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炎夏日蝉鸣声】（18-19） 作者：窗外的眼睛

【炎炎夏日蝉鸣声】（18-19）
 作者：窗外的眼睛
 2026/10/26  摘自：八叉书库
  第十八章
  事情的转机在今年四月份，这段时间以来张凯做了很多努力，厚着脸皮不断想接近母亲，但是都没法让母亲对他的态度有多少改变，虽然后来每次也会跟他搭上几句话，但是语气中的疏离感让他几乎都想放弃了。
  这段时间他将对母亲的所有欲火都发泄在了吴芳萍身上，每次都弄的她带着哭腔不断求饶，事后更是骂他一点也不懂怜香惜玉。
  那天暴雨毫无预兆的倾盆落下，虽说雨季一向如此，但是这场暴雨来的太过突然，天气预报说第二天周五才会下雨，母亲一大早便起床去镇上，准备提前买好菜。
  回来的路上看见路边卖水果的卖的很便宜，母亲想了想林浩喜欢吃苹果，就买了一袋。
  母亲骑着自行车拖着一大袋苹果，刚走出镇子，就开始下暴雨了，路上的行人顿时匆匆往家里赶，母亲也不例外。
  耕种的季节，本来就没几个人去镇上，当母亲走到农村的马路上时，渐渐地一个人也没有了，路边的田地里也无一人在干活。
  林浩看见张凯没回学校的那天，他早早拿着假条赶回了村里，到了之后才发现吴芳萍并不在家，张凯徘徊了一会后担心被人发现，就准备去镇上网吧玩一会游戏再回学校。
  张凯走出村子，没过多久就看见了骑车淋着雨回来的周梅。
  大雨滂沱的乡村小路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很难不发现对方。
  “周梅婶！？”张凯看见母亲微微一愣，还是出言打招呼。
  母亲看见张凯时，短暂愣神之后就很快反应过来，她不止一次看见过大雨天偷偷的回来的张凯。
  ‘哎呀！’但就是这短暂的愣神，让本就小心翼翼骑车的母亲失去了平衡，连人带车摔倒在泥泞马路上。
  张凯大惊失色，急忙上前关切的询问母亲，准备将她扶起来，但是母亲只是说了一句没事就推开了张凯，自己站了起来。
  母亲此时满身泥泞狼狈不堪，张凯见状不由分说的将身上雨衣脱下披在母亲身上。
  “哎，不用……”反正早就淋湿了，母亲当即准备拒绝。但是张凯根本不给她机会，走到一旁扶起自行车，蹲下身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菜和苹果。
  雨很大，失去雨衣的张凯瞬间就被淋湿了衣裳，他一边捡苹果一边笑着拒绝了母亲归还给他的雨衣：“婶，我没事，您穿着吧，这么大的雨别淋感冒了。”
  看着冒雨在地上捡苹果的张凯，母亲心中涌起一抹感动，虽然她现在穿不穿雨衣已经没有任何用了，但是张凯的关切还是让她不由心情复杂。
  眼见张凯拒绝了几次，母亲将雨衣放在一旁，急忙跟他一起捡苹果。
  当两人将所有的苹果重新装进袋子放在车上时，张凯早已成了落汤鸡。
  “婶，我送你回去吧！”张凯看着一旁的雨衣，又拿起来披在母亲身上。
  母亲本想拒绝，但是此刻张凯已经在雨中淋了许久，她担心继续拉扯下去会拖得更久，犹豫了一下就接受了。
  张凯见状笑了笑，随即转身推着自行车往村里走去。
  看着他的背影，母亲眼神复杂，抿了抿嘴唇跟了上去。
  走了几步，张凯回头关切的询问：“婶，你真的没事吗，有没有那里受伤了？”
  “啊！？”母亲此时有些心思不宁，张凯的话让她一惊，急忙回应：“我没事，地上很泥泞，没有受伤。”
  “狗子，谢谢你，让我来吧！”母亲快步上前想从张凯手中接过自行车，本来还想让他先回学校，但是看着他浑身湿透，终究没有说出口。
  母亲知道张凯回来干什么，也知道因为吴芳萍不在家，他此时应该是准备回学校。
  “没事，婶，让我来吧，我力气大！”张凯笑着对母亲说，在看见母亲同样也是浑身湿淋淋还沾上了很多泥巴，急忙加快脚步：“我们快点走吧，雨太大了，淋时间长了您会生病的。”
  母亲知道张凯说的对，她也担心张凯会生病，所以没再强求，和他一起快速往家里赶去。
  在走到村口时，两人同时顿了顿脚步，心中都有些犹豫，小村庄家家户户住的都很散，但林浩家没有吴芳萍家那么偏僻，中途会路过几家临近。
  张凯是担心被人看见，传到父母耳中不好交代。母亲同样也是如此，她知道张凯是偷偷回来的。
  不过仅仅片刻，两人又一起快速向林浩家里走去，张凯是想着了不起被父母训斥一顿，而母亲是实在不忍心让他就这样离开。
  好在这一路上并没有人看见，母亲走到家前快速打开门锁，推开门招呼张凯走了进去。
  两人走进去后，母亲看了看张凯又转身关上了大门，她有些心虚，既因为张凯也因为自己，虽然被张凯两次夺去身子的事没人发现，但是此时依然感到紧张。
  “狗子，赶快去洗个澡，小心感冒了，我去拿浩浩的衣服给你先穿上，院里有热水。”放好东西后，母亲急忙让张凯去洗澡，说着转身准备前往林浩的房间。
  “婶，你先洗吧，我身体好，没事！”张凯关切的看着母亲，不过母亲并未回头，只是催促他快点，就走进了林浩的房间。
  母亲此时的内心其实很纷乱，两人之间发生过的事让她不能平静的面对张凯，也害怕被人看见张凯在她家里，但是现在又不忍赶他离开。
  等母亲拿着衣服回到客厅时，见张凯还站着原地，不由皱了皱眉：“你怎么还没去洗？”
  “婶，还是你先洗吧！”张凯语气有些无奈，也很坚定。
  知道拗不过他，母亲索性快速到后院打了一盆水端进自己的房间，又催促了张凯一次，他这才到后院澡房。
  母亲洗完澡出来，张凯已经在客厅站着了，再次和母亲单独相处他显得有些拘谨，毕竟这段时间母亲对他不冷不热的态度他一直看在眼里。
  看着张凯的样子，母亲叹了一口气：“狗子，你先坐一会吧，等雨小一点你再回学……”话没说完，母亲看着张凯身上正穿着林浩的衣服，当即愣住了。
  刚刚心情复杂加上担心张凯生病，她没来及想这么多，此刻家里房门紧闭，若是张凯穿着林浩的衣服回学校被人看见，那就真是很难解释了。母亲顿时感到懊恼，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母亲犹豫了一下才继续说到：“婶去给你把衣服洗了，这个天气用风扇很快就可以吹干，你换好衣服再回学校吧。”
  说完也不等张凯回答，就匆匆走进了后院。
  张凯看着母亲的背影，眼中露出沉思似是有些遗憾，母亲的头发很湿，发梢还有水珠落下，想来刚刚是没有好好洗头，但对他来说也有着不小的诱惑，可惜母亲洗完澡后重新换上了长裤，看来对他还是很戒备。
  母亲走到后院准备洗衣服时再次愣住了，感到懊恼。张凯湿淋淋的内裤非常显眼，让母亲不由想起前两次的荒唐，脸颊绯红。想到要洗张凯的内裤，母亲的脸更红了，但是话已经说出口，她又不好再说什么不洗的话。
  就在母亲犹豫的时候，张凯走了进来，他敏锐的察觉到母亲的情绪，立马贴心的拿起自己的内裤：“婶，这个我自己洗吧。”
  张凯说完就转身打着伞自己去井边洗内裤，母亲长长松了一口气，看着张凯笨拙的样子，母亲唇角微微勾起，张凯对她的贴心和帮助，她从未忘记。
  母亲是个心思细腻的人，张凯对她的感情她也能体会到，抛开他侵犯自己的事，母亲对他其实并不反感，张凯带给她的感动，让她甚至对他抱有一丝好感，这是不同于长辈对待晚辈的情绪。
  洗完衣服后，母亲将自己的衣服挂在屋檐下，然后拿着张凯被她拧了好几遍的短袖短裤回到屋里。
  张凯这时已经拿着内裤在风扇前吹了好一会儿了，一旁还有一台没有打开的电风扇。
  母亲撇了一眼张凯的内裤，急忙移开眼神，默默的坐着张凯旁边，打开了电风扇。
  两人一直没有说话，都在专心吹干衣服，但都显得有些魂不守舍。
  身边传来母亲的体香，张凯内心慢慢悸动起来，体验过母亲身体美妙的他，很快就有了反应，虽然一直在克制，但是肉棒还是不受控制的立了起来。
  他此时仅仅穿着一条短裤，没有内裤的舒服，张凯的肉棒在下面支起了大帐篷，为了掩饰尴尬，他屁股往后挪了挪。
  椅子发出轻微响动，母亲不由往一边看了看，仅仅一眼就让母亲满脸通红，急忙低下头。
  两人之间顿时更加寂静，张凯粗重的喘息传进母亲耳中，她心跳加速，只好更加认真的拿衣服对着风扇的风力，想以此转移注意力。
  但是哪又有这么容易，两人整整吹了两个小时，才把衣服都吹干。
  好在这时张凯也强行压下了心中的悸动，拿着衣服就准备去林浩房里更换。
  母亲站起身长舒一口气，看了看时间，内心挣扎了一下就对已经房的张凯说到：“时间不早了，婶去做饭，你吃了饭再回学校吧。”
  正在换衣服的张凯，听到母亲的话嘴角微微勾起，当然是满口答应。
  母亲做饭的时候，张凯十分殷勤的忙前忙后，帮忙生火摘菜，期间更是像林浩一样不断说着学校里的奇闻趣事，但他说的跟林浩不一样，林浩大多说一些学习上的事，张凯这种每天在学校混日子的人，所接触到的完全不一样。
  倒也让母亲感到新奇，在张凯孜孜不倦的讲述下，母亲终于‘噗呲’一声，被张凯逗笑了。母亲这一笑让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顿时消散，变得轻松起来。
  吃饭的时候，张凯依然滔滔不绝，母亲脸上时不时会露出笑意。
  张凯也是满心欣喜，不过吃完后他就开心不起来了，因为母亲收拾好碗筷后就让他早点回学校。
  母亲小心翼翼的推开房门，大雨此时已经变小了，她刚走出去准备看看有没有人，王小翠就走了过来。
  “周梅姐，吃饭了吗？一起去打牌啊。”王小翠热情的跟母亲打招呼。
  她的出现让母亲吓了一跳，急忙开口拒绝：“今天就不去了，家里还有好多事要做。”
  见母亲拒绝，王小翠也没坚持，闲聊几句就走了。
  她走后，母亲回到屋里长长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有些懊恼，暗道自己真是失了分寸，早知道这样就大摇大摆的和张凯一起回来，被张凯父母知道他了不起挨一顿训斥，也不至于现在像是做贼心虚一样。
  母亲现在不敢让张凯就这样走出去，张凯脸上虽然显得遗憾，但是心里却乐开了花。
  没有办法，母亲只好先在家里没事找事做，只是一直忧心忡忡。张凯见状也不敢多说什么了，默默的给母亲帮忙。
  好在过了一个多小时，屋外的雨声又变大了，雨越下越大，比早上还大。雨水在村里的土路上汇聚成了一条小溪，哗哗的向村外流去。
  看着这么大的雨，村里不可能再有人出来，但是母亲又犹豫了，这种情况哪怕穿着雨衣，张凯走到学校估计也会浑身湿透。但是错过了现在，张凯估计得等到晚上才能走。
  张凯见母亲神色挣扎，心中虽然不舍，但是依然笑着说现在正好可以回学校。
  母亲看着张凯穿好雨衣，抿了抿嘴唇，直到他走出门口才说了一句路上小心。
  张凯闻言脚步顿了顿，回头故作轻松的对母亲露出笑容。
  这个笑容让母亲心中一颤，看着暴雨落在张凯身上顿时有点于心不忍，刚想继续说什么，他已经转身快步冲进了大雨之中，很快就不见身影。
  母亲在门口站了许久，才转身走回屋里。
  天色渐晚，大雨未歇。晚饭母亲热了中午剩菜剩饭，吃饭的时候偶尔会盯着看向屋外，她在担心张凯有没有安全回到学校。
  收拾好后，母亲用热水洗了头发，上午回来因为张凯的原因她只是简单擦了几下，但是被雨水淋过的头发哪怕干了也很不舒服。
  擦着头发的母亲，正准备回房时，门外却传来了敲门声。
  “谁啊？”母亲很惊讶，这个时候还会有人来找她，以为是村里邻居有什么事，一边开口一边走过去打开了门。然而站在门口的人却让她更加惊讶。
  “婶。”这人正是张凯。
  “狗子？你怎么还没回学校？”母亲语气惊疑不定，但是看着他再次被淋成落汤鸡的模样，内心有些心疼。还不等母亲想好要怎么办时，张凯伸出右手，只见他手上有一条沾满泥水的手绢。
  “婶，你的手绢。”张凯摊开手像是邀功的笑着说到。
  母亲一眼便认出，那正是她的手绢，要不是张凯拿给她她都不知道手绢丢了，村里的每个妇女都有手绢，是干活时擦汗用的，母亲有几条，所以并不在意。
  “这是在哪找到的？”母亲下意识开口，不过很快就意识到，应该是摔倒时不小心丢了。
  她皱了皱眉头，没有想到张凯居然会因为这条手绢再次折返回来，而且还过了这么久，等到这个时候才过来，母亲顿时隐隐有些猜测，但是心中依然有些感动。
  这毫不起眼手绢，她自己都有可能忘记，张凯却记住了。
  “婶，我回学校的路上捡到的，怕你着急就送了回来。”
  “你这孩子，这又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丢了就丢了，怎么还特意跑一趟。”母亲语气有些责怪：“看看你，又淋湿了。”
  “嘿嘿，婶的东西都很重要。”张凯咧嘴一笑，但是他的话却让母亲一愣。
  短暂的愣神之后，母亲这才察觉张凯还站在门外，虽然此时的屋外漆黑一片，早就不见人影，但是老这么站着也不好，不由微微叹了一口气：“快进来擦擦。”
  母亲接过张凯手里的手绢，心情复杂的侧开，让他走了进来。
  张凯脱下雨衣，身上早已淋湿，母亲将手绢随手放在脏衣盆里，给他拿了一条毛巾。
  “吃饭了吗？”看着张凯擦着身上的雨水，母亲并没有问他这期间去了哪里。
  “吃了吃了。”张凯急忙说道，但是肚子却不适宜的咕咕叫了几声，他顿时面露窘迫。
  母亲见状噗呲一笑，复杂的心绪消散了不少，语气变得轻快了一丝：“婶去给你下碗面条。”说着就转身往厨房走去。
  刚跨过门槛时，母亲转身对张凯说了一句：“你先去洗洗吧，还有热水。”
  张凯闻言心中欣喜若狂，待母亲走进厨房时，便急忙轻车熟路的跑进后院。
  等到母亲端着面出来时，张凯早已经坐在客厅了，身上穿着跟上午一样的衣服，那是林浩的，他就安静的坐在那里等着母亲。
  “谢谢婶。”张凯接过碗筷，看着上面的荷包蛋，对母亲道谢，说完就低头吃了起来。
  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母亲有些心疼也有些惆怅，心情再次变得复杂，她又如何能不知道张凯这么晚折返回来的小心思，挣扎了片刻，便语气无奈的开口对他说到：“吃完回家吧，这么晚回学校也不安全。”
  张凯闻言，吃面的动作一滞，刚刚的欣喜之情尽数消失，眼神变得黯然，他抬头看了眼母亲，见她眼神闪躲，便低下头轻轻的回应：“嗯。”
  母亲看着张凯的样子，叹了一口气，继续开口：“婶送你回家，虽然你是逃课回来的，但我给你求求情，想来你爸妈不会太过责怪你。”
  “不用了。”张凯平静带着不甘的回应：“我还是回学校吧。”说完他放下碗筷，自嘲的笑了笑。
  母亲没想到张凯会这么说，看着碗里剩下大半的面条，急忙制止：“这么晚了，路上什么也看不见，太危险了，还是回家吧。”
  “算了，我宁愿回学校也不想回家，以我爸的脾气，会打死我的。”张凯说完便转身向外走去。
  “哎！等等。”母亲看着张凯的背影，立马出声拦住了他。她知道张凯说的并没有错，张大根是怎么打张凯的她见过，那是真往死里打，每次都是邻居们看不下去纷纷出言求情才作罢。
  虽然他们对张凯的学习不报什么希望，但是要知道他逃课，揍他一顿肯定免不了。
  母亲看着张凯坚定的脚步，想到他今天对自己的帮助，咬咬牙开口：“张凯，你今天就在浩浩的房间睡吧，明天再去上学。”话刚说出口母亲就后悔了。
  但是张凯却显得非常高兴，回头看向母亲，眼中都冒光了，语气有些惊疑：“真的？”
  看到他希翼的神情，母亲终究还是没有反悔，深深吸了一口气：“嗯，吃完早点睡觉吧，明天早点起床。”说完母亲也没有在这里停留，转身走进了房里。
  直到张凯吃完，母亲才又走了出来，她低着头拿起碗筷就走进厨房，没有看张凯一眼。
  不过等母亲收拾好回来时，见张凯依然待在客厅，她看着张凯刚想说什么，却发现了异样。
  “狗子你怎么了，是不是发烧了？”母亲看着张凯微微泛红的脸，语气有些关切。
  张凯闻言也反应过来，刚刚只顾着激动，这才感觉到不适，他伸手摸了摸额头，确实有点发热：“额，好像有点。”
  “应该是淋雨太久了，我去给你拿药，吃了睡一觉明天应该就好了。”张凯后知后觉的样子，心里一软好笑又无奈，随后便急忙转身在柜子里找出感冒药，倒了一杯热水。
  这件事周梅给林浩做过无数次，动作非常熟练麻利。
  张凯接过水和药：“谢谢婶！”说完便一口喝下。
  母亲见张凯喝完药，松了一口气：“早点睡吧。”……
  回到房间后，母亲久久无法入睡，屋外雨声渐歇，她心中却是五味杂陈。
  林浩房间的张凯虽然身体有些不舒服，却同样有些睡不着，不过在药劲上来后，他还是睡着了。但是人在心里有事时，很难睡得安稳，仅仅一个多小时，他就醒了过来。
  他几乎是蓦然睁开双眼，瞬间便清醒，睡的时间虽然不久，但却精神了很多，张凯看向房门，似乎想要透过隔墙看见母亲，眼神激动又有些犹豫，他捉摸不透母亲的想法，担心好不容易缓解的关系因为他的冲动再次变坏。
  但是仅仅片刻，欲望终于还是战胜了理智，张凯蹑手蹑脚的起身，灯都没开，摸着黑走出了房间。当他站在母亲房门前时，心里又有些打退堂鼓鼓，但是很快便心一横，小心翼翼的推开门走了进去。
  黑暗中，他一步一步慢慢向前，因为激动紧张的情绪，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走到床边时，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
  张凯壮着胆子，微微躬身，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在黑暗中摸索着母亲的身体。当他的手触摸到母亲的身体时，感受掌心传来的温暖，整个人都快因为紧张而窒息了。
  呼吸不畅的感觉让他不得不停顿了一会，忐忑的看向母亲的脸颊，他的双眼早已经适应的黑暗，借着大雨过后的淡淡月光，他发现母亲好像并没有醒过来，心中稍微松了一口气，胆子也大了起来。
  不过张凯也不敢有太大的动作，隔着衣服轻轻抚摸着母亲的腰肢，也许是太过激动的原因，他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当他的在触碰到母亲瞬间，母亲的身体也微微抖动了一下。
  抚摸一会后，张凯见母亲依然没有醒来，便小心翼翼的爬上床，躺在了母亲身边。母亲此时是侧着身，正好背对着他，张凯从母亲身后轻轻抱住了母亲，贪婪的靠近母亲的后颈，闻着发香。
  手上动作轻柔，细细的感受母亲柔软温暖的身体，好一会后他激动的心绪才稍微平复一点。
  当他炙热的鼻息撒在母亲的耳边时，一直关注母亲状态的他，终于发现了异常，母亲原本平稳的呼吸一滞，身体也微微颤抖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但还是被他察觉到。
  母亲已经醒了，张凯先是震惊担忧害怕，随之而来的便是欣喜若狂，虽然不知道母亲为何没有制止他，但他此时哪会去思考这么多，只会让他更加激动。
  手上的动作也变得更加放肆，他右手慢慢上移，轻轻抓住了母亲柔软的乳房。
  母亲的默认让他心中的害怕消散大半，心中激动万分，不同于前两次，第一次是因为母亲喝醉了，第二次更是有点强迫威胁的意味。
  但是今天不一样，母亲没有喝酒，他也没有威胁，她非常清醒。
  张凯的动作幅度越来越大，不断抓揉着母亲的乳房，嘴唇也贴上了母亲的后颈轻啄。随着他的动作，张凯发现母亲的呼吸越来越粗重。
  从而他的胆子也越来越大，终于当他含住了母亲的耳垂时。
  ‘嗯’一声微弱短促的闷哼从母亲的嘴里传出了出来。
  如此诱人的呻吟，让一直在压抑欲望的张凯再也没有耐心寻寻渐进，他开始疯狂的吮吸母亲的耳垂，手上的力道也大了许多。
  本就被张凯弄的心痒难耐的母亲，被他激烈的动作刺激的再也没办法继续装睡，发出一声沉闷闷哼的同时，慌张的起身推开了他：“狗子，你干什么？”
  母亲强壮镇定的开口，其实早在他推门进来时母亲就醒了，因为她根本没有完全睡着，母亲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制止他，或许是因为今天张凯带给她的感动和对他的心疼，还有他一直以来的表现，又或者还有其他的一些情绪。
  接连两次被张凯侵犯之后，哪怕她对他态度冰冷，张凯也一直在想方设法向她道歉，跟以往一样帮助她。张凯的种种行为让母亲感受到了一丝情真意切，身为一个中年妇女被一个男孩这般稀罕，饶是母亲这般保守的女人，内心也有些松动。
  只是世俗的枷锁让她无法平静面对张凯，今天他折返回来的意图母亲再清楚不过，但是看着他失魂落魄可怜的模样，终究是没有狠下心来赶他走。
  还有母亲不愿意深思的原因，张凯两次的侵犯虽然让她内心煎熬害怕又怨恨，但是那种感觉却让她忍不住回味，只是每当那些念头升起时都让她恐慌，急忙抛却。
  今天，当母亲察觉到张凯进来时，她情绪非常复杂，有害怕却也隐隐有一丝期待，所以她没有第一时间选择醒来。而张凯轻柔的动作甚至让她有些享受。
  只是张凯突然激烈的动作，让母亲感到刺激的同时，也惊醒了几乎快被欲望侵蚀的她。
  被推开的张凯，愣了一一下，很快便带着害怕和急切开口：“婶，对不起！”
  他道歉并没有得到母亲的回应，因为母亲此时正捂着胸口喘息，似乎想尽快将心中那股异样的情绪平复下来。
  迟迟不见母亲回应的张凯，抬手就给了自己一个耳光，响亮的巴掌声在寂静的房间显得非常刺耳：“是我鬼迷心窍，对婶朝思暮想，我也恨自己。”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婶都忍不住，是我伤害了婶。”不等母亲说话，张凯又狠狠打了自己一个耳光。
  母亲被张凯突如其来的行为，弄的不知所措，虽然也有些恨他侵犯自己，但是此时却怎么也恨不起来了，这赤裸裸的表白更是让母亲内心泛起阵阵涟漪。
  “狗子，别这样！”眼看张凯要继续打自己，母亲下意识的抓住了张凯的手臂。
  张凯顺势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着母亲：“婶，你不怪我吗？”
  母亲闻言，沉默了一会后才长长叹了一口气：“这事婶也有错，一开始就不应该纵容你。”
  “但是我们不能一错再错了！”母亲话锋一转：“狗子听话，赶紧回房睡觉吧。”
  母亲的话让张凯心里一沉，虽然说是原谅了他，但是话里的拒绝却让他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婶难道就这么讨厌我吗？”
  说着张凯居然开始低声啜泣，母亲见状顿时慌了神，感到有些心疼，鬼使神差的抱住了张凯，像一个慈爱的长辈一样安慰他：“唉，婶不讨厌你，婶当你和浩浩一样。”
  “可是我是很喜欢婶，伤害婶之后我痛恨自己，但又忍不住想你！”张凯抬起头看着母亲，认真的说到。
  黑暗中，虽然看不清张凯的神色，但是他脸上的泪光和语气却让母亲内心狠狠一颤。
  “我只想要婶做我的女人！”在母亲还在愣神之际，张凯伸手抱住母亲，堵住了她的红唇。
  张凯紧紧抱着母亲，疯狂的吮吸着她娇嫩的嘴唇，母亲慌张的抬手想推开他，但尝试了几次后力道便小了下来。
  母亲的反应让张凯欣喜不已，更加贪婪的在母亲嘴里索取。
  但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当一滴温热的眼泪落在他脸上时，张凯瞬间止住了动作。他松开母亲的嘴唇，发现母亲早已经泪流满面。
  这下轮到张凯不知所措了，他慌乱的开口：“婶，你怎么了？”
  见母亲不回答，张凯更加慌了神，连声道歉，骂自己畜生，不过在他又要打自己时，母亲终于开口了。但一开口就吓到了张凯。
  “看来我也是个不知廉耻的破鞋，明明知道不对，却每次都……”母亲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捂住脸低声呜咽。
  “都怪我，这事跟婶没关系，是我强迫了你。”张凯还不犹豫的再次扇了自己几个耳光。
  清脆的巴掌声，让母亲还是有些不忍，也再次伸手制止了他。
  张凯顺势拉着母亲的手臂抱住了她，在耳边轻语：“婶没有错，是我太喜欢婶了，没有控制住自己。”
  “可是我也……”母亲没有挣扎，语气怅然自责。
  “不是婶的错，婶也是女人啊。”张凯没有明说，但是话中的意思却很明显。
  “我们这样会下地狱的！”
  “为了婶，下地狱我也愿意！”张凯的话情真意切，不断地宽慰着母亲。
  不知过了多久，母亲终于止住了哭泣。张凯感受到怀中的身体不再颤抖，便松开双手，动作轻柔的擦去了母亲脸上的泪水，这期间母亲并没有任何挣扎。
  当张凯轻轻抬起母亲的脸时，母亲紧闭的双眼睫毛微微抖动。张凯见状不再犹豫，再次吻上了母亲的红唇。
  他并没有表现的很猴急，轻轻的吻着母亲的红唇，时而含住上嘴唇，时而吮吸下嘴唇，不知过了多久，当他的舌头抵住母亲的唇齿时，母亲嘴唇微启，让他轻而易举的探了进去。
  唇舌交融，两人的舌头来回试探几次后，便热烈的拥吻了起来，情欲的气息很快弥漫在两人之间。
  激烈的热吻让母亲和张凯的呼吸越来越粗重，随着老旧的木床发出一声响动，他抱着母亲躺在了床上。
  期间两人嘴唇一直没有分开，张凯喘着粗气，母亲不时发出诱人的闷哼。
  许久之后，唇舌分离，张凯直直的盯着母亲，母亲抬眸对上张凯的火热的眼神，心中那团火似乎也被点燃，脸颊发烫急忙闭上了眼睛，睫毛抖动的厉害。
  张凯微微一笑，轻轻啄了一下母亲的红唇，然后轻柔的亲吻着母亲的脸颊，当他再次含住母亲的耳垂时，母亲嘤咛一声，痒麻的感觉让她忍不住扬起下巴想要躲开却又舍不得躲开，原本就抱着张凯的双臂又紧了几分。
  感受到背上传来的力道，张凯猛然翻身，将母亲压在身下。
  ‘吱呀’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木床再次发出声响，张凯低下头开始吮吸母亲的脖颈锁骨。
  ‘嗯~’绵长的闷哼从母亲嘴里传出。
  张凯趴在母亲身上贪婪的品尝母亲发热的酮体，闷哼声不断从母亲嘴里传出，本就宽松的短袖被他拉下大半，露出母亲洁白的肩膀，还有那雪白的乳房。
  ‘啊~’当张凯咬住母亲的坚挺的乳头时，她嘴唇微启，发出诱人的呻吟。
  张凯顿感一阵热血涌上头，他的动作再次变得热烈粗暴，坚硬的肉棒隔着薄薄的衣衫不断顶着母亲的私密处，嘴上的动作也没有定下，贪婪的吮吸着母亲的乳房。
  母亲的气息越来越粗重，浑身燥热不已，眼中弥漫着浓浓的情欲，身体不断扭动，双手不知何时也抱住了张凯的脑袋。
  张凯的嘴再次凑到母亲嘴边时，母亲微微抬头主动迎了上去。
  两人此时都是欲火焚身，当张凯起身去脱母亲的内裤时，母亲只是象征的伸手拉了拉裤边，就松了手。
  随着母亲微微抬臀，张凯轻而易举的脱下了那条阻碍他的内裤，私密处再次毫无遮掩的暴露在张凯的眼中。
  虽然没有睁眼，但是母亲也能感受到张凯正盯着她的私密处，顿时害羞的侧过了脸。
  此时母亲下体一丝不挂，睡衣也早就被掀了起来，洁白的酮体大半都落在张凯眼中。
  张凯顿感一股血气上涌，立马起身脱去了自己的内裤，早就坚硬无比的粗大肉棒顿时弹了出来，因为激动更是在微微跳动。
  当他握住肉棒抵在母亲的阴唇时，母亲身体微微一颤，低语到：“轻点……”
  虽然是要求，但是落在张凯耳中就像是一道惊喜的认同，他不再犹豫，缓慢又坚定的将肉棒塞进母亲的屄里。
  ‘嗯’‘啊~~~’极致湿润的包裹感和充实痛感，让张凯和母亲同时发出一声满足的呻吟。
  时隔几个月，两人终于再次严丝合缝的结合在一起。当张凯俯下身时，母亲立马就紧紧的抱住了他。
  张凯趴在母亲身上温柔缓慢的抽动肉棒，每一次深入都让母亲发出诱人的闷哼，刚开始母亲还在压抑着声音，但是随着张凯动作的加快，连绵的呻吟再也止不住从母亲的喉咙深处涌了出来。
  ‘啊啊啊……’这次母亲似乎是做足了心里准备，沉浸的享受做爱的愉悦。
  张凯抽插的频率越来愉快，母亲的呻吟越来越高亢，不知不觉屁股越抬越高，双腿大开高高抬起，想让张凯操的更深更快。
  脚趾紧绷，双脚交叉在一起，但很快又被张凯操的分开。
  到后来，张凯感觉这个姿势不能很好发挥他的能力，索性直起身抱起母亲的双腿，狠狠地压了下去。
  “啊！~~~”母亲顿时感觉张凯的肉棒深入到了她从未被触及的地方，有什么东西被顶开了，极致的痛感和舒爽让她达到了第一次高潮。
  母亲的高潮并未让张凯停下动作，他知道那神秘的地方是什么，就是母亲的子宫。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他不由得更加卖力的操着母亲。
  ‘嗯啊啊……狗子……啊啊啊啊……轻点……’高潮的余韵让母亲的身体异常敏感，被张凯操的忍不住出声。
  但是情欲正盛的张凯只当这是求爱的声音，当然确实也是。
  哪怕张凯再次操到母亲激动不已，第一次也是足足操了半个多小时才一泄如注，滚烫的精液也让母亲再次高潮。
  仅仅几分钟，张凯的肉棒再次母亲体内硬了起来，新一轮的战斗很快开启。张凯时而趴在母亲身上，时而起身抱住母亲的屁股，粗大的肉棒犹如打桩机在母亲的屄里进出，带出大量淫水，最后他躺在母亲身后抬起她一条腿，猛烈的操着母亲。
  这一夜，张凯足足操了母亲五次，直到天际微微泛白，两人才结束一夜的交合。
  这一夜，母亲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了做女人的愉悦，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张凯也第一次在母亲身上尽情的释放的欲望，唯一遗憾的是，哪怕是母亲被他操的意乱情迷，却也没能让他体验后入的姿势。
  但他知道，今天过后，这是迟早的事，并不着急。
  两人休息了好一会，张凯才在母亲再三催促下依依不舍的离开。两人默契的谁也没提以后的事，但是都知道有以后。
  待张凯离开后，母亲看着床上的一片狼藉，感受下体愉悦过后深深的痛感，脸颊忍不住发烫，心中后怕又自责，却对张凯再没有之前的怨恨。
  周梅强忍着下体不适，起床收拾这一切，换洗了床单。走路都一瘸一拐，根本不敢出门，直到下午才稍微好受了。
  当林浩满脸笑意的出现在周梅面前，哪怕收拾好了一切，但是她依然忍不住有些慌乱，深深的愧疚涌上心头。
  知道这一切的林浩的终于知道，那日母亲脸上不自然的神色还有对他的主动从何而来，也知道了那天母亲为何不愿意让他触碰下体。
  窒息的绞痛感再次席卷林浩全身，他犹如看着这一切发生，又无法制止，感到深深的无力。
  接下来的一切水到渠成，张凯依然会在下雨天请假回家，只是换了寻找的对象，从吴芳萍变成了周梅。
  前几次周梅还会挣扎拒绝一番，但是每次都会被张凯操弄半天，干的连连高潮欲仙欲死，到后来甚至开始隐隐期待下雨天，只是每次看到林浩时内心的愧疚却越来越深。
  不过这愧疚每当被张凯的肉棒深入时就会短暂消失，事后却又感到后怕、后悔，每次都想在最后一次，每次都不能真正拒绝。
  一直到学期结束的这几个月，周梅每个月都会被张凯操几次，期间，在张凯死皮赖脸的请求下，周梅终于让他体验了后入的姿势，那一次两人都到达了前所未有的愉悦。
  有了第一次就有无数次，后来，后入的姿势已经成为两人偷情时都会体验的。
  不过周梅并未完全沉迷在张凯身下，两人做爱时她除了会让张凯轻点，却也从未说过其他的淫话，这是因为她的性格使然，也是因为内心的那一道枷锁从未真正打开。
  张凯也明显的感觉到了周梅的态度，她远比吴芳萍要难以把控，这样激起了他的好胜心，每次操周梅时都非常卖力，想要完全征服她，只是还没有完成就被林浩发现了。
  而周梅一边享受着和张凯偷情的快感，一边煎熬在面对林浩的愧疚中和世俗枷锁的后怕中。也不愿意和张凯尝试更加羞耻的姿势，直到在器材室才让他体验了一次女上男下的姿势。
  这种煎熬让她在和林浩亲密时变得越来越主动，水到渠成的把身体完完全全交给了林浩。
  只是这一切在如今的林浩看来是那么讽刺，他一直以为母亲对他的纵容源自于溺爱，没想到是补偿。
  他不知道母亲对待张凯是什么感情，到底是欲望还是说带着其他的情绪。虽然母亲已经坚定的表示器材室是最后一次，但是林浩却是感觉有些恐慌。
    第十九章
  凌晨，当林浩再次从睡梦中惊醒。昨夜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撞破母亲和张凯的奸情让他遭受到了巨大的打击，感到深深的背叛。
  林浩身心俱疲。前天一夜未眠，昨天他想着想着，终是被极致的困意拽了过去，可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时不时从梦里惊醒过来。
  窗外的天已经微微泛白，他看了一眼时间，还不到五点，却再也睡不着了。胸口那股闷堵的感觉像一团湿棉花，越积越沉，他心知不能再这样下去，不然非疯掉不可。
  强行抛开脑海中那些翻涌的画面，他起了床，走到院中，按照外公教他的招式开始练拳。
  实他一直都不喜欢练拳。林浩从小喜静不喜动，要不是外公逼着，他一点兴趣都提不起来。可此刻，专心练拳却成了唯一能让他不去胡思乱想的办法。他一招一式打得极认真，每一拳都用了全身的力气，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打出去。
  不一会儿，他便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停下后感受着身体的疲惫，不由自嘲——太久没运动了，体力居然差成这样，估计现在的张凯都比他强不少。
  不过他也太高看别人了。整整一个多小时，还那么拼命，已经强过大多数人了。
  想到这里，窒息的感觉又涌上来。他急忙走到后院，准备冲个凉水澡。
  路过厨房时，他余光瞥见母亲正在灶台前忙活，但脚步没停，径直走了过去。
  周梅听到脚步声回过头，只看见林浩的背影消失在门框外。
  她同样一夜未眠，林浩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开门声，在她耳朵里却格外清晰。她不知道儿子这么早起来做什么，心里发慌，急忙披衣起身查看。
  当看见林浩在院中练拳的身影时，她松了一口气——至少，他没有离家出走。可随即，她的眼神又复杂了起来。
  儿子不爱运动，她一直都知道，上一次见他练拳，久远得她都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了。林浩破天荒早起练拳，是因为什么，周梅心里跟明镜似的。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转身回了厨房。
  吃早饭时，气氛压抑得可怕。
  周梅看着林浩的脸色，心里担忧得像有把火在烧，可对上他那平静到近乎淡漠的眼神，什么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好不容易挨到吃完饭，周梅看着两人碗里剩下的大半碗面条，又看看林浩起身进房的背影，悔恨、恐慌、心疼、自责一股脑地涌上来，绞得她呼吸都不顺畅了。
  她勉强压住情绪，收拾好碗筷，从后院扛起锄头，路过林浩房间时，清了清被堵住的嗓子：“浩浩，妈妈去地里干会儿活。”
  “嗯。”林浩没有回头，连头都没点一下。
  这一幕让一直在强撑的周梅几乎落下泪来。她抬手擦了擦眼角，快步走了出去。
  林浩听见母亲仓促的脚步声远了，心思一动，合上那本从翻开就一直停在那一页的书，起身走到后院，扛起另一把锄头，跟了上去。哪怕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母亲，可他一刻也不想让她一个人待着。终究，也是不忍心让她一个人去干活。
  周梅心不在焉地走到田埂上，才发觉身后有脚步声。回头看见林浩扛着锄头跟上来，她心里先是一暖，随即又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眼眶再次泛红。
  她使劲眨了眨眼，好一会儿才稍微平复，可声音还是微微发颤：“浩浩怎么来了？练了一大早上拳，已经很累了，回去好好休息，妈妈很快就回去。”
  “很快就回去。”
  这几个字落进耳朵里，林浩脚步一顿，心里莫名冷笑了一声，刺痛感再次袭来。他快步从母亲身边走过，头也没回：“没事，我不累。”
  周梅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前夜自己说过的话，一瞬间愣在原地。
  回去的路上，母子俩都累得大汗淋漓。
  干活时两个人都格外卖力，像是要把堵在胸口的东西一锄头一锄头地刨出去。
  周梅走在前面，想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蹩脚地找着一些话题——今年的玉米灌浆不错，前院你幺叔家新抱了一窝鸡崽，赶集那天要不要去买双新凉鞋。林
  浩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语气不冷不热，兴趣缺缺。很快，两个人又沉默下来，只剩下脚踩在土路上的沙沙声。
  走到回村的马路边时，迎面碰上了张凯。
  看到张凯脸上那道还没褪干净的淤青，周梅一愣。原本十之八九的猜测，此刻被完全证实了，最后一丝侥幸也灰飞烟灭。她顿时变得不知所措，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婶，浩哥。”张凯见到两人也是一愣，神色闪躲，匆匆打了声招呼，低着头快步走过去了。虽然昨天他暗暗发狠，决定要报复，可真正看见林浩，心里还是虚得厉害。
  周梅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了一眼林浩，正好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厌恶和恨意。那眼神像一根针，狠狠扎进她心里，让她整个人都颤了一下。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她明白了——林浩全都知道了，全知道了，可他一个字都没提。他隐忍着，在她面前维护着她那层薄薄的体面。两个人之间只剩一层窗户纸，可谁都不去戳破，这种煎熬比什么都难受。
  这种事对林浩的打击有多大，她想都不敢想。可他依然在她面前忍了下来，依然心疼她，给她留着脸面。这份极致的不配做母亲的愧疚，让她多么希望林浩能对她爆发出来——骂她、打她，她都甘愿承受，只要儿子能好受些。
  可林浩偏不。他只是变得更沉默了。
  张凯的出现，让母子间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林浩强装镇定，在母亲面前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可心里那块大石头，他搬不动也放不下。他想找些话说，可话到嘴边，一个字都吐不出来。除了日常必须说的那几句，他几乎不再开口，尽可能地避免和母亲面对面相处，可又从不离开家。
  他似乎一夜之间长大了，比父亲离开后长得更快、更猛。他学会了强颜欢笑，学会了假笑，不再跳脱，不再想着往外跑。生活变得极其自律——早早起来练拳，吃完饭不看电视，锻炼到精疲力尽就洗澡回房。可这成长的代价太大了，大到他好像把少年的心性整个丢了。
  这一切，周梅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时间匆匆而过，转眼又到了八月初。今年最热的几天提前来了，林浩依然是回房睡觉，周梅也不再睡凉床。夜里，看着林浩紧闭的房门，她无数次想走过去跟他坦白，可每次到了最后关头又犹豫了。
  这件事太严重了，严重到她不知道坦白之后会是什么结果。哪怕林浩已经知道了，她依然害怕，怕自己说错一个字，就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所有的解释都苍白无力。她无法在儿子面前承认自己是个不守妇道的女人，承认自己是个被欲望裹挟的破鞋。
  这天，母子俩下地干完活，林浩洗完脸就回了房间。周梅看着他的背影，实在熬不住这种日子了，她想着不能再这样下去，再这样下去，林浩会憋出病来。晚上一定要把话说开。
  “叮铃铃——叮铃铃——”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破了屋里的寂静。
  周梅被吓了一跳。家里的电话才装没多久，号码没几个人知道。她以为是林建国打来的，心顿时提了起来——害怕他在电话里听出什么异常，又担忧这个时候打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她忐忑地跑进房间，深吸一口气才接起来：“喂？”
  “阿姨您好，林浩在家吗？”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清灵的女声。
  周梅悬着的心一下子落了下来：“在家在家，我叫他接电话，你等一下。”她急忙起身，刚走出房门就看见林浩已经走了出来。电话铃响的时候他就在侧耳听，心里也有些不踏实，听到是找自己的，才暗暗松了口气。
  “浩浩，有人找你。”周梅看着他的脸，想从上面看出点什么，可林浩面无表情：“嗯，知道了。”
  林浩走进房间拿起话筒：“喂？”
  “林浩，猜猜我是谁？”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娇笑，语气活泼得很。
  “李虹？”熟悉的声音让林浩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意外地欢喜，“你怎么会……”
  他脱口而出，立马意识到不对，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李虹当然听懂了，语气里带着点不满：“哼，你老不跟我联系，我就找你咯！”
  “额……”林浩有些尴尬。这几天他根本没有那些心思，可李虹主动打来，到底让他压抑了许久的心情松动了一些。
  “别说你不知道我电话，我可是写给你了！”
  林浩更不好意思了，握着话筒半天不知道接什么。
  “好了，不逗你了。你下午有空吗？”李虹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窘迫，把话头岔开。
  “嗯，有空。”林浩抿了抿嘴。
  “那你下午出来一起逛逛街，可以吗？”李虹的语气里带着期待，也藏着一丝紧张——这通电话，她也是鼓足了勇气才打的。
  “下午……”林浩犹豫了。他扭头看了一眼门外，母亲的身影已经不见了，应该是去厨房了。他其实不太想出门，可心仪的女生主动约他，拒绝的话实在说不出口。
  “怎么了？”他的犹豫让李虹有些失落，“你要是不愿意……”
  “没有没有，下午我去哪儿找你？”听到她语气里的失落，林浩鬼使神差地急忙应了下来。
  李虹的语气立刻又雀跃起来：“那好，下午两点，我在镇上的冷饮厅等你！”
  “好。”
  挂了电话，林浩长舒一口气，又开始犹豫起来。刚才不想让李虹失望，答应得痛快，可现在冷静下来，又有点后悔。倒不是不想见她——这几天的事压得他喘不过气，他确实想出去透透风。可他走了，母亲一个人在家，他又不放心。
  中午吃饭时，周梅主动开了口，这是她这几天每天都会做的努力：“浩浩，刚刚谁打电话啊？是李虹吧？我听声音像她。”
  “嗯。”林浩轻应了一声，抬起头，“她约我下午出去玩。”
  “挺好啊，下午家里也没什么事，跟同学出去玩玩挺好。”周梅听了，脸上露出这几日少见的轻松神色，她是真心希望儿子能出去走走，兴许能好受些，“就你们两个人？还有没有别人？”
  “不知道，没问。”林浩看着母亲的神色，微微一愣。他其实也早就注意到了母亲这些天愁眉不展，至于为什么，他心里清楚。现在见她好像很希望自己出去，他心中忽然一沉，语气不觉带上了几分不善。
  周梅听出他语气里的变化，心里咯噔一下，急忙说：“妈妈也好久没逛街了，正好有不少东西要买。吃完饭我约你小翠姨一起去，等你玩完了，咱们在超市门口碰头，一起回来。”
  林浩一听，这才明白母亲是怕他担心她一个人在家，特意去找了伴。他抿了抿嘴，嗯了一声，算是应下了。
  吃完饭，周梅收拾好碗筷就出了门。找到吴小翠时，人家正准备睡午觉，听明来意，一脸愕然——这么热的天，谁愿意出门逛街？在周梅好说歹说、连拉带拽之下，吴小翠才不情不愿地答应了。
  吴小翠被拉到林家时，嘴里还在埋怨，说周梅这是发了什么疯，大中午的也不怕晒。林浩看着两人，愣了愣，心里也明白母亲这么做就是为了让他放心。他情绪有些复杂，嘴上没说什么。
  三个人两辆自行车。周梅想骑车带林浩，林浩却不由分说握住了车把，周梅愣了一下，坐到了后座上。
  林浩和王小翠并排骑着，一路上吴小翠嘴不停，语气里满是羡慕和调侃：“小浩可真懂事，这么热的天还陪妈上街。周梅，你可是有个好儿子！”林浩不知道该怎么接，只能扯着嘴角挤出笑。周梅也心不在焉地应着，好在吴小翠大大咧咧，没觉出什么异常。
  因为出发得早，到镇上时才一点多。骑到冷饮厅门口，林浩停了下来，把自行车交给母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浩浩，你好好玩，晚点我就在超市门口等你一起回去。”周梅看着儿子欲言又止的模样，先开了口。说完，她和吴小翠便先走了。
  林浩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转身推门走进冷饮厅。
  “林浩！”他本以为李虹还没到，刚进门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循声望去，他顿时愣住了。
  李虹已经站了起来，正朝他挥手。一身素白的连衣裙，肤色莹白，布料轻轻贴着，衬出被校服遮掩了一整个学期的柔和身段。本就漂亮的脸上，唇角浅浅扬起，露出干净又明媚的笑，眸光清亮温润。马尾辫垂在脑后，几缕柔软的碎发贴着颊边，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
  少女的明艳像一束光，猛地刺破了林浩心里那片阴沉沉的黑，让他好半天回不过神，浑然不觉自己的目光一直定在她脸上。
  “林浩？”直到李虹又喊了一声，他才猛然惊醒，尴尬地移开视线，轻咳了两声：“李虹，来这么早啊。”
  他那窘迫的样子落在李虹眼里，让她似乎明白了什么，脸颊顿时泛起红霞，急忙低头坐下。
  林浩挠挠头，快步走过去坐到她对面。本想问她想吃什么，话还没出口，就看见桌上已经摆着两碗冰绿豆汤和一碟烤肠。他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为了打破尴尬，脱口而出一句没过脑子的话：“就你一个人吗？”
  李虹一愣，抬头正好看见林浩一脸懊恼，不由“噗嗤”笑出声来，语气轻快：“怎么，我一个人不能约你出来吗？”
  “额……不是不是……”林浩慌忙摆手。
  “好了，不逗你了。”李虹笑着朝桌上的绿豆汤努了努嘴，“给你点的。这么热的天，你肯定早渴了。”
  “谢谢。”林浩有些窘迫。他性格本就内敛，加上这几天的事压着，哪怕面对喜欢的女生，也没法完全放松下来。他一边喝着绿豆汤，一边找些不咸不淡的话题——问她暑假在家干什么、有没有跟同学出去玩。李虹有问必答，她性格本就开朗，又是班长，很会找话聊，两人说着说着，气氛渐渐松快起来。
  绿豆汤喝了三碗，李虹才提议出去走走。
  三点的太阳依然毒辣，刚出门李虹就撑开了太阳伞，转头让林浩一起进来。林浩想了想，没有拒绝，伸手接过伞，李虹很自然地松了手。两个人撑着一把伞，走在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上，聊学校的趣事、班上的八卦、对高中的憧憬。林浩很享受这一刻，脚步不自觉地放慢，可一想到母亲，又忍不住想走快些。
  冷饮厅在街道中段，出来后林浩下意识地朝超市的方向走——那是母亲和吴小翠去的地方。越靠近超市，他的话越少，连李虹都察觉到了他的反常，但没有开口问。直到远远看见母亲和吴小翠坐在超市门口有说有笑，他的情绪才又好了些。
  “咦？小浩！”吴小翠正对着他们走来的方向，最先看见两人，立刻笑着打趣，“这是你女朋友吗？真漂亮！”
  周梅闻言迅速回头，看见林浩和李虹，脸上的笑意短暂地滞了一下，很快又堆起热情的笑，跟李虹打招呼。
  李虹看见林浩的母亲，顿时害羞起来。她性格再开朗，到底只是个十几岁的女孩子，被吴小翠这么一调侃，又当着林浩妈妈的面，脸上烧得厉害。
  林浩更是慌乱地解释，说只是同学。
  好在周梅笑着骂了吴小翠一句，让她别胡说，又转头让李虹别放在心上，一边说一边从身旁的袋子里掏出刚买的零食往李虹手里塞。
  李虹急忙摆手推辞：“不用了阿姨，谢谢您，我们刚吃过东西，现在真吃不下了。”
  不喜欢吃吗？那浩浩你带她去超市看看想吃什么，婶给你们买！”周梅笑着起身，作势要带两人进去。
  林浩没经历过这种阵仗，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应付。不过他知道李虹爱吃什么，正好母亲袋子里有，便伸手拿了几个出来，说带李虹去前面游戏厅玩一会儿。说完就往前走了，李虹急忙跟上，边走边回头跟周梅和吴小翠道谢。
  “浩浩，妈妈就在这儿等你啊！”周梅在身后喊了一句。
  林浩应了一声好，没有回头。
  离开周梅的视线后，连李虹都轻轻拍了拍胸口，长出一口气。等看见林浩递过来的绿豆糕，她脸上不由绽开一个明艳的笑——那是她最爱吃的。
  这个小插曲过后，两人不知不觉走到了游戏厅门口。林浩其实不太愿意来这儿——倒不是不爱玩游戏，只是这里鱼龙混杂，是小混混扎堆的地方，而张凯就是这里的常客，他现在最不想见的就是他。加上游戏厅不在主街上，缩在一条小巷子里，这条巷子常有人打架斗殴、抢学生钱。大白天带着李虹走这儿，终究不太放心。他没进去，匆匆路过，带着李虹准备去前面不远的河坝上坐坐。
  可很多事，不会因为不想就不发生。
  当急促的警笛声从耳边呼啸而过时，周梅正想让吴小翠先回去，自己留下来等林浩。看着警车驶去的方向，她心里猛地一紧，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攫住了她。她几乎是本能地骑上车，追着警车就去了。
  等她急急忙忙赶到巷子口时，那里已经围满了人。周梅疯了一样在人群里扒拉着找儿子的身影，心提到了嗓子眼。然后她看见了——脸色刹时惨白。
  人群里，一名民警在使劲维持秩序，喊着“让开，快让开”，身后另一名民警紧紧抓着一名少年的左手，快步走向巷口的警车。那少年右手边，一个穿白裙的少女死死抱着他的胳膊，满脸是泪，雪白的裙子上沾满了触目惊心的鲜红。
  是林浩和李虹。
  “浩浩！！！”周梅惊叫一声，发疯似的挤开人群冲过去，脸上全是惊慌。
  林浩刚听见母亲的声音，她就已经冲到了面前，带着哭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浩浩，你怎么了？”
  看着他被血浸透的左手和脸上的淤青，周梅再也撑不住了，眼泪夺眶而出。一旁的民警简单问明她的身份，便急忙带着人上了警车，往医院赶。一路上周梅脑子里嗡嗡的，什么也问不出口，只剩下满心的害怕。
  林浩左手那道刀伤从掌心贯穿而出，看着触目惊心。周梅死死钳住他的手腕，用民警递来的纱布紧紧压着，血还是止不住地往外渗，很快她的双手就染满了温热黏腻的红色。李虹早已乱了方寸，一个劲儿地哭。
  伤口疼得林浩直倒吸凉气，眉头拧成一团，可看着身边哭成泪人的两个女人，他还是强撑出一张轻松的脸，说他没事。
  周梅没说话，满眼心疼地看着他。李虹听了，反而哭得更凶了：“对不起林浩，都怪我！”
  “不用自责，这事跟你没关系……再说我也没什么事，就看着吓人而已。”林浩嘴上说得轻松，可声音止不住地发颤。
  “呜呜呜……你都这样了……”李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
  林浩不知道怎么劝了，周梅也没那个心思。好在医院不远，很快到了。三人下了警车，民警又开车折返现场。周梅搀着林浩匆匆跑进医院，在门口就喊了起来：“医生！救命！”
  李虹紧紧跟在旁边。
  处理伤口的医生显然见惯了这种场面，手脚麻利地清洗、缝针、包扎。周梅一遍遍地问伤得怎么样、会不会影响左手，医生耐心地告诉她，没伤到经脉，刀口也利，愈合后虽然会留疤，但不碍事。
  周梅绷了半天的弦这才松了一些。李虹也终于止住了哭，抬手擦眼泪，浑然不觉手上没洗的血蹭了满脸。
  周梅看见，心里一软，拉着她去洗手间清洗。两人出来往病房走时，正好碰见折返回来的民警，身后还跟着一个人——张凯，龇牙咧嘴地捂着手臂，看样子也伤得不轻。
  周梅看见他，神情一滞，眼神顿时变得不善。可还没等她开口，李虹先对着张凯说了一句：“张凯，刚才谢谢你帮忙。”
  周梅一愣——关心则乱，她一直以为林浩是和张凯又起了冲突。
  “没事没事。”张凯咧了咧嘴，匆匆瞥了一眼周梅便跟着民警进了病房。
  林浩看见他，眼神复杂，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张凯，谢了。”
  “应该的，浩哥。”
  林浩轻嗯一声，看见门口的母亲和李虹，便起身走了出去，准备回家。
  “同学，等一下，待会儿跟我们去派出所做个笔录，伤你的人已经抓到了。”身后的民警叫住他。
  “好。”林浩回头应了一声，和母亲、李虹到输液室打点滴。
  周梅这才问起事情的经过。林浩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头说了。
  原来，刚才两人路过游戏厅时，正好碰见从里面出来的张凯，两人对视一眼，又默契地各自移开，谁也没理谁。
  可往前走了没几步，迎面就晃过来四个痞里痞气的混混，眼神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着李虹。李虹紧张起来，不自觉往林浩身边靠了靠——这地方她从没来过。林浩倒还镇定，低声跟她说了句没事。
  可那四人一看他俩就是乖学生，当即拦住了去路，为首的一个歪着嘴笑：“同学，哥几个打游戏没钱了，借点呗。”
  李虹吓得一把抓住了林浩的胳膊。林浩把她往身后挡了挡，语气平静：“没有，让开。”说完拉着李虹就要走。
  那几人觉得被驳了面子，脸色顿时沉下来：“小子，别给脸不要脸，赶紧掏钱，不然……”
  “没钱？让我搜搜看。”
  “现在的学生，看着乖，兜里油水可不少。”
  说着就围了上来，其中两个伸手就要搜身——明抢。
  “滚！！！”林浩本不想惹事，可看见一只手朝李虹伸过去，火气“噌”地就上来了，一把拍开那只手，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妈的，脾气还挺大！给我揍他！”被拍开的混混恼羞成怒，骂了一句，抡拳就朝林浩脸上招呼。剩下三人也一拥而上。
  “啊！”李虹尖叫一声，几个人瞬间扭打成一团。这几天练拳到底没白练，林浩起初以一敌四，有攻有守，竟没立刻落了下风。可双拳难敌四手，何况是八只手，他还要分心护着李虹。很快，身上就挨了好几下。
  可疼痛反而激出了他的血性。这几天积在心里的那团火、那口气，像被一脚踹开了闸门，轰地涌了上来。林浩怒喝一声，眼眶通红，出拳没了章法，却一拳比一拳狠，不知疼不知累，疯了一样。几记重拳砸下去，最前面那个被他一拳抡翻在地。可下一秒，剩下的三个人拳脚如雨点般落在他身上。
  李虹吓得浑身发抖，可看见林浩挨打，不知哪来的勇气，冲上去想拉开一个人。她那点力气哪里挣得过男人，被人一甩，重重摔在地上。
  林浩余光瞥见，眼睛顿时红了几分，反击的力道猛地又拔高了一截，几拳砸开面前的人，冲到李虹身边想拉她起来。也就在这时，他的后背完全空了。先前被打倒的那个混混从地上爬起来，眼里满是阴狠——被一个比自己小好几岁的少年打成这样，这口气他咽不下。他摸出兜里的蝴蝶刀，“啪”地弹开刀刃，朝林浩后腰狠狠捅去。
  “小心！”李虹惊恐地尖叫。
  林浩反应极快，听到风声侧身一闪，刀刃擦着他的腰过去了。可那人的势头收不住，刀尖直直朝李虹扎过去。一切发生得太快，李虹除了尖叫，根本来不及躲。
  林浩来不及拉开她了。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只剩一个念头——他猛地伸手，死死攥住了刀刃。
  一阵钻心的剧痛从掌心炸开，顺着手臂直冲头顶，疼得他眼前一黑。
  “我靠！”一声大喝从旁边炸响，拿刀的人被一脚踹翻在地。是张凯。刚才在游戏厅门口看见几人打起来，他就跑了过来。虽然两人闹得不愉快，可他没法站在旁边看着不管。
  张凯这一脚把仇恨拉到了自己身上，四个人立刻掉头围住了他。他身手本就不如林浩，加上对方人多，除了开头那一脚，几乎全程挨打，很快就被撂倒在地。
  “林浩！你流血了！”李虹终于反应过来，看着林浩不断滴血的手，声音都变了调。
  “啊！”张凯一声痛叫，被人一脚跺在手臂上。
  “快去报警！”林浩冲李虹喊了一句，转身就去帮张凯。哪怕他心里恨张凯恨得要死，可人家是为他挨的打，他做不到袖手旁观。
  二对四，局面好了不少。李虹跌跌撞撞跑出去想报警，游戏厅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还没等她开口，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句：“我已经报警了！”
  这话一出，四个混混对视一眼，不敢再恋战，骂骂咧咧地撒腿就跑。
  没过一会儿，警笛声由远及近。
  后面的事，周梅就都知道了——民警先送林浩来了医院，问明情况后发现张凯伤得也不轻，又把他送了过来。
  听完前因后果，周梅想起刚才对张凯的态度，心里泛起一阵愧疚。
  三人刚说完，就见张凯跟着民警走了进来。他右胳膊打着石膏，用一条白布带吊在胸前，脸上被林浩揍出的淤青还没褪干净，又添了新伤，颧骨上贴着一块纱布，嘴角肿得老高，看上去比林浩还狼狈几分。
  林浩伤了左手，张凯折了右臂，要是搁在从前，两人准会互相看一眼，然后同时咧开嘴，露出那种“难兄难弟”的默契笑容。可此刻，他们只是目光碰了一下，便各自移开了，像两滴油落在水面上，怎么也融不到一处去。
  周梅看着张凯那副模样，心里又是感激又是愧疚，张了张嘴，诚恳地道了谢：“张凯，这次多亏你了。”
  张凯听了，脸上却没有半点高兴的意思。他低着头，用脚尖蹭了蹭地面。周梅和林浩都没喊他的小名“狗子”——那声“张凯”虽然客客气气，可里头透着的生分，像一层薄霜，让他心里堵得慌。
  等两人都打完点滴，民警便开车带他们回了派出所。简单做了笔录，又带着张凯和林浩指认了那几名小混混，手续办完，就让他们离开了。
  走出派出所大门，林浩深吸了一口气，夜风灌进肺里，凉丝丝的，把胸口那团闷热冲散了些。
  李虹是最早做完笔录的，她父亲接到电话赶过来，沉着脸把她接走了。两人没能好好道别，只在门口匆匆对望了一眼。第一次和喜欢的女生约会，居然是以这种局面收场，林浩望着李虹远去的背影，心里说不出的无奈。
  张凯的父亲张大根也来了。这回见儿子打架受伤，他倒没发火——毕竟是为了帮林浩。他拍了拍张凯没受伤的那边肩膀，跟林浩母子打了声招呼，就领着儿子往家走。
  周梅一个劲儿地向张大根道谢，翻来覆去地说“给您添麻烦了”。张大根摆摆手，嗓门粗粗的：“邻里邻居的，说这些干啥，孩子没事就行。”
  目送父子俩走远，周梅才推过自行车，把车把上挂着的零食袋子往里挪了挪，回头对林浩说：“上来吧，慢点。”
  林浩用右手扶着后座，侧身坐上去。周梅骑得很慢，比平时慢了一倍还不止，脚蹬子一圈一圈地踩得稳稳当当，生怕颠一下就把儿子摔下来。
  夜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带着稻子将熟未熟的青涩气息。她一边骑，一边不停地回头问：“还疼不疼？”“手别垂着，搁腿上。”“要是晕就跟妈说，咱们停下来歇会儿。”
  林浩多半只是“嗯”一声，或者说句“没事”，并不多说。可周梅不管他应得热不热络，该问的一句没落下，该叮嘱的翻来覆去地讲，像是要把一整个晚上的担心都铺在这条回家的路上。
  到家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院子里的老槐树黑黢黢地立着，树梢上挂着一弯瘦瘦的月牙。
  “你先歇着，妈去做饭，很快。”周梅把车支好，匆匆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进了灶房。灶膛里的火很快亮起来，锅碗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地响，比平时急了不少。
  林浩站在院子里，低头看了看自己裹着纱布的左手。麻药的劲儿已经过了，伤口处一下一下地跳着疼，像有人拿小锤子不紧不慢地敲。奇怪的是，这疼反而让他心里松快了些——连日来堵得他喘不过气的那团东西，好像被这实实在在的痛感冲散了一点。
  他转身走进母亲的房间，拿起电话，拨了李虹留的号码。
  接电话的是李虹的母亲郑慧兰。林浩报了名字，连声道歉，说今天让李虹受惊了，实在对不住。郑慧兰原本是对林浩有怨气的，哪个当妈的听说女儿在外头碰上这种事，心里都不可能没气。可等她把前因后果问明白了，那点怨气便消了大半——要不是林浩徒手去接那把刀，今天受伤的怕就是自家闺女了。徒手接刀刃，这份胆气，不是随便哪个半大小子都拿得出来的。
  “你这孩子，也别光顾着道歉，”郑慧兰的语气并没有责怪，甚至带了些感激，“你自己伤得重不重？缝针了吧？”
  林浩忙说没事，小伤。郑慧兰又宽慰了他两句，才把电话递给旁边早就急得直转圈的李虹。
  “林浩！你怎么样？还疼吗？”李虹的声音几乎是抢过来的，又急又快，带着哭过之后还没散尽的鼻音。
  “没事，真没事，别担心。”林浩听着她的声音，心里那点悬着的担忧总算放下了，“今天让你受惊了，是我没护好你。”
  “我没事！我好好的！你到底还疼不疼啊？伤口还在流血吗？”李虹连珠炮似的问。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互相问了几轮，确认对方都没大碍，才挂了电话。
  郑慧兰在旁边看着女儿那副又急又关切的模样，心里暗暗留了意——当妈的哪能看不出来，这丫头对电话那头的小子，怕是不只是同学情分。不过她没说什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林浩放下话筒，环顾了一圈母亲的房间。屋里一切照旧——床头那只旧木柜，柜上摆着一面圆镜和一把缺了齿的梳子，墙上挂着一本撕得只剩薄薄一沓的老黄历。什么都没变，可站在这里，他却觉得处处都别扭，像穿了一双不合脚的鞋，多待一秒都磨得慌。他匆匆走了出去。
  晚饭是中午的剩菜热了热，周梅又赶着炒了个鸡蛋，端上桌时还冒着热气。
  “浩浩，饿了吧？快吃。”周梅把筷子递到他右手边，看着他的左手，眉头拧成一个解不开的结，“今天太赶了，明天，明天妈给你炖鸡汤补补。”
  “嗯。”林浩应了一声，低头扒饭。他伤的是左手，吃饭倒没受太大影响，右手拿筷子照样利索。周梅习惯性地想帮他把碗扶稳，被他侧了侧身子让开了：“我自己来。”
  周梅的手悬在半空，顿了顿，收了回来。她就坐在对面，也不怎么动筷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儿子用右胳膊肘压着碗沿、右手一筷一筷地往嘴里扒饭。
  灯光昏黄昏黄的，照得她眼底的水光一闪一闪的。今天的事想起来就后怕——万一那刀再偏一点，万一伤到经脉……她不敢往下想，心口像被人攥了一把，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可不知怎么的，这口气还没松利索，另一个念头就跟着冒了出来——张凯那孩子，伤的是右胳膊，还打了石膏。右手不能动，吃饭怕是连筷子都拿不稳。
  这个念头刚一露头，周梅就像被烫了一下，猛地把它从脑子里甩了出去。她慌忙低下头，拿起筷子，胡乱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嚼了半天，却尝不出什么滋味。
  林浩埋头吃饭，没有注意到母亲脸上这一闪而过的慌乱。
  吃饭虽然不受什么影响，但是洗澡就着实有些不太方便了，伤口不能沾水。这次周梅没有在理会林浩的拒绝，态度强硬的要帮他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