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者之战】(12-13)作者:一缕青丝挂月梢

送交者: 红魔留名 [☆★★★红魔7号★★★☆] 于 2026-10-26 11:00 已读956次 大字阅读 繁体
【御者之战】(12-13)

作者:一缕青丝挂月梢

2026/10/26 摘自:八叉书库

第十二章 晨光私语
  白君武醒了,感觉身上暖暖的。

  是人体的温度,叶紫鸢脸贴着他胸口,呼吸一下一下打在皮肤上,均匀,绵软。他的胳膊早有些麻木了,但是他没有动,就那么躺着,低头看她。

  睡着的时候,母亲和白天不一样。白天的那些从容、精明,显得什么都胸有成竹。但现在,眉头舒展,嘴唇微微抿着。那道淡红还留在她锁骨上,浅得快看不见了。半截肩膀和一片腰都露在外头,一条腿从被子底下伸出来压在他腿上。

  他看了很久。

  从前他看她,是儿子看母亲——她今天有没有累着,店里的客人是不是又刁难她了,晚饭做什么。现在,看法变了。这副身子,不只是他生下来的那个母亲,是另一个叶紫鸢,一个他从来没看清过的、会疲惫、会脆弱、会在深夜里把头埋进他胸口的女人。他忽然觉得,这些年他一直站在孩子那头看,很多东西都没有看透。

  她睫毛颤了颤,睁开眼,正对上他。

  “看什么呢。”声音带着睡意,沙沙的。

  “看你。”

  “又想要啦?”

  “没有,就是想多看看你。”

  叶紫鸢盯着他,然后笑了,伸手把他额前翘起来的头发拨了拨:“君武你从小就这样,看什么都认真。”

  白君武握住她的手,她也由他握着,往他怀里又靠了靠,脸贴回胸口,闭上眼,像还要再睡一会儿。

  外头传来鸟叫声。

  他的手慢慢从她手上松开,移到背上,隔着床单抚摸。她的背很软,肩胛骨在掌心下起伏。从肩到腰,又从腰摸回来,她没有出声,只是呼吸慢了一拍。

  “要起床了。”她过了会儿才说,声音懒懒的。

  她仰起脸看他。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她眼里还有睡意,蒙着一层水气。白君武看着看着,就低下头去。

  她没躲。

  他先是在她额头碰了一下,鼻尖,然后才落在嘴唇上,很轻,像在试。她由着他,等他想退的时候,才抬手按住他后脑,把吻加深了。

  一个长的吻,很软。他的手从她背上滑下去,到腰,到那片露在床单外的皮肤上,顺着那条腿一直往下,按在她腿心那片光洁的皮肤上。她轻轻颤了一下,却没拦,只是吻得更深了些,鼻息打在他脸上,暖的。他在那里轻轻按了按,她从喉咙里哼出一声,腰往下塌了塌。

  等她退开,额头顶着他额头,喘着。

  “够了没有。”她问,眼里有笑。

  “没够。”

  “贪心。”她嘴上这么说,人却又往他怀里贴了贴,抬手抚着他的脸,“说件正事。我昨晚想了很久。”

  “想什么?”

  “认知修改的事。”

  “害怕了?”

  “不是害怕。”她说,“就是想搞清楚,它到底是怎么作用的。”

  她坐起来,背靠着床头,把滑落的床单往上拉了拉,想了想,开口:“我做了这么些年美容,看人看脸,也看心。系统改认知,说白了,就是把人心里某些东西挪了个位置。”

  “什么意思?”

  “比如我对你的母爱。”她说,“这个没变。你还是我儿子,这一点它并没有改变。”

  她顿了一下。

  “但它加了些东西。以前我对你,是做饭洗衣接送操心。这些都在,只是多了些别的。比如……”

  她没说下去,抬眼看他。

  白君武没接话,等她往下说。

  “比如昨天夜里那种事。”她说得很平,像在说再寻常不过的一件事,“在我心里,这跟给你做饭是一样的,都是当妈的本分。你饿了,我给你做饭;你忍不住了,我帮你缓解下。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你是不是觉得,我是被强迫的?”

  “有时候会想。”

  “我猜也是。”叶紫鸢笑了笑,“可你想想,真要是强迫,哪怕认知变化了,我心里也该有抵触。可我一点都没有。昨晚躺在那儿把这件事翻来覆去想了几遍,想自己心里到底是什么感觉,结论是安心。跟你小时候发烧,我守了你一夜,第二天早上你退烧了我去给你熬粥,那样的安心。”

  她伸手理了理他额前的头发:“其实这个修改,我很开心的。”

  “为什么?”

  “因为我本来就觉得,你是我的一切。”她说,“这些年,家里家外,最上心的就是你。店里的事再大,一回头,想的还是你放学回来吃什么。守着守着,很多事也就想明白了。我这辈子,什么都可以不要,唯独不能没有你。”

  她说着,声音慢慢软下来,少了平时那种从容,像有句话憋了好些年,今天才说出口。

  “有时候夜里睡不好,会想你以后娶了媳妇,这个家就空了。我又高兴,又舍不得。这一个月……你说奇怪不奇怪,我反倒睡得踏实了。你在我身边,我心里就稳。这我从前是不敢想的,一个当妈的,怎么敢说离不开儿子。”

  她笑了一下,眼睛有点湿。

  “可我现在敢了。”

  白君武看她。她眼角那点水光,他认得。这段时间,他见过她从容的样子、妩媚的样子、在他身下叫的样子,可今天这个,是他第一次看见——一个承认自己需要他的母亲。

  他把她搂紧了些。

  “妈。”

  “嗯。”

  “我也有话要说。”

  他坐直了些,看着她。心跳得厉害,可还是往下说了。

  “我知道我是你儿子,这个改不了。可我对你的爱,不仅仅是儿子对母亲的那种爱慕。”

  叶紫鸢没作声,只是看着他。

  “小时候不懂事,觉得你什么都能顶住。你晚上回来累得不行,我只想让你快睡。后来上了大学,开始懂了,你那些年其实一直是一个人。一个人撑店,一个人带孩子,一个人做家务。看见你皱眉,看见你揉腰,看见你半夜起来吃药——我看着,心里一直记着。”

  他停了停,把想说的话在脑子里理了一遍。

  “从前我以为,对一个人好,就是不让她操心。可现在我想明白了,那不够。一个孩子不让她操心,是因为他还没长大。真长大了,该做的不是让你少操心,是让你能把心放下来,放在我身上。”

  “妈,我不想只做你儿子。我想做你的男人。能护着你,能宠着你,能让你累的时候有个肩膀靠一靠。”

  “我要做你的男人,不是只嘴上说说。”

  房间里静了下来。

  叶紫鸢看着他,眼里慢慢浮起什么。不是惊讶,也不是为难,是被人认认真真对待时才会有的、软下来的神色。

  “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

  “我是你妈。”

  “我知道。正因为知道,才想清楚了再说的。”

  叶紫鸢看了他很久。然后她笑了,眼角弯着,眼里带着点水光,还有一点说不清的妩媚。

  “好啊。”她说,“那你就努力吧。”

  她抬手勾住他的脖子,凑近了些,鼻尖蹭着他的鼻尖:“想做我的男人要有男子汉的样子哦,光会说可不行。”

  “我会的。”

  “你想怎么做?”

  “帮你分担一切,你累了我给你捏肩,你不高兴我逗你笑。”

  “哟。”她挑挑眉,“说得倒全。”

  “不是说说。”

  “行。”她的手指在他后颈轻轻挠了挠,“那我等着。”

  她凑过去,在他唇上碰了一下,碰完就退,眼里带着笑:“先开箱子。昨天那个金色宝箱一直没开呢。”

  “我差点忘了。”

  “开吧,看看是什么。”

  白君武打开系统面板,点开道具栏。

  【金色宝箱×1】

  他把手按上去,箱子在两人之间的被子上凭空出现,咔哒一声开了。里头没有什么金银宝贝,只在箱底躺着一张卡,橙底金字,边缘泛着一层光雾。

  【技能卡·壁尻之墙(橙色)】

  【战斗中发动】随机将对方一张人物卡,以壁尻之态封入墙中,直至战斗结束。

  【若对方战斗失败,此技能效果无视其一切保留人物卡的技能与道具,将其所有权归属获胜御者,被封印的人物卡将以壁尻状态,传送至获胜御主身边。】

  【冷却时间】3次战斗

  白君武把卡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妈。”他再说话的时候,语气沉稳,“这个宝箱,比我想的更有价值。”

  叶紫鸢靠在床头:“说说看。”

  “随机封印对方一张人物卡,整场战斗都无法参战。等于开局对面就少一个人,如果运气好封印到对方的关键人物,那是可以逆转战局的。更厉害的是后面的效果,对面要是输了,那张卡直接归属于我,无视一切保卡技能和道具。”

  他眼睛亮起来:“这路数跟游戏里那种控制加偷英雄的技能一样。开团先把对面控死,打赢了把人家角色直接抢过来。打游戏的时候准保对面想砸键盘。”

  “你还真是游戏高手。”叶紫鸢笑了。

  “那当然,这种东西,一看就是最顶尖的技能。”他继续看,眉头慢慢皱起来,“不过冷却三场战斗,卡得挺死。这是给强卡上的缰绳,让你用一次,歇两次,不能当常规牌使。”

  “所以你想怎么用?”

  “得忍住。”他把卡放下,“这种底牌不能轻易露。要等到关键局才能出。用早了,三场冷却期内等于少一张牌在手里。而且——”他看了叶紫鸢一眼,“泄露了这张卡的情报说不定就会被人提前找到针对的方法。”

  叶紫鸢挑眉。

  “信息差很重要。”他说,“牌桌上,别人不知道你手里有什么,你才有得玩。这卡要是漏了风声,对面开打之前先研究怎么防,效果就会大打折扣。”

  叶紫鸢看着他,眼里的笑意深了些:“行啊,真长大了。”

  “总不能一辈子跟在后头。往后要护着的人多着呢。”

  叶紫鸢没说话,看了他一会儿,伸手点了下他鼻子:“话说得漂亮。就是这卡的技能,好色啊。”

  “哪儿好色了?”

  “壁尻之态。”她念了一遍,笑得眼角弯起来,“把人封在墙里,屁股对着外面。你说这设计的人,是什么心思。”

  白君武也笑了,摇摇头没接话,把卡收进物品栏。叶紫鸢看他这个样子,又笑了一声。

  “行了,这卡的用法我就不多嘴了,你自己拿主意。”她把散在脸侧的长发拨到耳后,“还有,今天的事别往外说,这屋里的事都别往外说。”

  “乱了规矩,对谁都不好。我知道。”

  “嗯。”她受用地点了点头,从床上下来,床单滑下去,她也顾不上,光脚踩地板,走到衣柜前翻出一件家常的裙子套上,“起来,你说要照顾我的,还算不算数?”

  “算,我去做早饭。”

  “做不好可不行。”她在梳妆台前坐下,从镜子里看他,“想做我男人的第一天就砸了锅,可说不过去。”

  “放心。”

  白君武系着围裙,煎蛋、烤面包、热牛奶,这些事他在学校也常自己弄,不算生手。叶紫鸢洗漱完下楼,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看他翻蛋,没说话。

  两个人在餐桌边坐下,面对面。晨光从窗户照进来,桌上摆着烤得微黄的面包片、边缘焦脆的煎蛋、两杯冒热气的牛奶。

  叶紫鸢拿起一片面包,咬了一口,点点头:“还行,挺脆的。”

  “就是没什么滋味。”白君武说,“给您抹点果酱?”

  “太甜了。”她低着头看手里的面包,慢悠悠地开口,“我想要点温温的沙拉酱。”

  白君武愣了一下:“冰箱里有——”

  “不用冰箱里的。”她说,“这儿就有。”

  她把椅子往后挪了挪,一条腿从桌子底下伸过来,脚趾轻轻搭在他膝盖上,蜷了一下。

  “妈……”

  “嗯?”她咬了口面包,抬眼看他,眼里带着点笑,“你吃你的。”

  那只脚顺着他大腿往上,脚趾隔着裤子按了按,不快,一点一点地挪。

  白君武把筷子放下。

  “我这不是想挤点沙拉酱么。”叶紫鸢说得平平淡淡,“面包太干了,不好咽。”

  脚趾继续往上,到了大腿内侧,贴着那条筋慢慢蹭。白君武的手撑在桌沿上,呼吸沉了半拍。她脚心的温度隔着裤料透进来,烫得很。

  “您这样……”

  “嗯?”她抬眼,慢悠悠的。

  “我吃饭呢。”

  “吃你的,又没拦你。”

  那只脚没退,脚趾继续往上,在腿根停住,隔着布料轻轻揉了揉。那东西已经撑起来了,把裤子顶出一个包,被她的脚趾按着,又按着,来回碾。

  白君武的筷子在桌沿上磕了一下。

  叶紫鸢把面包放下,往椅背上一靠,眼睛半阖着看他,不急,懒洋洋的。那只脚在他腿根按了一会儿,脚心贴上去,掌着那东西,慢慢揉。脚趾包不住,就贴着,隔着布料一下一下地捋。

  “您再这样,我真没法吃了。”

  “那就别吃了。”她说,把另一条腿也伸过来。

  两条腿从桌子底下夹住,脚心贴着那东西,一只在上,一只在下,一推一送。白君武整个人绷住了,手撑着桌沿,指节都发白。

  叶紫鸢就这么隔着桌子看着他,不快,不急,脚心贴得很稳,一下,一下,每一回都正好在最要紧的地方。她的脚趾偶尔蜷一下,刮过顶端那处,那东西就在两只脚之间跳一下。

  “舒服么。”她问,声音里带着点笑。

  白君武说不出话,喉咙发紧,只“嗯”了一声。

  “舒服就好。”她说,“这沙拉酱,我得慢慢挤。”

  脚上的动作慢下来,脚趾沿着那条筋一点一点地蹭,蹭到顶上,脚心压一压,又慢慢滑回来。那只脚的脚心软,贴着那根东西的弧度,从下到上,再从上到下,磨得不紧不松,磨得白君武额头见了汗。

  另一只脚在底下托着,托着囊袋,脚趾轻轻揉,揉得他腰底下发软。

  “妈……”他声音有点发紧。

  “嗯?”

  “您……您慢一点……”

  “我很慢啊。”叶紫鸢笑了一下,脚上却更慢,慢得几乎停住,只留脚心若有若无地贴着,“是你心急。”

  白君武的下腹跟着绷紧,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想要就说。”

  “……想要。”

  “想要什么。”

  白君武看着她。她看着他,眼睛弯着,慢条斯理地等。

  “想要您。”

  叶紫鸢的脚停了停。

  “行。”她慢悠悠地开口,“那你自己拿出来。”

  白君武把椅子往后一推,弯腰解开裤腰,那东西弹出来,已经硬得发疼,直挺挺地立在两只脚之间。叶紫鸢脚心贴上去,慢慢地裹住,两只脚一夹,一推一送,把它裹在中间。

  “嗯……”她自己也轻轻吸了口气,脚趾弯了弯,“还挺烫。”

  她动起来,脚心夹着,一上一下,慢慢套弄。脚心软,又热,包着那根东西来回磨,从根到顶,从顶到根,一下,一下,每一下都磨在筋上。

  白君武的手撑着桌沿,指节收紧了。叶紫鸢的脚趾偶尔往里勾一下,刮过顶端那处,那东西就在两只脚之间抖一下,抖出一小点透明的液体,挂在脚背上。

  “快了?”她问。

  “……快了。”

  “别急。”她说,“慢慢挤,挤干净些。”

  她脚上加了力,脚心贴得更紧,套弄得更快,脚心磨着那东西的筋,一下一下,急起来。脚趾在顶端打转,磨着那一处最敏感的地方,磨得白君武腰一直往前送,送到她脚心里。

  “妈……我要……”

  “嗯。”她脚上没停,忽然伸手从桌上拿起一片面包,递过来,“接着,别浪费。”

  白君武接过来,把面包托在那东西前头。叶紫鸢的脚加快了,两只脚一起,夹着套弄,脚心磨着,力道时轻时重,最后那几下又快又狠。

  他闷哼一声,腰往前一送,一股两股,全喷在面包上。她的脚没停,脚心还裹着,慢慢把最后一点也挤出来,挤在面包上。

  等他喘匀了,她才把脚收回去。

  她从他手里把那片面包拿过来,低头看了看。面包上白花花的一片,还冒着热气。

  “还真是温的。”她说。

  她把面包送到嘴边,咬了一口。白君武看着她,嚼完,慢慢咽下去,又咬了一口,抬眼看他,咂了咂嘴:“味道还不错。”

  把剩下的半片吃完,她舔了舔唇角,抬眼看他,眼底那点笑又深了些。凑到他耳边,声音很轻:

  “下回果酱也省了。”

  白君武抬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她低头看他,没挣:“怎么?”

  “您这算吃完了?”

  “算。”

  “那该我了。”

  叶紫鸢盯着他看了两秒,眼里的笑意一点一点浮出来,眼角弯着,有点妩媚,有点纵容:

  “看你表现了。”

  白君武把最后一个碗搁进沥水架,擦了擦手,回头看见叶紫鸢靠在厨房门口,端着杯子看他。

  “看什么?”他问。

  “看你。”她说,“今天有点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她想了想,摇了摇头:“说不上来,就是觉得有些像个大男人了。”

  白君武走过去,从她手里把杯子取过来,放在一边,抬手理了理她耳边散落的头发。

  “以后还会更像的。”他说。

  叶紫鸢笑了一下,没说话,往他怀里靠了靠。她靠得比早上更沉了些,肩膀都塌在他身上,不像母亲靠儿子,像一个找到了归宿的女人,把自己全交了出去。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两个人身上。

第十三章 晚宴重逢
  周六下午,白君武正在看系统面板,手机响了。

  苏青娥发来一行字:「今晚有个晚宴,你陪我去一趟,婉月也去。六点,车到楼下。」

  白君武回了个“好”,又加一句:“穿什么?”

  “正装。”

  六点整,黑色轿车停在楼下。白君武换了身深色西装下楼,后座车门一开,先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

  苏青娥坐在靠窗那边,一身黑色晚礼服,长裙曳地,肩颈那一片皮肤露在外头,锁骨的线条在车灯下清楚。裙身贴身,腰收得细,往下是一道丰腴的曲线,顺着缎面的光泽淌到裙摆。低髻,珍珠耳坠,唇上一点深红。

  她抬眼看了他一眼,从领口扫到鞋面,点了点头:“还行,撑得起来。”

  副驾驶那边,苏婉月转过头,眼睛一亮:“君武,你今天穿得好帅啊。”

  她穿了身月白色的礼服,露肩,裙摆软软垂着,鬓角别一枚珠花,唇色浅浅的,一笑起来眉眼都甜,像一杯喝不腻的糖水。

  白君武在后座坐下,车子启动。苏青娥靠着椅背看窗外,裙摆的一角搭在他腿上,她没挪,他也没提。

  苏婉月回过头说,今晚是天京商会会长组织的晚宴,她母亲推了几次没推掉。

  “今晚跟着我。”苏青娥盯着窗外,“少说话,多看。有人问起,就说你是我的晚辈。”

  “嗯。”

  白君武侧过脸,看着窗外飞退的街灯,不动声色地瞥了苏青娥一眼。车厢里的灯光打在她侧脸上,那条颈线从耳后一路往下,缎面裙子裹着肩膀,露出的那一截皮肤白得发亮。

  他又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宴设在城中心一家酒店的宴会厅,水晶灯亮得晃眼,长桌排开,衣香鬓影,杯盏轻碰。

  苏青娥一进门,“苏总”的声音就此起彼伏,她握手点头寒暄,笑不深不浅,应付得很从容。

  苏婉月挽着白君武站在一边。有人看过来,她就笑一笑,并不多话。倒是有几个认识她的人拉着她说话,扯开去了,留白君武一个人端着杯子站着。

  他四下打量,忽然在人群里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淑娴。

  她今晚穿了身墨绿色的长裙,头发梳得一丝不乱。五官端正,眼波含情,知性底下透着一层艳色,裙子裁剪合度,腰臀收出一段丰润的弧度,走路时裙摆贴着腿侧,每一步都颤巍巍的。宾客里不少人的目光跟着她走。

  她身边跟着一男一女。

  男的个头不高,西装穿得规规矩矩,头发梳得服帖,戴一副眼镜,站着有些拘谨。

  女的穿了身藕荷色的长裙,头发挽起一半,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身材高挑,穿了高跟鞋,视线几乎跟白君武平齐。眉眼跟沈淑娴有几分像,却没有那样外露的艳,整个人往那儿一站,安安静静,端着杯子,笑得不多不少,像被人从画里请出来的。抬眼扫过全场时,那点笑收得恰到好处。

  白君武正想着这几位是谁,那年轻男人的目光扫过来,落在他脸上,忽然停住了。

  那人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亮起来,脸上浮出又惊又喜的神色,脚下都往前迈了半步,旋即想起什么,又放慢了。

  同一瞬间,白君武手机震了一下。

  【检测到御者·赵文琦】

  【是否进入战斗?是 / 否】

  白君武抬头,正对上那人的目光。对方也收到了提示,冲他轻轻摇了摇头,低头按了一下手机。

  白君武会意,也低头,按了【否】。

  【对方已选择中止。双方七日内无法再次触发对战。】

  那年轻人松了口气,快步走过来。走到一半,回头看了母亲一眼,脚步放慢,抬手理了理西装,才走到白君武面前。

  “你是……白君武?”他声音有点发紧,“天京大学的,篮球队的那个?”

  “我是。你是——”

  “赵文琦。”他伸出手,又缩回去在裤子上擦了擦,才重新伸出来,“初中,在三中时,咱俩一个学校,只是不同班。初二那年,有人霸凌我的时候你帮过我。”

  白君武在记忆里翻了翻,翻出一点模糊的影子。初中他确实动过一回手,几个高年级的围着一个瘦小的男生,他看不过去,上去把人撵了。那时候赵文琦文文弱弱的,不爱说话。

  “是你?”

  “是我。”赵文琦点头,眼睛亮得很,“你把他们赶走就走了,名字都没留。我后来打听了才知道你叫什么。听说你考上了天京大学,还在打篮球,你的比赛我经常去看。”

  他说得有点急,像憋了很久的话终于找着出口,兴奋得脸都有些红了,可还是认真看着他。

  “我没考上你们学校。”他挠了挠头,“去了城南那所京商大学。”

  “京商大学也是很不错的大学。”

  “跟天京大学比还是差远了。”赵文琦说,“你可是我偶像。”

  白君武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都过去了。加个微信?”

  赵文琦一愣,随即手忙脚乱地掏手机:“好,好!”

  两个人扫了码。赵文琦盯着手机上那个名字看了好一会儿,捧着手机那股劲,像捧着什么宝贝。

  这时沈淑娴走了过来。

  “文琦。”她声音不高,语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站直了,肩膀塌成什么样子。跟同学说话,不会好好站着?”

  赵文琦背一挺,肩膀下意识收了收:“妈,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当年帮过我的那个同学。”

  “我们见过。”沈淑娴的目光转到白君武脸上,停了一停,“上回在办公室,苏总带着你去的。”

  “沈校长好。”白君武鞠了个躬。

  “在这儿不用这么叫。”她笑了笑,“叫沈阿姨吧。”

  她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白君武,慢条斯理地开口:“文琦这孩子,从小被我惯坏了,不太会看场合。他要是说错什么,你多担待。”

  “没有,文琦挺实在的。”白君武说。

  “实在。”沈淑娴轻轻重复了这个词,笑了一下,“就是太实在了,所以我总不放心。”

  她抬手替儿子整了整衣领,动作很自然,赵文琦站得笔直,一动不敢动。

  “行了,你们聊,一会儿去我那边坐坐。”她转身走了,背影从容。

  赵文琦松了口气,压低声音:“我妈就这样,你别往心里去。”

  “你家管得挺严。”

  “从小严到大。”他苦笑了一下,“我考大学那年,她替我填的志愿,都没问我。后来我没考上天京大学,她脸色难看了好久。”

  白君武听着,没接话,只是抬起杯子喝了一口酒。

  这时那个藕荷色长裙的女人不知何时站到了旁边,手里端着杯子,目光在赵文琦脸上扫了一下,又落到白君武身上。

  “文琦,这位是谁,你不介绍一下?”

  “姐,这是白君武,我初中同学。”赵文琦转头,“白哥,这是我姐,赵诗韵,也是你们学校的。”

  赵诗韵。

  白君武在学校活动上见过这个名字,大三的学姐,学生会会长。只远远看过几眼,没说过话。真人比传闻里更好看,端端正正地往那儿一站,仪态一看就是书香门第培养出来的,不用说话就带着一种让人不自觉放轻声音的分寸。

  “白学弟。”她伸出手,动作轻,握手也是浅握即松,“久仰。”

  “赵学姐。”

  “你跟我弟弟是同学?”

  “初中同学。”

  “哦。”她收回手,看了弟弟一眼,语气不轻不重,甚至还带着点笑,“我们家文琦就这样,见了谁热心都往上凑。你别嫌烦。”

  “姐!”赵文琦脸一红。

  “我说错了?”赵诗韵还是那样笑着,冲白君武轻轻一点头,“他在家也这样,经常抱着手机看球赛。”

  “我什么时候——”

  赵诗韵说,“天天捧着手机看比赛,吃饭都看。妈说了他多少回。”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平的,甚至还带着笑意,可那份看不起,藏在那份得体的笑里头,反倒更分明。赵文琦低下头,没再说话。

  赵诗韵没再追着说,端着杯子站了一会儿,忽然侧过脸,对白君武开口:“白同学,下个月学生会有场活动,请了几位校友回来。你要是有空,也可以来看看。”

  “什么活动?”

  “讲座和交流,来的都是有些身份的校友,结识下人脉对大家的前景很有帮助。”她说,“学生会办的,我负责组织。请柬回头我让人给你送一张。”

  这话说得客气。白君武点头:“好的,多谢赵学姐。”

  赵诗韵微微一笑,算是应了,端着杯子往旁边去了。

  白君武把这一幕看了个清楚,心里已经有了数。

  这时沈淑娴从远处回头喊了一声:“诗韵,过来见见周太太。”

  “来了。”赵诗韵应了一声,冲白君武轻轻颔首,转身走了。走路的姿态很好看,裙摆不晃,脚步也不急,一步一步,从容得很。

  白君武端着杯子,看着她走远,心里想,这母女二人,从母亲到女儿,都有一套让人说不上话的本事。

  晚宴过半,乐队奏起曲子。苏婉月拉着白君武去跳舞,舞池里人多,她把手搭在他肩上,仰着脸看他,眼里全是笑。

  “刚才那几个人,一直围着你转。”

  “初中同学一家。”

  “哦。”她点头,“那个学姐,说话挺好听的。”

  “都是场面话。”

  “场面话也分人。”苏婉月想了想,“她说得让人舒服。”

  白君武笑着摇摇头,没接话。苏婉月跟着音乐转了个圈,裙摆散开又收拢,重新靠回他肩上。

  “妈今晚真好看。”她忽然说。

  “嗯。”

  “你多看她两眼。”苏婉月抬起眼,故意笑得认真,“别让她觉得白打扮了。”

  白君武低头看她:“你在说什么。”

  “我没说什么。”她眨眨眼,“就是觉得,今晚她打扮得比平时用心,肯定有原因。”

  白君武没接这话,可眼角余光已经不动声色地往宴会厅那边扫了一眼。

  一支舞跳完,苏婉月被几个认识的人叫走了。白君武走到露台上透气,刚站定,身后传来高跟鞋的声响。

  苏青娥端着杯酒走过来,靠在他身边的栏杆上。夜风从楼下吹上来,掀起她裙摆的一角,也把她身上那股香气送到他鼻子里。

  “那个赵文琦,也是御者?”

  “是,刚才弹出来了对战确认框。”

  “你们俩都选择不打。”

  “他先摇的头。”白君武说,“看着不像生事的人。”

  苏青娥抿了口酒,看着楼下的灯火:“沈淑娴的儿子,倒是看不出来。”

  “看不出来什么?”

  “看着老实。”她侧过脸看他,杯沿抵着唇,“只是老实人,有时候比谁都胆大。”

  白君武没接话。

  她把酒杯递到他手里:“拿着,我补个妆。”

  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一眼:“别乱走。”

  她站在露台的另一侧,背对着宴会厅的灯火,停了一会儿,又转过身,朝他走过来。高跟鞋敲在地上,一步一步,不快不慢。走到他面前,把他手里的酒杯拿过去,自己抿了一口,又递回来。

  “你说,今晚这场合,有多少人盯着我看。”声音压得很低。

  “不少。”

  “那你呢。”

  “我也在看。”

  苏青娥笑了。那笑不深,眼尾微微翘着,夜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一点,她也没去管。

  “看够了吗。”

  “没够。”

  “没够就对了。”她把酒杯往栏杆上一搁,抬手替他理了理领口。那只手理完没收回,顺着翻领往下滑,滑到胸口的扣子上,指尖轻轻点了点,停在那儿。

  “今晚在这儿的男人,多一半想跟我说话。”她说,“可我等了一晚上,就想听你说话。”

  “说什么?”

  “你自己想。”

  白君武看着她。露台的灯光从宴会厅里漏出来,落在她半边脸上,另外半边沉在夜色里。

  “您今晚真好看。”他说。

  “就这个?”

  “好看得有点过分,把我都迷住了。”

  苏青娥笑得肩膀都在抖,往他跟前又凑了半点,声音轻得像气:“这话,回去再说。”

  “为什么?”

  “因为在这儿说,我不一定忍得住。”

  她退开半步,重新端起酒杯,恢复了那副从容的样子:“行了,回去吧,婉月在那边等着呢。”

  高跟鞋敲在地上,一路往宴会厅走,声音还是那么稳。

  白君武在露台上站了一会儿,风把他的西装吹得有点凉。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宴会厅的灯光里,把杯子里剩的酒一口喝了。

  苏婉月说她今晚打扮得比平时用心。

  他想,确实很漂亮。

  深夜。

  白君武回到家,洗漱完,刚躺下,手机亮了。

  赵文琦发来很长的一条消息。

  他坐起来,看完,又从头看了一遍。

  「白哥,今天见到你,真的很高兴。有件事,我犹豫了很久,还是想跟你说。」

  「我想跟你打一场。不是开玩笑,是认真的。」

  「我手里有三张人物卡,其中我妈和我姐,都是紫卡。我想把她们俩输给你。」

  「你别觉得奇怪。我这个性格,这个实力,在这个游戏里没什么希望。对战期早晚要来,真到了那时候,我肯定保不住她们。与其将来被别人夺走,便宜了外人,不如给白哥你。你比我强,她们跟着你,比跟着我安全的多。」

  「我从小就被我妈管着,穿什么、学什么、跟谁玩,全是她定。我姐也一样,看我的时候从来都是用眼角。我在这个家里,活得一点意思都没有。后来系统来了,她们成了我的人物卡,我以为会好一点。可我妈还是那样,我姐还是那样,该说说,该冷冷,一点没变。我有时候想,我这个所谓的御者到底算什么。」

  「白哥,我崇拜你。从初中的时候就是。你很厉害,胆子大又有正义感,我做梦都想成为你那样的人。当年你替我把那几个人撵走的时候,我在旁边站着,腿还在抖,我到现在都记得。」

  「还有一件事。我有个女朋友,叫郭玉玲,也是我的人物卡,她只是绿卡,没什么战斗力。但是她跟别人不一样,她是真心对我好。这场对战,我不能把她押上去。白哥,我就想求你一件事——真到了有一天,帮我把她保住。你要我怎么配合都行。」

  「你放心,虽然她们是我的人物卡,可我没碰过她们。一想到我妈那张脸、我姐那双眼睛,我心里就堵得慌,完全没有那种心思,一次都没有过。」

  「你考虑一下,想好了告诉我。」

  手机屏幕的光照着白君武的脸。他看了很久,退出去,又点进来,反复看了几遍。

  窗外的夜很静。

  他想了想,回了一句:「你确定?」

  那边几乎立刻回过来:「确定。」

  过了一会儿,又来一条:「白哥,我等你消息,什么时候都行。」

  白君武握着手机,靠在床头,半天没动。

  他打开系统面板。

  【绑定人物卡:3/5】

  【苏婉月·紫卡·八级】

  【叶紫鸢·橙卡·七级】

  【苏青娥·紫卡·七级】

  【战利品人物卡:沈知韵·紫卡·七级、李素言·蓝卡·六级】

  他盯着那个“3/5”看了一会儿。

  绑定人物卡,是自己一张一张收下来的,赢来的另算。要是真拿到了赵文琦的母亲和姐姐的所有权,也算在战利品,不占这五个数。

  他想起消息里那句“帮我把她保住”,把两张紫卡送出去,就为了护一张绿卡,真的对他女朋友感情很深。

  白君武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闭上眼。

  楼下偶尔有车声。

  他翻了个身,想起赵文琦在宴会上看他的那个眼神,跟当年在三中走廊里缩在墙角的那个瘦小男生,一模一样。

  这一夜,他睡得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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