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校花居然是我的性欲处理女仆?】(15-17) 作者:轨迹云 第15章 杨澈的性欲处理2 雨声彻夜未停。 厨房、客厅、沙发、楼梯、卧室……整个公寓像被一场淫乱的暴风雨席卷。 画面像被撕碎的胶片,一帧一帧闪过—— 林冰柠被按在厨房岛台上,银灰长发散乱,冰蓝眸子翻白,翘臀高高撅起,黑色过膝袜被淫水浸得透黑。 她一边被杨澈从后面凶狠贯穿,一边呻吟着。 杨澈红着眼睛,一手扇着她已经肿得发亮的屁股,一手死死掐着她的细腰,鸡巴一次次整根没入,撞得“啪啪啪啪”作响,淫水被顶得“噗嗤噗嗤”四溅。 下一帧,她被抱起来面对面坐在岛台上,双腿缠在杨澈腰间,双手死死抱住他的脖子,乳尖被他含在嘴里用力吮吸。 由于没有任何着力点,林冰柠的所有体重都压在杨澈的鸡巴上,这也导致每一下都深深贯彻到林冰柠的子宫口。 再下一帧,沙发上。 她跪趴着,银灰长发被他抓在手里当缰绳,屁股被扇得又红又肿,像变成了某种肥大的馒头,却还主动往后猛顶。 两个人的眼睛都蒙上一层模糊的水汽,伴随着窗外的雨声进行着活塞运动。 楼梯上。 她被抵在扶手上,一条腿被抬得极高,像是尽力拉成一字马的姿势。 鸡巴从下往上凶狠地捅进来,每一次拔出都带出大股白浊混着蜜液,拉出长长的银丝。 卧室里。 她骑在他身上,腰肢疯狂扭动,像一头彻底发情的母猪,穴口死死吞吐着那根粗长鸡巴。 床架不堪其重地“咯吱咯吱”响动,杨澈像完全失去力气了一样摊倒在床上,任由林冰柠一下下坐着。 一夜之间,他们做了无数次。 从厨房到客厅,到楼梯,再到床上……姿势换了又换。 林冰柠起初还试图维持“妈妈”的角色扮演,尝试控制整个做爱的主导权,但到后来一切都模糊起来,似乎除了继续动作之后没有任何需要考虑了。 在这样疯狂的做爱下,两个人已经完全失去控制,以至于最后没有人能开口说话,只能本能地哭喊着、颤抖着、痉挛着一次次被送上高潮。 直到天色微亮,两人才筋疲力尽地沉沉睡去。 …… 林冰柠先醒过来。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淡淡洒在凌乱的大床上。 她睁开冰蓝色的眸子,第一眼就看到自己正赤裸着躺在杨澈的床上,身上到处都是干涸的精液痕迹和红肿的吻痕。 银灰长发凌乱地散在枕头上,胸前、锁骨、大腿内侧……几乎每一寸冷白肌肤都留下了昨夜疯狂的证据。 黑色过膝袜早被扯得不成样子,一只还松松挂在脚踝上,像一个被彻底玩坏的耻辱标志。 她轻轻扭动了一下身体,顿时发觉杨澈那根粗长的鸡巴,仍深深埋在她体内。 半硬却依旧滚烫的肉棒嵌在湿滑的肉穴里,龟头卡在子宫口,残余的浓稠精液混着她的淫水,黏腻地从交合处缓缓溢出,顺着股缝流到床单上,形成一片湿热的水痕。 只是微微一动,她敏感的穴口便发出一声暧昧而黏腻的“咕啾”轻响,一股混浊的白浊立刻顺着大腿根滑落下来,带着昨夜被反复灌满后的淫靡余韵。 林冰柠的脑子“嗡”的一声空白。 昨天……到底干了什么?…… 昨夜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她冷白的脸颊倏然烧得几乎要滴血。 可与此同时,那根还插在体内的东西带来的饱胀感,却让她下意识轻轻夹紧了一下。 肉穴里的余温与黏腻让她脊背发麻,子宫深处隐隐传来一阵满足又可耻的抽搐。 可能是由于林冰柠的动作吵醒了杨澈,他也在这时醒了。 杨澈睁开眼,第一眼就看见林冰柠那张冷白却带着明显潮红的脸,以及两人还紧密结合的下体——他的鸡巴还深深埋在她湿滑的肉穴里,交合处一片狼藉。 空气瞬间凝固。 两个人都一动不敢动。 杨澈的喉结剧烈滚动,昨晚的记忆吸上心头——喊她“妈妈”、扇她红肿的屁股、然后一次次把滚烫精液射进她子宫……他甚至清楚记得她一边“哦齁哦齁”地叫着,然后好像还一边哭着说什么“妈妈要给你生孩子”…… 他的鸡巴在她体内不受控制地又跳了一下,瞬间又硬了几分,龟头轻轻顶了顶敏感的子宫口。 林冰柠明显感觉到了杨澈的动作,那种熟悉的胀满感让她身体轻颤,脸更红了。她咬着下唇,声音细若游丝,却努力维持着一丝慌乱的清冷: “……先……先拔出去……” 杨澈僵硬地点头,却因为极度的尴尬,动作笨拙得要命。 他缓缓往后退,粗长的鸡巴从她湿滑的肉穴里一点点抽出,带出一大股混着精液的透明蜜液,“咕啾”一声黏腻地滴落在床单上,拉出长长的银丝。 两人同时别开视线,尴尬得几乎要原地蒸发。 虽然他们两个人之前已经做过无数次性欲处理活动了,但像昨晚这种彻底放开,情投意切地做爱,还是第一次。 所有的需求和性癖全暴露出来了,一点隐瞒的痕迹都没有。 彻底的“全裸”做爱。 林冰柠咬着唇,勉强坐起来,腿间还残留着黏稠的湿热感。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狼狈的身体——红肿的穴口微微张开,还在轻轻收缩,精液缓缓溢出,顺着大腿内侧滑落,把床单浸湿了一大片。 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丝快要崩溃的疲惫: “……迟到了。” 杨澈看了一眼手机,脸色也瞬间变了。 已经八点四十。 他们彻底睡过头了。 两人手忙脚乱地穿衣服,谁也不敢看对方一眼。 林冰柠换校服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内裤早就湿得不成样子,只能勉强套上黑色过膝袜,匆匆出门。 杨澈则低着头,耳根通红,昨晚那些下流的记忆还在脑子里反复播放,让他每走一步都觉得下身隐隐发烫。 一路上,两人并肩走着,却隔着半米远的距离,谁也没说话。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昨夜的淫靡气味,让他们的呼吸都变得不自然。 …… 快到学校时,他们同时被站在校门口的教导主任拦住。 “杨澈,林冰柠,你们两个来得正好。来一趟我的办公室。” 杨澈和林冰柠怎么都没有想到,都这个时候了,教导主任居然还在校门口堵人。 教导主任满脸笑容,完全没注意到两人僵硬的步伐和刻意拉开的距离。他挥了挥手里的文件夹,声音洪亮而热情: “杨澈,这次努力考试你进步巨大!学校决定在周五的分享会上,让你和林冰柠一起做经验分享。图书馆会议室已经准备好了,你们现在就跟我去办公室,先商量一下具体安排和PPT分工。到时候我让领导过来看一下。” 林冰柠的心猛地一沉。 她低垂着冰蓝色的眸子,银灰长发微微遮住半边冷白脸颊,指尖在裙摆边沿轻轻收紧。 表面上仍维持着学生会主席惯有的清冷,可昨夜那些画面却像潮水般疯狂涌来,她丝毫都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疯狂成那种样子,就像是彻彻底底被苏星澜说中了一样。 她的耳根瞬间烧得通红,心跳乱得几乎失序。 黑色过膝袜包裹的大腿内侧,似乎还残留着昨夜精液缓缓滑落的黏腻触感,让她下意识并紧双腿,却只换来穴口又一次隐秘的收缩,一股温热的湿意悄然渗出。 杨澈的情况同样糟糕。 他双手插兜,懒散地低着头,耳根却红得几乎滴血。 昨晚疯狂的所有画面,像幻灯片一样反复在他的大脑里面播放。 他只要一想到待会儿要和她并肩坐在办公室待在一起,喉结就忍不住剧烈滚动,下身隐隐发烫。 两人跟着教导主任往办公室走时,步伐都有些僵硬,刻意保持着半米的距离。 偶尔视线不经意碰撞,又像被烫到一样飞快错开。 这段时间,两人不断回想着昨夜疯狂的一切 …… 办公室里,两人的班主任早已等在那里。 杨澈的班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准备,这次你给班级争光了!” 林冰柠的班主任则温柔地看着她:“冰柠,你最近也辛苦了,一起加油。老师相信你们俩一定会很精彩。” 两人表面平静地点头答应,心里却同时松了一口气。 好吧,至少不是因为两个人同时迟到被批评——虽然这似乎也不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顶多就是老师说你几句,但林冰柠与杨澈不约而同地觉得不用同时被批评还是太好了。 走出办公室后,走廊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雨后的空气带着湿润的凉意,地面还残留着昨夜雨水冲刷过的清新。 可两人并肩走着,却谁也没有说话。 快到路口要分开时,他们又不约而同地侧头看了一眼对方。 视线相撞的瞬间,两人同时别开目光,耳根瞬间红透。 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与悸动,像昨夜残留的淫靡气味一样,久久不散。 林冰柠说不清楚自己现在心里的感觉。 不是昨夜那种近乎疯狂的、不计一切代价的汹涌,也不是早晨醒来时那股烧得人发慌的羞耻。而是一种……奇异的、带着淡淡肉麻的异样感。 像有一根极细的羽毛,在她冰冷的心湖表面轻轻划过,痒痒的、麻麻的,却又说不出是舒服还是难受。 她下意识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小腹,那里已经没有了昨夜那种灼热而空虚的抽搐。 子宫深处安静得近乎陌生,穴口也只剩一点点温热的余韵,不再像清晨那样一碰就收缩、就渗出湿意。 性欲……好像突然退潮了。 昨夜她像彻底坏掉的母猪一样哭喊着淫叫着,像是自己是一个操多少次都不够的婊子,可现在,这种感觉一下子消失了,她却只觉得胸口有点发闷,有点……肉麻。 像自己亲手撕掉了一层壳,却发现里面露出来的不是鲜血,而是一团软乎乎的、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的东西。 她偷偷侧眼看了杨澈一眼。 那个平时懒散又刺头的男生,此刻耳根还红着,双手插兜的姿势看起来比平时僵硬许多。 林冰柠忽然意识到——现在他这幅吊儿郎当的样子,也只不过是装腔作势而已了。 这种认知让她脸颊又悄悄烫了一下。 ……好奇怪。 明明应该觉得恶心、应该后悔、应该立刻把昨晚的一切全都打包丢到银河系外面,可她现在却只剩下一种淡淡的、带着一点点甜的肉麻感,像吃了一口太甜的草莓熔岩蛋糕,甜腻腻的,却又舍不得吐掉。 “……我先回教室了。” 林冰柠的声音很轻,几乎是自言自语。 她没有等杨澈回应,便加快脚步朝自己班级的方向走去。 黑色过膝袜包裹的长腿迈得比平时稍快,却仍带着一丝刻意的克制,仿佛怕走快了,就会把心里那点异样的柔软也晃出来。 杨澈站在原地,看着她银灰长发在走廊尽头轻轻晃动的背影,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朝自己班级走去。 …… 回到教室后,杨澈刚坐下,手机就再次震动起来。 是后妈。 他皱着眉接起电话,那边传来后妈略带惊讶却又故作优雅的声音: “杨澈,你爸今天下午就回来了。他说收到你班主任的消息,知道你这次考试进步很大,很高兴。晚上想带你出去吃顿饭……对了,那姑娘是不是还有其他的美容养……额,我说是的厨艺,就一起吧。” 杨澈握着手机的手微微用力,目光下意识飘向窗外。他低声“嗯”了一声,声音比平时更懒散,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知道了。” 挂掉电话后,他把手机扔到桌子上,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昨夜的记忆还在脑子里翻腾,可奇怪的是,他现在并没有特别强烈的冲动,只剩下一种说不清的……空落落的感觉。 像是本能地,毫无根据地觉得,事情不应该这样就戛然而止。 但还是感觉脑袋晕乎乎的,无论怎么思考都觉得模糊。 而另一边,林冰柠回到座位后不久,唐元元就带着两个女生凑了过来。 “冰柠冰柠!你终于来了!”唐元元眼睛亮晶晶的,一屁股坐在她旁边,兴奋地晃着她的胳膊,“我们正在聊昨天更新的那部新剧呢!你看了吗?就是那个《暗夜玫瑰》!男主最后那段告白简直要命了,太甜了!” 高中的女生总是喜欢讨论一些偶像剧的。林冰柠对这个名字也不陌生,在女士们叽叽喳喳的讨论中也变得略有耳闻。 听到唐元元的话,另外两个女生也立刻加入,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对对对!女主哭得我心都碎了,尤其是那句‘我等了你十年’……” “我觉得反派其实更带感啊,虽然坏,但好有魅力……” 林冰柠安静地坐在中间,银灰长发垂落肩侧,冰蓝色的眸子微微低垂。 她没有主动参与讨论,只是偶尔轻轻点头,或者在唐元元问她意见时,轻声说一句“嗯……还不错”。 她其实没有看那部剧,这也正常,最近又忙生活又乱套,她哪有什么心思看电视剧呢? 可她现在听着她们一人一句兴奋地聊着甜蜜的剧情、暧昧的眼神、心动的瞬间,心里却莫名涌起一股奇异的平静。 有一种淡淡的、带着一点肉麻的异样感,像有一缕暖风吹进了她一直冰封的心湖,搅起细小的涟漪,却又不至于掀起波澜。 她微微侧头,看着唐元元圆圆的脸和另外两个女生兴奋的表情,心里的那种感觉还是挥之不去。 到底……自己变成了什么样子了呢…… …… 下午的课程结束得很快。 放学铃声响起时,林冰柠收拾好书包,银灰长发低垂,冰蓝色的眸子依旧平静得像一潭冻湖。 她刚走出教学楼,就看到杨澈靠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等她。 两人对视了一眼,又飞快错开,谁也没说话,只是默契地并肩往公寓方向走。 一路上依旧安静。 直到快到小区门口,杨澈才低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自然的懒散: “晚上……我爸回来了。后妈说要一起吃饭,让你也去。说想跟你学美容养颜……就是做菜的事。” 林冰柠的脚步微微一顿。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淡银灰睫毛轻轻颤动。 胸口那股奇异的肉麻感又悄然浮起——昨夜两个人还在做那种事情,今天却要以“做饭特别好的小姑娘”身份,坐在他父亲和后妈面前吃饭。 这种反差让她耳根又悄悄烫了一下。 “……嗯。”她声音很轻,“几点?” “六点半。酒店订好了,我爸说接我们。” 林冰柠没有再问,只是轻轻点头。黑色过膝袜包裹的长腿继续往前走,步伐平稳,却比平时慢了半拍。 …… 晚上六点二十五分。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公寓楼下。 杨澈的父亲从后座下来,西装笔挺,气场沉稳却带着一丝疲惫。他看到林冰柠时,微微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温和的笑容: “你就是冰柠吧?听小澈说你做饭特别好。今天谢谢你赏脸一起吃饭。” 后妈坐在副驾驶,妆容精致,目光在林冰柠身上扫过,带着审视,却比上次温和了许多: “小丫头,皮肤保养得真好。晚上多教教阿姨。” “叔叔阿姨好。客气了。” 杨澈站在她身边,双手插兜,低着头没有说话。耳根却隐隐有些发红。 四人一同上车,车内空间宽敞,却因为昨夜的记忆而显得有些压抑。 林冰柠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银灰长发垂落肩侧,冰蓝色的眸子望着窗外流动的霓虹。 她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小腹,那里依旧安静,没有灼热,也没有强烈的渴望。 只有那股淡淡的、带着肉麻的异样感,像一根极细的丝线,悄无声息地缠绕在她心上。 车子平稳地驶向市中心一家高档中餐厅。 车内空间宽敞,却因为昨夜的记忆而显得有些压抑。 林冰柠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银灰长发垂落肩侧,冰蓝色的眸子望着窗外流动的霓虹。 她没有主动开口,只是安静地听着。 杨澈的父亲坐在副驾驶,转过头来,目光先落在儿子身上,又温和地转向林冰柠,声音低沉却带着明显的疲惫与愧疚: “小澈这孩子……这些年我一直忙工作,没怎么陪过他。以前他妈妈在的时候还好,后来……我总觉得亏欠他很多。冰柠,谢谢你愿意照顾他的生活起居。听他说你做饭特别好,他最近气色都好了不少。” 他顿了顿,语气更真诚了一些: “以后如果小澈有什么问题,或者你觉得他需要什么帮助,随时可以跟我联系,或者跟阿姨说也行。我们做长辈的,虽然忙,但还是希望他能过得好一点。” 林冰柠微微欠身,声音清冷而礼貌: “叔叔客气了。我只是……尽力而已。” 后妈坐在副驾驶,转过头来,妆容精致的脸上露出笑容,目光落在林冰柠冷白细腻的肌肤上,语气比之前亲近了许多: “小丫头,你的皮肤真的保养得太好了,又白又透,简直像瓷一样。晚上多教教阿姨呗,你平时都用什么护肤步骤?有什么秘方吗?阿姨最近老觉得皮肤干燥,气色也不太好……” 后妈一开口就停不下来,缠着林冰柠问东问西,从护肤品到饮食习惯,再到作息时间,问题一个接一个。 林冰柠回答得简洁却耐心,声音始终清冷,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温柔。 她偶尔点头,或轻声说一句“其实多喝水和早睡就很有效”,后妈便听得连连点头,态度明显比上次见面时友善了许多。 杨澈坐在林冰柠身边,一言不发地闷头吃饭。 他低着头,筷子机械地夹着菜,耳根却始终隐隐发红。 父亲的愧疚、后妈对林冰柠的热情、还有昨夜那些疯狂的画面……全部混在一起,让他胸口发闷,却又说不出到底是什么滋味。 他只是偶尔抬起头,看一眼林冰柠侧脸那道银灰长发的弧度,然后又迅速低头,继续沉默地扒饭。 饭局进行得还算平和。 吃完饭,杨父让司机先送他们两个回公寓,自己和后妈还有其他安排。 回到公寓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杨澈一进门就直接回了自己房间,脱掉外套,重重地躺到床上。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饭局上的画面——父亲那句“亏欠他很多”、后妈对林冰柠的热情、还有林冰柠坐在他身边时那股淡淡的、清冷却又带着一丝柔软的气息。 他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昨夜的疯狂像一场梦,如今却只剩下一种说不清的余韵。 他思来想去,都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回事。最后,他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什么,于是觉得自己似乎是需要一个答案。 是关于什么的答案呢? 他还是不知道。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咚、咚。” 那声音极轻,却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杨澈从床上坐起身,声音有些沙哑:“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林冰柠走了进来。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变得黏稠。 床头灯洒下暖黄却又带着凉意的柔光,映照在她身上。 她穿着一件米色的呢子长衣,衣摆及膝,柔软的羊毛面料贴合着她纤细的腰肢,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而冷白的锁骨。 银灰长发披散在肩侧,几缕发丝还带着刚洗过澡后的湿润光泽,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像月光凝成的薄雾。 她的冰蓝色眸子在柔和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安静,却又藏着一种近乎脆弱的、却异常坚定的决心。 她关上门,站在床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杨澈的心跳莫名加快了一些。 “……有事?” 林冰柠低垂着眸子,指尖轻轻捏着呢子长衣的衣摆。 那动作极轻,却带着一丝罕见的、颤抖的认真。 她深吸一口气,像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冰蓝色的眸子缓缓抬起,直直地看向他,声音清冷: “我……不想再骗自己了。昨晚的事,我想跟你聊一聊……我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我必须跟你说出来。” 她顿了顿,耳根渐渐泛起淡淡的粉色,像冷白瓷器上突然晕开的浅浅胭脂。那一瞬,她指尖猛地握紧了呢子长衣的下摆,动作突然得近乎决绝。 下一秒,她没有再犹豫。 林冰柠双手抓住衣摆,猛地往上一掀—— 米色的呢子长衣顺着她纤细的身体滑落,带着细微的摩擦声,重重地掉在地上,堆成一团柔软的布料。 里面……什么都没有。 冷白如瓷的肌肤完全暴露在灯光下,没有一丝遮挡。 银灰长发垂落肩侧,几缕发丝贴在锁骨上,带着沐浴后淡淡的清甜体香,混合着昨夜残留的、极淡的雄性麝香味——那似乎是昨夜杨澈留下来的味道,隐隐萦绕在她皮肤表面。 她的胸前柔软在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乳尖还带着昨夜被吮吸后留下的淡淡粉红;修长的双腿笔直而纤细,依旧裹着黑色过膝袜,袜口紧紧勒进冷白的大腿根部,勒出一圈浅浅的、诱人的肉痕,像两道被欲望轻轻咬过的印记。 穴口和阴唇还带着昨夜残留的淡淡红肿,在柔光下微微泛着湿润的光,却没有昨夜那种疯狂的、黏腻的湿意,只剩下一层极薄的、晶莹的余韵,像被雨水洗过的花瓣,安静却又脆弱。 杨澈明显吓了一跳,瞳孔骤然收缩,身体猛地往后靠了靠,喉结剧烈滚动,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惊愕: “……冰柠?!” 林冰柠就这样赤裸着站在他面前,没有遮挡,也没有后退。她冰蓝色的眸子直直地看着他,声音带着一股彻底的决绝: “苏星澜跟我说过,如果心里一直纠结、一直否认,只会越来越难受。最好的办法……就是坦白。” 她微微咬住下唇,声音低却清晰,一字一句像刀子一样割开自己最后的伪装: “我……就是一个喜欢做爱的婊子。一个下贱的肉便器。我喜欢被你操,喜欢被你打屁股,喜欢你把精液射进我最里面……我以前拼命否认,可现在我不想否定这些了。”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有窗外隐约的夜风拂过玻璃的细微声响,和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淡淡的沐浴露清甜香气混着昨夜残留的雄性麝香,在空气中悄然弥漫,像一层无形的薄雾,将整个房间笼罩。 林冰柠从长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精致的银色阴蒂戒指。 戒指很小巧,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在灯光下闪烁着冷冽而暧昧的光泽。 她把戒指放在掌心,掌心微微出汗,戒指在灯光下反射出一道细小的光斑。 杨澈一下子就认出这是当初在超市的时候买的,因为本来就是他挑的。 林冰柠没有立刻递过去。 而是缓缓后退半步,冰蓝色的眸子依旧直视着杨澈,然后,她像献上最珍贵的贡品一样,带着最大的虔诚与决绝,缓缓张开了双腿。 修长的双腿在黑色过膝袜的包裹下显得格外纤细而笔直,袜口紧紧勒进冷白的大腿根部,勒出一圈浅浅的、诱人的肉痕。 她将双腿分开成一个耻辱却又庄严的M字姿势,脚尖微微点地,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尊被剥去所有遮掩的冰雕,终于将自己最私密、最羞耻的部分完完全全地呈现在他眼前。 粉嫩的阴唇在灯光下微微张开,带着昨夜残留的淡淡红肿,像一朵被反复蹂躏后仍带着柔软水光的花。 肿胀的阴蒂从包皮中微微露出,晶莹而娇嫩,表面泛着极薄的一层湿润光泽,在柔和的灯光下像一颗小小的、被露水打湿的红樱桃。 它轻轻颤动着,带着一丝因为暴露而产生的羞耻性抽搐,却又在她的刻意展示下,显得格外虔诚。 林冰柠就这样张开双腿,将自己最敏感、最下贱的部位像上贡一样,完全、毫无保留地献给他。 银灰长发垂落肩侧,遮住了半边烧红的脸颊,她的冰蓝色眸子里碎开一层薄薄的水光,像在说:这就是我,我所有的羞耻、所有的欲望、所有的伪装,都在这里了。 她把戒指轻轻放在掌心,声音微微颤抖,却依旧清晰,像在把最后一丝尊严也亲手交出去: “杨澈……我希望你狠狠地对待我。把我当成你的专属肉便器。从今天开始,我不想再伪装了。我想……彻底变成你的东西。”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近乎破碎的脆弱: “请你……给我戴上这个。戴上之后,我就彻底是你的了。” “我是你的母狗……你是我的主人……” 房间里瞬间安静得可怕,只剩下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空气中那股混杂着清甜体香与残留雄性麝香的暧昧气息,悄然缠绕。 杨澈躺在床上,目光死死盯着她赤裸的身体、那张开的耻辱双腿,以及完全暴露在灯光下的肿胀阴蒂。 喉结剧烈滚动了好几下,却始终没有伸手去接。 他的脸色复杂得近乎痛苦,昨夜的疯狂与今晚这近乎自毁的坦白,像两股力量同时撞击在他心上,让他胸口发闷,却又说不出到底是震惊、是渴望,还是更深层的、连他自己都无法面对的失望。 他当然想要她。 想要彻底占有她、操烂她、把这个平日里什么事情都游刃有余解决的冰冷校花,变成只属于自己的下贱玩具。 可不知为何,忽然有一个连他自己都不敢正视的渴望,像一颗滚烫的心脏,在胸腔里缓慢却又疯狂地跳动着。 那种渴望来得毫无预兆,却又如此清晰。 它一点点从心底最柔软的角落爬出来,像一根烧红的细针,带着灼热的温度,一寸寸、一寸寸地刺进他最恐惧也最卑微的地方。 这个念头一旦浮现,就再也压不下去。 它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他此时此刻的所有情绪都冲得七零八落,让他胸口发闷,呼吸都变得沉重而艰难。 良久。 时间仿佛被拉得极长,每一秒都像粘稠的糖浆,缓慢而沉重地流动着。 杨澈的目光死死锁在她赤裸的身体上,那双耻辱张开的双腿、那完全暴露在灯光下的肿胀阴蒂,以及她微微颤抖的指尖……他喉结剧烈地滚动着,却始终没有伸手去接那枚银色戒指。 沉默像无形的重压,一点点沉下来,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终于,他忽然撇开脸,像是不敢再看她一眼,缓慢地吐出来: “……我还以为……你能爱我。”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房间里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空。 林冰柠赤裸着站在那里,双腿依旧维持着那耻辱却虔诚的M字姿势,银灰长发微微颤动。 冰蓝色的眸子在那一刻猛地碎开一层薄薄的水光,像被无形重锤狠狠砸中,碎裂的冰层下涌出滚烫的酸涩。 掌心那枚小小的阴蒂戒指,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冰冷而刺眼,像一枚被她亲手献上的、无法挽回的枷锁。 她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跳骤停的声音。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窗外,隐约传来夜风拂过玻璃的细微声响。 雨,似乎已经停了。 …… 坦白之后的那一夜,林冰柠几乎没有睡着。 她抱着枕头蜷缩在床上,银灰长发散乱地铺在枕面上,像一团被揉皱的月光。 房间里只开着一盏极暗的床头灯,暖黄的光晕落在她冷白的侧脸上,却也显得她冰蓝眸子深处那片越来越深的空洞与混乱。 她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把自己最下贱、最赤裸的一面彻底摊开给他看——她承认自己是个喜欢做爱的婊子,是个下贱的肉便器,她甚至张开双腿,像献上最耻辱的贡品一样,把肿胀敏感的阴蒂完全暴露在他眼前,声音颤抖却坚定地求他给她戴上那枚银色戒指。 银色戒指甚至还是杨澈自己当初在超市的成人用品区买的。 可他却撇开脸,说了一句: “……我还以为……你能爱我。” 那句话像一颗子弹,直接贯穿她的心脏。 她明明已经做好了被彻底羞辱、被彻底毁灭的准备,却在那一刻突然发现,自己一下子变得可笑而又可怜。 无处安放。 她现在就是这种感觉。 胸口像被狠狠挖空了一块,又沉又闷,却又找不到任何可以填补的东西。 她想哭,却哭不出来;想再去找他坦白,却害怕他第二次用那种复杂的眼神看她;想把自己紧紧藏进被窝里,却发现脑海里依旧反复回荡着他那句低哑的话,以及自己赤裸着站在他面前时的羞耻与期待。 林冰柠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双手死死抱紧它,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枕套被她抓得微微变形。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乱得没有节奏,像在黑暗中寻找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归宿。 ……我到底在期待什么? 她明明知道,从签下那份《性欲处理女仆条例》的那一刻起,自己就只该是他的工具,只该履行协议里的每一条规定。 可现在,她已经无法再忽视自己最汹涌澎湃的情绪——她享受被他操、享受被他扇屁股、享受被他叫妈妈时那种彻底崩坏的快感。 她不是单纯的受害者,她甚至是主动沉沦的始作俑者。 可她最害怕的,正是承认这一点。 恐惧像汹涌不止的潮水,把她淹没,让她彻夜难眠。枕头被她的泪水浸湿了一小片,她却死死咬住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 与此同时,杨澈躺在自己的床上,同样睁着眼睛。 房间里一片黑暗,他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林冰柠赤裸着站在他面前的样子——她张开双腿,像献祭一样把最羞耻的部位完全暴露给他,声音颤抖却坚定地求他给她戴上那枚阴蒂戒指。 他当时为什么会拒绝? 明明一开始,是他主动把她签成性欲处理女仆的。 他把她按在男厕所里操屁眼、让她喝尿、让她在无论什么时候都需要保持敏感,以来完成他的性欲处理……那些画面他至今还记得清清楚楚。 那时候他只觉得刺激,只觉得征服一个冰冷校花很有成就感。 事实上,征服一个冰山校花确实很有成就感。 但成就感之后呢? 当林冰柠刚刚真的彻底坦白、真的把自己当成最下贱的肉便器献给他时,他却突然说出了那句连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话。 ——“……我还以为……你能爱我。” 杨澈烦躁地翻了个身,喉结滚动了一下,胸口像堵了一团乱麻。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拒绝她。更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他看她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 他开始依赖她。 早上醒来,如果餐桌上没有她准备的早餐,他会莫名其妙地觉得空落落的;晚上回到家,如果听不到她在厨房切菜的声音,他会觉得整个房子冷得过分。 昨天那个疯狂的雨夜,让他不知不觉开始贪心——他不只是想操她,不只是在做爱的时候才有这一切,他还想要她像妈妈一样,温柔地关心他、照顾他、用那种带着体温的目光看着他。 那种感觉是多么幸福。 可他又害怕。 因为他感觉到一切都失控了。 杨澈清晰地察觉到他心里那股贪心的感觉依旧强烈,甚至愈演愈烈,像一根越勒越紧的绳子,让他喘不过气。 …… 周二到周四的四天,两人几乎没有再正面接触。 林冰柠每天早起做好早餐,然后把自己关进房间。 杨澈下楼时,餐桌上永远摆着热好的饭菜,却看不到她的人影。 晚上她做完晚饭,便早早回三楼自己的房间,把门关得严严实实。 只有偶尔在走廊擦肩而过时,两人才会短暂地对视一眼,又飞快错开,像害怕一不小心就会把那层薄薄的、摇摇欲坠的平静戳破。 林冰柠抱着枕头难以入眠的时候,杨澈也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们都清楚—— 两人之间一开始原本清晰的界限彻底打乱了。 他们都不知道怎么处理这样的问题,只能沉默。 而这份沉默,像一张越拉越紧的网,把他们两个人死死缠在了一起。 谁也没有先开口。 直到周五的分享会到了。 第16章 冰冷校花与杨澈 周五上午,图书馆会议室。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书墨香和木质桌椅的陈旧味道,灯光白亮刺眼。 会议室不算大,却坐满了各年级学生代表、部分老师,以及特意被邀请来观摩的几位领导。 林冰柠和杨澈作为主角,被安排并排坐在最前方的两张椅子上。 讲台就在他们前方不到三米处,话筒已经打开,台下是黑压压的人头,每一双眼睛都像聚光灯般聚焦过来。 林冰柠穿着标准的春季校服,深蓝西装外套扣到最上面一颗纽扣,百褶裙下是黑色过膝袜。 她表面平静得像一潭湖水,银灰长发低马尾,冰蓝色的眸子低垂着,手却在裙摆下轻轻绞着,指节微微发白,掌心已渗出薄薄一层冷汗。 作为学生主席,其实她应该已经习惯这样的上台演讲了,但此时此刻的她还是感到无限的紧张,像是这件事情不过是人生第一次。 她轻轻搓捏自己的手心,湿润感由手到心。 汗水在心底似水晕般蔓延开。 杨澈坐在她身边,表面依旧懒散地靠在椅背上,但从她上台前就一直用余光紧紧盯着她。 两个人都感受到了彼此的不对劲。 教导主任满面笑容地走上台,先是热情地拍了拍话筒,声音洪亮: “今天这个分享会非常有意义!尤其是林冰柠同学,作为学生会主席,不仅自己成绩优异,还在帮助后进生方面做出了很多努力。特别是这次考试,杨澈同学进步巨大,这里面有林主席很大的功劳!” 他顿了顿,故意提高了音量,目光有意无意地扫向第三排: “今天我们还特别荣幸地请来了区教育局李局长以及学校几位领导,他们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现场观摩,充分体现了局领导和校领导对我们学生工作的高度重视。大家掌声欢迎领导们!”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礼貌却热烈的掌声。 坐在第三排正中的李局长微微点头,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身边的校长、书记等几位校领导也纷纷露出期待的表情。 教导主任擦了擦额头的细汗,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这场分享会是他特意安排的“政绩工程”,如果能在领导面前顺利完成,既能展示学生会的优秀典型,又能突出自己抓后进生转化的成绩,年终考核和评优就稳了。 说到这里,教导主任忽然转向林冰柠,声音拔高八度,热情如颁奖一般: “来来来,接下来大家欢迎我们的学生会主席——林冰柠同学!” 林冰柠站起身,微微点头致意。 台下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欢呼声,甚至有男生吹起了口哨,气氛一下子热烈起来。 教导主任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说道: “当然,也要感谢我们这次的大进步生——杨澈同学!” “……” 话音刚落,整个会议室就安静下来。 刚才还热闹的掌声像被集体掐断了一样,只剩下零星几声稀稀拉拉的、尴尬的拍手声。台下甚至传来几声压低的窃笑。 教导主任自己也愣了一下,干笑两声试图救场: “哈哈……杨澈同学这次进步很大嘛,大家给点鼓励……鼓励一下……” 回应他的,只有更尴尬的沉默。 杨澈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完全没把这尴尬当回事。 教导主任清了清嗓子,赶紧把话题拉回来: “下面,我们先请林冰柠同学来介绍一下他们俩共同努力的情况,大家欢迎!” 台下再次响起掌声——明显只是冲着林冰柠去的。 林冰柠深吸一口气,缓缓走上讲台。 她的步伐看似平稳,可握住话筒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她抬起冰蓝色的眸子,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声音难以压抑带着颤抖: “谢谢教导主任,也谢谢各位老师和同学今天抽时间来参加这个分享会。能够和杨澈同学一起站在这里,分享我们共同努力的过程,我感到非常荣幸……” 她先说了几句标准的客套话,语气平静而得体,像往常每一次学生会发言那样完美无缺。 一开始的颤抖也消失在她平静如水的面色上,像是她回到了最开始自己的样子。 一切变得游刃有余。 台下老师们纷纷点头,掌声也适时响起。 教导主任站在一旁,笑着鼓励道: “很好,冰柠同学说得很好!那可以开始讲述咱们的重点了,把你们两个这段时间的努力情况,好好跟大家说说。” 情况……么…… 他们两个人的情况…… 她不由自由恍惚了一下。 在她的大脑里面,“情况”——这个再普通不过的词,在她耳中却忽然被拉长、被扭曲、被染上浓烈的蓝色水彩。 不知道什么东西在膨胀碰撞。 雨声彻夜未停。 也不知道为什么那场雨会下得这么大,就像无数根银针疯狂刺穿夜空,又像两具身体撞击时发出的密集而黏腻的声响。 厨房、客厅、沙发、楼梯、卧室……整个公寓随着倾盆大雨的一切,不断被两个人的动作敲响。 水声、撞击声、喘息声、哭喊声……混杂在一起,分不清到底是窗外的暴雨,还是体内那场更加狂暴的淫雨。 林冰柠从未见过这样大的雨。 它来得那么突然,那么凶狠,那么不知疲倦。 一开始只是细细密密的敲打,后来却变成凶猛的倾泻,把整个世界都淹没在湿热黏腻的声浪里。 她被那场雨彻底吞没,被一次次冲刷、贯穿、击打,直到连声音都破碎成不成调的呜咽。 “嗯嗯……哦哦……” 雨声里,她仿佛又听见了自己娇媚的叫声,像把什么东西都全部忘记,在暴雨中一次次被顶到最深处,子宫被滚烫的雨水一次次灌满,又一次次溢出来,顺着大腿根混着雨水滑落…… 她似乎完完全全地享受着,摇身一变成为一个无与伦比的女人。 林冰柠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指尖死死扣住话筒,指节泛白。她知道事情已经无可挽回了,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近乎毁灭的决绝。 一种“必须如此”的眼神。 这个眼神把一直坐在旁边看着她的杨澈打了个激灵,不知觉坐直身体。 林冰柠微微张开嘴唇,声音轻,轻到几乎要听不见了,但一字一字地说: “其实……我和他之间的关系……” “我觉得……我应该跟大家坦白出来……” “无论如何……我再也不能逃避这个问题了……” 她的话说到这里,台下的窃窃私语声渐渐响起。有人小声议论:“林主席今天怎么了?”“怎么从她上台的时候就感觉怪怪的……” 而坐在旁边的杨澈,懒散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已经清晰地感觉到—— 那双冰蓝眸子里燃烧的决绝,像一把已经蓄势待发的箭。杨澈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心跳在这一刻也莫名加快。 教导主任还站在讲台侧面,原本带着鼓励的笑容突然僵住。 他敏锐地察觉到林冰柠的声音不对劲——那清冷的语调里多了一丝颤抖,眼神也变得异常空洞。 一切都不对劲。 教导主任心里“咯噔”一下,额头瞬间渗出冷汗。 他下意识飞快地侧过头,目光偷偷扫向第三排的领导席。 区教育局李局长原本和蔼的笑容已经微微收敛,眉头轻皱,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和不悦。 旁边的校长和书记脸色也沉了下来,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完蛋……领导注意到了! 教导主任的心脏猛地狂跳,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可怕的后果:分享会崩盘、政绩工程失败、领导留下坏印象、自己的年终考核直接打水漂…… 他咽了口唾沫,脸上强行挤出更加热情的笑容,声音却明显带上了慌张的颤音,赶紧试图打圆场: “哈哈,冰柠同学今天状态好像有点紧张啊!没关系没关系,大家都知道我们林主席一向认真负责……” 可他的补救明显来得太晚。林冰柠的嘴唇仍在微微颤抖,她深吸一口气,声音虽然轻,却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坚定,继续往下说道: “我……其实从很早开始,就已经……就把他当主人……”—— ——“主任和学生嘛!” 就在“主人”两个字即将完全吐出的那一瞬间,杨澈猛地从座位上站起,声音懒洋洋却足够响亮、清晰地打断了她。 他故意把“主任”两个字咬得特别重,谐音瞬间盖过了林冰柠即将说出的“主人”,同时用一种漫不经心却自然流畅的语气继续说道: “林主席作为学生会主席,对我这个后进生一直非常严格,也非常负责。她不光帮我补习功课,还监督我改掉很多坏习惯。所以,我们俩的情况其实就是——优秀的‘主任’和努力跟上的学生嘛!就像咱们的……呃……黄主任一样。” 教导主任站在讲台侧面,微微一愣,完全没反应过来话题怎么突然拐到了自己身上。 但下一秒,凭借多年的教学经验,他马上顺着杨澈的用意,脸上那股慌张瞬间变成了如释重负的惊喜。 他赶紧接过话茬,声音明显松了一口气,热情地点头附和: “对对对!互帮互助,很好很好!杨澈同学说得没错,咱学校一向强调‘优秀的学生干部要带动后进生共同进步’,作为教导主任的我,也自然是全力响应学校的号召。而林冰柠同学在这方面做得非常出色,不仅自己成绩拔尖,还主动承担起帮助同学的责任,值得我们所有老师和同学学习!” 教导主任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地朝第三排领导席的方向看了一眼。 区教育局李局长原本微微皱起的眉头渐渐舒展,嘴角重新浮起和蔼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 旁边的校长和书记脸色也缓和了许多,互相交换了一个赞许的眼神。 台下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和零星掌声,气氛比刚才尴尬的沉默缓和了不少。 林冰柠站在讲台上,手指死死扣住话筒边缘,指甲几乎嵌入塑料里。 杨澈的话语像一根无形的塞子,巧妙地把她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语强行堵了回去。 可胸口那股压抑到极致的火焰,却像被彻底点燃的火药桶,再也无法熄灭。 她冰蓝色的眸子在刺眼的灯光下碎开一层近乎病态的水光,银灰长发微微遮住半边迅速烧红的脸颊。 台下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聚光灯般钉在她身上——那些曾经仰慕她的学弟学妹、那些老师期待的眼神、甚至坐在第三排的区教育局李局长和学校领导们……一切都像无数尖锐的针,同时刺进她最脆弱的地方。 她不想这样下去了。 她受够了。 “……其实,我和他之间……” 林冰柠的声音又轻又清晰无比。她缓缓抬起一只手,指尖搭在深蓝西装外套最上面那颗纽扣上。 “啪。” 第一颗纽扣被她轻轻解开。 动作很慢,却没有带上任何的犹豫。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第二颗。 “其实……我早就……” “啪。” 第三颗纽扣也开了。西装外套的前襟微微敞开,露出里面雪白的衬衫,以及衬衫下隐约可见的冷白锁骨。 台下开始响起压抑的惊呼和窃窃私语。 “林主席……她在干什么?” “天哪,她要……?” 林冰柠的呼吸已经彻底乱了。她冰蓝色的眸子蒙上厚厚的水雾,却没有停下动作。指尖颤抖着往下,继续去解第四颗纽扣—— 那一瞬,她仿佛又回到了雨夜。 自己赤裸着站在杨澈面前,双腿张成耻辱的M字,把肿胀的阴蒂完全暴露给他,声音破碎地求他给自己戴上阴蒂戒指……那种彻底自毁的快感,像毒品一样再次涌上心头。 她想当众撕掉所有伪装,想让所有人看到——这个高高在上的冰冷校花,其实只是一个下贱的、渴望被操烂的肉便器。 “……我其实……早就……” 她的手已经摸到第四颗纽扣,百褶裙的裙摆也开始被她另一只手缓缓往上撩起,黑色过膝袜包裹的冷白大腿根部,在灯光下隐约露出一点雪白的肌肤,以及内裤边缘那道已经洇开的淡淡湿痕。 台下沸腾。 “卧槽!林冰柠疯了?!” “她在脱衣服?!” 尖叫声四起,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女生们惊恐地捂住嘴巴,后排的学生纷纷站起往前挤。 坐在第三排的区教育局李局长脸色瞬间铁青,猛地站起身;旁边的校长和书记也同时变了脸色,低声惊呼:“这是怎么回事?!” 教导主任的脑子“嗡”的一声,眼前一阵发黑。 他下意识冲上前,声音都变了调:“林同学!你冷静——快停下!” 就在这一刻。 杨澈缓慢地从座位上站起。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直接阻止林冰柠,像早有预料一般—— 他只是皱着眉头、懒散地、像甩掉一只烦人的蚊子一样,走下台,抬起拳头,对准坐在他左手边第二排的一个高三男生——那个刚才还在窃窃私语、嘴角带着嘲讽笑意的男生——狠狠砸了过去。 “砰!” 一拳正中鼻梁。 鲜血瞬间喷溅而出,那男生惨叫一声,整个人连人带椅向后仰倒,撞翻了后面两排座位。 整个会议室像被按下了核弹按钮,瞬间陷入彻底的混乱。 尖叫声此起彼伏,女生们惊恐地捂住嘴巴,后排的椅子接连倒地,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有人慌乱地往后躲,有人直接站了起来,会议室里乱成一锅粥。 医务室的老师匆匆从门外冲进来,手里还拿着急救箱,挤过人群去处理那个鼻血狂流的男生。 “啊——!打人了!” “杨澈疯了吗?!” “快叫保安!” 几个男老师反应最快,飞快冲过来,从后面死死按住杨澈的肩膀和手臂,把他往后拖。 杨澈被压得微微低头,没有激烈反抗,只是任由他们把自己控制住。 教导主任彻底慌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声音颤抖得几乎破音,一把抓住杨澈的另一条胳膊: “你疯了?!杨澈!!你怎么回事!把他先带去办公室冷静一下!现在!” 他一边吼着,一边用力把杨澈往会议室门外拖,几个老师立刻跟上,七手八脚地帮忙押人。 教导主任的额头冷汗狂冒,嘴里不停念叨着“出大事了……这下真的出大事了……领导还在看着呢……” 会议室彻底乱成一锅粥。 老师们忙着安抚惊慌的学生,秩序瞬间崩盘。 林冰柠站在讲台上,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塑,手指还僵在纽扣上,胸口剧烈起伏,西装外套敞开着,银灰长发微微散乱。 她没来得及继续脱。 也没人再注意她了。 …… 十分钟后。 杨澈从教导主任办公室出来时,手上还带着一点被训斥后的懒散红痕。 办公室里,教导主任已经彻底失去理智。他拍着桌子,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声音几乎是咆哮: “杨澈!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场合?!区教育局李局长和校领导全在现场!你当众打人,把整个分享会搞成笑话!我们学校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他喘着粗气,额头青筋直跳,越说越气: “这次不光是记大过!分享会彻底毁了,领导当场脸色多难看!我已经决定给你记过处分,同时上报学校,建议劝退!你明天让你家长必须来学校,我们要好好谈谈退学的事!这种学生我们学校留不起!” 教导主任说完,气得直接拿起手机,当着杨澈的面拨通着不知道到哪里的电话,杨澈只知道教导主任语气严厉地叽里呱啦着什么。 而他也只是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没有人知道这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他是杨澈,退学对他来说算不了多大的事情,可这件事让他的后妈,他的父亲知道,他会面临什么呢? 明明好不容易关系才缓和一点。 杨澈走出办公室时,双手插兜,手臂那点红痕在走廊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走廊尽头,林冰柠正静静地站在那里等他。 她已经把西装外套的纽扣重新扣好,银灰长发被她匆匆理顺,可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却依旧蒙着水雾,脸颊烧得通红。 黑色过膝袜包裹的长腿并得紧紧的,仿佛还在克制着身体深处某种隐秘的颤动。 杨澈看到她的那一刻,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停顿,直接大步走过去。 那双平日里总是懒散带笑的眼睛,此刻却像被一层浓重的阴云覆盖,复杂得近乎可怕。 有压抑到极致的怒火,有近乎心疼的刺痛,有浓烈的失望,还有更深、更说不清的疲惫与占有欲,像无数把钝刀同时绞在他的胸口。 就那样双手插兜,面无表情地从林冰柠身旁径直越过,仿佛她只是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 每一步都踩得走廊地板发出清晰而压抑的声响。 林冰柠的心猛地一沉。 她站在原地愣了半秒,冰蓝色的眸子里水光剧烈晃动,像被狠狠甩了一巴掌,却又舍不得反抗。 胸口又闷又疼,像被人塞进了一团燃烧着的棉花,既灼热又窒息。 她咬紧下唇,几乎要咬出血丝,才勉强压住那股突然涌上来的委屈与慌乱。 没有犹豫,她下意识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空荡的长廊里,谁也没有说话。 像是察觉到身后的动静,那双黑色运动鞋忽然加快了频率,鞋底与地板碰撞的声音变得急促而沉重,像压抑已久的怒火在每一次落地时都重重砸出火星。 后面的白色帆布鞋几乎立刻跟上,步伐也随之凌乱地加速,鞋带在奔跑中轻轻甩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黑色运动鞋猛地一个发力,速度骤然提升,在走廊上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 白色帆布鞋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鞋底拍打地面的声音越来越密、越来越乱,像两颗慌乱的心脏同时失控跳动。 走廊的灯光被拉得支离破碎,两道影子一前一后疯狂拉长、扭曲、追逐,又在转角处狠狠交叠。 黑色运动鞋越跑越快,几乎是在逃。 白色帆布鞋则死死咬住那道背影,呼吸声混在脚步声里变得破碎而急切,鞋尖几次差点踩到前面那双鞋的后跟,却又在最后一刻勉强拉开一点距离。 两双鞋就这样在空旷的长廊里亡命奔跑,一逃一追,像两条被同一根看不见的锁链紧紧拴住、却又互相撕扯的影子。 脚步声越来越响,越来越乱,最终在寂静的教学楼里回荡成一片压抑到极致的、近乎绝望的喧嚣。 夕阳西下,街道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黑色运动鞋毫不减速地在人行道上狂奔,白色帆布鞋紧随其后,两个身影一前一后,像两道失控的旋风,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他们跑过喧闹的十字路口,跑过林立的商铺,跑进城郊那片稍显僻静的公园。公园里树影婆娑,湖边鲜有人迹,只有晚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江边公园。 在湖边一处被茂密柳树遮挡的偏僻角落,黑色运动鞋猛地停住。 杨澈气喘吁吁地转过身,胸膛剧烈起伏,额角青筋隐隐跳动,额头和脖颈上满是汗水。 林冰柠也几乎同时停下脚步,她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息,银灰长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脸侧,冰蓝色的眸子蒙着厚厚的水雾,黑色过膝袜包裹的长腿微微发颤。 怒火。 看着林冰柠的样子,杨澈心里烧起一股没由来的愤怒。 “操你妈!别跟着我!!” 声音在安静的湖边炸开,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林冰柠心口。 她站在原地,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冰蓝色的眸子里,水光终于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顺着冷白的脸颊滑落,砸在地面上。 她感觉整个脑子完全乱成一团浆糊,像被无数只手同时撕扯——愧疚、委屈、恐惧、依恋、自厌、还有那股怎么也压不住的对他的渴望……所有情绪纠缠在一起,绞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算什么。 杨澈看着她落泪的模样,胸口更闷更疼,却只是咬紧牙关,冷着脸继续往前走,没有再回头。 林冰柠站在原地,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她缓缓蹲了下来,双手抱住膝盖,银灰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彻底遮住了那张冷白到近乎透明的脸。 肩膀轻轻颤抖。 泪水无声地、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砸在地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坠落感。 她感受到坠落感。 胸口空得可怕。 像有什么最重要、最滚烫的东西正离她越来越远,那种空洞感比任何羞辱、任何疼痛都要折磨人。她甚至分不清自己到底在哪里,到底在干嘛。 只蹲了短短几秒,那股可怕的空虚便如潮水般将她吞没。她猛地咬住下唇,几乎咬出血丝,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又跟了上去。 杨澈走着走着,忽然察觉到身后那熟悉的、略显凌乱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他猛地停住,转身。 一把狠狠按住林冰柠的肩膀,力道极大,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冷白,几乎要嵌入她单薄的骨头里。 “让我静一会不行么?!!” 杨澈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与暴怒,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胸腔里像有两股力量在疯狂撕扯。 “啊?!我说了别跟着我!!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在会议室当着那么多人面脱衣服?你是在报复我么!?要是我没给你解围那你怎么办!??操你妈的林冰柠,你是不是恨我?!你是不是恨我?!!!” 他吼得声嘶力竭,握着她肩膀的手却在微微发抖。那一刻,所有的压抑、愤怒、恐惧、占有欲全部冲破了理智的底线。 林冰柠被他吼得浑身一颤,冰蓝色的眸子里水光剧烈晃动。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脑子里一片混乱。 所有的语言在这一刻都变得苍白无力,她只能下意识地、近乎破碎地反复呢喃: “不是的……不是的……” 她的声音细小而颤抖,像被惊吓到的小动物,“不是的……杨澈……不是的……” 可她越是否认,杨澈胸中的火就烧得越旺。 他掐着她肩膀的手指越收越紧,呼吸粗重得几乎要喷出火焰,眼神里混杂着愤怒、心疼、失望与近乎绝望的占有欲。 “不是的?那你他妈告诉我是什么?!” 他一边吼着,一边用力往前推。 林冰柠后背猛地撞上湖边的木质栏杆,撞得生疼,一股尖锐的痛意瞬间从脊背蔓延开来。 她痛得轻哼一声,银灰长发散乱地贴在泪湿的脸侧,冰蓝眸子里的水光终于决堤般滑落。 栏杆本就老旧,在两人剧烈的拉扯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下一秒,栏杆猛地断裂。 杨澈还死死掐着她的肩膀,两人连同碎裂的栏杆一起失去平衡,向后仰倒。 “扑通——!!!” 冰冷的湖水瞬间吞没了他们。 刺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湖水灌进耳鼻,世界瞬间变得沉寂而混沌。 杨澈的手依旧紧紧按在林冰柠的肩膀上,两人在水中翻滚纠缠,像两尾被命运强行绑在一起、却又互相拉扯挣扎的鱼。 夕阳的余晖在水面上碎成一片破碎的金红,将两人的身影映得朦胧而扭曲。 刺骨的寒意如无数细针,从四面八方疯狂刺入皮肤。 湖水冰冷、黏腻、沉重,像一条巨大的黑色绸缎,将两人紧紧裹住。 林冰柠的银灰长发在水中如水草般疯狂漂散,缠绕着她的脸颊、脖颈,像无数冰冷的手指在温柔又残忍地抚摸。 呼吸……呼吸好难。 湖水灌进鼻腔、灌进喉咙,带着泥土和腐叶的腥味,冰冷得像要冻住她的肺叶。 胸口越来越闷,越来越重,耳边只剩下自己心跳的“咚……咚……”,越来越慢,越来越沉。 好安静啊。 世界在迅速变暗。 夕阳最后的金红碎光在水面上摇曳,像遥远而虚幻的梦。 杨澈的手还死死按在她肩上,那温度在冰水里显得格外滚烫,却也像最后一根将她拖入深渊的铁链。 要是……就这样死掉就好了。 林冰柠在意识模糊的边缘想。 不用再面对那些耻辱,就这样沉下去,永远沉下去,被冰冷的湖水包裹着,再也不用醒来面对这个支离破碎的自己……好像,也不错。 意识越来越沉。 就在肺部像要炸裂的前一秒,一股强大的力量猛地将她向上拖拽。 莫名其妙的一只手臂死死箍住她的腰,像一根灼热的铁条,在冰水里格外鲜明。 她模糊地感觉到自己被托出水面,冰冷的空气重新灌进肺里,带来剧烈的咳嗽和窒息般的痛楚。 之后的一切都像蒙着一层厚厚的雾。 只剩下一身湿透,一言不发,一览无遗。 一片死寂。 …… 回到公寓后,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杨澈把她放到沙发上,转身进了浴室。 林冰柠浑身湿透地蜷在那里,水珠顺着银灰长发和黑色过膝袜不停滴落,在地板上洇开一片又一片暗色的痕迹。 她听着浴室传来的水声,胸口又闷又空,像被湖水灌满后又被强行抽空。 后来杨澈出来了,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经过她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却终究什么都没说,径直回了自己房间,门“咔嗒”一声关上。 那一夜,公寓安静得可怕。 林冰柠换好衣服后也回了三楼的房间。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浑身冰冷,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会议室里自己解纽扣的画面、杨澈愤怒的吼声、还有湖水淹没全身时的解脱感……所有情绪像一团乱麻,绞得她胸口发疼。 林冰柠知道杨澈不是故意推她下水的。 其实她根本不在乎他是不是故意的,甚至,她宁愿他是故意的。 林冰柠在床上缩成一团,银灰长发凌乱地散在枕头上,像一缕缕被揉碎的月光。 她把脸深深埋进被子里,冰蓝色的眸子在黑暗中静静睁着,湿润而空洞。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想从他那里得到什么。 她分不清,也不敢去细想。只觉得胸口空荡荡的,像被湖水灌满后又被强行抽空,留下一个冰冷而刺痛的窟窿。 而杨澈同样彻夜未眠。 在城市的另一端,深夜的别墅书房里,杨父接到了来自学校的电话。 …… 第二天上午,学校行政楼。 杨父出现得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快,也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强势。 他西装笔挺,气场沉稳,却带着一丝疲惫的锋芒。一进校长办公室,就和区教育局李局长热情地握手,笑着寒暄: “老李,好久不见。上次咱们在省里开会,你还说要找时间聚聚,结果拖到现在啊。” 李局长原本铁青的脸色在看到杨父的那一刻明显缓和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熟络的笑容: “老杨,你这儿子……昨天可真是给我出了个大难题啊。” 杨父笑了笑,拍了拍李局长的肩膀,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孩子年轻,冲动。我已经狠狠教训过他了。今天我亲自过来,就是给老李、给校长、给学校一个交代。这件事不会再闹大,也不会影响学校的声誉。” 他转头看向校长和教导主任,语气平静却极有分量: “昨天的活动好像确实出了点意外,但杨澈的进步是实打实的。林冰柠同学的帮助也功不可没。我希望学校能从教育角度多给孩子们一些宽容,多一些心理上的支持。” 教导主任站在一旁,额头还带着昨晚没睡好的黑眼圈,此刻却只能点头哈腰,连大气都不敢出。 昨天还气势汹汹要劝退的他,现在只剩下一脸尴尬的赔笑。 李局长和几位校领导互相看了看,最终还是卖了杨父这个老同学的面子。 “既然老杨亲自来了,那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李局长叹了口气,“年轻人犯错,教育为主。不过……下不为例。” “自然。” 短短二十分钟,昨天差点闹到劝退的风波,就这样被杨父轻描淡写地摆平了。记过处分取消,通报批评也取消,甚至连检讨都不用写了。 杨澈站在走廊上,双手插兜,看不清楚到底脸上是什么表情。 只是当他看到父亲从办公室出来后,竟然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走向了站在不远处的林冰柠时,他的眼神才微微变了变,双手在兜里握得更紧,指节隐隐发白。 杨父走到林冰柠面前,温和地笑了笑,那笑容带着长辈特有的宽厚,仿佛昨天那场几乎毁掉分享会的闹剧从未发生过: “冰柠是吧?昨天的事我听说了。上次吃饭的时候光是阿姨跟你聊天了,我还没怎么跟你聊过呢……麻烦你陪我走走,可以吗?” 林冰柠微微一怔,银灰长发垂落肩侧,冰蓝色的眸子闪过一丝明显的慌乱。 她下意识看了杨澈一眼,却只看到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抿了抿唇,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好的,叔叔。” 杨父带着林冰柠离开了行政楼,往学校后花园的方向走去。杨澈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双手在兜里握得更紧,却终究没有跟上去。 后花园的长椅上,杨父和林冰柠并肩坐下。 春日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斑驳驳地落在两人身上。 杨父的神态轻松自然,像是在和一个普通晚辈闲聊家常,完全没有提起昨天的分享会、打人事件、甚至劝退的风波,仿佛那些事从未发生过。 林冰柠却坐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白。 黑色过膝袜包裹的长腿并得紧紧的,百褶裙下隐约能看到她脚尖在轻轻点地。 她局促不安地低垂着眸子,银灰长发遮住了半边烧红的脸颊,心跳快得几乎要从胸口跳出来。 杨父看了她一眼,语气温和如同拉家常: “冰柠,你今年高几了?” “……高二。” “嗯。”杨父点点头,又问,“学习压力大吗?听说你是学生会主席,那平时除了学生会的工作,还会做些什么?” 林冰柠的指尖在裙摆上轻轻收紧。她没想到杨父会问这些看似寻常却让她无从招架的问题,只能小声回答: “……还好。平时会做些兼职……帮家里分担一点。” 杨父笑了笑,继续问道,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那你和小澈相处得怎么样?他那孩子脾气不太好,有没有给你添麻烦?” 林冰柠的呼吸微微乱了。她低着头,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声音细若蚊鸣: “……没有。他……对我挺好的。” 杨父看着她局促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却没有继续追问这个话题,而是换了一个更加莫名其妙的问题: “如果有一天,你突然不用再那么辛苦了……你最想做的事是什么?” 林冰柠愣住了。 她抬起冰蓝色的眸子,第一次认真地看向杨父。 那双眼睛里藏着慌乱、茫然,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酸涩。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然答不上来。 她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或者说,她感觉自己似乎不配思考这个问题。 杨父没有催她,只是温和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林冰柠才低声说道: “……我也不知道。我好像……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杨父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回忆的悠远,却并不沉重。他靠在长椅上,望着前方斑驳的阳光,缓缓开口: “我和阿澈的妈妈……也是高中时候认识的。那时候我们都在一个学校,她是班里最安静的女孩,我却是成天逃课打球的刺头。说来好笑,我们俩其实根本不是一路人。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这么谈起来了。” 他笑了笑,语气像在讲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 “后来工作没多久,她就怀孕了。那时候我事业刚起步,正是最忙、最关键的时候。压力大得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我还记得那天晚上,我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握着她的手,跟她商量……要不要把这个孩子打掉。” 林冰柠的呼吸微微一滞。她抬起冰蓝色的眸子,第一次认真地看向杨父。那双眼睛里藏着慌乱、茫然,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酸涩。 她感觉这双眼睛无限地接近杨澈的眼睛。 而杨父继续说道,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温柔的怀念: “她听完之后,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然后……她突然凑过来,吻了我一下。她总是很喜欢亲吻,然后我一下子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笑: “那一刻我就知道,这个孩子,我们得生下来。哪怕当时我一无所有,哪怕后面会很苦……也得生下来。” 后花园的风轻轻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杨父转过头,看着林冰柠,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试探: “冰柠,你觉得……我当时那个决定怎么样” 林冰柠愣住了。她低着头,指尖在裙摆上轻轻收紧,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回答: “……我感觉……有点莫名其妙……” 杨父看着她局促的样子,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不带嘲讽,反而带着一丝自嘲的温柔和怀念: “确实……有点莫名其妙,对吧?” “我只是想说……小澈,是他妈妈很爱的孩子。她走的时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明明那么乖、那么聪明的一个小孩……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样不争气……” 他站起身,拍了拍西装上的落叶,声音依旧温和,却忽然转头朝不远处的方向看了一眼。 “小澈,过来。” 杨澈原本站在后花园入口处,双手插兜,面色阴沉地等着。 听到父亲的声音,他身体明显一僵,原本散漫的肩膀下意识绷紧,脚步变得沉重而迟疑,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杨父看向儿子的眼神,与方才面对林冰柠时的温和截然不同。 那抹长者特有的温润笑意如潮水般悄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疲惫与久经世故的锋芒。 他静静凝视着杨澈,目光如沉潭般幽深,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杨澈的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 在父亲面前,他那种不由自主的敬畏与惧怕,像条件反射般涌上来,让他下意识挺直了脊背,却又忍不住微微低头,不敢与那双眼睛对视太久。 “自己闯的祸,自己承担后果。” 他的声音平静低沉,却自带一种历经风雨的权威,每一个字都像经过精心打磨的刀刃,稳稳地落在杨澈身上,又轻又重。 “从今天开始,断掉你的生活费。”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杨澈的脸色骤然煞白,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双手在校服裤袋里握成拳,指节泛出青白之色。 胸腔里翻涌着强烈的愤怒、不甘、震惊。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在父亲那道沉潭般的目光下,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最终沉默,偏过头不再看父亲。 而坐在一旁的林冰柠,身体猛地僵住。 她冰蓝色的眸子瞬间睁大,里面闪过明显的惊愕。 银灰长发下的脸颊迅速失去血色,又在下一秒烧得通红。 她下意识咬住下唇,指尖在膝盖上用力收紧,几乎要掐进肉里。 胸口又闷又疼,像被人狠狠拧了一把,复杂的情绪绞在一起,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杨父的目光落在儿子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辩驳的重量: “听说你最近成绩很好,是多亏了冰柠的帮助,是吧。” “那你就在下个月考试,给我考到你该考到的名次……嗯……年级前100……再找我要生活费。” “大不了饿死在路边,是吧。” 然后,杨父像变戏法一样,声音马上恢复成方才那般温和: “冰柠,今天麻烦你了。以后……有什么事,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 他朝林冰柠微微颔首,目光里带着一丝长辈的宽容与意味深长,随即转身,背影沉稳而从容地沿着花园小径离开。 后花园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杨澈和林冰柠两人。 午后的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影,碎金般洒落在长椅上,却带着一丝不合时宜的温暖。 远处隐约传来操场上学生打闹的喧哗声,欢快而明亮,几只麻雀落在不远处的树枝上,叽喳了两声,又很快被这过于沉重的沉默惊走,只留下树叶轻轻颤动的细微声响。 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在两人中间的空隙打了个旋,最终无力地落在地上。 第17章 冰冷校花与冷战 人是可以感知周围氛围的生物。 对于杨澈而言,他显而易见地感受到了冰冷。 林冰柠依然会在早上早早地起床;杨澈听到声响的时候会看一下闹钟,发现总是在六点三十分左右,然后可能是洗漱,下楼,系上围裙,把前一晚备好的食材依次下锅。 油温的“滋啦”声、抽油烟机的闷响、碗筷轻碰的清鸣,一切如常。 一切如常吗? 不是的。 林冰柠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有意无意地躲着杨澈。 她做两人份,盛好,然后回房间。 等杨澈下楼时,餐桌上只有一份还微微冒着热气的饭菜,和一杯温度刚好的豆浆或牛奶。 另一份,她端进自己房间,吃完后碗筷洗好收进橱柜,像根本不存在另一个人。 一天,两天,三天。 一周过去,杨澈甚至没在公寓里听到过她洗漱以外多余的声音。 他回来时,饭菜是热的;他回房后,厨房已经擦得干干净净。 她像这个房子里一个极其高效的幽灵,无声地出现,无声地消失,只留下温热的食物和整洁的台面,像一种无声的控诉。 杨澈见过类似这样的情节,但是一般都发生在电视剧晚上九点的情感电视剧,更详细一点的情节可能是有一对夫妻,然后丈夫和妻子吵架,闹得天翻地覆,然后就会出现这种氛围。 冷战。 杨澈莫名其妙想到田螺姑娘。 小时候母亲还在的时候,给他讲过这个故事。 但眼下的情况跟那个故事是两码事——那故事里的姑娘会从壳里出来,会笑着说“我来给你做饭啦”,而林冰柠呢? 现在分明是缩回壳里去了,这种应该叫乌龟姑娘。 杨澈不喜欢这种氛围。 可他不知道怎么开口。 每次他试图在脑海里模拟、幻想走到林冰柠面前多说上一句话,那天晚上的画面就铺天盖地涌进脑子里——她那件米色呢子大衣掉在地板上,堆成一小团柔软的阴影;她张开腿,赤裸展示出自己的一切;她的声音不断抖动,每一个字却那么认真,像用最后的力气把什么东西递到他面前。 然后,是他自己那句该死的、像刀子一样的话—— “我还以为你能爱我。” 呃。 呃呃呃。 一想到这句话居然真从自己嘴里蹦出来过,杨澈后颈的汗毛就竖了起来。一阵鸡皮疙瘩从肩膀爬到手臂。他忽然觉得恶心,说不出的恶心。 他觉得自己把一切都搞砸了。 可他又说不清为什么会搞砸。 他觉得自己想要点别的,想把心也交出去,虽然他根本想不起来这种感觉是从哪一天开始的、她身上到底是什么让他变成这样、而眼下堵得他喘不过气的这股情绪,又到底应该叫作什么。 他只模模糊糊地知道自己并不想当什么“主人”。 他想听她叫自己的名字,想看她用那双冰蓝色的眼睛认真望过来,不带任何羞耻地、坦然地跟他说一句“我喜欢你”——但在那一刻,她那么坦白,那么不管不顾,像要把连同尊严一起的所有东西都砸碎在他脚边,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往后退,竟然是字面意义上的恶心。 一切都太复杂了。 所以他最后还是选择了沉默。 公寓里的沉默越来越厚,如影随形,沉甸甸的,令人窒息。 …… 学校里,两人的交集也降到了冰点。 图书馆补习自然停了。 以往他们总是并肩走的那条回家路,现在一个早走,一个晚回。 偶尔在走廊或楼梯拐角擦肩而过,两人都会像陌生人那样目不斜视。 林冰柠依旧清冷得无可挑剔,像一尊移动的冰雕,甚至比认识杨澈之前更加封闭。 杨澈也收起了吊儿郎当的劲头,整个人沉闷了许多,课间不再瞎晃悠,经常趴在桌上,一副要睡不睡的样子。 没有谁会注意这两个人,在大多数学生眼中,杨澈不过是个到处挑事、吊儿郎当的富二代,而林冰柠只是个连这种人都能漂亮应付过去的学生会主席。 只有极少数人能察觉到那股若有若无的、黏在空气里的隔阂。 唐元元就是其中之一。 “冰柠,你跟杨澈吵架了?”她趴在林冰柠邻桌的椅背上,下巴抵着交叠的手背,圆眼睛忽闪忽闪,“我感觉他看你的眼神好奇怪呀,就那种……哎,我说不上来,反正冷飕飕的,看得我要打抖抖。” 她夸张地做了个哆嗦的动作,林冰柠只是低头整理笔记,声音平静: “没有。” “骗人,”唐元元撅起嘴,“你最近都不吃我塞给你的零食了,草莓熔岩芝士蛋糕你也不提了,连我跟你讲新剧你都不理我……冰柠,你是不是不开心啊?” 唐元元脸上露出单纯又认真的神色。 林冰柠翻页的手顿了一秒。银灰长发垂下来,遮住半边侧脸。她低声说: “……只是有点累。” 唐元元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那你最近兼职不要兼职太晚啦!你有时间的话我带你去放松放松!” 说到“放松”两个字时,唐元元的眼睛弯起来,满脸“我想到一个好主意”的得意。 林冰柠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上一次唐元元带她去的那个会所。 阿兰的脸、那些赤裸的胸、粉紫色的灯光,像冰凉的水泡一样从记忆里浮起来。 她后背窜过一阵细密的寒意,表情却没有变化,只把笔记翻到下一页。 “要是有时间的话,还不如我帮你补习吧。上次你不是考了倒数第一名后,立志要好好学习吗?” 她没抬头,好像只是随口一提。 唐元元愣了一下,嘴巴张得大大的,整张脸迅速皱成一团:“啊?补、补习?不要吧——冰柠你怎么跟那教导主任一样!我才不要念书啦!念书好无聊呀……但是考太差我姐姐又会骂我!呜呜呜……” 林冰柠轻轻叹了口气。 “那还是得好好学习。” 唐元元只能露出一脸不乐意的表情,整个人蔫蔫地塌下肩膀,连额前那撮翘起来的小呆毛都像跟着耷拉了下去。 “好啦。”林冰柠把笔记塞进包里,伸出手捏了一下唐元元胖嘟嘟的脸蛋。 指腹触到少女脸颊上那团软乎乎的肉,温温热热,像一块刚出炉的麻糬。 她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亲昵,“下午学生会要开会,我先走了。你加油,不懂随时问我。” 唐元元看看她,又看看窗外,最后像被摁下了切换开关一样,迅速恢复了元气,露出笑嘻嘻的表情,还特意叉起腰:“好说好说!我可是要当……咳,反正我会努力的啦!” 林冰柠没戳穿她,只微微颔首,转身走了。 走廊里阳光很亮,把她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浅。她走了几步,指尖还残留着唐元元脸颊的温度,软软的,像一点无关紧要的、暖洋洋的碎光。 真好啊。 这种什么都不用多想的笑。 她垂下眼,把最后那点情绪收回冰层底下。 …… 周二,午休后。 高三教学楼侧面,那几个总跟杨澈混得不错的兄弟里,有一个人从另一条校道走过来。 沈野。 隔壁班的体育委员,校篮球队主力,一米八几的个子,短寸头,两鬓剃得极短,整个人像从烈日下刚打完球回来一样,浑身带着一股干净的、冒着热气的少年感。 他肤色偏深,笑起来牙齿白得晃眼,眼睛弯弯,天生一副自来熟模样。 他跟杨澈不同班,但关系意外地好。 好到可以一见面就勾肩搭背,往杨澈脑袋上招呼。 “澈,怎么回事啊最近?在班里天天跟死狗一样趴着,听人说你一下课就跑去操场喂野猫,莫非是中邪了?”沈野把一瓶冰可乐贴到杨澈后颈,没心没肺地笑,“你该不会又跟你家老头吵架了吧?我听说前几天你爸来学校了,还跟李局长握手,那排面……牛啊!” 沈野是一个没啥头脑的家伙,事情往往不会深入了解。看沈野对当时事情的了解程度,杨澈就知道学校把保密工作做得不错。 这不知道是学校自己的行为,还是有人在后面推动呢。 杨澈“啧”了一声,拨开沈野手里的可乐,闷声道: “别烦我。” 沈野却根本不吃他这套,反而一屁股坐到他旁边,压低声音,突然换上一副讨好的笑: “兄弟,正事。三天两夜的春游,你知道不?下周一出发,去岱山那边,住温泉酒店噢!学校组织了个‘优秀学生干部+进步生联合研学’,连我这种人都被塞进去了。优先考虑名单上有你,也有我,还有各班的优秀代表……怎么样,去不去?” 杨澈连眼皮都懒得抬:“不去。” “别啊!”沈野急了,一肘子捅他胳膊,“你陪我去呗。我刚好瞅准了一个人,就你们班那个……唐元元!她刚好也去!你能不能去到她跟前给我说说好话?兄弟我后半辈子的幸福就交到你手上了啊!” 唐元元? 杨澈不关心唐元元。他眯起眼:“你不是去年还在追隔壁艺术学校的那个吗?” “都分手了好久了,嗯……有三个月了吧,哎现在唐元元才是我的crush!哇,萌妹你懂吗……这个我是真喜欢,只要你能帮我在她面前多说几句好话,以后你要是惹事我给你顶包,行不行?”沈野抱拳,虔诚无比。 杨澈终于偏过头,看了他两秒,嘴角挂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 “你自己追啊。” “我追倒是能追……关键没机会啊!她平时不就跟林冰柠在一块么,两个人像连体婴似的。我直接冲上去会显得很蠢,兄弟,你懂我意思吧?你是她同班同学,又多多少少能跟另外那位搭上话,帮我铺铺路嘛!” 听到“林冰柠”三个字,杨澈的脸色沉了一瞬,像被一根细针从耳后扎进去。 他当然知道唐元元跟谁黏在一起。 如果沈野想借着他的关系结识唐元元,那唐元元身边永远都站着另一个人。那个现在他似乎有些避之不及的人。 “我不去。”他重复了一遍,这次声音更加冷淡,像在说给自己听,“那地方没意思。” 沈野却不依不饶,半蹲到他面前,双手合十,就差给他磕头:“哥,这次研学本来就名额有限嘛,我托了体育组老师才挤进去的,你知道我成绩也就那样。但唐元元肯定在!我已经打听到她报名了,而且听说这次活动是有人给学校捐了一大笔钱,所有费用全包,住的是五星温泉度假村,有自助烧烤、篝火晚会、爬山看日出,多难得的机会!不去真的亏死了!” “捐的钱?”杨澈抬眼。 “好像是上周捐的!我听学生会的人讲,上周有人亲自来学校,跟校长聊了二十分钟,直接批了一笔专项教育基金。然后学校马上就发了通知,三天后搞什么研学旅行。”沈野压低声音,表情神秘,“我说真的,怎么看都像在给我铺路啊,这可是我能拉近关系的好机会呀!我平时都在隔壁班,很难接触人家啊!” 杨澈没接话,他花了0.001秒的时间猜到了是谁捐的钱。 他想到父亲走之前,连看都没看自己一眼,只把林冰柠叫去花园长谈。他断了自己的生活费,又给学校捐了这么一笔钱,搞什么研学旅行。 他到底想干什么? 只是息事宁人的办法吗? “名单……有哪些人?”杨澈问,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来。 沈野一愣,抓抓脑袋:“我也没看全,反正常见的那些学生干部肯定都去……哦对,林冰柠听说平时比较忙,不会来这种活动。所以,我才有单独机会可以接触唐元元呀!兄弟你一定要去……” 后面说的其他话,杨澈已经听不进去了。 现在杨澈的胸口像被一团看不见的棉花堵住。 她不像是会参加这种活动的人。 他再清楚不过——林冰柠每天放学后都要赶去便利店,周末还要去超市理货或做家教;母亲透析费和药费压得她连睡觉都是奢侈,她恨不得把每一秒都换成钱。 她为什么会有时间去旅游? 沈野见杨澈不吭声,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神情忽然认真起来: “兄弟,我知道你最近不太对劲。虽然我不清楚具体发生了啥,但你不如就趁着这趟出去走走。就当散心。咱们从小到大,你每次不都是这样么——什么事情哽在心上,就得出去跑一跑。岱山空气好,晚上还能泡温泉,说不定回来你就没那么拧巴了。” 他看着杨澈,咧嘴一笑: “这次我陪你。等到了地方,我负责给唐元元献殷勤,你就……想干嘛干嘛。等中途我需要你帮忙再联系你,怎么样,够意思了吧?” 杨澈沉默了一会儿。 操场边的风带着初夏的燥热,吹得篮球架的影子在地上微微颤动。 他最终低声说:“……再说吧。” 沈野眼睛一亮,拍着他的肩膀哈哈大笑:“行!那我可给你留位置了啊!别他妈放我鸽子!” 杨澈没说话。 他只是望着远处教学楼的方向,视线似有若无地穿过人群。最后,他把那罐可乐拿起来,“啪”地拉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碳酸混着甜味,从喉咙一路烧下去。 …… 周六傍晚,公寓。 厨房里又传来轻微的炒菜声。 林冰柠只做了两个菜。 油锅里的响动很轻,连铲子翻动都听不见太大声响。 她盛盘、擦台面、关抽油烟机,每一个动作都安静得近乎克制,像不愿意在这个空间里制造任何多余的动静。 端上桌,用保温罩盖好。 然后她拿起自己那份,转身,准备照例回房间。 可她刚走到楼梯口,身后客厅的灯忽然亮了起来。 杨澈从沙发上站起来。 他像是已经在那里坐了很久。 衣服没换,领口皱巴巴的,头发有些乱,几缕汗湿的黑发黏在额角,像刚睡醒,又像根本就没睡。 他看着她端盘子上楼的背影,喉咙滚了一下,终于开口: “冰柠。” 她脚步一顿,没回头。 “你不吃吗?”杨澈说,话一出口就觉得自己蠢得可以。她天天不都是这样。可他还是又补了一句,“就在这里吃吧。” 林冰柠没有转身。过了几秒,她才低声说: “我回屋吃。” “今天周四。”杨澈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像急着想抓住点什么,“你不该在便利店值班到十点吗?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林冰柠侧过脸,银灰长发从肩头滑下来,遮住半边脸颊。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波澜: “你不用帮我记这些。我们的合同里……你没有义务做到这一点。” 杨澈呼吸猛地一顿。 窒息感从他的胸口开始剧烈沸腾。 他想说“不是因为这个”。他想说“我才不想知道你的排班表”。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听见她继续用那种淡到接近漠然的口吻说: “下周我要请个假。你自己解决伙食。冰箱里有速冻水饺,柜子里有泡面,微波炉有解冻档。” 她顿了顿,像怕他误会什么似的,又补了一句: “合同里写了可以请假。请假之后费用按条款扣,不会多算我的。也不会少扣。” 她说完,端着盘子继续上楼。 杨澈站在原地,喉结剧烈滚动。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一句:“……我不是问这个。” 可楼梯上的脚步声已经远了。 杨澈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灯很亮,亮得刺眼。 他垂着头,踢了一脚茶几腿,像被抽空了力气一样坐回沙发上。手机从裤兜里滑出来,掉在地毯上,屏幕亮起来,停在沈野发来的聊天框上。 最后一句是沈野的那条: 【兄弟,我好激动,有点睡不着觉!】 …… 周一清晨,校门口。 天色很蓝,晨风从教学楼的方向吹过来,带着一点塑胶操场被夜露打湿后又晒干的气味,看起来是适合旅游的好日子。 杨澈对旅游没有什么感觉,他应该属于不会怎么喜欢旅游的人。失去母亲之后,父亲就一直忙于工作,杨澈没有人可以陪着一起旅游。 想到可以跟着沈野出来换换心情,杨澈还是感觉比较轻松的。 走到指定地点,杨澈看到几辆大巴车整齐停成一排,车身在阳光里亮得刺眼。 学生们三三两两站成一片,有人还睡眼惺忪地靠在书包上打哈欠,有人已经举着手机到处拍照。 老师们举着小旗子清点人数,最前面有领导拿着喇叭讲话,宣布三天的行程安排,一条一条强调安全纪律。 在人群中,杨澈看到了某人口中一直碎碎念的某人。 唐元元早早到了,背着一个巨大的粉色双肩包,包带上还晃晃悠悠地挂着一个小熊挂坠。 帽子上别着毛绒球。 她今天把头发扎成了两个低低的丸子,几缕碎发从帽檐下钻出来,被晨风吹得软软地贴在脸颊边,看上去整个人像一颗从春天里滚出来的软糖。 她踮着脚,伸长脖子,往人群里望了一圈。 不知道看见了谁,忽然露出一个灿烂得不像话的笑容,把两条胳膊高高举起,左右摇晃,像只落进人群里的小太阳: “嘿——!这里这里!” 沈野自然也在。 他远远看见杨澈从另一侧过来,眼睛一亮,整个人从大巴旁弹起来,挥着手大喊: “澈!这儿呢!我们坐二号车!快来快来!” 杨澈把包甩上肩膀,慢吞吞地往前走。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侧脸的轮廓照得有些发烫。他没什么表情,也没有看任何人。 大巴车开动了。 …… 大巴车开出去没多久,沈野就坐不住了。 起初他还算安分,低头刷了会儿手机,又拧开一瓶矿泉水灌了两口,像模像样地靠进椅背里。 可没过十分钟,他就开始换姿势。 先是一条腿架到前面空座上,接着整个身子往杨澈那头歪,手肘搭在扶手上,脸凑过来,分明是有话想说: “澈,你看见没?今天一号车,就咱们前面那辆——” “没看见。”杨澈说。 沈野“嘶”了一声,不乐意了:“我还没说是什么呢!” “说什么都行,”杨澈把耳机往耳朵里塞,声音闷闷的,“我睡会儿,到了叫我。” “你睡个蛋,你就是不想听我说话。”沈野一巴掌拍在他肩头,没使多大劲,却黏人得要命,“你别装了,我知道你最近心里有鬼。你不想听我也得说。” 杨澈没理他。 他把头往车窗上一靠,眼睛闭起来。 可大巴在减速带上颠了一下,车身一荡,他的脑袋就跟着磕在玻璃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咚”。 他皱了皱眉,眼皮反而闭得更紧。 发动机低沉地嗡嗡响着。 车厢里有女生在分零食,包装袋“哗啦哗啦”,有男生在打游戏,音效声开得很大。 空气里浮着汽油味、消毒水味,还有一点点从前面飘过来的话梅糖味。 所有声音和气味都混在一起,随着车身的晃动,沉沉地压过来。 杨澈没睡着。 他满脑子都是刚才校门口的画面。 他来得不算早。 沈野像疯了一样给他打了三个电话,他最后一个才接,只“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已经快到了。 站在校门口时,他看见几辆大巴并排停着,学生像一群被赶进不同栏里的羊。 他往人群里扫过一眼,或许不止一眼,也许他确实在寻找某个身影。 但他没有找到。 银灰色的头发,那种在人群里应该很显眼的东西,他一点都没瞧见。 早上起床的时候,杨澈就知道林冰柠已经离开公寓了。 可她又说下周要请假。 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偏偏是这一周的请假,偏偏是三天,偏偏是在他也要去的这三天。 杨澈越想越乱。 他想她可能真的来了,只是恰好在某辆车里,在他视线扫不到的地方;也可能她压根没来,请这三天假是为了别的——她妈又要透析了? 还是哪个兼职缺人手,需要她去做三天夜班?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她来不来,跟她请不请假,现在跟他有什么关系? 她现在连吃饭都不跟他一张桌了。 她端盘子回房,像完成任务一样把自己塞进三楼那间小房间。 那儿安静得像一个不属于这套房子的租客。 可心里这股说不清的感觉……又到底是什么呢? 杨澈长长地呼了口气,又重新合上眼。 发动机的声音像温水一样漫过耳廓,窗外的阳光跟着车速的变化时强时弱,在他眼皮上晃动。 他想让自己睡过去,像沈野每次坐长途车那样,鼾声轻得几乎听不见,但睡得跟死猪一样香。 可他的意识始终醒着,浮在那片白光之上,沉沉浮浮,摇摇晃晃。 他满脑子都是林冰柠。 是她周六晚上站在楼梯口,银灰长发从肩头滑下来,遮住半边脸颊,用那种平静得没有波澜的声音说:“合同里写了可以请假。请假之后费用按条款扣,不会多算我的。也不会少扣。” 杨澈吓了一跳,猛地睁开眼睛。 他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差点真的睡过去了。 窗外的光影糊成一团,脑门上一层薄汗。 他懊恼似的皱起眉,把挂在脖子上的耳机取下来,在指尖绕了半圈,犹豫了一下,又塞了回去。 不想听歌,没那个心情。 他偏过头,往车窗上靠了靠。玻璃很凉,贴在太阳穴上,像从很远的地方伸来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按着他发胀的额头。 沈野看到杨澈似乎醒了,摇了摇杨澈,开始了叽叽喳喳的模式。 “诶!澈,我跟你说,你一定想不到。刚才等车的时候,我刚才去前面帮老师搬水,路过一号车。我眼珠子那么随便一转——你猜我看见谁了?” 杨澈眉心一跳,没睁眼。 沈野却偏要卖关子,凑到他耳边,像说悄悄话一样:“就你们班那唐元元啊!我的天,她在那儿给全车的人发糖呢,跟个小圣诞老人一样。我问她有没有多的,她真抓了一大把给我,草莓薄荷味的,我到现在都没舍得吃。”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裤兜里掏出几颗亮晶晶的糖,摊在掌心,献宝似的递到杨澈面前:“看!定情信物!” 杨澈嘴角抽了一下,忍住了没接话。 沈野望向了窗外,下颌线微微绷着,手里还握着那几颗糖。他没看杨澈,声音也不如刚才大了,像在自言自语。 “就上个月,区里那个校际赛,你还记得不?我们加时赛输了,三分差。最后那球传到我手里,全场的眼睛都盯着我,我跳起来,手一滑,球飞了。”他顿了顿,笑了下,但像在苦笑,“其实没多大事。输就输了,谁还没输过。可那晚上我特不争气,没忍住在那边坐了半天。校队的走完了,老师走完了,就我一个人在场边,跟傻逼一样。” 杨澈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沈野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不由自主变得柔软:“然后有个人蹦出来了。也不认识我,就背个书包,扎两个揪揪,手里还拿个粉色小水壶。她看见我,停了两秒,然后一路小跑过来,蹲在我跟前,仰着脸问我,是不是不开心呀?” 他学着唐元元的语气,学得完全不像,声音又细又黏,却莫名有点认真:“噢!原来你是打球输了诶。哎没事没事!输了就输了!明天还可以再赢回来!你已经很厉害了!我看到你胳膊都跑成那样了还一直冲,像只大灰狼一样!” 然后沈野就笑了:“我真服了。她走了之后我才反应过来,她是来操场找朋友拿伞的,现在见我不开心就留下来跟我聊了半小时。半小时,人家连我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他转过头,看向杨澈,眼睛里有光,也有一点小心翼翼的、怕被笑的东西:“所以我说她跟别的女生不一样。我要追她。” 他说完,把那几颗糖又攥回手心,低头看了看,若有所思。 杨澈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 窗外的阳光落进来,照在沈野的后脑勺上,把他短短的头发丝照得像一簇簇发亮的草。这个平时吵吵闹闹的大个子,此刻居然显得有些柔软。 杨澈别过脸去。 他不受控制地想了很多事情,概括的说就是有点羡慕。 “我来帮你。”杨澈忽然说。声音闷闷的,从车窗边透过来,轻得差点被引擎声盖住。 沈野一愣:“啊?” “到地方再说。”杨澈重新把耳机塞进耳朵,吐了句,“别烦我睡觉。” 耳机里的音乐声开始播放,杨澈感觉有点心烦意乱。 自己似乎不应该选择同意沈野的主意,跟他一起过来。 沈野没再说话。 耳机里的歌换了一首,鼓点又密又沉,像有人拿指关节一直敲杨澈的后脑勺。 他闭着眼,意识被车身的摇晃一点点揉散,似乎是感觉最近有点睡不好,他感觉自己终于像陷进一潭很浅的水里,慢慢沉了下去。 杨澈做了个梦。 梦里的天是黄的,像世界被蒙了一层泡过茶水的旧玻璃。 他仍坐在大巴上,只是车厢里一个人也没有。 没有沈野,没有那些分零食的女生,没有开游戏的男生。 只有他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两条腿不知道往哪儿放。 车还在往前开,路却越来越窄,两旁的树像被什么压弯了腰,一根根全往车窗里挤。 这是怎么回事? 杨澈想动,四肢却像灌了铅一样。 他努力偏过头,看见车窗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雾的那一面,雨正下得很大,大得没有声音。 雨刮器不动,玻璃前面的路像被人用灰色的笔来回涂抹,什么也看不清。 可车还在开。 他忽然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天越来越黑。雨越下越大。 然后他看见车头方向有一道很长的影子从公路尽头慢慢升起来,遮天蔽日。 林冰柠。 还是那头银灰色的、像被月光洗过的长发。 只是她的身体变得超级超级超级超级超级巨大,大得像一栋教学楼一样。 她低着头,用她惯有的蓝色眼睛,冷冷地俯视着这条蚂蚁一样的小车。 风吹起她的头发,每一缕都像银灰色的蛇,从山顶一路游下来,缠住车轮,缠住车窗。 杨澈第一反应是求救,但不知道为什么嘴巴张口后喉咙却发不出声音,他只能看着她。 她没表情,只是慢慢伸手过来,指尖像一大片影子,落在车顶上,轻轻一掀。 车开始咕噜咕噜翻。 那一瞬,他的胸口像被撕裂一样疼起来。 梦里那辆翻倒的车,和很多年前雨天里那辆撞在护栏上的车,渐渐叠成同一个轮廓。 母亲就坐在那辆车的前排,他坐在后面。 她最后还回头看了他一眼,像要说“别怕”,可那张脸还没转过来看清,就变成了林冰柠低垂的眼睛,看着他,沉默又悲伤。 杨澈的呼吸在梦里越来越浅。 他知道自己是在做梦,可那种被掀翻、被抛到空中、怎么抓都抓不住任何东西的感觉似乎过于真实。 他在黑暗中伸出手,什么都摸不到。 他感到恐惧,万分的恐惧。 他浑身猛地一颤。 “澈!澈!到了!快醒醒!” 沈野的声音像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 杨澈睁开眼睛,就看见了沈野在摇晃他的肩膀。 现在的杨澈直挺挺地躺在座椅里,后颈不知道什么时候歪成了一个特别别扭的角度。 他撑着前座靠背坐直,脑子里嗡嗡响,眼珠子又胀又干。 “你这一觉睡得也太死了吧,叫你五六声都没反应!快走快走,等下好房间要没了!”沈野已经站起来,一手拎着自己包,一手去拽杨澈的胳膊。 杨澈“嗯”了一声,声音有些发哑,带有一些半睡半醒的昏沉。 他木木地跟着沈野下车。 鞋底刚踩到地上,一股凉津津的风就从山坳里吹上来,带着大片青草、湿土和不知道什么野花混在一起的气味。 那种气味不太像城市,很清,很冲,顺着鼻腔一直往脑子里钻,像给发昏的脑袋泼了盆凉水。 他站在大巴旁,深吸了一口气,居然觉得胸口松快了一点。 呼。 杨澈感觉好多了。 他抬起眼,这才认真打量起四周。 天蓝得过分,像谁把整块玻璃擦得太干净,一丝云都没有。 远处是一层叠一层的山,绿得发灰,灰里又沉着青。 半山腰挂着几片没散尽的白雾,薄薄的,像山自己呼出来的气。 近处有一条小河绕着度假村流过去,水色浅亮,撞在石头上溅出一小串白沫,哗啦哗啦响着,凉意从水面上泛起来,隔着一层空气都能沾到脸上。 河边长着成片成片的野草,高矮不齐,几朵不知道名字的小黄花从绿色里探出来,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像在交头接耳。 再远一点,有几只灰雀从树丛里扑棱出来,停在电线杆上,歪头看着下面这些外来的、叽叽喳喳的两脚兽。 停车场上已经闹翻了天。 几个男生拎着包追着跑,像从笼子里放出来的野狗。 有女生举着手机,对着山和河一顿乱拍,嘴里喊:“这里好绝啊。” 领队老师拿着喇叭喊:“不要跑”,声音被风吹散了一半。 沈野已经冲到前面,和几个同年级的男生互相推搡着,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吵闹声像一大片扑过来的水,把杨澈从头到脚浇了一遍。 好像也没那么糟。 杨澈拨了一下被压乱的头发,抬起头来。 下一秒,他就看见了那颗正原地蹦起来、双手举着手机往天上怼的粉色软糖。 唐元元在喊:“哇塞!快拍照呀!冰柠你真的好上镜!” 而她身后,那头银灰色的长发正被山风整个掀起,白色一下子漫山遍野,像突然在正值春季的现在,莫名其妙下着一场冬天的大雪。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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