吃得索然。

  苏月痕当他是累了,还把自己碗里的虾皮挑给他,说你多吃些,早上就喝了点粥。萧钰接过来吃了,只是吃不出什么滋味来,眼睛望着店门口,把来往的人一个个过筛子似的看。

  回府的路上他特意绕了远路,从南边大街上兜了个圈子,把东街那几条巷子全避开了。苏月痕也觉出不对,走了一阵便问:“怎么走这边?”

  “晒。”萧钰指指头顶的日头,“这边有树荫。”南大街两旁栽了整排的槐,枝叶稠密,把阳光筛成满地碎金。他这么一说倒也没错,苏月痕便不问了。

  进了府门,那股子在街上绷着的劲儿才松下来。萧钰把几个纸包往堂屋桌上一撂,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扯了扯领口。苏月痕把帷帽摘了,过来踢他小腿:“起来,坐门槛上像什么话。”

  “歇口气。”

  苏月痕便也由他了,自己先进里间去收东西。萧钰坐在门槛上,背靠着门框,望着院子里那丛素心兰出神。日光斜斜地铺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忽然想起方才在街上,苏月痕数铜板时他心里的那个念头。那时候他想的还是娶亲之类没影的事,现在再往回看,那点东西倒像很小的一个土丘,隔了一场雨再看,竟被冲得没影了。眼前横着的是另外一些东西——窄巷,矮墙,杀鹅的汉子,那个什么“卷”,还有那只落了锁的樟木箱子。

  方才她答得那样快,那样淡。陈年旧物。既是旧物,又何必锁着,钥匙还要藏起来?

  苏月痕从里间出来,手上多了个油纸包,递给他:“街上买的桂花糕,忘了给你。”她俯身把纸包搁在他手边,鬓边几缕碎发垂下来,扫过他肩头,带着一股子日头晒过之后的暖香。

  萧钰仰起脸来看她,逆光里她的脸容有些模糊,只有那双眼睛清清楚楚的,望着他,带着日间惯有的那种温温的、漫不经心的关切。

  “娘亲,”他忽然伸手拉了拉她的袖口,“往后我每日陪你出门吧。”

  苏月痕笑了一声,当他还是说白天巷子的事,便拍了拍他手背:“行,行,随你。”

  萧钰松开手,看着她又转身进了里间。

  门槛上那块日头慢慢凉下去,他坐着没动,把油纸包拆开,桂花糕拿在手里,咬了一口,甜得发腻。嚼了两下,他忽然低头,把手里那块糕对着门槛外头扔了出去——落在院子里那丛素心兰底下,惊起一只在花叶间打盹的蚱蜢(蚂蚱)。

  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关节咔地响了一声。

  要真是冲这只箱子来的,那这宅子里头,恐怕就不止他一个人知道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第4章 灯下验箱

  夜里起了风。

  幽兰阁后窗没关严,两扇雕花木窗被吹得吱呀作响,纱帐也跟着来回拂动。苏月痕在灯下缝那两副新系带,缝了半截,忽然听见外间有什么动静,像是什么东西在梁上轻轻拖了一下。

  她手上针线不停,头也没抬:“几更了还不睡,在阁楼上做什么?”

  那边静了一静,才传来萧钰的声音,闷闷的:“找样东西。”接着又是木头摩擦的声响。苏月痕这才放下针,披了件外衫走到廊下,仰头一望,阁楼的板门开着,透着微光,少年半截身子探在梁上,正用一根铁丝捅那只樟木箱子的锁。

  “你做什么!”苏月痕声音都变了调。

  萧钰从梁上跳下来,鞋底落在楼板上咚的一声。他把铁丝收了,探出半个脑袋,一脸理直气壮:“娘亲别上来,我弄开它就下去。”

  “你给我下来。”

  “下来可以,”萧钰扒着楼板边沿,居高临下看着她,“娘亲上来把箱子打开,我这就下来。”

  苏月痕仰面与他僵持了一会儿,终于败下阵来,叹了口气。她回屋取了盏灯,提裙上楼,步子踩得极慢,到了梁下抬头瞧他,脸色不大好看:“锁了我几十年的东西,你三更半夜撬它。”

  “正因锁了几十年,才要撬。”萧钰让开半个身位,把手里的铁丝递给她,“娘亲自己开,省得我落个撬锁的名声。”

  苏月痕接了铁丝,蹲下来对着那把铜锁捅了两下,锁芯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却没开。她蹙了蹙眉,换了换角度,这回听得“嗒”一声轻响,锁开了。她把锁头摘下来,托在手心掂了掂,神情有一瞬说起不上来的复杂,随即便把箱盖掀了。

  樟木的气味腾地涌出来,混着一丝极淡的兰花香——那味道同她身上常熏的兰香并不全然相同,更冷一些,像开在深谷里、被雪水泡过的那种兰花。箱里上边压着几匹旧料子,料子底下是几本账册、一只锦缎小囊,再往下,才是一卷用油布裹了好几层的物事。

  萧钰蹲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卷东西。苏月痕把油布一层层揭开,最里头是两卷纸,纸质泛黄,边角有些发脆,展开来是密密麻麻的小楷,画的图比字还多,山形水势用墨笔勾出,旁边注着蝇头小字,看着像是某种舆图。

  “这是什么?”萧钰伸手去够。

  苏月痕没有拦,由着他拿了一卷去看。她展开另一卷,凑近灯前,眉头渐渐皱起来。

  两卷图纸合在一处,才见全貌。一处山脉,山中标着几处矿脉走向;沿山脉往东南,画着一处庄子,庄子底下用朱笔画了个圈,旁边注着“灵脉汇处,藏金砂”。朱笔圈旁又有一行小字,字迹与正文不同,倒是同她平日记账的笔迹有几分相似:“此脉三百年一现,采尽则枯,枯则地陷。慎之。”

  萧钰看不懂那些山形水势的门道,但他认得“金砂”两个字,也认得那个朱圈。他抬头看苏月痕,她捏着图纸的手指有些发白,灯影里的脸说不上是惊是怕,只是很静,静得不大对劲。

  “娘亲认得这个?”

  苏月痕把图纸卷起来,用油布重新裹好,动作不急不缓,裹完了才道:“这是你外祖留下的东西。当年他替人看矿,看完了把图收着,谁知那家人后来出了事,这图就成了烫手的山芋。”她把卷好的油布包往箱里一搁,“我搬来此处,本想着远避是非,一晃十几年,倒把这事给忘了。”

  “忘了还锁得那么严实?”萧钰不信。

  苏月痕横了他一眼:“锁着是怕你翻出来当画看。”说着把箱盖合上,重新上了锁,“行了,看过就忘了吧。这图上的庄子早没了,矿脉也枯了,留着不过是个念想。”

  萧钰把手里那卷递还给她,嘴上应了声“知道了”,心里头却把方才看到的那几个字全记下了。朱圈,庄子的方位,还有“金砂”二字。

  他前脚跟着苏月痕下阁楼,后脚就想:若真是废图,值得那杀鹅的蹲在巷口守一个月么?

  第二日一早他就出了门,说是去书铺还书,其实拐了个弯,直奔城南的书坊。书坊后头有半间屋子,堆着些没人要的旧档,什么地契抄本、官府旧文、坊间杂录,乱七八糟地摞着,平日里无人过问。萧钰给看铺子的老头塞了二十文钱,说想找些本朝初年的杂记看看,老头数了钱,往里一指,就不管他了。

  他在那堆旧纸里翻了一上午,翻了满手灰。翻到将近晌午时,一册缺了封皮的旧县志叫他抽了出来,里头的契纸抄本上,记着城东三十里外的青峰山一带,前朝时确有银矿开采,矿尽之后地陷为谷,庄舍尽毁。后头还有一行小字批注:“矿脉虽竭,其旁灵气蕴结,元贞年间,有苏姓方士于此结庐,后不知所踪。”

  苏姓。方士。

  萧钰把那页纸对着日头看了看,心里头那根线两头一拉,差不多接上了。外祖替人看矿,看的就是青峰山这一处,矿竭地陷之后,那庄子没了,图却留着。若外祖是个“方士”,这图上的朱圈就未必只是指矿脉,更可能是指他当年在废矿旁边结庐的地方。

  他合上那册旧志,出了书坊,日头正毒。街上的人都往树荫底下躲,他却站在日头里,把方才记下的那几行字又默背了一遍,才慢慢往家走。

  心里头有了主意,步子便轻快了些,一路走一路盘算:那伙人既以为东西在宅子里,迟早会来翻,与其等着,不如先看看他们到底什么来路。青峰山三十里路,来回两日足够,先探一探那地方。

  回到幽兰阁时已过晌午,苏月痕在灶间热饭,见他回来,问他怎么去了这半日。他说书铺的旧书堆里翻着有意思,聊了两句混过去,坐下来吃饭。吃着吃着,冷不丁道:“娘亲,过两日我想去城外走走,散散心。”

  苏月痕把汤碗搁在他面前:“怎么忽然想起出城?”

  “闷得慌。”萧钰扒了口饭,“就两日,来回一趟。”

  苏月痕想了想,也不疑有他,只道:“去吧,带足盘缠,别走远。”

  他应了,低头扒饭,心里那头一件事了了,另一件事便浮上来。

  午后日头偏西,天热得人犯懒。苏月痕坐在窗下歇晌,萧钰端了碗凉茶进来,在她旁边坐下。她眯着眼养神,肩头半披着件薄衫,里头只穿了件素色抹胸,头发松松挽着,露出一片白净的颈子,颈根处那点昨夜留下的绯痕已经淡了,只余浅浅一层。

  萧钰喝着茶,眼睛却在她身上。他今日出城的事定了,心里头反倒生出另一层念想来。那伙人白天黑夜地盯着这宅子,往后走到哪儿都不自在,眼前这光景,倒像是偷来的。

  他放下茶碗,伸手把她肩头那件薄衫往下拨了拨。

  苏月痕睁开一只眼:“做什么?”

  “热。”

  “热就扇扇子。”她说着要把衫子拉回去,萧钰却先一步按住她肩头,俯身凑近,鼻尖在她颈侧蹭了蹭。午后的日头隔着窗纸照进来,暖融融地铺在两人身上,他唇贴着她脖颈那块薄皮,能感觉到皮肤底下血管在跳,一下一下,温温的。

  “娘亲,”他声音压得低,“过两日我不在家,今晚让我多待会儿。”

  这话说得含混,苏月痕却听懂了。她脸上泛起一层薄红,伸手推他:“说什么浑话,青天白日的……”

  “白日里见不得人么?”他把脸抬起来,凑到她耳边,气息全喷在那处软窝里,“儿子今日去了趟书坊,在旧书堆里蹲了一上午,腰酸背痛的。”

  苏月痕被他这没头没脑的诉苦逗乐了,推他的手也松了劲:“腰酸背痛便该去歇着,同我这儿闹什么。”

  “歇着也疼,得娘亲治。”说着他手便从薄衫底下钻进去,掌心贴着她后腰那处凹陷,五指一点点按下去,力道不轻不重,倒真像在给她揉。苏月痕被他按得舒服,眯着眼由他去了。

  按着按着,那手便从后腰往前挪了半寸,贴着腰侧软肉来回摩挲。又挪半寸,指腹擦过小腹,带着一点点往上去。苏月痕呼吸渐渐乱了,薄衫底下抹胸的系带不知何时被他勾松了一根,那件素色抹胸便松松垮垮地挂着,两团玉峰从边缘挤出来,被午后的光一照,显得格外白腻。

  “钰儿……”她低低唤了一声。

  萧钰应了,低头叼住那道沟壑间露出来的一点软肉,牙齿轻轻地磨。苏月痕闷哼出声,手抓在椅子扶手上,指节泛白。抹胸彻底滑落下来,两团软肉颤巍巍地露在光里,顶端的嫣红在暖光里显得格外娇嫩,他偏头含住一粒,舌尖卷着打转,另一只手去揉另一侧,拇指碾着顶端轻轻搓。

  椅子上太窄,他索性把她抱起来放到榻上,自己跟着覆上去。薄衫在那一路上滑掉了,苏月痕仰躺在榻上,头发散了一枕,胸口起伏着,两团玉峰随之起落。萧钰撑在她上方看了她一会儿,才慢慢解自己的衣带,动作不快,眼睛一直落在她脸上,看她从催促到别开眼去红了耳根,才俯下身,一手一边地将她膝头掰开。

  “白日里……帐子。”苏月痕含糊道。

  萧钰伸手把帐子放了,光透进来,纱帐里便是一片朦胧的暖色,看什么都像隔着层薄雾。他重新覆下去,这回唇贴着她耳垂,一路往下去,沿着脖颈、锁骨、乳沟,停在那两团软肉之间,把脸埋进去深深吸了口气,满鼻子都是她午睡的暖香。

  她的身子慢慢软下来,腿也不自觉地分开了些。他探手下去,指尖触到那处,已经湿了,两瓣花唇软软地绽着,蜜水沾了他满手。他抽手出来,扶着那根昂首的物件抵在穴口,慢慢往里推。苏月痕仰起脖子低吟,内壁一层层地裹上来,把他吸得很紧。

  推进去大半,他便缓缓动起来。纱帐里只听得到汗湿的皮肉相撞的轻响,还有她压得极低的呜咽。夏日的午后闷热,两人身上很快便出了汗,皮肤贴着皮肤,滑腻腻的,反倒更觉亲密。

  他抽送得慢,每一下都退到穴口又缓缓推回去,内壁的软肉被一寸寸碾开又收拢,那处的水却越来越多,顺着股沟往下渗,把身下的席子洇湿了一片。苏月痕受不住这慢火,腰肢自己往上送,他便顺了她的意,扶着她的腰加深了些力道,撞得她整个人往上一耸。

  “唔……”她咬住唇,怕声音传出去。

  萧钰俯下身,唇贴着她合不拢的嘴,把她那些没来得及咽下去的声响都吞进去,舌头一并挤进去,缠着她的舌尖。她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来,胸口起伏得厉害,他便松了嘴,转而含住她一边的乳尖,用力吮着,下身的节奏却陡然快了几分,每一下都送得极深,囊袋拍在臀肉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苏月痕被他这么一阵急攻,身子很快便往上飘,腰肢一挺一挺地迎着他,喉间溢出破碎的呻吟。他觉出她内壁绞得紧了,便扣住她的腰按在榻上,结结实实又撞了十几下,最后一下抵着最深处,腰一沉,泄了出来。

  她整个人软成一摊,连手指都懒得动。他便伏在她身上,缓了一阵,才慢慢退出来,顺手扯了枕边的帕子替她擦拭。苏月痕闭着眼喘气,脸上的红还没退,鬓发全湿了,黏在颊上。

  “白日里做这种事,”她缓过气来,有气无力地数落,“越来越没规矩。”

  萧钰把帕子扔了,翻身躺到她旁边,一手替她把汗湿的碎发拨到耳后:“是儿子不好。”话虽这么说,脸上半点悔意也没有,还凑过去亲了亲她的眉角。

  苏月痕抬手推了他脸一下,没推动,便由他了。

  纱帐外头,日头渐渐往西移,光色也从暖白转为昏黄。两人并肩躺着,谁也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萧钰忽然道:“娘亲,那只箱子,明儿别放在阁楼了。”

  “怎么了?”

  “我方才在书铺听人说,近来市面上有伙人专翻人家旧屋,见着值钱的东西就拿。阁楼那地方不牢靠,挪到你卧房来吧。”

  苏月痕侧过脸看他:“你今日在书铺,倒听了不少事。”

  “书铺人来人往,什么话都有。”萧钰面不改色。

  苏月痕看了他一会儿,到底没戳破,只说:“行,明儿我自己搬下来。”

  萧钰嗯了一声,把脸埋进她肩窝里,闭了眼。心里却已经把这宅子里的路在脑中过了一遍:阁楼、卧房、后墙、矮窗,哪一处能进人,哪一处要堵上,往哪儿走能绕开巷子。那伙人若真翻墙进来,头一处必是阁楼。箱子挪走了,他们扑个空,再探第二回,他得想法子瞧出他们的来路。

  两日。他心里盘算着,出城两日,来回三十里路,赶得及。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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