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篡改·高强度肉戏版】2-3

送交者: Yulu [☆★★声望品衔R12★★☆] 于 2026-10-26 12:01 已读476次 大字阅读 繁体
  第2章 第一道门

  清晨六点四十,天刚亮透。

  顾泽一夜没有再睡实。三点四十七分那封邮件之后,他躺在黑暗里,听着怀里的人呼吸一下一下拂在他胸口,把“浩远”两个字在脑子里过了几百遍。五点,他起身去了书房,给郑律师和老周各发了一条消息。

  给郑律师的:年度审计范围追加一项,近三年所有以咨询费、顾问费、服务费名义支出的付款,逐笔列单,按收款方归并,今天下班前要粗筛结果。

  给老周的只有两个字:浩远。

  没有解释,没有“为什么”。老周回得很快,一个“好”字,后面跟了一个句号。顾泽盯着那个句号看了几秒,指尖没有刺痛,也没有浮出任何字。手机是物件,物件是听话的,可是它不会告诉他,屏幕那一头的人此刻在想什么。

  [词条只显示此刻。]

  他把这句话在心里放了一放。前一天夜里的那一行【对顾泽态度:困惑】也是此刻。此刻是她睡着了,没有设防,没有人在看。等她醒了,那行字会变成什么,他不知道。

  他回到卧室的时候,夏薇醒着。

  她侧躺在床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头发睡乱了,一缕贴在脸侧。看见他进来,她没有动,也没有立刻移开视线,两个人隔着半间屋子对望了几秒。

  “早。”顾泽说。

  “……早。”

  她的声音很哑,像砂纸磨过丝绸。她自己听到了,把半张脸又往被子里缩了缩。

  顾泽的目光落到她头顶。

  【对顾泽态度:困惑】

  还是这三个字。只是比夜里亮了一点,像一盏被人拧开了一格的灯。下面那一行空白也在,一行字那么长,安安静静。

  他收回目光,走到衣柜前,拿了件干净的白衬衫扔到床上。

  “你的睡袍在地上,湿了一半。先穿这个。”

  夏薇看着那件衬衫,又看了他一眼。她把被子往上拢着,坐起来,伸手去拿,动作很小心,像怕被子滑下去。衬衫抖开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忽然问:

  “你昨晚,是不是没睡?”

  “睡了一会儿。”

  “你凌晨醒过。”她说,“我感觉到了。你的手在我背上……敲。”

  顾泽的食指在裤缝边停住。

  三下,停,三下。他确实敲了,敲在她脊背上,没有察觉到她醒着。

  “习惯。”

  “嗯。”夏薇低下头,把衬衫套在身上,一颗一颗往上扣。她的手指不抖了,但扣到第三颗的时候,她又错开了一格,只好拆开重来。“我也有。”

  “什么?”

  “这个。”她抬起手,食指在被面上敲了一下,两下,三下。停。“我自己没发现。昨晚在车上,我看见我自己的手在做这个。”

  她说完,抬眼看他,眼神里有一点真实的不解,像在问一个只有他才知道答案的问题。

  “你是不是教过我?”

  顾泽喉咙里滚了一下。

  前世,她学会这个习惯,用了三年。第三年的冬天,他才第一次发现,她在看文件、等电话、想心事的时候,手指总会这样敲,三下,停,又三下。他当时笑着问她是不是跟他学的,她说:“你敲得好听。”

  那是她在他面前说过的,少数几句没有计划的话之一。

  “没有。”他说,“这辈子没有。”

  夏薇没再问。

  她扣好最后一颗扣子,赤脚下床,衬衫下摆刚好盖到大腿根,袖子长出一截,她挽了两道。她往窗边走,走到一半,脚步停住了。

  窗台上,绿萝的叶片被晨光照透了,每一片都油绿发亮,茎蔓顺着盆沿垂下来,已经长出了半尺。

  她站着看了很久。

  “它活了。”

  “嗯。”

  “三个星期前我放在这里的时候,它只有三片叶子,还是卷着的。”她的手指碰到一片叶子,很轻,像碰一只刚醒的小动物,“花店老板说它很好养,一周一次水就行。我想,你这里……不会有人记得浇。”

  顾泽靠在衣柜上,没有说话。

  “你浇了。”

  “嗯。”

  “多少次?”

  “一次。”顾泽说,“昨天凌晨。”

  夏薇回过头看他。

  她的手还搭在叶子上,晨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衬衫的轮廓烧成半透明的,她腰线和腿的形状清清楚楚地透出来。她自己没有意识到。

  “一次就活了?”

  “它自己想活。”

  那一瞬间,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不是因为他的话。是因为那盆绿萝。顾泽看见她的嘴唇抿紧了,抿成一条很细的线,像把什么东西咽了下去。她转过身,背对着他,用指尖把盆里那张小卡片往土里按了按。

  “卡片不用拿掉。”顾泽说。

  “我知道。”

  她的声音闷在喉咙里。

  “……我只是怕它被风吹掉。”

  她站在窗边,背影细而直,肩胛骨的轮廓在衬衫下面微微耸动。过了一会儿,她肩膀松下来,像做了一个很小的决定。

  “我去洗脸。”

  “毛巾在左边柜子。”

  “我知道。”她又说了一遍,进了浴室,门没有关死,留了一条缝。

  顾泽听见水声。

  他在床边坐下,拿起她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不是要看。是它在震。

  屏幕朝上,亮了,一条消息的预览浮在锁屏上方,发信人只有一个字:妈。

  “九点五十,行政酒廊,别迟到。协议按昨晚说好的,别让郑律师多嘴。”

  他读完,把手机放回去,屏幕朝下,和之前一模一样。

  昨晚说好的。

  夏云说“昨晚”,说的是宴会之后,夏薇上车之前,在夏家门口那句“别回你那边了,太晚”。那不是客气,那是整套安排的最后一环。她以为女儿此刻睡在他怀里,他已经被缴了械。她以为协议到了桌上,他会像前世那样,连页码都不翻就签下去。

  顾泽慢慢笑了一下。

  他看了眼窗台上的绿萝,叶片上有一行极淡的小字:【状态:茂盛】。

  物件说,它活着。人要说什么,得靠他自己去读,去查,去佐证。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夏薇出来的时候,脸洗干净了,头发用一根他的发绳随手绑起,几缕湿发垂在耳边。衬衫领口的扣子又系错了一颗,她没发现。她站在门边,手攥着衬衫下摆,轻声说:

  “我得回公寓换衣服。”

  “我送你。”

  “你……不用。”

  “夏薇。”

  “……嗯。”

  “今天签字。”顾泽站起来,“你和我一起去。”

  她抬起头,看着他。那一行【困惑】在她头顶轻轻晃了一下,像被风吹过的烛火。她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个字。

  “好。”

  ---

  夏薇的公寓在市中心,二十一层,两室一厅,干净得像样板间。

  顾泽没有上去。他在楼下车里等,隔着挡风玻璃看着大堂的旋转门,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三下。

  十七分钟后,她出来了。

  米白色的西装套裙,剪裁极利落,裙长及膝,真丝衬衫的领口系成一个端正的蝴蝶结。肉色丝袜,黑色细跟鞋,头发盘成低髻,耳垂上一对小小的珍珠。妆是淡的,只有口红是新涂的,豆沙色,涂得很正。

  她上车,关门,安全带扣好,坐直了。

  整个人变成了另一个人。

  顾泽侧过脸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车开了两个路口,夏薇忽然开口:“你看我干什么?”

  “你在装。”

  “我没有。”她看着前面,“这是我平常的样子。”

  “我知道。”

  “那你……”

  “平常的样子,和昨晚不一样。”

  夏薇的手指在包带上收紧了。她没有接话,车窗外的梧桐在她脸上扫过一格一格的影。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

  “今天是工作。”

  “嗯。”

  “我在工作的时候,不想……”她停住,似乎在找一个准确的词,“被看见。”

  顾泽没有回答。

  他只是在红灯前停下,右手伸过去,在她搭在膝上的左手背上覆了一下,没有握,只是覆住,掌心贴着她的手背,温热。

  三秒。

  绿灯亮了,他收回手,换挡,起步。

  夏薇看着自己的手背,看了很久。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把手收回去,就那样让它放在膝上,掌心朝下,像刚刚被人焐过的一块石头。

  悦湖国际酒店三十八层,行政酒廊。

  电梯门开的时候,酒廊的经理已经等在门口,欠身引他们往里走。走廊铺着深灰色的地毯,两侧是一间一间磨砂玻璃门的包间。尽头那间最大,门上的铜牌写着“云岫”。

  “夏董的助理早上九点就来布置了。”经理压低声音,“咖啡和茶点都备好了,您要是有别的吩咐……”

  “公证处的人几点到?”

  “十点五十。”

  顾泽看了一眼腕表。九点四十八。

  “续茶的时间,你们酒廊有什么规矩?”

  经理愣了一下:“一般是每隔四十分钟进去续一次,如果客人有要求……”

  “就按规矩。”顾泽说,“不用提前,也不用延后。”

  “好的,顾总。”

  夏薇在他身后半步,把这几句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她的下颌极轻地抬了一下,又收回。

  门推开。

  包间很大,一整面落地窗,把半个城市纳在脚下。一张十二人的长桌,桌面是深色胡桃木,桌上摆着两摞装订好的文件,还有四个签字笔座,笔座上的钢笔是新的,笔帽朝外,摆得一丝不乱。

  窗边有一组沙发,茶几上放着一壶红茶,已经凉了一半。

  对面坐着一个女人。

  四十岁出头,深灰套装,短发,戴一副细框眼镜,膝上放着一只皮质文件夹。她站起来,礼貌地笑了笑。

  “顾总,夏小姐。我是夏家的家事律师,韩晴。夏董今天有别的安排,委托我全权代表。”

  “韩律师。”

  顾泽和她握了手。她的手干燥,力度恰好,握了一秒就放开。她头顶浮着一行很浅的字:【对本次签约:按预案推进,有备选方案】。

  有备选方案。

  顾泽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半秒,面上没有任何变化。

  九点五十五分,郑律师到了。

  他带了两个助理,一人抱着笔记本电脑,一人拎着便携打印机,进门的时候和顾泽对了一下眼神,没有多余的话。郑律师四十出头,无框眼镜,话极少,说一句是一句。他头顶那行字是【对顾泽:忠诚,专注】,顾泽扫过去,想起昨天老周那条回得太快的“好”,又把视线收回来。

  词条只显示此刻。此刻他忠诚,不代表一直忠诚。

  这条规矩,他已经刻进了自己脑子里。

  “开始吧。”夏薇说。

  她在长桌一侧坐下,背脊挺直,把文件翻到第一页。韩律师在她对面落座,顾泽坐在桌头,郑律师在他右手边。窗外的阳光斜斜地铺在桌面上,把四个钢笔座的影子拉得很长。

  《婚前财产协议》,共四十六页,十一章。

  韩律师翻页的速度很稳,一章一章往下讲,语气像在念一份熟透了的稿子:财产范围,婚前个人财产的界定,婚后收益的归属,债务隔离,子女教育基金,离婚时的补偿……她讲得越顺,顾泽就越是不动。

  他没有看她。他在看纸。

  每一页纸的右下角,都有一行极淡的小字,浮在页码旁边,像水印。

  【状态:待签】

  【状态:待签】

  【状态:待签】

  翻到第十七页的时候,那行字变了。

  【状态:此页曾被替换】

  顾泽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

  不是答案。他很清楚。词条只写状态,不写原因,不写谁换的,不写换成了什么。它只说这张纸和别的纸不一样。至于哪里不一样、为什么不一样,得靠别的办法去查。

  “第十七页,”他开口,打断了韩律师的陈述,“第七章第三条,请念一遍。”

  韩律师微微一顿,翻到那一页,念道:

  “第七点三条。婚姻存续期间,甲方顾泽名下顾氏集团百分之三十七的股份,视为夫妻共同财产,登记于夫妻共同设立之家庭信托。信托受益份额,乙方夏薇有权单方决定转让、质押或委托第三方持有,无须甲方另行同意。”

  读完,包间里很安静。

  前世,顾泽没有读这一页。他翻到这一页的时候,夏薇正端着一杯茶放在他手边,轻轻说了一句“都是格式条款”。他看了她一眼,在签名栏上写下自己的名字,连页码都没记。

  百分之三十七。

  “这条,”郑律师在旁边开口,声音很平,“我这边留的底稿不是这个版本。”

  “嗯。”顾泽说,“把你们那边的版本调出来。”

  助理已经把笔记本打开了。三十秒,郑律师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快速滑动,屏幕上出现一个文件夹,下面排着一串版本记录。

  “初稿,两周前,我方起草。七点三条的标题是《关联交易披露》。”

  “第二稿,十天前,夏家反馈意见,七点三条未动。”

  “第三稿,上周四下午四点十二分,夏家律师发来的终稿,页数不变,页码不变。”郑律师顿了一下,“七点三条,换成了现在这个。”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

  “韩律师,我们当时收到的是对方‘仅作格式调整’的说明。”

  韩律师的脸色没有变,只是嘴角收了收:“技术性调整,是夏董的意思。”

  “夏董的意思,我想亲耳听一遍。”顾泽说。

  “夏董今天不方便……”

  “那就以我方的初稿为准。”顾泽的食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停,“七点三条,不签这个版本。”

  韩律师的目光转向夏薇。

  夏薇一直没有说话。她把第十七页翻到面前,目光落在纸面上,手指压着页脚,一动不动。顾泽看着她,看着她的睫毛,然后抬起视线,看向她头顶。

  【对顾泽态度:困惑】

  下面,新浮出一行字,极细,像刚从纸里渗出来的水渍。

  【执行中:第7.3条】

  顾泽没有动。

  他的呼吸慢了一拍。

  不是【对第7.3条:不知情】,不是【对第7.3条:担忧】。是【执行中】。三个字,写得平铺直叙,像日程表上的一行备注。

  她知道这一页是什么。

  不,不能这么读。词条只写状态,不写她知不知道。她可能知道,也可能只是按指令在行动,被人推着往前走,连自己在推的是什么都不清楚。

  但是有一个事实不会错:她今天坐在这里,是来把这一条签下去的。

  而那一行空白还在,在【执行中】的下面,一格一格,像没有刻完的碑。

  “顾泽。”

  夏薇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语速很慢,每个字之间都有一个很短的停顿。

  “这一条……是对等的。”

  “对等?”

  “对。”她抬起眼睛,直视他,“我名下的夏氏份额,同样适用。信托是共同设立的。”

  “夏氏集团的份额,你名下有多少?”

  “……”

  “百分之二点一。”顾泽替她说了,“我的是百分之三十七。”

  夏薇的嘴唇抿了一下。

  “协议的原则是双方财产独立。”她的手指压着纸角,指节发白,“你改成披露,是在限制我的处分权。这不对等。”

  “限制的是什么处分?”

  “转让,质押,委托。”

  “对谁转让?”

  夏薇没有回答。

  顾泽往后靠了靠,椅背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新七点三条的内容很简单。任何一方,凡是涉及与其亲属控制的主体之间的股权转让、质押、表决权委托,须提前三十日向顾氏合规委员会书面披露,经审议通过方可生效。”他的语气平淡,像在念一份会议纪要,“适用于我,也适用于你。我把我的三十七,放在合规委员会的光线下面。你的二点一,一起。”

  “可是……”

  “还有别的问题吗?”

  “……”

  夏薇的手指停在纸边。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嘴唇的形状已经成了一个“我”字。然后顾泽用同样平淡的声音,补了一句:

  “夏董上周在电话里对我说过,协议你们定,条款怎么都行,只要两家体面。”

  他停了一下。

  “夏家的体面,总不会是一个条款吧。”

  夏薇的话,被咽回去了。

  她的嘴唇闭上,喉咙动了一下,像是把半句话生生吞了下去。她的目光慢慢从他脸上移开,落回面前的纸页,手指在纸角上轻轻敲了三下。

  停。

  又敲了三下。

  没有再开口。

  这一次的沉默比前一次长得多,长到窗外的云影从桌面一头移到了另一头。韩律师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低头翻开自己的文件夹,似乎在找什么。

  顾泽看着夏薇的头顶。

  【执行中:第7.3条】

  这一行字,在她沉默的这几秒里,轻轻地颤了一下,像被人拿手指弹了一下的琴弦。然后,字的边缘开始淡了一格。

  不是消失。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

  “我需要请示夏董。”韩律师合上文件夹,站起来,语气仍然很客气,“请给我五分钟。”

  “请。”

  她出去了。门合上的瞬间,包间里只剩下键盘的声音。郑律师的助理在飞快地敲打,把新七点三条的条文敲进模板里。夏薇坐在原位,目光落在窗外,一动不动。

  顾泽也没有说话。

  他在等,等的是韩律师的词条。

  她回来得很快,四分钟。进门的时候,她的头顶只剩一行:【对本次签约:备选方案启动】。

  他看到了那一行字。他没有作声。

  “夏董说,”韩律师在座位上坐下,语速平稳,“按顾总的意思办。”

  郑律师的笔停了一下。

  夏薇的头慢慢转过来。

  “按……他的意思?”

  “是。”韩律师说,“夏董原话:小事,不要耽误吉时。”

  夏薇看着她,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我妈不是这样的”,又在最后一刻闭上了。她的手指在膝上蜷了蜷,又松开。

  顾泽把这句话在心里转了一圈。

  小事,不要耽误吉时。

  夏云让得太快了。快到不像她。前世的夏云,在家宴上连一道菜的位置都要亲自摆;在股东会上,连一个标点符号都要亲自改。一个会为一道菜较劲的人,放弃了一条价值百分之三十七股份的条款,只用了四分钟。

  要么是她根本不在乎这一条。

  要么是,这一条,不是她唯一的刀。

  【对本次签约:备选方案启动】

  备选方案。

  他把手放在桌上,十指交扣,面色没有一丝变化。

  “郑律师,新条款需要多久排版打印?”

  “十五分钟排版,十分钟打印,需要换页,第十六到十八页,页码要重新校一遍。”郑律师看了一眼表,“商务中心在三十九层,我带人上去。韩律师,您需要一起去校对吗?”

  “我陪您上去。”韩律师站起来。

  “我也……”夏薇开口。

  “夏薇留下。”顾泽说。

  她抬头看他。

  “新七点三条,”他的声音不重,“我想听你复述一遍。”

  夏薇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要我复述?”

  “你是协议的当事人,你要对每一个字负责。”顾泽拿起桌上那份只改了一半的草稿,推到她面前,“你念给我听,我听你自己的声音。”

  韩律师看了夏薇一眼,没有说话,推了推眼镜,拿起文件夹,和郑律师一起往外走。助理抱着电脑跟在后面。

  门合上了。

  包间里一下子安静得厉害。

  阳光从落地窗斜着照进来,把长桌分成一明一暗两半。窗外是三十八层的高度,城市的楼群像沙盘一样铺开,车辆如一只只火柴盒,缓缓地移动。夏薇坐在桌边,手里捏着那份草稿,纸页的边角在她手指间微微起了皱。

  墙上的挂钟走到十点十七分。

  “念吧。”顾泽说。

  “……在这里念吗?”

  “窗边。光线好。”

  她站了起来。

  她走到落地窗前,站定。

  三十八层的阳光毫无遮挡,从玻璃外面整个倾进来,把她的西装套裙照得发白。她手里捏着那份只印了一半的草稿,另一只手拿着那只蓝色硬皮文件夹,把草稿夹在里面,翻到新七点三条那一页,捧在胸前。

  顾泽没有马上跟过去。

  他在长桌尽头站了几秒,看着她的背影。

  套裙的剪裁很利落,肩线笔直,腰身收得恰好,裙摆刚过膝盖,往下是一双裹着肉色丝袜的小腿,线条细而紧,脚踝上面一点点,有一道很浅的肌肉线条。高跟鞋的鞋跟不高,但让她整个人显得更挺,像一根竹。

  低髻盘在后脑,露出一整段脖颈,白,细,后发际线下面有一小片极淡的绒毛,被阳光照得几乎透明。

  “念。”他说。

  夏薇没有回头。

  “第七点三条,关联交易披露。”她的声音很稳,是工作的声音,“双方当事人在婚姻存续期间,如拟与其亲属控制的主体发生……”

  顾泽走过去。

  他走到她身后,距离不到十厘米,没有碰她。他的呼吸落在她后颈的绒毛上,她读到“亲属控制的主体”这几个字的时候,声音轻轻晃了一下,又被她按住。

  “……发生股权转让、质押、表决权委托或其他足以改变股权结构的交易……”

  他抬起手。

  食指的指背,贴上了她后颈最上面那一节骨头。

  她的声音停了。

  只有半秒。她立刻接上,“……的,应当在交易生效前三十日……”

  指背沿着颈椎往下划,慢慢的,一节一节,滑过发际线,滑过衬衫领口上面那个蝴蝶结的边缘。他的手指很热,她的皮肤是凉的,两下一碰,酥麻的感觉顺着脊骨往下流,像一条细线被谁在远处轻轻拉了一下。

  [别……他是在……]

  夏薇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十点十九分。服务员十点三十分会来。韩律师和郑律师最快二十分钟回来。这是一间没有锁的包间,酒店的消防规定不允许从里面反锁。门是磨砂玻璃,外面走过的人影,隐约可见。

  十一分钟,随时可能有人推门。

  但她的脚没有动。

  “……向顾氏集团合规委员会……书面披露……”

  “继续。”

  他的嘴唇贴上来了。

  不是吻,是贴。嘴唇轻轻抵在她的后颈上,抵在那一小片绒毛的位置,呼吸是烫的,热气一缕一缕渗进她的发根里。夏薇的肩膀猛地缩了一下,文件夹在她手里往下滑了半寸。

  “顾泽……”

  “念错了。”

  “什么?”

  “你刚才漏了‘书面’。”

  “我没有……”

  “你漏了。”他的舌尖碰了一下她的皮肤,很轻,像试探一个烧开的水壶,“重新念。”

  夏薇的呼吸乱了。

  她把文件夹重新捧稳,目光死死钉在那一行字上,嘴唇微微发着抖,从头重念:“……应当在交易生效前三十日,向顾氏集团合规委员会……书面……披露……”

  他的舌头贴着她的后颈,舔上去了。

  很慢,很湿,一整条舌面压着那段脖颈的肌肤,从衬衫领口一路舔到发际线,然后停在发髻的边缘,含住她耳后那一小块薄皮,轻轻一吮。

  “嗯!”

  她咬住了嘴唇,把那声音生生咬回去,眼眶里一下子涌出一层水汽。耳后,那里,是他昨晚就发现的位置。她的整条脊椎像被人撒了一把火,从耳后烧到腰窝,膝盖开始发软。

  [又是那里……]

  “……并……并经……”

  “经什么?”

  “……审议……”

  “继续。”

  他的另一只手从她的腰侧绕到前面。

  先是隔着西装外套,手掌覆在她的小腹上,缓缓往上推,推过腰,推过肋骨,停在乳房的下缘。外套的扣子是被他一粒一粒解开的,只解了最上面一粒,他的手指顺着缝隙探进去,掌心贴上了那层真丝衬衫。

  薄薄的一层布,隔不住体温。

  他的掌心包住了她的乳房,隔着衬衫,隔着文胸,缓缓地按。那团软肉在他手心里陷下去又弹起来,顶端那粒小东西已经硬得顶着布料,被他的掌心磨过去的时候,夏薇的腰整个弓了起来。

  “啊……”

  声音漏出来了,很细,很短。她立刻把文件夹整个按到嘴上,硬皮压着嘴唇,脸一下涨红。

  “……通过……方可……生效……”

  她的声音从文件夹后面闷闷地传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每个字都带着一点不稳的颤。他拇指找到那一点,隔着两层布料,用指腹慢慢地转,转一圈,念一个字,转一圈,念一个字。

  [太……这样太……]

  她分不清是羞耻更多,还是别的什么更多。她是穿着整整齐齐的套装站在落地窗前的,珍珠耳环还挂在耳垂上,蝴蝶结还系得端端正正,身后是一张摆着四支钢笔的长桌,门外随时会有人经过。她被一个男人从后面抱着,被他的手隔着衬衫揉着乳房,她还在念合同。

  这个画面让她的小腹深处一阵紧缩,像被人伸手在里面攥了一把。

  腿间,湿了。

  她清楚地感觉到那一小股温热的液体从身体里涌出来,打湿了内裤的布料,沿着大腿根往下渗。

  “顾泽……”她从文件夹后面喘出声,“……别……有人……”

  “十点二十一分。”顾泽在她耳后说,“还有九分钟。”

  她愣住了。

  他记得时间。他比她还清楚。

  [他早就算好了……]

  “你什么时候……”

  “你说今天是工作。”他的唇碰着她的耳垂,一字一字往里送热气,“工作的时候,你不想被看见。”

  “……”

  “那就不让任何人看见。”

  他的手,从乳房上松开。

  滑下去,顺着外套的下摆,滑进了她的裙子里面。

  夏薇整个人僵了一下。

  窄裙很紧,他的手只能一寸一寸往上挤,手背擦过丝袜,掌心贴着她大腿外侧的肌肤,再转到内侧,那里的丝袜是湿的,不是汗,是被她自己的水浸透的。他的指尖停了一下,用指腹压了压那块湿痕。

  “夏薇。”

  “……”

  “你湿了。”

  “你……闭嘴……”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咬着文件夹的边缘,不肯答。

  “念到‘亲属控制的主体’那一句的时候?”顾泽的手指隔着丝袜,顺着那条缝,缓缓往上推,“还是我舔你耳后的时候?”

  “……不知道……”

  “你知道。”

  他的手指到了。

  隔着肉色的丝袜,隔着已经湿透的蕾丝内裤,指腹压在她腿心最软的那一道缝上,轻轻一按。

  “唔——!”

  她的腿一软,几乎整个人往前扑,额头抵在了冰凉的玻璃上。文件夹还死死压着嘴,只剩鼻息从缝隙里漏出来,在玻璃上呼出一小团白雾。

  他的指腹开始动。

  沿着那道缝,前后慢慢地滑,隔着布料磨她。每一次往前,都碾过最前面那粒肿胀的小核,每一次往后,都擦过湿滑的穴口。布料吸饱了水,贴在皮肤上,滑得不成样子,丝袜的纤维被磨出一种细细的、几乎听不见的沙沙声。

  [不行……这样……要……]

  夏薇的手撑在玻璃上,指节压得发白。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可以在这种地方发生,在这种时间,在她穿着套裙、化着淡妆、刚刚从一份四十六页的协议里抬起头的这个上午。

  可她的身体偏偏背叛了她。

  腰往后送了一寸,臀贴上他的胯。

  那里硬得发烫,隔着两层布料,抵在她的臀缝里,随着他手指的节奏轻轻磨着她。

  “顾泽……”

  “嗯?”

  “……丝袜……”

  “怎么了?”

  “……是新的……”

  顾泽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贴着她耳后的皮肤传进去,震得她又是一阵战栗。

  “赔你十双。”

  “嘶——”

  很轻的一声。

  她感觉到那一小块布料,在他指尖下被撕开了,凉意一下子钻进来,紧接着,是他温热粗糙的指腹,直接贴在了她腿心那一块被蕾丝包着的、湿透的软肉上。

  “啊……”

  她闷在文件夹里的声音,又软又碎。

  他勾起内裤的边缘,往旁边一拨,露出两片已经充血的、挂着水光的嫩肉。冷空气碰到那里,她的小腹一缩,穴口跟着收了一下,吐出一小股透明的黏液,沿着他的手指流下去。

  “夏薇。”

  “……嗯……”

  “念。”

  “……什么……”

  “念下一条。”

  她根本想不起来下一条是什么。她的眼前一片发白,文件夹后面的嘴唇颤着,勉强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第七点……四条……”

  他的食指,缓缓地,从湿滑的穴口探了进去。

  “嗯——!!”

  她的脊背整个绷了起来。

  那一根手指进得很慢,一寸一寸,被里面的软肉死死裹住。她的内壁又湿又热,像一圈柔软的肉环,每进一寸就紧紧收一下,咬着他的指节不肯放,又被他强硬地推开。他的指腹在里面弯起来,找着,压着,按在靠近小腹那一侧的那块微微凸起的软肉上,慢慢地揉。

  [那里……那里……]

  夏薇的膝盖已经站不住了。她整个人往玻璃上靠,胸脯压着冰凉的窗面,隔着衬衫,乳尖被冷得一阵发麻。身后那只手一进一出,指腹一下一下压着她最敏感的地方,另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又回到了她的小腹上,掌心往下压,让她把他的手指吞得更深。

  内外夹击。

  “要……要……”

  “要什么?”

  “……去了……”

  “十点二十四分。”顾泽在她耳后低声说,“还有六分钟,你可以去。”

  “我……”

  “去。”

  第二根手指也挤了进去。

  两根并拢,在她体内缓缓地、重重地一压,指尖碾过那块凸起的软肉,同时拇指按上外面那一粒胀硬的小核,指腹飞快地揉了两圈。

  “呜——!!呜——!”

  她的头猛地往后仰,整个人像被抽掉了所有的骨头,腰塌下去,臀却被他的手臂托着,被迫翘起。文件夹从嘴上滑下来,被她用最后一点力气死死咬住了边缘,硬皮在她牙齿下发出一声细微的“咯”。

  穴里一阵剧烈的痉挛。

  一下,一下,一下,每一下都绞紧他的手指,热液从深处涌出来,浇了他满手,顺着她的大腿内侧往下淌,把撕开的丝袜浸成一片深色。她的脚趾在鞋里蜷成一团,膝盖打着颤,大腿根一阵一阵地抽。

  她没有叫。

  她把所有的声音,都咬在了那只蓝色的文件夹里。

  只有喉咙深处,溢出一声长长的、近乎哭泣的呜咽。

  窗外,三十八层以下,一辆一辆的车无声地驶过,阳光照在对面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

  夏薇的额头抵着玻璃,鼻尖几乎贴着那团渐渐散去的白雾,眼角挂着一滴泪,要落不落。

  顾泽没有抽出手指。

  他的手指还留在她体内,感觉着那圈软肉一缩一缩的余波,像一朵被水泡开的花,慢慢地合拢。他的另一只手,掌心贴着她的小腹,隔着套裙,感觉她肚皮下面细密的颤。

  “还好吗?”

  “……”

  她没有回答,手里的文件夹松开,掉在地毯上,闷闷的一声。她抬起手背,抹了一下嘴角,嘴唇上的豆沙色口红已经花了,在手背上拖出一道浅浅的印子。

  她看着那道印子,怔了很久。

  然后,她轻声说:

  “十点二十五分。”

  顾泽的手终于从她身体里退了出来。

  湿热的指腹带出一缕晶亮的丝,他没有擦,只是用掌心托住她的腰,让她靠着玻璃站稳。她的腿还在抖,鞋跟在地毯上轻轻打着颤。

  他抽出一张纸巾,先给她擦了擦嘴角。又抽一张,要去替她整理裙摆。

  “我来……”她哑着嗓子说。

  “不用,你站着。”

  他低下头,把她撕破的丝袜、滑到一边的内裤、被撩上来的裙摆,一样一样慢慢地归位。动作不快,也没有半点轻浮,像在整理一份弄乱了的文件。内裤被他拉回原处,布料贴上那一片湿漉漉的皮肤,她的腰又缩了一下。

  裙摆落下来,遮住了一切。

  套装外套的扣子,他也一粒一粒替她扣好。

  “好了。”他直起身,退开半步,“你去洗手间,把口红补一下,还有七分钟。”

  他说完,收回了手。

  放在她腰上的那只手,刚离开她的衣料,才离开两三厘米,就被一只冰凉发颤的手握住了。

  是夏薇。

  她的手指扣着他的手腕,指节用力得有点发白。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转身,只是把他的手拉回来,拉到自己腰侧,按在原来的位置,然后用自己的手掌压在他的手背上。

  “放这里。”

  声音很小。

  “……什么?”

  “你的手,”她一字一顿地说,“放在这里,别拿开。”

  顾泽没有动。

  他低头看着她按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指甲修得干净,涂着极淡的裸色,手背上有一道刚被她自己抹出来的口红痕。那只手在抖,但压得很稳,不肯松。

  他看向她头顶。

  【对顾泽态度:困惑,不想停】

  【执行:搁置】

  那一行【执行中:第7.3条】,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这两个字。

  不是他改的。他连手指都没有动过。

  下面,那一格一格的空白,还在。

  “夏薇。”

  “……嗯。”

  “你想要什么?”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窗玻璃上那团白雾彻底散尽,露出下面城市模糊的轮廓。她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耳垂上的珍珠微微颤着。

  “我想要……”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跳下什么很高的地方,“你。”

  顿了一下。

  “现在。”

  又顿了一下。

  “我知道只有七分钟,我知道有人会来。我就是想。”

  这是她第一次,对他说“想要”。不是在床上,不是在黑暗里,不是在高潮之后哭着说“别停”。是在白天,在阳光底下,在穿着整整齐齐的套裙、嘴唇上的口红被自己抹花了的时候,用最平静的、像念合同一样的声音说出来。

  顾泽的喉头滚了一下。

  “转过来。”

  她转过身。

  脸红得很厉害,眼睛里的水光还没退,眼角有一圈红,嘴唇上的口红花了,露出本来的粉。她抬头看着他,眼神里有害怕,有羞耻,有一点倔强,还有一种他从没有在她脸上见过的、赤裸裸的东西。

  她的手伸到他的腰带上。

  “你……”

  “我来。”

  “夏薇——”

  “我想看看。”她垂着眼睛,手指在皮带扣上摸索,“昨晚太暗,我没有看清楚。”

  扣子解开了。拉链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

  她蹲了下去。

  套裙的裙摆很窄,蹲下去的时候,裙边绷出一道紧紧的弧线,膝盖上的丝袜撕裂的地方撑开一小片肌肤,在阳光下白得晃眼。她跪在地毯上,双手捧着他的裤腰,慢慢往下褪。

  那根东西弹了出来,直直地翘在她面前。

  比昨晚在灯光里看到的,更粗,更烫,表面的青筋在日光下盘绕分明,龟头胀成深红色,顶端一颗透亮的水珠,被她的呼吸一吹,颤了一下,滑了下来,沿着柱身往下流。

  夏薇看着它。

  她给赵浩做过这件事。三次,在酒店,是为了让他高兴,为了在他面前保持一个“懂事”的位置。她那时候闭着眼,数着时间,想着自己在做一件很有效率的事。

  现在她睁着眼。

  [我想……尝尝。]

  这个念头出现的时候,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伸出舌尖,在那一滴水珠滑落的地方,舔了一下。

  “嘶——”

  头顶传来顾泽倒吸一口气的声音。

  微咸,有一点点腥,带着他的体温。她的舌头贴着柱身往上,一直舔到龟头下面那一圈薄薄的沟,在那里停了一下,用舌尖绕着转。她看见他的腹肌在她面前绷紧了,小腹的肌肉一鼓一鼓。

  她张开嘴,把龟头含了进去。

  热,硬,把她的嘴撑得满满的,舌面压着那块圆润的肉头,口腔里全是他的味道。她不敢吞得太深,只含着前面一小段,用舌头在里面慢慢地绕,唇瓣裹着柱身往里吮。

  “夏薇……”

  顾泽的手落在她的发髻上。

  没有按,只是搭着,掌心的热度隔着发丝传下来。

  她抬起眼睛,从下往上看他。

  她嘴里含着他,睫毛湿着,眼角还带着刚才高潮留下的红,看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表演,只有一种专注的、近乎好奇的认真。

  顾泽的呼吸彻底乱了。

  她吞得更深了些,龟头抵到了喉咙口的软肉,她喉咙一缩,眼眶里立刻涌出生理性的泪。她没有退,只是屏着气,往回收了一寸,再往前,再收,一点一点地试,找着一个她能承受的节奏。

  口腔里的湿热,舌头的灵活,偶尔牙齿不小心蹭过柱身时带来的那一点点刺痛,混在一起,让他的腰眼阵阵发麻。

  “够了……”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她没有放开,反而用手握住了根部,开始配合着唇舌的节奏,缓缓地撸动。

  “夏薇。”

  “唔?”

  “再这样,我要射了。”

  她含着他,抬眼看他,睫毛上沾着一滴泪,眼底的光亮亮的,很缓慢地,含糊不清地吐出一个字:

  “……嗯?”

  顾泽的手指一下子收紧了,攥住了她的发髻。

  就在这时,门响了。

  “笃、笃、笃。”

  三下,礼貌的,克制的。

  “您好,续茶。”

  夏薇整个人僵住了。

  她的嘴还含着他,眼睛一下子睁得极大,瞳孔里全是惊慌,却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停了。

  顾泽低头看着她,低声说了一个字:“起。”

  她猛地把他吐出来,一缕银丝从她唇边拉到龟头,断了。她手忙脚乱地站起来,膝盖一软,被他一把扶住,纸巾已经塞进了她手里。

  “请稍等。”顾泽对着门的方向开口,声音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我们在看文件。”

  “好的,顾总。”

  门外的脚步声停了。

  夏薇用纸巾飞快地擦着嘴角和下巴,手抖得连纸巾都拿不稳。顾泽把拉链拉上,皮带扣上,那根东西还硬硬地顶着裤子,他拿起地上那只蓝色文件夹,捡起来,随手放在自己腿上。

  “口红。”他压着声音说。

  她掏出手机,用屏幕当镜子,指尖飞快地涂抹,补了一遍。豆沙色的唇膏被她涂得不太均匀,有一小块超出了唇线。她用小指擦了一下,擦出了一道细细的红。

  “可以了。”

  “头发。”

  她抬手把松掉的几缕发丝往耳后掖。

  “坐。”

  他拉着她,在窗边那组沙发上并排坐下。她刚坐稳,他的手已经落在了她的膝盖上。

  “请进。”

  门推开,一个年轻的服务生推着小推车进来。

  二十出头,白衬衫,黑领结,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礼貌地对两人点了点头,把车推到茶几旁边,开始换壶。

  “顾总,夏小姐。红茶已经凉了,我给您换一壶热的,要不要换成龙井?今天厨房有新到的明前……”

  “红茶就好。”

  夏薇说。

  声音平稳,清晰,语速不快,是她开会时那种让人不敢打断的声音,只有顾泽听出,尾音里有一丝极细的、藏不住的颤。

  “好的。”

  服务生低头倒茶。

  壶嘴里细细地流出红褐色的茶汤,热气升腾起来。顾泽的手,在这一刻,从夏薇的膝盖上,缓缓地,往上滑。

  滑进了裙摆。

  夏薇的整个身体都僵住了,端坐着,背脊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节绷得发白。

  他的手指找到了丝袜上那处撕破的口子。

  指腹碰到那一小块温热的、还在往外渗水的软肉。她的内裤被他拨到了一边,不用再费力,两根手指顺着湿滑的缝隙,缓缓探了进去。

  “……”

  夏薇的睫毛猛地一颤。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死死盯着服务生手里的壶,像在盯一个要爆炸的东西。

  “您看,今天的点心,是桂花糕和蟹粉小笼,都是刚出炉的。”服务生把一碟点心端上来,放在茶几上,“夏小姐,您要不要尝一块?”

  “……谢谢。”

  “我给您夹一块吧。”

  “不……不用……”

  顾泽的手指在她体内缓缓地弯起来,指腹顶住了那块凸起的软肉,不重,不快,只是慢慢地、一下一下地压。

  [不行……现在不行……]

  夏薇的眼眶里涌出一层水,她不敢眨眼,生怕一眨,那滴水就会掉下来。她的内壁一阵阵紧缩,紧紧咬住他的两根手指,腿心里的水汩汩往外渗,已经浸透了沙发的垫子。

  “夏小姐,您脸色有点红,空调是不是太热了?我帮您调低一点?”

  “……不用。”

  她端起面前那只刚刚斟满的茶杯,手抖得杯盖和杯口碰在一起,发出细细的“叮”的一声。她把杯沿凑到唇边,咬住了瓷边,借着喝茶的姿势,把喉咙里涌上来的那一声呻吟,压成了一口热茶。

  “您慢用。”

  服务生把推车上的茶具整理好,把凉了的那壶拎起来,又检查了一遍点心盘子,才直起腰。

  “那我先出去了,有需要请随时按铃。”

  “好。”顾泽说。

  他的手指,在这一刻猛地一压。

  “唔……!”

  夏薇咬着杯沿,全身一颤,脚尖在鞋里绷直,穴里一阵细而密的抽搐,一股热流顺着他的手指涌了出来。

  服务生的脚步声远了。

  门关上了。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的风声。

  夏薇的手一松,茶杯“咣”的一声掉在茶几上,茶水洒了一片,顺着桌沿滴到地毯上。她整个人向后一倒,靠在沙发背上,胸口剧烈地起伏,大口大口地喘气,眼泪终于滚了下来。

  “你……”

  她转过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嘴唇还在抖,声音又细又碎。

  “你疯了……”

  “你也是。”

  “我……”

  “十点三十二分。”顾泽看着腕表,“郑律师说二十五分钟,他们十点四十二分回来。”

  夏薇看着他。

  她的眼里还含着泪,胸口还在起伏,嘴唇上的口红再次花了。她一动不动地看了他三秒,然后慢慢地,伸手,撩起了自己的裙摆。

  窄裙被她一把撩到了腰上。

  丝袜裆部的那道口子,已经被他的手指扯得更大,露出一片湿漉漉的、被蕾丝勒出浅红印子的皮肤。她没有脱,什么都没有脱,只是用手指勾住内裤的边缘,往旁边一扯,然后一条腿跨过他的大腿,面对面地跨坐上来。

  “夏薇——”

  “别说话。”

  她低头,手伸到两个人之间,握住了那根还硬挺着的东西。

  他的拉链只拉开了一半,那一根被她从缝隙里掏出来,滚烫的,沉甸甸地压在她手心里。她抬起腰,让龟头抵住自己湿透的穴口,上下磨了两下。

  两个人同时抽了一口气。

  “看着我。”顾泽说。

  她抬起眼。

  他们的脸离得很近,近到能数清对方的睫毛。她的眼睛里有水汽,有羞,有一点点豁出去的狠,他能看见自己倒映在她瞳孔里的影子。

  她慢慢地坐了下去。

  龟头挤开了那两片早就泡软了的嫩肉,一寸,一寸,往里没入。

  [好满……]

  她的内壁,从穴口开始,被一圈一圈地撑开。刚刚被他的手指弄过两次的地方,又软,又湿,又敏感,几乎没有什么阻力就把他迎了进去,可那根东西实在太粗,每往里推一寸,那圈软肉就被碾平一寸,被撑得又酸又胀,像要裂开。她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龟头冠状沟刮过内壁的每一道褶皱,把那些细密的肉褶一道一道地抚平,又一道一道地被它们吮紧。

  那里面很烫。

  不是他的烫,是她自己的烫。刚刚高潮过的内壁肿胀着,一缩一缩地绞着,每次收缩都把那根硬物往更深的地方吸。

  她坐到了底。

  他的耻毛贴着她被撕破的丝袜,扎得大腿根发痒,她整个人都被那根东西钉在他腿上,龟头抵着最深处那一块圆圆的、软软的宫颈,轻轻一碾,小腹深处便是一阵酥麻,像被人用指尖在里面拨了一下,酸得她眼眶发热。

  “啊……”

  她把额头抵在他肩上,喘了好几口气。

  “还好吗?”

  “……嗯。”

  “能动吗?”

  “……不知道。”

  她说得很诚实。顾泽没有催,手落在她的腰上,隔着西装外套的布料,掌心的热度烫着她后腰上那一小块凹陷。她的内壁一下一下地吮着他,像有无数张小嘴同时含着他吸。

  “夏薇。”

  “嗯……”

  “为什么是今天?”

  她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她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我怕等一下,就不想要了。”

  顾泽的手臂收紧了。

  “现在想不想?”

  她没有回答,只是把腰往前送了送。

  龟头在宫颈上碾了一下,她“呃”地叫了一声,又往后收,慢慢地、笨拙地,开始上下起伏。

  套裙的裙摆被撩在腰上,随着她的动作一下一下地抖。她的臀每一次落下,都被他的大腿接住,发出细细的“啪”的声音,湿滑的水声紧跟着从两个人结合的地方传出来,咕啾,咕啾,在静得出奇的房间里清晰得让人脸红。

  “太响了……”

  “怕被听见?”

  “……嗯……”

  “门是隔音的。”

  “你怎么知道……”

  “我进来的时候试过。”

  夏薇的动作停了一下,埋在他肩上的脸,烧得烫手。

  “顾泽,你……”

  “嗯?”

  “你比我想的……坏。”

  他笑了,胸腔震动着,那震动顺着两个人相连的地方传进她身体里,她的腰一软,整个人往下一沉。

  “啊——!”

  那一下坐得太深了。龟头结结实实顶在宫颈口,酸胀像一道电流,从小腹窜到脊椎,她的手指一下子抠进了他的肩膀。

  顾泽的手托住了她的臀。

  他往上顶了一下。

  “啊!别……”

  又一下。

  “顾泽……太深了……”

  “你自己坐下来的。”

  他的手指掐着那团软肉,把她整个人抬起来,又重重地按下去。每一次抬起,内壁就像舍不得似的吮着他往外拽,带出一圈湿红的软肉和一股透明的水;每一次按下,都整根没入,龟头碾过宫颈口,碾过前壁那块凸起的、一碰就发软的地方。

  [又……又是那里……]

  夏薇的视线开始模糊。

  她看见他的脸,看见他额角冒出的汗,看见他喉结在滚。她看见他一边顶她,一边盯着她的脸,一秒都没有移开。

  被看着的感觉,让她的小腹深处缩得更紧。

  “你……你夹得……”他咬着牙,“轻点……”

  “我……控制不了……”

  “嗯?”

  “我控制……不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每次你看着我……就……”

  “就怎么样?”

  “就……缩……啊……”

  她说完这句话,自己先羞得闭上了眼。

  顾泽把她从沙发上抱了起来。

  “啊——!你……”

  她下意识地双腿盘住他的腰,两只手搂紧他的脖子,那根东西还深深插在她身体里,随着他走路的步伐,一下一下碾着她内壁的最深处。

  “别……别走……太……”

  “还有六分钟。”

  他走到长桌边,把她放在了桌沿上。

  胡桃木的桌面冰凉,隔着丝袜和撕破的裙摆贴上她的臀。桌上整整齐齐摆着那两摞文件,笔座里的钢笔反射着窗外的光。他伸手把最近的一摞文件往旁边一推,纸页哗啦啦地滑出去一半,露出下面光滑的桌面。

  “躺下。”

  “……桌子……”

  “躺下。”

  她躺了下去。

  背靠着冰凉的木面,两条腿被他分开,脚踝上的高跟鞋蹬在桌沿上。她的头发散了,盘好的发髻散成一缕缕的,铺在桌面上,珍珠耳环在发间闪了一下。窗外的阳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眯起眼睛,眼角的泪被晒得发亮。

  顾泽握着她的两只脚踝,把她的腿折起来,扛到了自己的肩上。

  那一刻,她的腰整个被折了过去,臀部悬空,穴口朝上完完全全地敞着,那根东西从上往下抵住了她。

  “这个姿势……”

  “很深。”

  “我知道……”

  “忍着。”

  他腰往下一沉,整根没了进去。

  “呃啊——!”

  夏薇的头猛地往后仰,脖子绷出一道极长的弧线。

  太深了。

  这个角度,龟头几乎直直地撞进了最深处,把宫颈整个顶得往里陷了一块,那圈软肉被撞得发麻,酸胀里夹着一种说不出来的、近乎疼痛的快感,从小腹深处一圈一圈荡开。她的内壁被拉直了,每一道褶皱都被那根粗硬的东西碾得平平的,连最深处那块一直没有被碰过的软肉,都被他的龟头顶住、磨开了。

  [要被……顶穿了……]

  她的手在桌面上乱抓,抓住了那摞没被推开的文件,纸页被她攥得起了褶。

  “顾泽……顾泽……”

  “我在。”

  “慢……啊……太……”

  “你要慢,还是要快?”

  “……”

  “夏薇。”

  “……快……”

  她哭着说出来了。

  “快一点……我想要……快一点……”

  顾泽低头吻了一下她汗湿的额头,腰猛地加快了速度。

  桌子被撞得发出沉沉的“咚、咚、咚”声,钢笔座里的笔在每一下撞击里轻轻地跳,笔帽碰着笔座,叮叮叮叮,像是在给这场荒唐打着拍子。她的乳房在衬衫下面被撞得一晃一晃,衬衫的扣子崩开了两颗,露出里面浅色的蕾丝文胸和一小片被晒得发红的胸口。

  “啊……啊……啊……顾泽……”

  “叫我名字。”

  “顾泽……顾泽……”

  “再大声一点。”

  “不行……有人……”

  “门是隔音的。”

  “你骗人……啊……”

  “我没有骗你。”

  他的手指伸下去,按在两个人结合处上方那一粒红肿的小核上,指腹压着它,飞快地揉。

  “啊——啊啊——不……不行……两边……”

  她整个人像被扔进了火里。

  内壁疯狂地收缩,一阵比一阵紧,她的腿死死夹着他的肩,高跟鞋的鞋跟在他背后乱蹬。腰往上拱起来,又被他一压压回桌面,每一次下压,那根东西都碾过宫颈口,碾得她小腹里一阵阵抽搐。

  “要去了……顾泽……我又……”

  “去。”

  “呜——!!!”

  她张着嘴,却叫不出声,只有喉咙里发出一连串破碎的气音。内壁死死绞住那根硬物,一下一下地痉挛,热液从深处喷涌而出,浇在龟头上,顺着两个人交合的地方流下,淌到桌面上,把胡桃木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她的眼前全是白光。

  白光里,有雨。

  一场很大的雨,雨点砸在车窗上,砸得耳朵嗡嗡响。雨幕里,有一团红色的尾灯,一晃,一晃,越来越远。

  有人在喊她。

  不是现在的声音。

  顾泽的动作顿住了。

  “夏薇?”

  她睁开眼。

  白光散去,那场雨也散了。头顶是三十八层办公室的天花板,灯带安静地亮着。她躺在长桌上,满脸是泪,衬衫的扣子崩开,浑身都湿透了。

  “……我没事。”

  她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指尖全是水。

  “我刚才……”她眨了眨眼,似乎在回忆,“想起什么了……又没有。”

  “想起什么?”

  “……雨。”

  顾泽的手在她腰上收紧了。

  “不记得了。”她笑了一下,笑得有点难看,“好奇怪,为什么每次……都……”

  她没有说完。

  顾泽没有追问。

  他看着她,眼底的东西慢慢沉下去,沉成一种很深很深的颜色。

  “起来。”

  “……嗯?”

  “最后一个姿势。”

  他把她从桌上拉起来,扶着她的腰,转过身,让她面朝着落地窗,两只手撑在玻璃上。她的裙摆还堆在腰间,被撕破的丝袜挂在大腿上,臀光裸着,高高翘起。

  “还有三分钟。”他在她耳后说。

  “你……”

  “三分钟,够不够?”

  她把脸贴在玻璃上,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战。

  “……够。”

  他从后面进去了。

  这个姿势,进得不深,却紧得要命。她被撑开的内壁还在一抽一抽地收缩着,他一进来,整圈软肉都像被烫到似的缩了一下,把他死死咬住。他的小腹贴着她的臀,每一次顶入,都让她的胸口在玻璃上摩擦,乳尖被冰得发硬,又被他撞得发烫。

  “啪、啪、啪。”

  臀肉被撞得一颤一颤。

  窗外三十八层以下,是一整座清晨苏醒的城市,一个一个小小的人影在街上走,没有人抬头。

  夏薇的目光落在那些人影上,觉得自己像被扔在世界的最高处,赤裸着,被一个人从身后牢牢地钉住。

  [他们看不见……]

  [可是……万一……]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的内壁猛地一缩,缩得顾泽闷哼一声。

  “你……”

  “别……说……”

  “你又夹我。”

  “啊……别……”

  “夏薇,你是不是……”他的唇贴在她的耳后,“喜欢被人看着?”

  “不是……”

  “不是?”

  “……不……”

  “那你夹得这么紧。”

  她再也说不出话,只能用一连串急促的喘息回答。

  他的手绕到前面,一手扣住她的腰,一手托着她的胸,指尖捏着乳尖,腰上的速度越来越快。她的整个身体贴在玻璃上,玻璃被她的体温焐热了一片,白雾一团一团地漫开又散去。

  “顾泽……顾泽……”

  “嗯。”

  “你……你射……射进来……”

  顾泽的呼吸一滞。

  “你说什么?”

  “射进来……”她把脸埋在玻璃和手臂之间,声音又轻又碎,“我吃着药……我想……我想要你射在里面。”

  “夏薇——”

  “我想……要……”

  他不再说话了。

  腰上的力道一下子重了起来,每一下都深深顶到底,龟头抵着最深处的软肉,磨,碾,再抽出,再撞进去。夏薇的腿软得站不住,整个人几乎是被他架着挂在窗边,只有指尖还抠着冰凉的玻璃。

  [要……又要……]

  她的身体比她的脑子更诚实。

  内壁已经不是一阵一阵地收缩,是整个绞紧,像一只手,死死攥着他,让他进也进不去,退也退不出。她的小腹在抖,大腿在抖,膝盖在抖,脚尖在鞋里一点一点地蜷。

  “夏薇——”

  “嗯……”

  “我……”

  “来……”

  “夏薇!”

  “啊——!!”

  最后一下,他的龟头死死抵在她最深处的软肉上,马眼一阵剧烈的收缩,滚烫的精液一股一股射了出来,浇在她还在痉挛的宫颈口上。

  她被烫得浑身一颤。

  那一股一股的热流,在她身体最深处炸开,沿着内壁一圈一圈地漫开,烫得她小腹发酸,烫得她眼眶发红。她张着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整个人往前一扑,额头抵住玻璃,第四次到了顶。

  内壁一阵一阵地缩着,像在吮吸,像在把那些滚烫的东西,一滴不剩地吞下去。

  两个人谁也没有动。

  他的胸口压着她的背,心跳一下一下撞着她的脊骨,粗重的呼吸喷在她的后颈上,湿热,带着汗味。

  窗外,一朵云慢慢从对面的玻璃幕墙上飘过。

  “十点四十。”夏薇的声音很轻,还带着残余的喘,“你记得吗,你说三分钟。”

  “记得。”

  “……还有两分钟。”

  “嗯。”

  “你要退出来了。”

  “嗯。”

  “它会流出来。”

  “我知道。”

  “我没有备用的……”

  “包里有。”

  “嗯?”

  “你在车上补口红的时候,包没拉严。”顾泽说,“里面有一双备用的丝袜,米色,没拆封。”

  夏薇的肩膀在他怀里颤了一下,闷闷地笑了一声。

  “你连这个都看见了。”

  “职业习惯。”

  “……坏人。”

  十点四十一分。

  夏薇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已经换好了那双备用的丝袜。

  包间里自带一个小小的洗手间,镜子前面亮着暖黄的灯,她在里面待了五分钟,用冷水扑过脸,用湿毛巾擦过身体,把散开的头发重新盘起,用发卡别稳,耳垂上那对珍珠也重新扣好。衬衫崩开的两粒扣子,她找不到,只好把外套的扣子从最上面系到底,领口那个蝴蝶结也重新打了一遍,打得比早上更端正。

  口红补过了,豆沙色,涂得很正。

  她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三秒,镜子里的人,嘴唇依旧有一点红肿,眼角依旧有一圈淡淡的粉,别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走出来的时候,顾泽正站在长桌边,把被推乱的文件一摞一摞码回去。桌面上那一小片深色的湿痕,被他用热毛巾擦干,只剩一点极淡的水渍。茶几上洒出来的茶,也被他拿纸巾吸干,茶杯放回了原位。

  “好了。”他抬头,“你呢?”

  “好了。”

  “还疼吗?”

  “……不疼。”她的耳根红了一下,“就是……腿软。”

  “坐下。”

  她在桌边坐下,背挺得笔直,双腿并拢,膝盖紧紧并在一起。

  顾泽走过去,在她身边停了一下。

  “还有流出来吗?”

  夏薇的脸腾地红了。

  她没有回答,只是把裙摆往膝盖上拉了拉,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三下,停。

  十点四十三分,门开了。

  郑律师带着助理走进来,手里捧着一叠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纸页。韩律师跟在后面,她的目光在包间里扫了一圈,在夏薇的脸上多停了半秒,在顾泽身上又停了半秒,最后落在桌上那只茶杯上,没有作声。

  “新稿,第十六到十八页。”郑律师把纸页放在桌上,“页码已经重排,校对过两遍。”

  顾泽拿起第十七页,目光落在右下角。

  【状态:待签】

  只是待签。没有替换,没有被改过。这一页是干净的。

  “夏小姐,您看一下。”韩律师在她对面坐下,推了推眼镜,“按顾总的意思,没有别的改动。”

  “嗯。”

  夏薇低头,翻开第十七页。

  她读得很认真,一个字一个字地读,指尖从左到右,一行一行地滑过去。读到“向顾氏集团合规委员会书面披露”那一句的时候,指尖停了一下,很短,几乎看不出来,顾泽看见了。

  她没有抬头。

  “没问题。”她说。

  十点五十分,公证员准时到。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西装熨得一丝不苟,随身带着印章和印泥。核对身份,宣读协议,逐页确认,按手印,盖章。整个流程半个小时,包间里只剩下纸页翻动的声音和钢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

  顾泽先签。

  “顾泽”两个字,写得很稳,笔锋干净利落,收笔向下,没有半点多余的线条。

  然后是夏薇。

  她拿起那支新钢笔,笔尖落在签名栏上,没有立刻动,悬了一瞬,像是在犹豫第一笔的位置。

  窗外的光落在她的手背上。

  她写下了第一个字,然后是第二个字。笔迹端正,横平竖直,最后一笔,收尾处微微向上挑了一下,和那张绿萝盆里的卡片上的字,一模一样。

  “一周一次,别淹死它。”

  顾泽的视线落在她的签名上,落在那个上挑的收笔上。

  她把笔放下,笔帽盖上,轻轻搁在笔座里。她盖笔帽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确认什么。

  最后一页盖章完成。公证员收起印泥,礼貌地和每个人握手,告辞。韩律师起身,把夏家的那份副本放进文件夹,对顾泽微微欠身。

  “顾总,夏董让我转告您:改日请您和夏小姐回家吃饭,商量婚礼的细节。”

  “好。”

  “我先告辞。”

  她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顾总,夏小姐,”韩律师的声音很轻,“恭喜。”

  门关上了。

  郑律师留下来收拾东西,把盖好章的协议原件装进防水的文件袋,又把电脑塞进包里。他的助理一直低头看手机,忽然脸色微微变了一下,凑到郑律师耳边说了几句话。

  郑律师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拿起自己的手机,滑了几下,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手机递到顾泽面前,屏幕朝他,没有说话。

  屏幕上是一张粗筛出来的明细表,五列,十几行,最上面的一行被助理用黄色标了出来。

  付款日期:去年三月。

  付款事由:战略咨询服务费。

  金额:4,000,000.00。

  收款方:浩远商务咨询有限公司。

  顾泽的目光在最后那一栏上停住了。

  浩远。

  八个小时之前,他还只是在一封发件地址是乱码的邮件标题里读到过这两个字。

  “只是粗筛。”郑律师压低了声音,“后面还有十几笔没跑完。要继续往下查吗?”

  “查。”

  “要不要先通知夏家?”

  “不要。”

  郑律师点了点头,把手机收回去。

  夏薇坐在桌边,没有看他们,低着头整理自己面前的那份协议副本。她把每一页的边角都对齐,一下一下,对得很认真,指尖在纸页上敲着,三下,停。

  她的手机在桌上亮了一下。

  屏幕朝上,一行预览浮出来,没有头像,只有一个字母“H”,后面跟着一句话:“晚上有空吗?”

  夏薇的指尖停住了。

  她盯着那一行字,一秒,两秒,三秒。顾泽没有看手机,他在看她头顶。

  【对顾泽态度:困惑,想靠近】

  【对来信:……】

  后面是一片空白,不是那一行他读不出来的空白,是另一种,是一个刚刚浮出来、还没有来得及填的空格。

  她把手机翻了过去,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走吧。”她站起来,没有看他,“我饿了。”

  电梯在三十八层停着,门开了一半。

  顾泽走在她身后,看着她挺直的背影,看着她盘得整整齐齐的发髻,看着她耳后那一小片被他吻过的皮肤,在领口的阴影里若隐若现。

  他在电梯里站定,门缓缓合上。

  镜面的电梯壁上,映出两个人。

  一个站在左,一个站在右,隔着半步的距离,谁也没有开口。夏薇的手垂在身侧,食指在裙缝上敲着。他的手也垂在身侧,食指在西裤的缝边敲着。

  三下。

  停。

  三下。

  同一个节奏,一个拍子也不差。

  顾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又抬头看了看镜子里她的头顶,那一行空白,还在那里。

  浩远。

  包括我。

  电梯往下沉,数字一格一格地跳。三十七,三十六,三十五。

  他在心里把那封邮件重新念了一遍,然后很轻地,对自己说了一句话。

  [第一个坑,找到了。]

  还有后面的那一句,他没有说出口。

  [挖坑的人,在哪里?]

  第3章 唇

  两天后,上午九点十分。

  顾氏集团二十一层,合规部的小会议室。百叶窗拉下一半,投影幕布上空着,长桌上只摆着一份装订好的纸质报告,封面一行宋体字:《年度专项审计阶段性情况说明(一)》。

  郑律师坐在对面,眼圈有点青。他把报告往前推了推,没有寒暄,直接翻到第九页。

  “咨询费、顾问费、服务费,近三年一共四十一笔。按收款方归并之后,有一家单独拎出来了。”他用笔尖点着那一行,“浩远商务咨询有限公司。”

  顾泽低头看着。

  “成立三年零两个月。注册资本五十万。法定代表人赵志强。参保人数,一个。注册地址是开发区一栋写字楼三层的共享办公区,三〇五号工位。”郑律师顿了一下,“我的助理昨晚去看过。那个工位上放着一盆仙人掌,没有人。”

  “顾氏付了他们多少?”

  “已经核实的是六笔,合计一千二百一十万。最上面这一笔,去年三月,四百万,战略咨询服务费。”郑律师把另一页翻过来,“六笔里面,没有一份咨询报告,没有一份交付物,连会议纪要都没有。”

  “审批人。”

  “电子签名,赵副总。”

  “电子签名,”顾泽重复了一遍,“谁都可以拿他的账号点一下。”

  “对。所以现在只能当线索,不能当证据。”郑律师合上报告,“还有一件事。老周今天早上发来的。”

  他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老周的消息,一如既往地简短:

  赵志强。赵浩母亲那边的表弟。老家同一个县。

  顾泽把那行字读了两遍。

  他没有去读郑律师头顶浮出来的东西。那一行他早就看过了,是【对顾泽态度:认真,有些担忧】。词条能告诉他郑律师在想什么,却不能告诉他赵浩有没有拿那四百万。两天前那封乱码地址的邮件,标题里只有四个字加一句话,他到现在还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因为那不是证据,那只是一个看不见的人伸过来的一根手指。

  [线索,不是答案。]

  他在心里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像重复一条纪律。

  “年度审计范围追加的通知,是昨天下午发出去的。”他问,“赵浩看到了吗?”

  “抄送了所有副总。”郑律师说,“赵副总没有回复,也没有问一个字。别人都至少问了问范围。”

  “他一个字都没问。”

  “是。”

  顾泽的食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停,又敲三下。

  “继续查。”他说,“浩远成立时的股东变更记录,实际控制人,收款账户的下游,还有那六笔款项到账后的去向。”

  “要不要先和夏家那边……”

  “不要。”

  “赵副总那边呢?”

  “也不要。”顾泽站起来,把外套搭在臂弯里,“谁都不要碰。你们只管查,别让浩远知道自己被人看见了。”

  郑律师点点头,没有多问。

  顾泽走到门口的时候,手机在掌心震了一下。

  屏幕上是夏薇的名字。没有头像,只有名字。他等了一秒,才点开。

  第一条:今天下午两点。

  第二条:悦湖山庄,试灯光和走位。

  停了大概半分钟,第三条才进来:你来吗。

  没有问号。

  又停了一会儿,第四条跟上来:不来也可以。

  顾泽看着那四行字,嘴角动了动。她的话一向是这样,句子短,每一条之间都隔着一段让人想象的空白,像她这个人,一句话要在心里试过三遍,才肯放出来一个字。

  他回了一个字。

  来。

  对方的输入状态亮了一下,灭了,又亮了。最后过来的只有一个字:

  嗯。

  ---

  悦湖山庄在城东,离市区四十分钟车程。

  顾泽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四十分钟,一个人。

  秋天的湖水是灰蓝色的,芦苇一片一片白下去,风过来的时候,整个岸边发出细细的、纸张翻动一样的声响。山庄的主体是一座白色的玻璃花房,仪式厅就建在水边,穹顶高得像一只倒扣的鸟笼,十一月的阳光穿过去,落在地砖上,被切成一格一格的光斑。

  前世他在这里站了二十分钟。婚礼那天,他穿着黑色礼服,站在花房的尽头,看着夏薇从长长的白毯另一头走过来。他记得自己手心全是汗,记得宾客席里每一张脸都在笑,记得她挽着夏云的手臂,一步一步,走得稳极了。

  那时候他没有看她头顶。他那时候没有这个本事。

  现在他看了。

  不是看夏薇,是看站在他旁边的人。

  “顾先生,您来得真早。”场地经理姓曹,四十出头,一身深灰色西装,胸牌上写着“客户总监”,笑起来嘴角的弧度像是被量过,“夏小姐说两点到,我们已经把灯光调好了,您要不要先走一遍流程?”

  “好。”

  她在前面带路,脚步很轻。顾泽跟在她身后半步,目光落在她的发髻上方。

  【对顾泽:热情,职业性】

  【对夏家:隐瞒——婚期被改过两次】

  他的脚步没有停,眼睛也没有动。

  词条通常只写态度,不写事实。但有一类例外:当一个人心里压着一件事,而且这件事压得足够重,那个标签会直接浮出来,像一张被人硬塞进抽屉、没有合严的纸。曹经理心里压着的,就是这一张。

  “这座仪式厅可以容纳三百位宾客。”她一边走一边介绍,“夏家这边最初定的是两百六十位,后来加到三百。水面上的花艺是夏小姐自己挑的,白色的铃兰,空运。”

  “夏家订场地,订得挺早吧?”

  “早,早。”曹经理笑了一下,“夏董去年就来看过了。亲自挑的日子,说是黄历上宜嫁娶,最好的一个。”

  “这个日子,一直没变过?”

  “……”

  只停了不到一秒。

  “当然没有,”曹经理把手里的流程册往怀里抱了抱,语气没有任何波动,“日期是锁死的,我们这边一次也没有动过,调整的只是布置方案。”

  她头顶的那一行字,轻轻抖了一下。

  【对夏家:隐瞒——婚期被改过两次】

  字迹没有变,只是亮了一格。

  顾泽没有追问。他笑了笑,说了一句“那就好”,把目光转向了窗外的湖面。

  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前台那边有人叫曹经理听电话。她说了一句“您稍等”,匆匆走了过去。大厅的接待台上摊着一本厚厚的黑皮硬壳册子,封面烫着“预订台账”四个字,旁边扣着一支笔。

  顾泽走过去,站在台子边上,没有碰那本册子,只是低头看了一眼。

  册子是物件。物件是听话的。

  一行极淡的字从封皮上浮出来:

  【预订台账:第三版,前两版已作废】

  他的呼吸稳着,用指尖把册子翻开了一页,只翻开了最外面那一页。

  夏家的预订页,是用蓝黑墨水写的。日期栏被人划掉过一次,旁边写了新的;又划掉一次,再写了现在这个。两次修改的痕迹压得很重,笔画很规整,是同一个人的手笔。

  最下面是“经办人”一栏。

  那里本来写着一个名字,被涂改液盖住了,上面补了一个字:韩。

  涂改液很厚。可是大厅的灯光是从斜上方打下来的,涂层有一点点反光,在反光的边缘,隐约透出一两笔墨痕,被光线勾出一个残缺的轮廓,辨认不出是什么。

  顾泽把册子合上,推回原位。

  [两次。]

  [夏家为什么要把婚期改两次?]

  前世这场婚礼,没有任何人对他说过日子改过。他那时候只是被通知:某月某日,穿什么,站哪里,说什么。他当时觉得夏云操办得周到,现在回头看,那份周到像一件量好了尺寸的衣服,针脚细得过分。

  电话那头,曹经理的声音还在继续,隔着半层玻璃墙,客气地笑着。

  两点差五分,一辆白色的商务车和一辆黑色的奥迪,一前一后,停在台阶下面。

  商务车上先下来三个人,两个年轻的助理拎着大大小小的箱子,后面是造型师,三十岁上下,短发,耳朵上一排银色的耳钉,所有人叫她阿May。最后下来的是婚纱公司的老师,抱着一只用防尘罩包得严严实实的长箱子,像抱着一个睡着的人。

  奥迪的车门开了。

  夏薇从驾驶座上下来。

  米色的风衣,系得很紧,长发盘在脑后,耳垂上是一对小小的珍珠。她站在台阶下抬头,目光越过那些忙着搬东西的人,落在站在门廊下的顾泽身上。

  两个人隔着十几级台阶,对望了一下。

  “你真的来了。”她走上来,在他面前停住,语气是平的。

  “说了来。”

  “嗯。”

  她垂了垂眼睛,把风衣领口往上拢了一寸。就在那一瞬间,顾泽看见她头顶的字:

  【对顾泽态度:想靠近,不想承认】

  下面那一行空白还在。

  空白的最左边,有一个极小的、极淡的竖线。

  很短,像一个光标。

  它闪了一下,灭了。

  ---

  新娘套房在二楼,朝着湖的一面整个是落地玻璃。

  外间是造型区,一整面墙的灯泡镜,三张高脚化妆椅,台面上摊着粉底、眼影盘、各式各样的刷子和一排排小瓶子。里间用一道象牙色的屏风隔开,是试衣间:三面落地镜围成一个半圆,地上铺着厚厚的长绒地毯,角落里放着一张白色丝绒的贵妃榻,旁边立着衣架和一只正在冒热气的挂烫机。

  夏薇站在三面镜的正中间。

  她身上是一件象牙白的缎面婚纱。

  抹胸的紧身上身,鱼骨托着腰线,一直收到最细处,再从那里炸开,层层叠叠的纱和裙撑把下半身撑成一朵巨大的花。肩膀和锁骨整个露在外面,皮肤被缎面衬得有一种近乎透明的白。

  “不是主纱,”婚纱公司的老师一边半跪在她脚边别裙摆,一边向门口的顾泽解释,“这件是样纱,拿来试灯光和走位的。正式的那件还在改,下周才能上身。所以新郎看一眼,不碍事。”

  阿May在外间抬头:“规矩上还是不好吧,新郎提前看婚纱。”

  “这件是样纱,不是主纱。”夏薇自己开了口,声音很平,“规矩是给主纱的。”

  阿May耸了一下肩,不说话了。

  老师别好最后一枚针,站起来,往夏薇背后看了一眼:“拉链我先拉到腰上,剩下的等我回来收尾。头纱和发饰还在路上,摄影师那边也要我去看一下光。”她转向阿May,“咱们都先下楼吧,大概四十分钟。”

  “夏小姐,您先适应一下,别坐,别靠,会起褶。”阿May招手叫上两个助理,“有事叫我们,我们就在楼下。”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房门合上了。

  外间的灯泡镜亮着,里间的挂烫机“嘶”地吐了一口气,然后安静下来。窗外的湖面起了一点风,玻璃上落着细碎的光。

  夏薇站在镜子前,背对着门,一动不动。

  三面镜子里,是三个她。正面的,左边的,右边的。每一个都穿着白色的婚纱,每一个都盘着发,每一个都在看着自己。

  顾泽走进屏风的时候,三个她的眼睛同时抬起来,看向他。

  “好看吗。”夏薇问。

  “……”

  “你不说话。”

  “在看。”

  “看什么?”

  “看你。”

  夏薇的睫毛颤了一下。

  “我怕你说‘还行’。”她低下头,用手拎了一下裙撑,“我这两天,把这件衣服的版型想了很多遍。后背的拉链,我自己够不着。”

  她背对着他,后背的拉链在腰间停着,下面是一片白得晃眼的皮肤,往上,是蝴蝶骨,是那条凹进去的脊沟,最上面,是盘发之下细细的一小截颈。

  顾泽走过去,站在她身后。

  三面镜子里,他的影子叠在她的影子上。

  “要我拉上去?”

  “嗯。”

  他的手指碰到了拉链头。

  金属是凉的,她的皮肤是热的。他的指背只是不经意擦过她的脊沟,她的整个后背就轻轻缩了一下,像一只被碰到的含羞草。

  “……顾泽。”

  “嗯。”

  “你拉。”

  “好。”

  他的手指停在拉链头上,没有往上。

  一秒。

  两秒。

  夏薇从镜子里看着他,等着。

  三秒。

  “你……”

  “我在想,”顾泽说,“要不要拉上去。”

  “……”

  “你说呢?”

  她的呼吸变得很短。她没有回答,慢慢地、慢慢地转过身,裙撑扫过地毯,发出一声纱布摩擦的沙沙声。她抬起头,嘴唇是红色的。

  不是平时那种豆沙色,是一种正红,浓得像刚剖开的石榴籽。阿May上午给她试的,婚礼当天的色号,在白色的缎面和苍白的皮肤之间,那两片唇红得几乎有点不真实。

  “阿May说,婚礼那天用这个。”她说,“能撑一整天,不掉色。”

  “真的?”

  “她说的。”

  “我想试试。”

  “……试什么?”

  顾泽低下头,吻了她。

  很轻。只是嘴唇碰着嘴唇,一下,退开半寸,再碰一下。他的手没有碰她,垂在身侧,掌心空着。

  夏薇闭上了眼。

  又睁开。

  “再来。”她说。

  他又吻了一下,这一回停得久一点,他的下唇含住她的上唇,缓缓地吮,像在品一枚熟透的果子。她的嘴唇软得出乎意料,带着一点唇釉的甜,一点薄荷的凉,还有呼出来的、温热的气。

  她的手抬了起来,抓住了他衬衫的前襟。

  第三次,她自己凑了上来。

  牙齿轻轻磕了一下他的下唇,很笨,很急,磕完立刻退开,耳尖红了。

  “对不起。”

  “不用。”

  “我好像……不太会。”

  “你会。”顾泽看着她,“你只是以前没用过。”

  夏薇的嘴唇抿了抿,抿掉了一点红。

  “我以前接吻,”她慢慢地说,每个字都像在核对,“都是在数。”

  “数什么?”

  “拍子。”她自己也觉得有点好笑,嘴角弯了一下,“三秒,换气,再三秒。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从来没有……记得过一个吻。”

  顾泽的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前世她吻他,嘴唇总是凉的,闭着眼,下巴微微抬着,像在完成一道工序。

  “那现在别数。”他说。

  他抬起手,终于碰了她。手掌托住她的脸颊,拇指落在她嘴角那一点晕开的红上。

  然后他吻了下去。

  这一次不再是轻的了。

  他的舌头顶开她的唇缝,探进去,舌尖碰到她的舌尖,她整个人颤了一下,随即软下来。她的口腔又湿又热,带着薄荷味,舌头起初躲,然后试探着缠上来,笨拙,生涩,却一点一点变得贪婪。

  “唔……”

  她发出一声很轻的鼻音。

  她的手从他的前襟滑上去,攀住了他的后颈。踮起的脚尖让裙撑往后扬了一下,缎面窸窸窣窣地响。她的身体贴上来,胸口的鱼骨硬硬地顶着他的衬衫,隔着那层布,他能感觉到她心跳得有多快。

  他们吻了很久。

  久到她忘了换气,喘息一声比一声急,嘴唇离开的时候,拉出了一线银丝,在镜子里的三个她身上,晃了一下,断了。

  她的口红已经花了。

  上唇被吮出一圈模糊的边,下唇的红蹭到了嘴角,蹭到了下巴,也蹭到了他的嘴唇上。顾泽伸出舌尖,在自己唇角舔了一下,尝到了那一点淡淡的、蜡质的甜。

  夏薇看着他的舌头,看得出了神。

  “我的口红,”她轻声说,“撑不住一整天。”

  “可以重涂。”

  “阿May会看出来。”

  “那就让她看。”

  “……顾泽。”

  “嗯。”

  “你坏。”

  “你说过了。”

  “你……”

  他没有让她把话说完。

  他的唇滑下去,落在她下巴上,吻掉那一道红;再往下,是脖颈,是锁骨,是她肩头那一片被缎面衬得发亮的皮肤。每一次,他的唇都用一点力,吮上去,松开,留下一枚淡淡的红印,是她口红的颜色,和他唇上沾着的一起,印在她的皮肤上。

  一枚,两枚,三枚。

  “你在做什么……”

  “盖章。”

  夏薇的喉咙里咕哝出一声笑,又被他吮在锁骨上的那一下打断,变成了一声短促的“嗯”。

  “盖了几个?”她问,声音发飘。

  “你数。”

  “……三个。”

  “再数。”

  他的手绕到她背后,拉链头被他捏在指间,缓缓往下拉。

  金属齿一粒一粒松开的声音,在安静的试衣间里被放大了好几倍。拉链从腰上一路滑到尾椎,她背后那片白色的皮肤整个敞开,凉意扑上去,激起一层细小的颗粒。

  “你不是说……拉上去的……”

  “我说我在想。”

  “……”

  “想完了。”

  鱼骨紧身的上缘没有了拉链的拉力,松了半寸。他的手指勾住缎面抹胸的边缘,往下一拉,那团被紧紧托举着的柔软一下子弹了出来。

  夏薇低低地叫了一声,下意识想用手去遮。

  “别。”

  她的手停在半空。

  “看着。”

  她的乳房被鱼骨托得很高,白,丰盈,乳尖是浅浅的粉色,在凉意里已经硬挺起来,顶端微微颤着。三面镜子里,三对乳房同时暴露在秋天的光线里,被白色的缎面和纱一圈一圈衬着,像一朵被人剥开的花。

  顾泽低头,吻了上去。

  嘴唇先落在乳房上缘那一道最软的弧线上,轻轻一吮,留下一个红色的印子。再往下,含住了乳尖。

  “啊……”

  她仰起了头。

  他的唇包着那一粒,舌尖在上面绕,轻舔,慢卷,再用唇瓣含住,缓缓地吸。红色的唇膏蹭在乳晕上,被他的舌头一搅,晕开成一小片不规则的红,把粉色的皮肤染得又艳又淫靡。

  “顾泽……”

  “嗯。”

  “你……你在我身上……全是……”

  “全是什么?”

  “……全是口红。”

  她低头看着自己胸口。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深浅不一的红色唇印,印在乳房上,锁骨上,肩头上,他的下唇每吮一下,就在她的皮肤上留一个。她看着,脸颊一寸一寸红起来,比唇上的颜色还深。

  “五个。”她的嗓子哑了。

  “还差一个。”

  “什么……”

  他松开嘴唇,抬头看着她,一手托着她的后腰,一手慢慢地扳着她的下巴,让她转过头去。

  “看镜子。”

  夏薇看见了。

  三面镜子里,是三个衣衫半褪的新娘。象牙白的婚纱褪到腰间,皮肤上满是红色的吻痕,嘴唇肿着,眼睛湿着,发髻有一缕松脱了,贴在脸侧。身后是一个衣冠整齐的男人,西装笔挺,一只手贴着她的小腹,一只手托着她的乳房,手指的缝隙里漏出被他吮得发红的乳尖。

  镜子里的每一个她,都在喘气。

  “这是谁?”顾泽在她耳后问。

  “……”

  “你看到谁了?”

  夏薇张了张嘴。

  镜子里的三张脸同时张了张嘴。

  “……一个穿着婚纱的女人。”她终于说。

  “她在做什么?”

  “……”

  “说。”

  “被……”她咽了一下,“被人吻。”

  “被谁?”

  “被……你。”

  “她愿意吗?”

  “……”

  他的手掌从她的小腹缓缓下滑,滑到那一大片蓬起的裙撑上,指尖勾住最外一层纱,往上掀了起来。一层,两层,三层。层层叠叠的纱和衬裙堆在她的腰上,露出下面一双裹着白色丝袜的腿,大腿根的位置是蕾丝的吊袜带,带子勒进软肉里,勒出一圈浅浅的肉痕。

  再往上,是一条白色的蕾丝内裤。

  已经湿了。

  蕾丝的花纹被浸成半透明,紧贴着腿间那一道缝,隐约透出下面深一点的颜色。

  夏薇低头看见了,一下子闭上了眼。

  “睁开。”

  “……”

  “看着她。”

  她睁开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拿着。”顾泽把那一大团纱塞进她的臂弯里,“自己拿住,别让它掉下来。”

  “你……”

  “你的手不空,就没有东西可以抓。”

  这句话太坏了。夏薇的脸红到了耳根,却还是低下头,把那一堆裙子抱进怀里,像抱着一捧雪。裙摆被她提到了腰上,下半身整个暴露在三面镜子里,白色的丝袜,白色的吊带,白色的蕾丝,中间那一小块布料已经湿得透明。

  她抱着自己的婚纱,让自己被人看。

  这个念头像一滴热油落在了小腹深处。

  顾泽的手从后面伸进了她的腿间。

  “嗯……”

  隔着蕾丝,指腹压上去,沿着那道缝上下滑动,每一次往上,都擦过前面那一粒肿胀的小核,每一次往下,都陷进穴口那一圈湿软里。蕾丝被水浸得滑腻,磨起来发出轻微的“咕啾”声。

  “湿得这么厉害。”

  “你……别说……”

  “你从刚才接吻开始就湿了。”

  “……不是。”

  “那是什么时候?”

  “……你说盖章的时候……”

  顾泽低低笑了一声。他勾住蕾丝的边缘,往旁边一拨,三根手指的指腹整个贴上那两片已经充血的嫩肉,缓缓地、整个儿地抹开。蜜液黏在他的指缝间,拉出细细的丝。

  “啊……”

  她的腿在丝袜里一软,往下滑了一寸,又被她自己咬着牙撑住了。

  “站稳。”

  “……嗯……”

  他退开了手。

  夏薇还没来得及觉得空,就听见身后“嗒”的一声,是皮带扣打开的金属脆响。紧接着拉链的齿声,布料摩擦的声音,然后一样滚烫的东西,隔着一层薄薄的、已经被拨开的蕾丝,抵在了她腿间。

  她整个人僵住了。

  在镜子里,她看见自己的背,看见身后男人垂着眼睛的脸,看见那一根东西从她的臀缝下面探出来,紫红的龟头顶开了她腿间那两片湿软的唇,在入口处,缓缓地、压着往前蹭。

  不进去。

  只是蹭。

  从穴口到小核,再从小核退回穴口。龟头沾满了她的水,滑得像一条湿蛇,每一次擦过那粒敏感的凸起,她的小腹就抽一下。

  “顾泽……”

  “嗯?”

  “你……进来……”

  “进哪里?”

  “……”

  “你要什么?”

  “你知道的……”

  “我知道,”他说,“你说。”

  “我……”

  她咬着下唇,口红已经被咬掉了一大块。她抱着满怀的裙子,臀往后送了一寸,试图去追那一根,被他退开,没追到。

  “不是对我说。”顾泽的唇贴着她的耳朵,一字一字,缓缓地,“看着镜子。对她说。”

  夏薇的瞳孔抖了一下。

  镜子里的她,眼眶红着,嘴唇肿着,脖颈上全是红色的吻痕。那是一个她认识了二十八年的人。从小学钢琴,学法语,学怎么坐,怎么笑,怎么把一句话说得恰到好处。那个人从来没有说过一句“我想要”。

  她想要的东西,从小到大都有人替她想好了。

  夏家需要她。夏家想要她嫁给顾泽。夏家想要她做一个妻子。她需要,她应该,她必须。她不需要“想要”。

  “……”

  “夏薇。”

  “……我……”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龟头抵着穴口,只要往前半寸,就能撑开那圈已经泡软了的嫩肉。她的小腹深处一阵一阵地缩,里面空得发慌,像一间被人腾空了几十年的屋子,终于有人站在了门口。

  她的嘴唇动了。

  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只有气。

  “我想要。”

  顾泽没有动。

  “……再说一遍。”

  “我想要。”

  这一次她的声音大了一点,每一个字都落在镜子里自己的眼睛上。

  “我想要。”

  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不是难过。是一种很奇怪的、从胸口某个很久没有被打开过的地方涌上来的东西,热的,酸的,像有一个关了很多年的闸门,终于被人拨动了。

  顾泽看见她头顶的字。

  【对顾泽态度:想靠近,不想承认】

  那一行字,在她说出第二遍“我想要”的时候,像一页被风翻开的纸,轻轻翻了过去。

  新的一行,浮出来。

  【对自己:想要】

  他的目光落到下面。

  那一行空白还在。那个光标一样的竖线,在空白的最左边,又闪了一下。

  这一次,闪得很急。

  他没有再多想。

  他腰往前一送,整个龟头挤开了那圈湿软的肉,没入了她的身体。

  “啊——!”

  夏薇的头猛地往后仰,抱着满怀的纱,整个背脊绷成一张弓。

  太满了。

  龟头撑开穴口的那一瞬间,酸胀从下腹炸开,一直窜到了脚尖。她从镜子里看见自己的脸,嘴巴张着,眼睛睁得极大,睫毛上挂着泪,那表情陌生得叫她自己都不认得。

  [进来了……]

  他进得很慢。

  一寸一寸,粗硬滚烫的东西顺着湿滑的甬道碾进去,内壁上的软肉被一层一层撑开,每一道褶皱都被龟头的棱沟刮过,酸胀、酥麻、灼热,一股脑儿全涌上来。她能清楚地感觉到那东西的形状,感觉到青筋在她体内突突地跳,感觉到自己的肉壁正在一圈一圈地收缩,咬着它不放,又被它强硬地推开。

  [好深……]

  整根没入的时候,龟头碾过一处微微凸起的软肉,狠狠顶在了宫颈口上。

  “呃——”

  她的腰塌了一下,脚尖踮了起来,膝盖打着颤,几乎要把怀里的纱抱不住。

  “站着。”顾泽扶住了她的腰,“看着。”

  她看着。

  三面镜子里,三个她同时被钉在那里,婚纱的上半身褪在腰间,满怀的纱堆在胸前,丝袜和吊带勒着大腿,一根粗长的东西从后面整根埋进她体内,只剩下根部和耻毛贴着她白色的臀。

  她看见他的手扣在她腰两侧,指节陷进缎面里。

  她看见自己的腿,在微微地抖。

  她看见自己的眼睛,湿的,亮的,直勾勾盯着镜子里那个被撑满的女人。

  [这是我。]

  [这是我在被他……]

  内壁猛地收紧。

  顾泽闷哼了一声。

  “夹这么紧。”

  “我……控制不了……”

  “我知道。”

  他开始动。

  先是慢,非常慢,每一次退出,龟头都拖着她内壁的软肉往外翻一点,带出一圈晶亮的水;每一次进去,又整根没入,在宫颈口轻轻碾一下,再缓缓往后退。

  “啪”的一声轻响,是他的小腹撞上她臀肉的声音。

  很轻。

  “啪。”

  “啪。”

  镜子里的臀肉被撞得微微晃,白色的丝袜勒出的那一圈肉痕,随着节奏一颤一颤。

  “嗯……啊……嗯……”

  夏薇咬着嘴唇,可是声音还是一点一点从喉咙里漏出来。每一次他往里顶,宫颈口那一块就被碾得发酸,一股酥麻顺着尾椎往上爬,爬到后脑勺,爬到发根,让她的头皮一阵阵发紧。

  [太舒服了……]

  [怎么会这样……]

  [我明明……]

  她想不下去。

  她的脑子里一片热,只剩下身体里那一根东西的形状,和镜子里那个满脸是泪、满脖子是吻痕的女人。

  “笃、笃、笃。”

  门响了。

  不是试衣间的屏风,是外间那扇门。三下,礼貌的,轻快的敲门声。

  夏薇整个人僵住,内壁猛地缩紧,缩得顾泽眼前一黑。

  “夏小姐——”

  是阿May的声音,隔着一道门,一道屏风,隔着半个套房,听起来有点远,又有点近。

  “还有二十分钟,老师说头纱到了。您方便的话,我们二十分钟后上来给您补妆。”

  夏薇的嘴唇哆嗦着。

  顾泽的龟头还抵在她宫颈口上,一动不动,内壁一圈一圈裹着他,像一只湿热的手,在轻轻地抽搐。

  “夏小姐?”

  “……”

  顾泽把手伸到她唇边,没有堵,只是用拇指轻轻按了按她的下唇。

  “回话。”他低声说。

  夏薇深吸了一口气,把所有的声音压回了胸腔里。

  “……好。”

  嗓子哑得吓人,她自己都听出来了。她咽了一下,又说:“知道了。二十分钟。”

  “哎,好的。”门外的阿May似乎笑了一下,“您休息,我们不打扰您。”

  脚步声远了。

  屋子里一下子静得只有挂烫机的水汽在“滋滋”地漏着。

  夏薇还保持着抱着裙子的姿势,整个人在颤,从后背到大腿根,一阵一阵的,被压住的喘息在胸腔里憋得发烫。

  “你……”她回头,瞪着他,眼睛里全是水,“你……你让我……”

  “你回得很好。”

  “你……”

  “二十分钟。”顾泽在她耳边说,“够不够?”

  “你……坏……”

  “第二次了。”

  他腰猛地往前一撞。

  “啊!!”

  夏薇的叫声整个冲了出来,在镜子之间弹了一圈。她连忙咬住了自己的下唇,手在满怀的纱里乱抓,指甲陷进缎面里。顾泽一手托着她的小腹,一手伸到衣架边上,扯下了一样东西,递到她唇边。

  一只白色的蕾丝手套,是配婚纱的饰品,半透明的,薄得像一层雾。

  “咬着。”

  她张开嘴,咬住了那只手套的指尖。

  然后他开始真正地动。

  不再是慢的了。

  他的双手扣住她的胯骨,把她往后拉,同时腰往前送,一下一下,结结实实地撞进去。每一次都整根没入,龟头撞在宫颈口上,撞得她整个人往前一冲,又被他拽回来。镜子里的三个她,随着他的节奏同时晃动,乳房在半褪的缎面上一颤一颤,被吮红的乳尖划出两道细细的弧。

  “呜……呜……嗯……”

  手套的指尖被她咬得湿透。

  她的内壁开始痉挛,一阵一阵地绞,被撑开,被碾平,被撞得发麻,又立刻缩回去,缠上来,吸住他。里面又热又湿,每撞一下,都有一股水从交合处被挤出来,沿着大腿内侧往下淌,把白色的丝袜浸成透明的一片。

  [要去了……]

  [要在镜子前面……]

  [要被看着……]

  这个念头撞上来的时候,她的整个小腹猛地一缩,像有人在里面拧紧了一根绳子。

  顾泽的手从她的小腹滑下去,指尖找到前面那一粒,已经肿得发亮的小核,用拇指的指腹压上去,快速地揉了两圈。

  “呜——!!呜呜——!!”

  她的眼睛一下子睁到最大。

  镜子里的她,嘴里咬着手套,泪水顺着脸颊滚下来,脖子上的青筋根根绷起。全身的肌肉在同一秒拉紧,膝盖往内一扣,脚趾在高跟鞋里蜷成一团,一股热流从深处喷涌出来,浇在他的龟头上,顺着两个人结合的缝隙往下淌,滴在长绒地毯上,洇出一片深色。

  她的内壁疯狂地收缩,一下,一下,一下,每一下都绞得他头皮发麻。她的腿软了,整个人往下坠,怀里的裙子散开,层层叠叠的纱落下来,盖住了两个人的交合处。

  顾泽一把捞住她的腰,没有让她跪下去。

  他咬着牙,在她的最深处停住了,一动不动,硬生生地忍。她的甬道在他的龟头上抽搐了足足十几秒才慢慢松开,每一次收缩都像要把他整个人吞进去。

  “嗯……啊……”

  手套从她嘴里滑落,掉在地毯上。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抵着镜面,鼻尖在那一片冰凉的玻璃上呼出一团白雾。镜子里的她,眼睛迷离,嘴唇半张,口红糊得不成样子,一缕头发黏在汗湿的脸上,看起来狼狈,又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夏薇。”

  “……嗯。”

  “你刚才说的,是对她说的。”

  夏薇侧过脸,从镜子里看着他。

  “……对。”

  “不是对我。”

  “……不是。”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只剩气,“是对她。我从来……没有对她说过。”

  顾泽的下颌线紧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她的腰上收紧,那根东西还留在她的体内,还硬着,一跳一跳地抵着宫颈口,没有射。

  “你……”夏薇察觉到了,脸又红了一层,“你还没有……”

  “嗯。”

  “……为什么?”

  “还有十八分钟。”

  夏薇的睫毛颤了颤。

  她看着镜子里的男人,看着他额角的汗,看着他忍得发白的指节,看着他看着自己时那种安静得近乎专注的眼神。

  “……那你,”她用很小的声音说,“别停。”

  ---

  他退了出来。

  龟头离开她身体的那一刻,发出一声极轻的“啵”,一股温热的水跟着涌出来,顺着她的大腿内侧淌下去。夏薇腿一软,被他扶着转过身来。

  三面镜子里,现在是三个正面的她。

  脸颊潮红,嘴唇肿胀,发髻散了一半,肩膀上、乳房上全是深深浅浅的红印。而那一根东西,直直地翘在两个人之间,湿淋淋的,被她的水浸得发亮,青筋怒张,龟头胀成深紫色,在秋天的光线里一跳一跳。

  夏薇低头看着,一眨不眨。

  “这一件,”顾泽伸手摸了摸她腰间的缎面,“不能弄脏。”

  “……什么?”

  “样纱。是人家借的。”

  夏薇愣了两秒,噗地笑了出来。

  笑得很短,却是真的笑,肩膀都在抖,笑完了自己也觉得荒唐,抬手捂住了嘴。“你……这个时候,想的是这个。”

  “你想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

  “那我来想。”

  他的手落到她腰侧,找到那一排藏在缎面下的小挂钩,一枚一枚解开。鱼骨紧身松开的时候,她轻轻吐了一口气,像被人从一个很紧的壳里放了出来。婚纱从腰间滑落,堆在脚边,层层叠叠的纱像一只巨大的白色的茧。

  顾泽扶着她的手,让她跨出来,然后弯腰提起那件沉甸甸的衣服,抖开,小心翼翼地挂到衣架上,把每一层纱抚平,把别针一枚一枚检查过。

  夏薇站在原地,看着他做这些。

  现在她身上只剩下白色的蕾丝内裤,白色的吊袜带,白色的长筒丝袜,和一双白色的高跟鞋,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皮肤上那些红色的唇印,一枚一枚,赤裸裸地暴露在三面镜子里。

  她没有去遮。

  “你在看什么?”顾泽回过头。

  “看你。”

  “看我什么?”

  “你把一件衣服,挂得……像在对待一个人。”

  “它不是人。”

  “可你挂得很认真。”

  她赤着身子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仰着头,大胆地看着他。

  “顾泽。”

  “嗯。”

  “你对每一件东西,都这么认真吗?”

  “尽量。”

  “那我呢?”

  “你是东西吗?”

  夏薇的嘴角弯了一下。

  她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把他的衬衫扣子一粒一粒解开。外套被她推下肩膀,衬衫被她拉出裤腰,指尖贴着他的胸口一路向下,掠过腹肌,停在那根还翘着的东西旁边,没有碰。

  然后她伸手,拉过镜前那张圆形的丝绒软凳。

  软凳不高,刚好到膝盖,正对着三面镜子的正中间。

  “坐。”她说。

  顾泽看着她,坐了下去。

  “这一次,”夏薇站在他两腿之间,居高临下,手指点着他的胸口,“我来。”

  “你说了算。”

  “不许动。”

  “好。”

  “不许……帮我。”

  “好。”

  她转过身,背对着他,面向镜子。

  她的背脊白,直,腰窝很深,臀线圆润。她扶着他的膝盖,慢慢地蹲下去,臀悬在那根东西的上方,一只手往后探,握住了它。

  滚烫的。

  她的指尖在微微地抖。她用龟头抵住自己的穴口,抬起眼,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

  “看着。”

  “……看。”

  她缓缓地,一寸一寸,坐了下去。

  [呜……]

  这个姿势,和刚才完全不同。

  站着的时候,他是顶进来的,她被动地承受;现在她自己往下沉,每一寸,都是自己放进去的。龟头撑开穴口,一圈一圈把软肉推开,酸胀从下腹往上涌,她能清楚地感觉到那东西在她体内占据的位置,每进一寸,那一块就被撑得更满一点,肉壁被磨得又热又麻。

  [好满……]

  [这样,进得更深……]

  她的臀落下去,一直落到贴上他的大腿。龟头陷在最里面,抵着那一圈软软的、娇嫩的宫颈口,往上顶着一小块凸起的肉,轻轻一压,一股电流从小腹窜到脑后。

  “啊……”

  她停住了,大口喘气。

  三面镜子里,她看见了。

  她看见自己的腿,大大地张开,被白色的丝袜和吊带勒着,跨在他的腿两侧。她看见两个人相连的那个地方,粗长的东西整根埋进去,只留下一圈湿漉漉的、被撑成薄薄一层的穴口,嫩红的肉绞着那根紫红色的柱身。

  她看见自己的乳房,挺着,颤着,乳尖硬得发红。

  她看见身后的他,一只手在她腰侧,一只手攥着软凳的边缘,目光落在镜子里,落在她的脸上。

  “……不许看那里。”

  “你让我看着。”

  “看……我的脸。”

  “我在看。”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动。

  很笨。腰往前送,臀往上抬,抬得太高,那东西滑出来一半,她慌忙坐下去,坐得又太深,“呃”地叫出了声。顾泽没有动,只是手臂的筋络微微绷起。

  “慢……”

  “你自己来。”

  “我……”

  “找你的节奏。”

  她试了几次,终于找到了一个角度。腰往前微微弓着,臀不抬得太高,让龟头始终在最敏感的那一片软肉上来回碾。每一次往下坐,那一块被撞得酸软发麻,每一次抬起,被刮过的内壁一阵阵收缩,带出一股一股的水,顺着柱身往下流,把两个人腿间浇得黏腻一片。

  “嗯……嗯……啊……”

  她的呼吸一点一点乱起来。

  [是这里……]

  [就是这里……]

  [原来……我可以自己……]

  她的腰越动越顺,越动越快。镜子里那个女人,披散着一半的头发,嘴巴张着,腰肢像一条水里的蛇,在男人的腿上起伏。每一次坐下去的时候,臀肉被压得扁扁的,每一次抬起,穴口又被那根东西撑得外翻。

  “夏薇。”

  “嗯……”

  “你在想什么?”

  “……什么……都没有……”

  “真的?”

  “……”

  她没有停,一边动一边喘,声音一断一续。

  “我在想……你不在的时候……”

  “嗯。”

  “……我一个人站在这面镜子前……我觉得,我像在演。”

  “演什么?”

  “新娘。”她说,“我在练习怎么当一个新娘。怎么站,怎么笑,怎么在每一个人面前……看起来很幸福。”

  顾泽没有说话。

  “你一来,”她喘着,眼睛盯着镜子里的他,“我就……演不下去了。我一看见你,就忘了我应该是什么样子。”

  她说完,腰往下重重一坐。

  “啊!”

  龟头结结实实顶在宫颈口上,酸胀像一颗炸开的星,她的内壁整个收紧,绞得他倒吸了一口气。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她问。

  “你说呢。”

  “……我不知道。”

  她的腰动得更快了,一手撑在他的膝盖上,一手捂着自己的乳房,指缝里夹着那粒硬硬的乳尖。镜子里的三个她,都在做同一件事。

  “我只知道……”她的声音碎成一截一截,“我现在……不想停。”

  顾泽终于动了。

  他的双手从软凳边缘抬起来,扣住她的大腿根,把她整个人往上抬起,又重重地按下去。

  “啊——!!你说……不许……动……”

  “你说不想停。”

  “……”

  “我帮你。”

  他托着她的臀,一下一下,往上顶。

  这个角度,龟头每一次都狠狠地碾过她小腹那一侧的软肉,那里像一粒埋在深处的火种,被他一下一下地敲,越敲越烫。夏薇的喉咙里挤出一连串破碎的呜咽,手指抠着他的膝盖,指甲陷进裤料里。

  “不行……那里……那里……”

  “哪里?”

  “……那里……顾泽……我……要……”

  “去。”

  “不行……会……会……”

  “会什么?”

  “……会……漏……”

  话音刚落,她的身体猛地一抖。

  不是高潮,是比高潮更失控的东西。小腹深处像有一道闸门被撞开,一股热流整个涌了出来,不是刚才那种从内壁深处喷出的蜜液,是更多、更急的,哗地一下浇在他们交合的地方,顺着他的大腿、软凳的丝绒边缘,淅淅沥沥地淌下去,在地毯上砸出一片水声。

  “啊……啊——!啊啊——!”

  夏薇尖叫着。

  镜子里的她,整个人在发抖,腰往后弓成一道几乎要折断的弧,头仰在他的肩上,嘴巴张着,眼睛翻白,泪水和汗水一起往下淌。她的内壁疯狂收缩,一阵比一阵紧,一阵比一阵长,绞得顾泽的腰椎发麻,几乎要被她整个吸出来。

  顾泽死死抱住她。

  他的下巴抵着她的肩,牙关咬得吱吱作响,把已经冲到喉咙口的东西生生压了回去。

  很久,很久。

  她的颤抖才一点一点停了。

  夏薇软软地靠在他怀里,像一条被浪打上岸的鱼,只剩胸口还在起伏。地毯上、软凳上,一片明显的水渍,在灯光下泛着光。

  她低头看见了,整个人缩了一下。

  “……对不起……”

  “为什么对不起?”

  “我……弄脏了……地毯……还有……”

  “夏薇。”

  “……”

  “看着我。”

  她侧过脸,眼里全是水汽。

  “这是你的。”顾泽说,一字一字,“不用对不起。”

  夏薇看着他,看了很久。她的下唇咬得发白,眼睛红得厉害,却忽然伸出手,捧住了他的脸。

  然后她吻了他。

  不是刚才那种试探的吻,是主动的,深的,带着盐味的吻。她用舌头撬开他的唇,吮他,咬他,把那些红色的唇膏、眼泪、汗水、喘息,全都搅在一起。她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用力地攥着,吻得几乎喘不上气。

  顾泽把她抱了起来。

  他还深深地埋在她体内,站起身的时候,那一根东西随着重心滑动,在她里面磨了一圈,她整个人颤了一下,发出一声带哭腔的“嗯”。他抱着她,往那张白色丝绒的贵妃榻走过去,一步,一步,每走一步,都顶在她最深处。

  “顾泽……你……别走……”

  “嗯?”

  “……走一步……就……”

  “就怎么样?”

  “……就顶到……”

  他笑了,低头吻她的鼻尖。

  “还剩十一分钟。”

  ---

  白色丝绒的贵妃榻很软,她被放下去的时候,整个背脊陷进去半寸,像陷进一片云里。

  他终于退了出来。

  夏薇仰面躺着,丝袜还裹在腿上,吊带勒着大腿根,胸口一起一伏,乳房上深深浅浅的红印在白色丝绒的衬托下,格外刺眼。她的腿心湿得一塌糊涂,两片嫩肉充了血,微微外翻,水光顺着腿根流到丝绒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十一分钟。”顾泽低头看着。

  “……够做什么?”

  “够吻你。”

  “你已经吻过了……”

  “还有一个地方,没吻过。”

  夏薇一下子明白了。

  她脸上刚退下去的红又涌上来,膝盖本能地并了一下,被他的手掌轻轻扣住,往两边分开。

  “镜子……”

  “你可以看。”

  贵妃榻正对着最左边的那一面镜子。她一转头,就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双腿大张,被一个男人握着膝盖,一个男人的头正慢慢埋下去。

  他先吻了她的大腿内侧。

  一枚,两枚,三枚,口红早就掉光了,只剩下唇的温度,一路吻上去,每一下,都像在她皮肤上盖一个烫金的章。她的腿根抖得不成样子,喉咙里挤出细碎的气声,脚后跟在丝绒上无助地蹭。

  然后,他吻上了那里。

  真的是吻。

  像吻她的嘴唇一样,慢,轻,唇瓣包着唇瓣,含住那两片泡得又软又烫的嫩肉,舌尖贴着缝隙,从下往上,缓缓地舔开。

  “啊……”

  夏薇的腰弓了起来。

  他的舌头很灵巧,先在穴口画着圈,探进去一点点,卷着里面渗出的蜜液,再一路往上,找到了那一粒肿胀的小核,用舌面压着,轻轻地搓。他的唇吮着它,一下,一下,又松开,再吮,节奏和刚才吻她的嘴唇时一模一样。

  “顾泽……啊……顾泽……”

  “嗯。”

  他的声音从她腿间传出来,嗡嗡地震着,那一点震动顺着小核传进小腹深处,让她整个人酥得几乎化掉。

  “慢……啊……我……我刚才才……”

  “还想要吗?”

  “……”

  “说。”

  “……想。”

  “对谁说?”

  夏薇低头,从镜子里看见他的头埋在她腿间,看见他的舌头在自己最私密的地方一下一下地舔,看见自己的腿,自己的手,抓着他头发的手。

  “对你说。”

  她哽了一下,声音很轻。

  “这一次……是对你说的。我想要你。”

  他的舌头停了半秒。

  然后加快了速度。舌尖对着小核快速弹动,两根手指同时探进了湿热的甬道,抠着内壁上那一块软肉。夏薇的叫声一下子被推高,她用手背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腰一下一下往上抬,像要把自己整个送进他的嘴里。

  “呜……呜呜……要……又要……”

  “去。”

  “啊啊——!!”

  这一次的高潮来得很快,很急,像一场短暂的阵雨。她的穴口剧烈地缩了几下,一股清亮的水从里面涌出来,沾湿了他的下巴。她的小腹一阵阵抽搐,脚趾蜷在丝袜里,全身的力气被抽空了,只剩手指还扣着他的头发,一下一下地拽。

  顾泽直起身,抹了一下嘴角。

  他爬上榻,覆在她身上。

  夏薇睁着迷蒙的眼睛,看着他,嘴唇微微张着。他的龟头再一次抵住她的穴口,那里已经被舔得红肿,一碰,整个都在颤。

  “夏薇。”

  “……嗯。”

  “看着我。”

  她看着他。

  他挺腰,整根沉了进去。

  [啊……]

  这一次,内壁没有再抵抗。

  刚刚高潮过的甬道又软又烫,湿滑得像一个熟透的蜜桃,龟头一压进去,所有的褶皱都自动打开,一层一层裹上来,吸着,吮着,把他往更深处拉。她感觉到那根东西碾过每一寸,把每一处刚刚收缩过的软肉重新撑平,里面又酸又胀,却一点也不疼,只有一种被填满了的、近乎安宁的满足。

  [是他……]

  [这是他在我里面……]

  龟头顶到最里面的时候,她的腿自己抬起来,盘住了他的腰。

  顾泽低下头吻她。

  一个很长、很深的吻,他一边吻,一边缓缓地动。不快,每一下都整根退出到只剩龟头,再缓缓地整根推进,磨着她宫颈口那一圈软肉,一下,一下,像在用身体写一行字。

  她的两只手捧着他的脸,嘴唇和嘴唇之间,全是湿的,咸的,混着刚才从她身上舔来的味道。她闭着眼睛吻他,忽然又睁开,睁开的时候,眼角全是泪。

  “怎么了?”

  “……没什么。”

  “夏薇。”

  “我只是……”她用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我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看着……”

  “怎样?”

  “像……我是真的。”

  他的动作停了一下。

  这句话让他的喉咙发紧。他想起前世,她在他身下紧闭的眼睛,想起她每一次高潮时那种咬着嘴唇、不肯发出声音的克制,想起她那一句句“老公你好棒”,熟练得像在背台词。

  现在她睁着眼,泪水一颗一颗掉进鬓发里,对他说,我是真的。

  [是真的。]

  他在心里答。

  [这一次,是真的。]

  然后他重新动起来。

  这一回不再克制,每一下都又深又重,腰身一沉,龟头狠狠撞在宫颈口,再退出去,再撞进去。贵妃榻的丝绒被两个人的重量压得发出细细的响声,榻腿在地毯上蹭出沉闷的摩擦。夏薇的腿盘得更紧,脚跟抵着他的臀,一下一下,把他往自己身体里拉。

  “啊……顾泽……顾泽……”

  “嗯。”

  “再……再深……”

  他一手托起她的腰,让她的臀离开榻面,角度一变,龟头直直碾上那一块最敏感的软肉。夏薇的叫声一下子拔高,指甲在他背上划出几道红痕。

  “就是那里……就……啊……我……”

  “五分钟。”他喘着,“你再来一次。”

  “我……没……力气……”

  “有。”

  “你……坏……”

  “第三次了。”

  她哭着笑出来,下面又是一阵紧缩。

  内壁一圈一圈地吸附上来,里面的肉褶像一层层湿热的唇,每一次他退出,它们就追着他吮,每一次他顶入,它们又紧紧缠上来,咬住,裹住,绞住。小腹深处那一团火越烧越旺,从宫颈一路烧到脊椎,烧到后脑,烧得她眼前一阵阵发白。

  白光里,没有雨。

  只有他。

  只有他看着她的眼睛。

  “顾泽……我要……我要去了……”

  “一起。”

  “……真的……?”

  “嗯。”

  “……射在里面……”

  “好。”

  “我想……要你……射在里面……”

  他的腰猛地一沉。

  龟头抵着宫颈口,整根埋到最深处,青筋暴起,卵蛋紧紧贴着她的臀缝,一股滚烫的精液从尿道口喷涌而出,一股,两股,三股,一股一股,直直射在她最深处的那一圈软肉上。

  夏薇的眼睛猛地睁大。

  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了。

  不是热,是比热更重的东西,一股一股,灌进她小腹的最里面,烫得她的整个子宫都在缩,都在颤。龟头在她体内一跳一跳地吐着,每吐一下,她的内壁就跟着痉挛一下,像在吸,像在咽,像把那些滚烫的液体全部吃进去。

  “啊——啊啊——!!!”

  她的高潮再一次爆发。

  这一次,她叫出声了。

  没有手套,没有手背,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咬。她就那么张着嘴,用嗓子里最深处的声音,把那声音一点一点放出来,放在安静的试衣间里,放进三面镜子里,叫了他的名字,叫了很多遍。

  顾泽抱着她,整个人压在她身上,把脸埋进她的颈窝,射了很久,射到最后一滴。

  两个人的心跳贴在一起。

  她的手抱着他的背,抱得很紧,一直没有松。

  很久很久。

  “……别出去。”她在他耳边说。

  “嗯。”

  “再待一会儿。”

  “好。”

  “就一会儿。”

  “嗯。”

  窗外的湖面起了一阵风,吹得玻璃轻轻响了一声。

  夏薇侧着头,下巴搁在他肩上,目光越过他的头顶,落在对面最大的那一面镜子里。镜子里,是两个交叠在一起的人,一个白,一个黑,被白色的丝绒托着,像一幅不太体面的画。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手,伸向旁边的小几。那里放着阿May早上留下的口红,正红色,盖子还没盖。她用指尖蘸了一点,转过去,按在顾泽锁骨下面,心口偏左的位置。

  一个很小的、不太标准的红色指印。

  “这是什么?”

  “第六个。”

  “什么?”

  “你说,还差一个。”她垂着眼睛,“盖在你这里。”

  “盖的什么章?”

  夏薇想了想,认真地说:

  “收讫。”

  顾泽怔了一秒,然后他笑了出来,笑得胸腔震动,震得她在他怀里也跟着颤。

  “你笑什么。”

  “没什么。”

  “你笑了。”

  “嗯。”

  “……我很少看你这样笑。”

  “我也是。”

  “笃、笃、笃。”

  门又响了。

  “夏小姐,五分钟啊。头纱到了,我们先把东西搬上来。”

  两个人同时僵住,然后同时看向对方,同时笑了。

  “知道了,”夏薇扬着声音答,嗓子哑得变了调,她清了一下,又重复了一遍,“知道了,阿May。”

  “您声音怎么哑了?”

  “……有点干。”

  “我给您带蜂蜜水!”

  脚步声又远了。

  夏薇把脸埋进他颈窝,肩膀一抖一抖,笑得没有声音。

  ---

  五分钟,能做的事不多。

  顾泽抽了一把湿巾,给她擦大腿,擦丝袜,擦丝绒上那一小片水渍。夏薇夹着腿坐在榻边,脸红得像要烧起来,白色的蕾丝内裤被她捏在手里,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会流出来。”她小声说。

  “嗯。”

  “婚纱是白的。”

  “我知道。”

  “你想让我……”

  “包里有。”顾泽把她的手拿起来,把一包没拆封的卫生巾放进她手里,“你上次带的,我昨天看见了。”

  夏薇瞪着他。

  “你到底,”她一字一顿地问,“什么时候看我的包?”

  “职业习惯。”

  “你……”

  “快点。”

  她咬着嘴唇,转过身去处理,背脊上那一排蝴蝶骨绷得紧紧的。顾泽捡起地上被她咬湿的手套,在水龙头下冲干净,晾在衣架上,又把那件样纱从衣架上取下来,重新帮她套好,把拉链从尾椎一路拉到后颈,鱼骨一圈一圈收紧。

  最后一个挂钩扣上的时候,夏薇在镜子里看着自己。

  缎面,纱,裙撑,盘着的发,珍珠耳环,一切都是整整齐齐的。如果不看那一双肿着的嘴唇、脖颈后面那几枚被衣领勉强遮住的红印,镜子里的人,和一个小时之前,是同一个新娘。

  可她知道不是。

  “顾泽。”

  “嗯。”

  “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问。”

  “你……”她迟疑了一下,“这两天,是不是在查什么?”

  顾泽把她的头纱别针递给她。

  “为什么这么问?”

  “你昨天夜里,给我发的消息是三点十一分。”夏薇从镜子里看着他,“你以前……不会那么晚。”

  “……睡不着。”

  “嗯。”

  她没有追问,只是轻轻地,从镜子里看着他的脸,看了三秒,又收回了目光。

  顾泽读不出她的想法,却读得出她头顶的字。

  【对顾泽态度:想靠近】

  “想靠近”后面,那三个字,“不想承认”,不见了。

  被抹掉了,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

  空白的那一行,光标还在闪。

  顾泽的目光在那里停了片刻,然后转向镜子。

  镜面的边缘,浮着一行极淡的字。

  【状态:映照】

  他看了几秒,那四个字微微亮了一下,后面多出了一行,更小,更淡,像是在他看着的时候才从玻璃里慢慢渗出来。

  【曾映照:一次承认】

  他没有动。

  镜子是物件,物件是听话的。可是它记住了。

  “怎么了?”夏薇回头问。

  “没什么。”顾泽说,“你口红花了。”

  她抬手摸了一下嘴角,摸到一块模糊的红,脸一下子又红了。

  “阿May来了,我要……”

  “我先出去。”

  “从后门。”

  “嗯。”

  他走到屏风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

  夏薇站在三面镜子中间,穿着象牙白的婚纱,嘴唇红得不像话,背后是秋天的湖光。她抬起右手,食指在自己的锁骨上轻轻敲了一下,两下,三下。

  停。

  顾泽也抬起手,在门框上敲了一下,两下,三下。

  他推开了门。

  ---

  傍晚五点,仪式厅。

  最后一缕太阳落在湖面上,水面铺了一层碎金。花房的穹顶把光折成淡淡的橘色,洒在长长的白毯上,像一条被人从中间劈开的河。

  夏薇披着头纱,站在白毯的另一头。

  她正在走位。灯光师在调光,造型师在拍照,婚纱公司的老师蹲在她脚边,一点一点理着拖尾。她一步一步走过来,挽着空气里并不存在的那个人的手臂,走得稳极了,和前世一模一样。

  可是她抬起头,看向白毯尽头那个人的时候,她笑了一下。

  不是笑给灯光师,也不是笑给相机。

  只是极小的、嘴角动一动的一点点笑。

  顾泽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

  老周:曹经理的前台实习生说,夏家去年三月第一次来看场地,夏董亲自来的,当天就付了定金。

  顾泽低头看着那一行字。

  去年三月。

  四百万,战略咨询服务费,付款日期,去年三月。

  他的食指在手机背面敲了三下,停,又敲三下。

  [同一个月。]

  [夏云订场地的那个月,浩远收到了第一笔钱。]

  他抬起头。

  远处,曹经理站在大厅入口,抱着流程册,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白毯上的夏薇,扫过站在白毯尽头的他,然后很快地、像怕被抓住一样,转开了。

  【对夏家:隐瞒——婚期被改过两次】

  两次。

  顾泽看着那一行字,看着它在夕阳里微微发着光。

  前世他一次也没有被告知,这个日子,是有人一笔一笔,反复涂改过才定下来的。

  夏薇从白毯的另一头走过来,一步,两步,三步。头纱在身后飘起,被穹顶的光镀成一层薄薄的金。

  顾泽看着她。

  又看着她身后那一整片,空荡荡的、长长的白毯。

  [有人,比我还急。]

  [有人想让这场婚礼,在这一天,准时发生。]

  [挖坑的人,到底想在这一天,把我埋进去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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