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母在上】(7-10) 作者:犯困先生

送交者: 麻酥 [★★★★声望勋衔R17★★★★] 于 2026-10-26 10:36 已读1914次 大字阅读 繁体

#系统 #纯爱

【尸母在上】(7-10)

作者:犯困先生

标签:#末世 #高H #母子 #熟女 #甜文 #1v1 #无绿 #剧情

  第7章 门后的体温

  陈默和林月穿过垃圾站,走进消防通道。

  消防通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大半,只剩尽头那一盏还在亮,昏黄的光照在灰扑扑的水泥墙面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瘦。陈默每迈一步,胯间那道伤口就扯一下,不是剧痛,是一种钝钝的、从皮肤底下往肌肉里钻的酸胀感,像有人拿手指在伤口边缘不轻不重地按着。他把长柄伞当拐杖拄在地上,伞尖点在水泥地上,一步一响,叮、叮、叮,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弹来弹去。

  林月一手搀着他的腰,一手拎着那个变形的午餐肉罐头和钥匙串。她的手指抓在他腰侧的衣服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指甲嵌进他外套的布料里,像怕他随时会倒下去似的。她赤着脚,脚底沾了灰,踩在水泥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走到电梯口,陈默伸手按了一下上行键。按键亮了一下,又灭了。他又按了一下,还是亮一下灭掉,电梯面板上那个数字死死定在“1”,连闪都不闪。

  “停电了。”林月说。

  “看见了。”陈默抬头看了一眼电梯门上贴的那张A4纸,上面用马克笔写着“今日下午起停梯检修,恢复时间待定。”,日期是今天。他心想这物业也是够可以的,外面都乱成什么样了,还有心思停梯检修。

  “走楼梯。”林月拽了拽他。

  楼梯间的门推开,一股灰尘味混着陈年的烟味扑面而来。楼梯间比消防通道还暗,每层的声控灯都坏了,只有每层转角处那个小窗户透进来一点灰蒙蒙的天光。陈默拄着伞,一只脚踩上第一级台阶,另一只脚跟上,然后停一秒,再踩下一级。林月在旁边扶着他,他的手搭在她肩上,她的手臂环着他的腰,两个人的重心叠在一起,一步一步往上挪。

  上到二楼的时候陈默额头上已经冒汗了。不是累的,是疼的。每抬一次腿,大腿根部那个伤口就被牛仔裤的布料蹭一下,像砂纸在皮肤上轻轻磨过。

  “疼不疼?”林月问。

  “不疼。”

  “你骗谁呢。”林月的声音很轻,但在楼梯间里听得清清楚楚,“你额头上全是汗。”

  “热的。”

  “现在是十一月。”

  “十一月也能热。”

  林月没再说话,只是把他腰侧的衣服抓得更紧了。

  上到三楼,陈默停下来喘了口气。他偏头看了一眼林月,她头发散了几缕贴在脸颊上,鬓角也是湿的,不知道是汗还是刚才在外面沾的雾。她低着头看脚下的台阶,睫毛垂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弦。

  “妈。”他说。

  “嗯。”

  “你别这么紧张。”

  林月抬起眼睛看他,那双眼睛里有红血丝,眼眶下面有淡淡的青色,但眼神很稳。“我没紧张。”

  “你手在抖。”

  林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抓在他腰侧的手,那只手确实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抓得太紧了,肌肉在长时间用力之后开始不受控制地跳。她松了松手指,又立刻重新抓了回去,换了个位置,抓在他外套的下摆上。

  “走。”她说。

  上到四楼的时候陈默的腿已经开始打颤了。不是疼得受不了,是那种持续的、一下一下的扯痛把他腿上的力气一点一点抽走了。他咬着牙踩完最后三级台阶,伞尖在最后一级上滑了一下,林月一把搂住他的腰,把他整个人顶在墙上。

  “到了。”她说。

  四楼的楼道里也很暗,但比楼梯间好一点——走廊尽头有个窗户,外面的天光已经变成了灰蓝色,说明天快黑了。他们家的门就在左手边,402,门上贴着一张去年的福字,红色已经褪成了淡粉色。

  林月松开他的腰去掏钥匙。她把变形的午餐肉罐头夹在腋下,左手攥着钥匙串,右手去捏那把防盗门钥匙,手指头抖得厉害,钥匙尖对着锁孔戳了三下都没戳进去,金属碰在锁面上发出细碎的嗒嗒声。

  陈默靠在墙上看着她。她咬着下嘴唇,眉头皱得紧紧的,手指捏着钥匙的姿势像是在捏一根针,手腕在微微发抖。她试了第四次,还是没插进去。

  “妈。”陈默伸手覆住她的手背。

  林月停住了。

  陈默的手指包住她的手背,把她发抖的手指连同那把钥匙一起握住,然后对准锁孔,轻轻一转。咔哒一声,锁开了。

  “你手怎么这么凉。”林月说。

  “你手也不热。”

  林月推开门,搀着他进了屋。

  防盗门在身后关上,门锁自动扣上的声音比平时更响——因为屋里太安静了,安静到连冰箱压缩机停止运转之后残留的那点嗡鸣都听得见。停电了,客厅里所有的电器指示灯都灭了,只有窗外透进来的灰蓝色天光把家具的轮廓勾出来。沙发、茶几、电视柜,每一样东西都在原来的位置,但看起来好像跟平时不太一样,像被人挪过又挪回去了。

  林月没开灯——开也没用,没电。她把午餐肉罐头搁在鞋柜上,扶着陈默走到沙发前面,一手按在他胸口上,把他往下按。

  “坐下。”

  陈默坐下去的时候沙发弹簧发出一声闷响。他背靠着沙发靠垫,两条腿往前伸,左腿伸直,右腿因为伤口在左边所以微微弯着。长柄伞靠在沙发扶手旁边,伞尖还沾着一点泥。

  林月蹲在他面前。

  她蹲下去的动作很自然,一条腿跪在地砖上,另一条腿弯着,膝盖顶着胸口,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她伸手去解他牛仔裤的扣子,手指碰到铜扣的时候陈默的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手条件反射地挡在裆前。

  林月抬头看他。

  “都什么时候了还害臊。”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不是责备,也不是哄,就是平平地陈述一个事实,像在说“今天外面下雨了。”一样。

  陈默把手挪开了。

  林月解开铜扣,拉下拉链,然后两只手分别抓住他牛仔裤两侧的裤腰,往下拉。陈默抬起屁股配合她,牛仔裤从胯骨上褪下来,布料翻过伤口的时候他吸了一口气,林月立刻停手,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更慢地、一寸一寸地把牛仔裤褪到膝盖以下。

  深灰色的内裤露出来。

  内裤左边大腿根部偏内侧的位置,有一小片干涸的血迹,颜色是淡红偏褐的,边缘已经干了,中间贴在皮肤上的那一小块还有点潮。血迹不大,大概比一元硬币大一圈,形状不规则,周围有几条更小的血痕,是伤口渗出来的血被布料吸走之后留下的。

  林月盯着那片血迹看了两秒。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手指在碰到内裤边缘的时候停了一下,停得很短,大概只有半秒,然后她抬起眼睛看陈默。

  “我帮你脱还是你自己脱。”

  “我自己。”陈默说。

  他勾住内裤的裤腰往下拉,动作比刚才利索多了,因为他知道越慢越疼。内裤翻过伤口的时候他又吸了一口气,但没停,一口气把内裤褪到膝盖。内裤和牛仔裤堆在一起,堆在他小腿上。

  伤口露出来了。

  在大腿根部偏左,离胯骨大概三指宽的位置,一个牙印。上排牙痕和下排牙痕都很清楚,弧形的两排,一共大概七八个点,每个点上都有淤青,中间几个点破了皮,渗出一点血,已经干了,结了一层薄薄的痂。伤口周围一圈微微发红,有点肿,但肿得不厉害。整个伤口大概比一枚一元硬币稍大一点,不算深,但牙痕咬得实,有几个点明显是被咬透了皮肤。

  林月看着伤口,没说话。

  她从茶几上拿了一包湿纸巾,抽出一张,对折了一下,又对折了一下,然后伸过去擦伤口周围的血迹。她的动作很轻,轻到湿纸巾碰到皮肤的时候陈默几乎感觉不到,只感觉到一股凉意。她从伤口外围开始擦,一圈一圈往里收,擦完一圈换一张湿纸巾,擦到第二张的时候已经快接近齿痕了。

  “疼不疼。”林月问。

  “不疼。”

  “骗人。”林月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抬头,手上的动作却更轻了。她把湿纸巾的边缘贴在齿痕旁边半厘米的位置,轻轻按了一下,把一小块干涸的血迹润湿,然后一点一点地往外擦。擦到上排牙痕最中间那个破皮的点时,湿纸巾的纤维轻轻蹭过伤口边缘,陈默抽了一口气。不是疼,是那种伤口被碰到的时候条件反射的缩——肌肉先于大脑做出的反应。

  林月立刻停手。

  她低下头,对着伤口轻轻吹了一口气。

  那个动作太快了,快到他根本没来得及反应,一股温热的、带着她体温的气流就落在了他的伤口上,轻得像一片羽毛贴上去又拿开。她吹了第一口,又吹了第二口,嘴唇离他的伤口只有两三厘米,呼出的气打在他的皮肤上,凉凉的,又有点湿,像夏天晚上从纱窗里透进来的风。

  陈默低头看着她。

  她蹲在他腿间,一条腿跪在地砖上,另一条腿弯着,整个人的重心压得很低。她的头发散了几缕垂在脸颊旁边,鬓角是湿的,贴在太阳穴上。她的睫毛垂着,眼睛只盯着他的伤口,嘴唇微微张开,从唇缝里吹出细细的气流。她吹气的样子跟他记忆里一模一样——小时候他摔了跤磕破膝盖,她也是这么蹲在他面前,对着他的膝盖吹气,吹完了说“不疼了不疼了。”,然后用创可贴贴上一朵小花。

  他记得那时候她穿一件白底碎花的连衣裙,头发扎成马尾,蹲下来的时候马尾垂在肩膀上,她吹气的样子很认真,眉头会微微皱起来,吹完了一口气还要再吹一口,吹到他笑了为止。

  现在她穿的是薄棉睡裙,扣子扣到锁骨以上,头发散着,眉头皱着。她不笑了,但吹气的样子还是那么认真。

  陈默的身体起了反应。

  他感觉到了——从大腿根部往上一路往上涌的热,跟伤口上的灼热不一样,是一种更深的、从腹腔底部升上来的热。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胯间,深灰色的内裤被撑起来了,撑得很明显,形状在布料下面勾勒得清清楚楚。

  他天生比常人大一倍有余,平时穿宽松的裤子还能遮一遮,但现在内裤是唯一的遮挡,根本遮不住。撑起来的高度把内裤的裤腰都顶得离开了小腹,布料绷得紧紧的,在顶端形成了一个明显的凸起。

  林月愣了一下。

  她的视线在伤口的正上方,离他的胯间只有十几厘米。她不可能看不见——那个变化太大了,大到余光都能捕捉到。她的手停在半空中,拿着湿纸巾,指尖还在微微发抖,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呼吸停了一拍。

  然后她把视线移回伤口。

  “别乱想。”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跟自己说话,“先包扎。”

  她把湿纸巾放在茶几上,转身去拿医药箱。医药箱放在电视柜下面的抽屉里,她拉开抽屉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木头的摩擦声。她拿出碘伏、棉签、一块纱布和一卷医用胶带,把东西一字排开在茶几上,然后拧开碘伏的盖子,往棉签上倒了点,棉签头立刻变成了深棕色。

  她用左手两根手指把伤口周围的皮肤轻轻撑开,右手拿着棉签,从齿痕的中心往外画圈,一圈一圈地涂。碘伏涂在伤口上凉凉的,涂到破皮的地方有一点刺痛,但很轻,轻到陈默只觉得像被蚂蚁咬了一口。

  林月涂完碘伏,把棉签扔掉,拿起纱布盖在伤口上。纱布是方形的,她把它对折了一下,正好盖住牙印。然后她撕了两条胶带,先贴上面一条,再贴下面一条,把纱布固定住。贴完之后她用指腹在胶带边缘按了按,确认贴牢了,才把手收回去。

  “好了。”她说。

  “谢谢。”陈默说。

  林月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点无奈,又有一点好笑。“跟你妈还说谢谢。”

  “那怎么说。”

  “说‘妈你真好’。”

  “妈你真好。”

  “晚了。”林月站起来,膝盖上跪红了一片,她用手拍了拍,拍不掉,也不在意。“你不是要洗澡吗。”

  “嗯。”

  “我帮你放水。只能擦洗一下,别泡,伤口不能泡水。”

  林月转身往浴室走。浴室在走廊尽头,她走过去的时候脚底踩在地砖上,一步一个轻轻的啪嗒声。陈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胯间撑起来的内裤,心想这会儿也站不起来,只好坐着等它自己消下去。

  等了几分钟,消得差不多了,他把牛仔裤和内裤一起从腿上褪下来,踢到一边。然后他站起来,运动鞋踩在地砖上,光着两条腿,只穿一件T恤和外套,胯间的纱布白得显眼。他一步一步往浴室走,走路的姿势有点怪——不是瘸,是怕扯到伤口,所以每一步都把重心放在右腿上。

  浴室门开着,林月蹲在浴缸旁边,一只手伸在热水下面试水温。浴室的窗户没关,外面的天已经黑了,风从纱窗里灌进来,吹得淋浴帘轻轻晃动。林月的睡裙下摆被风撩起来一点,露出小腿,她又用手按下去。

  “水温差不多了。”她站起来,把花洒挂回支架上,转头看他,“你洗的时候注意伤口,背对着水,让水从背上流下去就行。”

  “知道了。”

  “洗发水别用,单手洗头洗不干净,还容易滑倒。”

  “知道了。”

  “沐浴露也别用,洗干净就行了。”

  “妈。”

  “嗯。”

  “你是不是把我当三岁小孩。”

  林月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但眼睛里的红血丝好像淡了一点。“你在我眼里永远三岁。”

  “那我十八岁生日你送我玩具车。”

  “行,送你。现在快去洗。”

  陈默走进浴室,林月退出去,把门带上了。

  第8章 妈在

  浴室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大概两指宽,从缝里可以看到走廊里透进来的灰蓝色的光。

  陈默脱掉T恤和外套,挂在门后的挂钩上,然后脱掉内裤。他低头看了一眼胯间的纱布,胶带还贴得牢牢的,纱布边缘有一点碘伏的黄印。他没听母亲的,擦洗,光着身子站在花洒下面,水温不烫不凉,正好。他背对着水流,让水从后背上流下来,流过腰,流过屁股,流过腿,最后从脚底下流走。

  浴室里很快充满了水蒸气,镜子上蒙了一层雾。陈默闭着眼睛站在水下,感觉到这几天攒在身上的汗和灰一点一点被冲掉,整个人慢慢松下来。但他胯间的伤口还在发烫,不是水温的关系——水温他已经调低了——是那种从皮肤下面往外渗的热,像伤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烧。

  他伸手摸了一下纱布边缘的皮肤,烫的。比旁边正常皮肤的温度要高,明显高。他把手收回来,没多想,关了水龙头。

  “妈。”他隔着门喊。

  “嗯?”林月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很近,她应该就靠在门边的墙上。

  “毛巾在哪。”

  “门把手上。”

  陈默把门推开一点,伸手从外面的门把手上扯下毛巾。毛巾是干的,淡蓝色,边角有点起毛。他擦干身体,穿上林月提前放在门外凳子上的干净内裤和一条宽松的运动裤,然后套上一件干净的灰色T恤。运动裤的裤腰有点松,他往上提了提,让裤腰卡在胯骨上面,正好不会碰到纱布。

  他推开门走出来。

  林月靠在门边的墙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但她没在看——屏幕上的页面是微信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消息是下午三点发的。她看他出来,把手机锁屏塞进口袋里。

  “洗完了?”

  “嗯。”

  “伤口碰到水没有。”

  “没有。”

  “让我看看。”

  陈默站在走廊里,把运动裤的裤腰往下拉了一点,露出大腿根部偏左的纱布。纱布是干的,胶带也没湿,碘伏的黄印还在。林月弯下腰凑近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用手指在胶带边缘按了一下确认没松,然后直起腰。

  “行。去坐着,我给你弄点吃的。”

  林月走进厨房,从橱柜里拿出两包方便面。燃气灶还能用,她拧开燃气灶的旋钮,蓝色的火苗跳起来,舔着锅底。她往锅里倒了两碗水,等水开的时候把方便面的调料包撕开,挤进去,用筷子搅了搅。水开了,她把面饼放进去,又打了两个鸡蛋,蛋壳在锅沿上磕了两下,蛋清和蛋黄滑进沸水里,立刻凝成了白色的云朵。她又从冰箱里拿出两根葱——冰箱早已经停电了,但里面的东西还没坏——切成葱花撒进去。

  煮好的面盛在两个碗里,她把其中一碗端到陈默面前的茶几上。碗里的面冒着热气,汤是酱色的,上面漂着油花和葱花,两个荷包蛋卧在面条上,蛋黄是溏心的。

  陈默拿起筷子。林月坐在他旁边,把自己碗里的两个蛋黄挑出来,放进他碗里。

  “你吃。”陈默说。

  “我不爱吃蛋黄。”林月说。

  “你什么时候不爱吃蛋黄了。”

  “刚才。”

  陈默没再推,夹起一个蛋黄咬了一口,溏心的蛋黄液流出来,混着面汤的咸味,很烫,烫得他嘶了一声。林月伸手抽了一张纸巾递给他,他接过来擦了擦嘴角。

  “头晕不晕。”林月问。

  “不晕。”

  “想不想吐。”

  “不想。”

  林月伸手摸他的额头。她的手背贴在他的额头上,停了两秒,又翻过来用手心贴了一下,然后收回手。她的眉头还是皱着的,但皱得没那么紧了。

  “没发烧。”她说。

  “我说了没事。”

  林月没理他,低下头吃面。她吃得很慢,一根一根地夹,像是在数面条。吃了几口又抬头看他,隔了两分钟又伸手摸他额头。陈默任由她摸,没动,也没说话。

  吃完面天已经黑透了。

  窗外什么光都没有——路灯灭了,对面楼的窗户也是黑的,只有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小片暗红色的光,不知道是火光还是什么。林月把碗收进厨房,没洗——没电,水压也变小了,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水只有筷子那么细。

  她从卧室里抱了一床被子出来,铺在客厅沙发旁边的地板上。被子是冬天的厚被子,铺在地上像一层垫子。她又拿了一床薄被子叠好放在旁边当枕头,然后从茶几下面摸出一个充电灯,按亮,调到最低档。充电灯发出暖黄色的光,不大亮,刚好能照出客厅的轮廓。

  “你睡床。”林月说。

  “你呢。”

  “我睡这里。”

  “地上凉。”

  “有被子垫着。”

  “你睡床。”陈默说,“我睡地上。”

  “你受伤了。”

  “你的腰也不好。”

  林月的腰确实不好,老毛病了,在沙发上坐久了都会酸。陈默记得小时候她背他上楼,背了两年就把腰背坏了,后来一直贴着膏药。她贴膏药的时候总是背对着他,把衣服撩起来,露出后腰上那块淡红色的膏药贴,他会站在她背后帮她按一按,手指按上去的时候她会嘶一声,然后笑着说“轻点轻点”。

  林月站了一会儿,没再争。她把地铺挪到卧室床边,把被子铺在床边的地板上,又把床上的枕头拿下来一个放在地铺上。

  “一人一个。”她说。

  陈默在床边坐下,运动裤的裤腰蹭到纱布边缘,他轻轻把裤腰往下翻了翻,让纱布完全露在外面。伤口还在发烫,不是疼,是一种持续的、脉动的热,像有什么东西在伤口下面跳动,节奏跟心跳一样。

  林月在地铺上坐了一会儿,也没躺下。她穿着那件薄棉睡裙,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赤着脚,脚底还有刚才在外面沾的灰。她低着头看自己的手指,无名指上那枚细细的银戒指在充电灯的光里泛着一层暗淡的银白色。

  “妈。”陈默说。

  “嗯。”

  “你上来。”

  林月抬头看他。

  “床够大。”陈默说。他家的床是一米五的双人床,两个人睡确实够,小时候她哄他睡觉也是躺在这张床上,他睡里面,她睡外面,等他睡着了再走。

  林月没说话。

  陈默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她的手腕很细,他一只手就能圈住,手指扣在她手腕内侧,能感觉到她的脉搏在跳,跳得很快。他的手没用力,只是握着,拇指搭在她的手背上。

  “我不放心。”他说。

  林月看了他两秒。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泪,是充电灯的光映在她瞳孔里的反光。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然后她站起来,在床沿坐下。

  “等你睡着了我再下去。”她说。

  “行。”

  陈默躺下去,头枕着枕头,侧过身,面朝林月坐着的方向。他的手还握着她的手腕,没松。林月的手腕被他拉着,只好把另一只手撑在床垫上,身体微微往他的方向倾斜。她的拇指反过来搭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又停住了。

  陈默闭上眼睛。

  他其实不困。伤口在发烫,心跳在加速,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今天看到的东西——超市里那个红衣女人抽搐的样子,她的指甲在地砖上刮出的白痕,她扑倒同伴时嘴里喷出来的血沫,还有她扑向他的时候那双全是眼白的眼睛。但林月的手腕握在手心里,温温热热的,脉搏一下一下跳在他的指尖上,像一个小小的节拍器,把他脑子里的画面一点一点地按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半夜他醒了一次。充电灯还亮着,调在最低档,暖黄色的光把卧室照得像一个琥珀色的盒子。林月趴在床沿上睡着了——她坐在床沿,上身往前倾,上半身趴在床垫上,脸侧着枕在手臂上,脖子歪成一个不太舒服的角度。她的眉头皱着,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很轻,睫毛偶尔颤一下,像是在做梦。

  陈默看着她。

  她的睡裙肩带滑下来一边,露出锁骨的线条。她的锁骨很细,皮肤在暖黄色的光里看起来很薄,薄到能隐约看见下面青色的血管。她的手还被他握着,手指已经松开了,但手腕还搭在他的掌心里。

  陈默伸出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

  她的腰很软,隔着那层薄棉布能感觉到她皮肤的温度。他揽住她的腰往床上带,动作很轻,很慢,像搬一件易碎的东西。林月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身体顺着他的力道往床上倒,上半身倒在他旁边的床垫上,腿还挂在床沿外面。

  陈默把她整个人捞上来。

  她的身体陷进床垫里,头发散在枕头上,脸侧着,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了。她没醒,只是本能地蜷了蜷身体,膝盖往胸口缩了缩,缩成她在沙发上睡觉时习惯的姿势。她的睡裙卷上去了一点,露出半截大腿,陈默把被子拉过来盖在她身上,盖到胸口。

  然后他在她旁边躺下。

  两个人之间大概隔了半臂的距离。她的呼吸很轻,一下一下的,节奏很稳。她的脸在充电灯的光里看起来很安静,安静到不太真实。陈默侧过身看着她,看着她的睫毛、她的鼻尖、她嘴唇的弧线。他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是她平时用的那种柠檬味洗衣液的味道,混着一点点汗味,淡淡的,暖的。

  他伸手碰了一下她的头发。

  他的手指在她的发丝间滑过,很轻,轻到不会吵醒她。她的头发有点潮,发尾还带着浴室里水蒸气的湿气,缠在他的指节上,滑滑的,凉凉的。

  林月动了一下。

  她在睡梦中往他的方向挪了挪,身体本能地往热源靠。她的额头碰到他的胸口,停住了,然后她伸出手,摸到了他的T恤,手指抓住T恤的下摆,攥了一小把布料在掌心里,像抓着一个什么重要的东西。

  陈默揽住她的背。

  两个人的身体贴在一起。她的脸埋在他胸口,呼吸打在他T恤的布料上,温热的,一下一下的。她的膝盖顶着他的大腿,睡裙的布料蹭在他运动裤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林月醒了。

  她不是一下子惊醒的,是慢慢地、一层一层地从梦里浮上来的。她的呼吸先变了节奏,从均匀变成了一顿一顿的;然后她的睫毛颤了几下;然后她睁开了眼睛。她的视线从模糊到清晰,看到的是他T恤上的灰色布料,然后她抬起头,看到了他的脸。

  他们的脸离得很近,近到鼻尖快碰到鼻尖。

  林月没有往后退。

  她看着他,眼睛里的睡意还没完全褪去,但眼神是清醒的。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她的手指还攥着他的T恤下摆,攥得很紧。

  陈默也没有往后退。

  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打在自己的嘴唇上,温热的,带着一点点方便面汤底的味道。他低头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的自己——一个小小的人影,映在她的瞳孔里。

  “妈。”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林月的睫毛颤了一下。

  然后她伸手,越过他的肩膀,摸到了床头柜上的充电灯。她的手指找到开关,轻轻一按。

  灯灭了。

  卧室陷入完全的黑暗。窗外没有光,屋里没有光,什么光都没有。黑暗像一层厚厚的被子,把他们裹在一起。在黑暗里,所有的触觉都变大了——她的呼吸声,她的体温,她攥住他T恤的那只手,她贴在他胸口的额头,她膝盖顶在他大腿上的压力,每一样都被放大了好几倍。

  “我在。”林月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

  轻得像一声叹息。

  然后陈默感觉到了一阵热。不是体温,不是被子里捂出来的热,是从他胯间那道伤口里传出来的,一种不像是疼痛的灼热。热从纱布下面渗出来,往骨头里钻,往血管里走,沿着大腿根部一路往上,漫过小腹,漫过胸口,漫到脖子,漫到头顶。

  不是疼。

  是热。是那种身体里面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的热。

  他闭上眼睛。

  林月的手还攥着他的T恤。她的额头还贴在他的胸口。她的呼吸还一下一下地打在他的锁骨上。

  黑暗里,她轻声又说了一遍。

  “我在。”

  第9章 房门内外

  林月说第二遍“我在”的时候,声音还没落干净,陈默的身体就开始抖了。

  不是那种冷得发抖的抖,是从骨头里面往外震的那种。他的牙关磕磕地响,肩膀弓起来,膝盖往上缩,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拽住一样蜷成了一团。那股灼热从胯间的纱布底下炸开,沿着大腿根往上冲,冲过小腹,冲过胸口,冲到喉咙口,烫得他连呼吸都断了一瞬。

  「出去——」陈默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嘶哑得不像他的声音。

  林月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猛地一翻身把她从床上拉起来往门口推。不是推肩膀,是两只手一起推在她腰侧,力道大得林月整个人踉踉跄跄退了好几步,赤着的脚踩在走廊地板上,脚底冰凉。她还没站稳,就看见陈默已经抓住了门把手,他的膝盖撞了一下门框,整个人歪了一下,但他没停,一只手撑着墙,另一只手把门狠狠地拽过来——门砰地一声关上,锁芯咔嗒转了一圈,然后是第二圈,他把反锁也拧上了。

  「默默!」林月扑到门前,手掌拍在门板上,木头震得嗡嗡响。「你开门!你怎么了?你开门!」

  门里面没有回答。回答她的是什么东西撞在门板上的闷响,一下,又一下,像是有人拿肩膀在顶门。然后是一声压在嗓子眼里的嘶吼,低沉的,断断续续的,听起来像野兽被关在笼子里的那种声音。

  「默默你别吓我——」林月的声音已经变了调,手指抠住门框边缘,指甲刮在木头上,刮出细细的白痕。她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见里面传来脚步声——不是走,是跌,三步两步就撞上什么东西,书桌还是衣柜,有东西被碰倒了,哗啦一阵响。然后又是那个撞门的声音,这回更重,门框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林月赤着脚退了一步,又上前一步,手掌平贴在门板上。门板的漆面是凉的,但她能感觉到里面传出来的那种震动,一下一下的,透过木头传到她掌心。

  「默默,你听我说——」她的声音在抖,但她努力让它稳下来,「你听妈说,你从小到大什么事都没有瞒过妈,你现在也不能瞒。你在里面怎么样了?你告诉我——」

  门里面安静了两秒。

  然后陈默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闷闷的,像嘴巴里含着什么东西:「妈……你别进来……求你了……」他的声音在发抖,但尾音突然往上翘了一下,变成了另一种声音——像是痛,又不像痛,像是什么东西在喉咙里哽住了,要往外冲。

  林月的手指在门板上蜷起来,握成拳头。她的额头抵在门板上,眼睛闭着,睫毛湿了。

  「我不进来,」她说,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但你不能不出声。你跟妈说话,一直说,不要停。你记不记得你小时候发高烧,烧到四十度,妈抱了你一整夜,你浑身烫得像个小火炉——」

  门里面传出一声闷哼,然后是什么东西刮在墙上的声音,刺耳的,像指甲刮石灰墙。

  林月的眼泪掉下来了,但她没擦,继续说,声音比刚才更轻,更像在跟自己说话:「你那时候才三岁,烧得说胡话,一直叫妈妈妈妈,叫了一整夜。妈抱着你,你浑身都是汗,妈的睡衣被你的汗浸透了,但妈不敢放,怕一放你就没了——」

  门里面突然安静了。

  那种安静比刚才的撞击声更让林月害怕。她把耳朵更紧地贴在门板上,屏住呼吸。

  然后她听见了呼吸声。粗重的,急促的,从门板另一面传过来,离得很近——陈默大概也靠在门上,跟她只隔着三公分厚的木板。

  「妈——」他的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我身上……有什么东西在长……不是长肉……是、是……」他说不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压抑的嘶吼,然后又是撞墙的声音,这回更重,整面墙都跟着震了一下。

  林月的手在门板上攥成了拳头,攥得指节发白。她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憋回去,声音忽然变得平静了——不是真的平静,是那种把什么东西豁出去之后的平静。

  「默默,妈跟你说个事。」她的嘴唇几乎贴在门缝上,声音从门缝里钻进去,「妈一直没敢跟你说。你上初中那年,开始长个子,开始变声,开始——妈那时候就知道不对劲了。妈知道自己不对劲。但妈没忍住,每天晚上你睡了以后,妈会站在你房门口,听你呼吸的声音。你房间的门从来没关严过,妈就站在门缝外面,听——」

  门里面传出一声低低的、像是被掐住喉咙的声音。

  「妈,你别说了——」

  「我要说。」林月的声音忽然变硬了,硬得连她自己都意外,「今天在客厅给你包扎的时候,妈看见了。你那里……起来了,妈不是不小心看见的,妈是——妈就是想看。你知不知道妈给你吹伤口的时候,手在抖?不是怕你的伤口,是——」

  她的声音断了一下,然后又接上:「是想要你。从你十六岁那年夏天,你打完篮球回来脱了球衣去冲凉,妈看见你后背的汗珠子沿着脊梁骨往下滚——从那时候就开始了。你听到了吗?你妈是个这样的人。你要是敢在里面出什么事,你要是敢把妈一个人扔在外面——」

  她说到这里声音终于彻底碎掉了,碎成了一堆带哭腔的气音,从门缝里挤进去。

  门里面沉默了很长很长一段时间。

  然后锁芯转动了。咔嚓一声,很轻,但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听得清清楚楚。

  门开了一条缝。

  陈默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他的眼睛是红的,不是哭红的,是那种毛细血管全部爆开的红,眼白里爬满了血丝。从他的领口往上看,脖子上有青筋暴起来,不是一条两条,是一片,从锁骨往上蔓延,一直爬到下巴,爬到耳根后面,像什么东西在他皮肤底下长出了根。他的肤色一阵一阵地发暗,不是变黑,是那种血管里的颜色透不出来的暗,像有什么东西在替换他身体里的什么。

  但他的眼神还是陈默。那个看着她的、执拗的、从来不肯先把目光移开的陈默。

  「妈。」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在磨木头,「我会不会死。」

  林月一把推开门,两只手捧住他的脸。他的脸很烫,烫得不像活人的体温,但她没松手,拇指抹过他的颧骨,把他眼角不知道是汗还是泪的东西擦掉。

  「不会,」她说,声音很轻很稳,「有妈在。」

  陈默的手抬起来,握住她的手腕。他的手指收紧的时候,林月能感觉到他掌心的高温,隔着她的皮肤往骨头里烫。

  「如果我会死,」陈默说,红色的眼睛看着她,「我不想什么都没做就死了。」

  林月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窗外忽然传来一声玻璃爆裂的脆响,从楼下很远的地方炸开,紧接着是汽车警报器尖锐的鸣叫,一声接一声,在黑夜里像什么东西被踩住了尾巴。更远处有什么人在尖叫,声音被距离拉得很细很长,像一根线被绷到了极限,随时会断。

  林月没有转头去看。她看着陈默的眼睛。

  「你想做什么。」她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她的手还捧着他的脸。

  陈默的喉结滚了一下。脖子上那些青筋跟着动了一下,像什么活物在他皮肤底下翻身。

  「我想——」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窗外的警报声盖过去,「我想第一次是跟妈。不是别人。是妈。」

  林月的手从他脸上滑下来,滑过他的肩膀,滑过他的手臂,最后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指很烫,她把它们攥在自己掌心里,攥得很紧。

  「好。」她说。

  就一个字。没有犹豫,没有但是,没有叹息。就一个字,干干净净地落在黑暗里。

  陈默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红色的血丝后面,瞳孔里映着她的脸。

  「妈,你——」

  「妈说好。」林月打断他,声音比刚才更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咬出来的,「你听着,陈默。你要是没了,妈不会一个人活。这不是吓你的话,这是实话。所以你不用怕,不管你今天晚上变成什么样子,妈都跟着你。你要是挺过来了,妈明天给你煮粥。你要是没挺过来——」

  她顿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黑暗里看不清,但陈默能感觉到她的嘴角动了,因为她的手还捧着他的脸。

  「——妈也没什么好遗憾的了。」

  窗外又是一声爆炸。不是楼下了,是更远的地方,闷闷的,像夏天打雷,但天边亮了一下,橙红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把卧室的天花板染了一瞬。

  陈默弯下腰,把自己的额头抵在林月的额头上。他们的鼻尖碰在一起,呼吸搅在一起,他的烫,她的凉。

  「妈,」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几乎贴着她的嘴唇,「我想看。」

  林月的睫毛在他眼皮底下颤了一下。然后她退开半步,站直了身子。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细细的一条,正好落在她身上。她穿的是那件薄棉睡裙,浅色的,领口的扣子扣到第二颗,锁骨露在外面,月光落在上面,像一层薄薄的霜。

  她抬手,解开第一颗扣子。

  动作很慢,慢到陈默能看清楚她的手指是怎么捏住那颗小小的塑料扣子、怎么把它从扣眼里推出去的。第一颗开了,锁骨中间的那一小片皮肤露出来,月光正好照在上面。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每解开一颗,她的手就往下移一点,动作没有犹豫,但很慢,慢到像是一种仪式。

  睡裙从她肩膀上滑下去的时候,没有声音。布料堆在她的脚背上,软软的一团。她站在月光里,只穿着内衣,肩膀和锁骨被月光照得发白,腰线以下隐在暗处,影影绰绰的,像没画完的素描。

  陈默的呼吸停了。

  不是忘了呼吸,是身体里面那股灼热突然往上冲了一下,冲到喉咙口,把呼吸堵住了。他的目光从她的锁骨往下走,走过胸罩的蕾丝边,走过她平坦的小腹,走过她胯骨两侧那道浅浅的弧线。她的身体他见过无数次——换衣服时不经意的一瞥、浴室门口擦肩而过时的一晃——但从来不是这样。不是她主动站在他面前,一件一件脱给他的。

  「默默。」林月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什么东西,「你也脱。」

  陈默的手抓住自己T恤的下摆。他的手指在抖,不是怕,是身体里面那股热在震,震得他的手不听使唤。他把T恤从头上扯下来的时候,动作太猛,领口挂了一下耳朵,但他没感觉。T恤掉在地上,他光着上身站在她面前。月光照在他身上,林月看见了他脖子上的青筋已经蔓延到了胸口,从锁骨往下,一条一条的,在皮肤下面鼓起来,像树根。

  她伸手,指尖碰了一下他胸口最粗的那条青筋。皮肤很烫,烫得她指尖缩了一下,但她没有拿开。她的手指沿着那条青筋往下滑,滑到他的胸口,滑到他的肋骨,滑到他的小腹。他的身体在发抖,每一下抖动都透过指尖传到她手上。

  「疼吗。」她问。

  「不疼。」陈默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热。」

  林月的手继续往下,手指勾住了他运动裤的裤腰。松紧带的,不用解,但她没有一把拉下来。她看着他的眼睛,手指慢慢地把裤腰往下推。运动裤滑过他的胯骨,滑过他的大腿,堆在他脚踝上。

  那条灰色的内裤被撑得很高。

  不是夸张,是真的撑得很高。棉质的布料被顶出了一个明显的弧度,从左侧大腿根部的纱布旁边斜着往上,顶端几乎贴到了裤腰的松紧带。纱布还贴在他大腿根部偏左的位置,白色的胶带在月光下反着一点光。伤口周围的皮肤还在发暗,但那根从内裤里顶起来的东西,生机勃勃的,跟伤口周围那片暗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林月没有移开目光。她看着那里,看了很久,久到陈默的呼吸变得又粗又重,久到他的手指在身侧攥紧了又松开。

  「今天给你包扎的时候,」林月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就是这样。隔着纱布,妈能感觉到它在跳。一下一下的。妈当时就想——」

  她没说下去。她弯下腰,手指勾住他内裤的裤腰,把它也往下拉。

  陈默倒吸了一口气。

  不是疼,是她的手指碰到了他小腹上的皮肤。她的指尖是凉的,他身上是烫的,冷和热撞在一起,撞得他整个人都僵了一瞬。内裤被拉下去,那根东西弹出来,打在她手背上。

  林月的手停住了。

  她低头看着它。月光正好照在那上面,照得很清楚。不是普通的尺寸,是大到让人有点难以置信的尺寸。从根部到顶端,比她见过的任何东西都要长一截、粗一圈。顶端的颜色是深粉色,微微发亮,下面青筋盘绕,跟她儿子脖子上、胸口上那些青筋一样,都在皮肤下面鼓着、跳着。

  「你爸——」林月的声音有点飘,「你爸不是这样的。」

  陈默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声音,不知道是笑还是喘。

  「妈,」他说,「别提爸。」

  林月直起身来,两只手同时伸到背后,解开了胸罩的搭扣。胸罩松开的时候,她肩膀缩了一下,然后她把它从手臂上褪下来,扔到地上。她的乳房在月光下显得很白,形状还很好,没有因为年龄而下垂太多,顶端的两点是浅棕色的,微微凸起,周围的乳晕不大,颜色也浅。

  陈默的目光落在她胸口,没有移开。

  林月没有遮。她就那么站着,让他看。然后她伸手,把自己的内裤也褪了下去,弯腰的时候乳房轻轻晃了一下,陈默的目光跟着晃了一下。内裤从她脚踝上褪下来,她抬脚把它踢到一边,然后站直了,全身赤裸地站在他面前。

  「好看吗。」她问。语气很平静,但声音最底层有一点抖,很细很细的抖,只有她自己听得出来。

  「好看。」陈默的声音哑得几乎只剩下气音,「妈,你最好看。」

  林月往前走了一步。他们之间的距离从半臂变成了一拳。她的乳尖几乎碰到他的胸口,中间只隔着一层被月光照亮的空气。她抬起头看着他,他低下头看着她。他们的眼睛里都映着对方,瞳孔里小小的影子,一个仰着头,一个低着头。

  陈默的手抬起来,手指碰了一下她的锁骨。就是昨天在阳台上碰过的那个位置,同一个位置,但这次没有隔着衣服。他的指尖直接贴在她的皮肤上,感觉到她的体温,感觉到她锁骨下面那一小片皮肤的纹理。他的手指沿着锁骨往旁边滑,滑到她的肩膀,然后顺着手臂往下,滑到她的手肘,滑到她的手腕,最后握住她的手。她手腕上的脉搏在他掌心下跳着,很快,很急。

  「妈,」他握着她的手,把她拉近了一点,「我要是等一下——要是等一下停不下来——」

  「那就不用停。」林月踮起脚尖,嘴唇贴在他的耳边,声音轻得像一根羽毛扫过他的耳廓,「默默,你听好。妈今天不是来救你的。妈是来——」

  她的嘴唇从他耳边移到他嘴角,贴着他的嘴角,把最后两个字吐进了他嘴里。

  「——要你的。」

  第10章 第一次

  陈默的呼吸彻底乱了。他低下头,嘴唇压在她的嘴唇上,不是吻,是撞。他的牙齿磕在她的嘴唇上,磕得有点重,林月闷哼了一声,但没有退开。她张开嘴,让他的舌头进来,然后用自己的舌头迎上去。他们的舌头搅在一起,他的口腔里很烫,烫得像含了一口热水,林月觉得自己的舌头都要被烫化了,但她没有缩,反而更深地迎上去,两只手同时抬起来抱住他的脖子,把他往下拉。

  陈默的手从她腰侧滑到她背后,手掌贴在她的肩胛骨中间,把她往自己身上压。她的乳房压在他胸口上,软的,温热的,乳尖蹭过他胸口那条最粗的青筋,两个人都同时抖了一下。他的另一只手往下滑,滑过她的腰窝,滑过她的臀侧,手指陷进她臀部的肉里,把她整个人都提了起来。

  林月的脚离了地。她顺势把腿盘在他腰上,大腿夹住他的胯骨两侧,那根硬邦邦的东西正好顶在她两腿中间,隔着一层薄薄的湿润,直接贴在她最软的那块肉上。他们两个同时吸了一口气,又同时把那口气吐在对方嘴里。

  「到床上去。」林月的声音被吻撞得断断续续的,「你这个样子——站着不行——」

  陈默抱着她转身。两步就到床边,他把林月放在床沿上,她仰面倒下去,头发散在枕头上,月光正好照在她身上,从锁骨一路照到小腹,照到她两腿之间那一片深色的毛发上。她的腿还盘在他腰上,没有松开,脚后跟抵着他的后腰,把他往自己身上勾。

  陈默俯下身,嘴唇从她的锁骨往下走,走过她的胸口,含住她左边的乳尖。林月的腰往上弹了一下,嘴里发出一声很短很轻的「嗯——」,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攥紧了。他的舌头绕着她的乳尖转了一圈,然后是第二圈,然后他用嘴唇夹住那颗已经硬起来的小东西,轻轻往外扯了一下。

  「啊——」林月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但还是压着,压在嗓子眼里,像怕惊动什么东西。窗外的爆炸声又响了一下,这回更近,窗玻璃跟着震了一下,床头柜上那个滚落的充电灯晃了晃。但他们两个谁都没有转头。

  陈默的嘴唇离开她的乳尖,继续往下走。走过她的肋骨,走过她的肚脐,舌头在她肚脐周围画了一圈,林月的肚子缩了一下,嘴里漏出一声带着笑意的喘息。然后他的嘴唇到了她小腹最下面,到了那片毛发的边缘。他的呼吸打在那上面,热的,林月的大腿内侧缩了一下,盘在他腰上的腿夹得更紧了。

  「默默——」她的声音在抖,手指从他头发里滑到他耳朵上,捏着他的耳垂,「那里——」

  陈默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睛还是红的,脖子上那些青筋已经蔓延到了肩膀,肤色在月光下一阵一阵地发暗,但他的眼神还是那个眼神——执拗的、专注的、只看着她的。

  「妈,」他说,「我想看。」

  他把她盘在腰上的腿分开,往两边推开。林月的膝盖弯起来,脚踩在床沿上,大腿分开,把最隐秘的那个地方完全暴露在他面前。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正好照在那上面。毛发下面是两片深粉色的软肉,微微张开,里面是更深的粉色,湿漉漉的,在月光下反着水光。那两片软肉顶端正下方,有一个小小的凸起,颜色比周围都要深一点,鼓鼓的,像一颗没剥开的红豆。

  陈默的目光定在那上面。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妈,」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只剩下气,「你这里——」

  「别说了,」林月的声音也哑了,「你别说了——」

  她伸手把他拉上来。陈默的身体覆在她身上,胸膛贴着她的乳房,小腹贴着她的小腹,那根滚烫的东西压在她两腿之间,压在她那两片软肉上面,沉甸甸的,一下一下地跳着。林月能感觉到它的每一次跳动,隔着她自己的湿润,传到她身体最深的地方。

  「进来。」她说。

  就两个字。没有犹豫,没有但是,没有叹息。

  陈默一只手撑在她耳边的枕头上,另一只手握住自己,顶端抵在她那两片软肉中间。他没有马上往里顶,而是就那么抵着,让顶端在她那道缝隙里上下滑动,把她流出来的水涂匀在顶端上。每滑过一次那个小小的凸起,林月的身体就缩一下,嘴里漏出一声很短很轻的「嗯」。

  「妈,」他看着她的眼睛,「我要进去了。」

  「嗯。」林月的眼睛里全是水,不是眼泪,是那种从身体最深处漫上来的、亮晶晶的水光。她抬手摸着他的脸,拇指抹过他眼角那条最粗的青筋,「进来。全部进来。」

  陈默的腰往下沉。

  顶端撑开了那两片软肉,往里挤了进去。才进去一个头,林月的嘴就张开了,嘴唇在抖,但没有声音出来。不是不疼,是那种被撑开的感觉太强烈了,强烈到她的身体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她生过孩子,但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而且陈默的尺寸——跟他爸爸完全不一样。那根东西进去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在从里到外地被打开,一层一层的,每一层都被撑到了极限。

  「疼吗。」陈默停住了,声音里全是压抑。

  「不疼——」林月的声音在抖,但她摇了摇头,手指攥住他撑在枕头上的那只手的手腕,「你别停。全部进来。」

  陈默的腰继续往下沉。又进去了一截,然后又是一截。林月的腰从床上弹起来,嘴里终于漏出了声音——「啊——」——不是疼的叫,是那种身体被填满到极限时不由自主发出来的声音。她的两条腿自动地盘回他的腰上,脚跟交叉扣在他的后腰,把他往自己身体里面勾。她那里面又紧又烫又湿,紧紧地裹着他,每一寸软肉都在收缩,都在往外挤水,都在欢迎他。

  全部进去的时候,陈默的胯骨贴上了她的胯骨。他停在那里,没有动,让她适应。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搅在一起。他能感觉到她在收缩,一下一下的,从最深的地方往外缩,像什么东西在吮他的顶端。

  「妈,」他的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直接震出来的,「你在夹我。」

  林月的脸红了。不是羞的红,是身体里面那股热冲上来的红,从胸口一路烧到耳根。她抬手捶了一下他的肩膀,力道很轻,轻得像摸。

  「别说——」她的声音被自己的呼吸打断了,「你别说出来——」

  陈默开始动了。

  不是那种猛烈的、快速的抽插,是慢的,很慢很慢的。他把腰往后退,退到只留一个头在里面,然后再往前推,推到全部进去,推到胯骨贴胯骨。每一个来回都很慢,慢到能感觉到每一寸软肉是怎么被撑开又缩回去的,慢到能听见每一次进出时那里面发出的水声。

  「咕啾——」

  第一下响的时候,林月把脸埋进了他的肩窝里。她的嘴唇贴在他肩膀上那条青筋上,闷闷地说:「你慢一点——」

  「我已经很慢了。」陈默的声音在她头顶上方响起来,带着一点笑,很轻很轻的笑,在满屋子的喘息声和水声里,那个笑像一根细细的线,把他们两个连在一起。

  他又退出去,又推进来。这回比刚才快了一点点,只是快了一点点,但那一点点就够了。顶端擦过里面某个位置的时候,林月的身体猛地绷紧了,盘在他腰上的腿收紧,脚跟死死抵着他的后腰,嘴里的声音断成了好几截:「那、那里——啊——就是那里——」

  陈默停了下来,就停在那个位置上,没有再进也没有再退。他的顶端顶着那一小块微微凸起的软肉,感觉到它在跳,在自己动,在主动往他的顶端上贴。他低头看着林月的脸,她的眼睛半闭着,睫毛上挂着水珠,嘴唇张着,呼吸又快又浅,整张脸都是红的,从额头红到脖子。

  「妈,」他看着她的脸,「你现在的样子——」

  「不要说了——」林月抬手捂住自己的脸,手指分开,从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看着他,那只眼睛里全是水光,「你不要一直说——」

  陈默握住她捂脸的那只手,把它从她脸上拿开,按在枕头上。他们的十指交扣在一起,掌心贴着掌心,她的掌心全是汗,他的也是。他就这么握着她的手,腰又开始动了。这回不是慢进慢出,是快了一点,重了一点,每一下都顶到最深的地方,每一下都让她的身体往上蹿一截。床垫开始发出声响,跟他们的呼吸声搅在一起,跟窗外越来越密集的警笛声搅在一起,跟远处什么东西倒塌的闷响搅在一起。

  「啊、啊、啊——」林月的声音被撞成了一段一段的,每一下顶进来,她的嗓子眼里就挤出一个短促的音节,连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曲子。她盘在他腰上的腿松开了,无力地摊在床单上,膝盖弯着,大腿分得很开,把他夹在中间,让他可以进得更深。

  陈默看着她的脸,看着她因为快感而皱起来的眉头,看着她半张的嘴唇里那截粉色的舌尖,看着她眼角那颗滚下来又被他撞碎的泪珠。他的身体里面那股灼热还在烧,从胯间的伤口往外烧,沿着血管烧遍全身,但他不在乎了。他现在唯一能感觉到的,是她裹着他的那块地方——烫的,湿的,软的,活的,一下一下地收缩,一下一下地把他往更深的地方吸。

  「妈,」他俯下身,嘴唇贴在她耳边,「我想让你舒服。」

  林月的手从他掌心里挣出来,两只手一起抱住他的后背,指甲陷进他肩胛骨中间的肌肉里。她的嘴唇贴在他耳朵上,声音碎成了气音:「已经——已经很舒服了——你别停——就这个力道——就这个——啊——」

  她的声音被他自己的一下深顶打断了。那一下顶得特别深,顶端撞到了最深处那个圆圆的、微微凸起的口子上,林月的整个身体都弓了起来,从床单上弹起来,胸口贴在他胸口上,乳尖压着他胸口的青筋,两个人的心跳隔着皮肤撞在一起。

  窗外的天空突然亮了。

  不是天亮了,是远处什么东西爆炸了。橙红色的火光冲天而起,透过窗帘把整个卧室照得通红。紧接着是一声巨响,不是爆炸的声音,是爆炸之后的空气震动,嗡的一声,把窗玻璃震得哗啦哗啦响。窗外有人在尖叫,很多人在尖叫,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潮水一样。

  陈默停下了动作。他抬起头,转向窗户。窗帘被火光照得通红,上面印着窗框的影子,像一张被烧红的纸。

  林月也转头看向窗户。她的呼吸还是急促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但她没有害怕。她的腿从他腰上滑下来,踩在地板上,站起来。她赤裸着身子走到窗前,拉开了窗帘。

  窗外是一片地狱的景象。

  四栋楼下的便利店着火了,火焰从破碎的橱窗里窜出来,舔着二楼的阳台。街上有人在跑,不是正常地跑,是连滚带爬地跑。有人在追他们,追的人跑得姿势很奇怪,歪歪扭扭的,但速度很快。更远处的高架桥上有车撞在一起,车灯还在亮,照着桥墩上那些摇摇晃晃的人影。天空被火光映成了暗红色,像凝固的血。

  「默默,你来看。」林月的声音很平静。

  陈默走到她身后,贴着她的后背站着。他从后面抱住她,两只手臂环在她腰上,下巴搁在她头顶。他的身体还是烫的,那根东西顶在她臀缝里,还是硬的。他们两个赤裸着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世界在燃烧。

  “妈不怕。”林月说。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你看到了吗?外面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但妈不怕。」

  陈默的手臂收紧了。他的嘴唇贴在她头顶的头发上,声音闷在她的头发里:「我也不怕。」

  林月转过身来,面对着他。火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脸照得一明一暗,把她眼睛里的水光照得像两颗碎掉的星星。她抬手摸着他的脸,手指沿着他眼角那条青筋的走向往下滑,滑到他的嘴角。

  「抱我去窗台。」她说。

  陈默把她抱起来,放在窗台上。窗台很窄,她只能坐在上面,后背贴着冰凉的玻璃,腿分开,夹着他的腰。窗外的火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赤裸的身体勾出了一圈橙红色的轮廓。她的头发散在肩上,乳房在火光里投下柔软的阴影,两腿之间那道湿润的缝隙在暗处微微发亮。

  陈默站在她两腿之间,一只手撑在窗户玻璃上,另一只手扶着自己,重新对准了那个入口。他看着她的眼睛,她看着他的眼睛。窗外的爆炸声又响了一下,更远了,但火光更亮了,把他们两个的影子投在对面的墙上,叠在一起。

  「进来。」林月说。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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