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只是千圣租借男友的我却总被各种女孩子逆推?!】(86) 作者:饭煲 第86章 美好的海边日常(下) 下午三点四十多分的关岛私人海滩,天空依然是一片澄澈透亮的蔚蓝色,几朵被海风吹散的白色积云慢悠悠地飘浮在天际线尽头。 从木质更衣室通往海滩遮阳天幕的这几十米路程,铺着一层细腻雪白的珊瑚细沙。 成家雪姬一手撑开那把放在更衣室门口伞桶里的宽大白色防紫外线阳伞,将伞面微微向身旁的北泽育美那边倾斜了半分,将两人笼罩在清凉的伞影之下;另一只手则是稳稳地牵着育美温热的手掌,配合着少女因为大腿酸软而放慢了不少的步子,不疾不徐地踩在松软的细沙上往前走去。 不远处,那座由四根银灰色合金立柱支撑起的巨型米白色遮阳天幕下方。 原本正围坐在折叠帆布椅与长条野餐桌旁的四名少女——穿着明黄色向日葵比基尼的弦卷心、穿着藏青色运动款分体泳衣的奥泽美咲、穿着淡蓝色荷叶边连体裙式泳衣的松原花音、以及头戴野花草环、身披黑色蕾丝半透明沙滩长袍的濑田薰,几乎在更衣室木门发出“吱呀”轻响的第一时间,便齐刷刷地止住了原本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了木屋门口的方向。 随着那把白色大阳伞一步步走近,当成家雪姬和北泽育美手牵着手踏入遮阳天幕投下的大片阴凉区域时。 天幕下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变得有些微妙而粘稠了起来。 成家雪姬收起手中的白色阳伞,顺手将其靠放在天幕立柱旁边的沙滩椅背上。 他抬起头,绯红色的眼眸在面前的四名少女脸上一一扫过,敏锐地察觉到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气压。 明明半个小时前他被心推着去更衣室洗澡的时候,这几个人虽然也在天幕底下闹哄哄地贴着他揩油,但那时候好歹还带着点海边度假的喧闹劲儿;可现在倒好,当他牵着洗完澡换好泳装的育美重新走回来时,天幕底下居然安静得只剩下海浪拍打沙滩的声响。 坐在左侧帆布椅上的奥泽美咲,正单手托着下巴,手肘撑在铺着格子桌布的野餐桌沿上;坐在她旁边的松原花音双手捧着一只装有半杯冰镇芒果汁的透明塑料杯,吸管咬在嘴唇边却半天没有吸上一口;斜靠在右侧躺椅上的濑田薰双腿交叠,手里捏着副太阳镜,那双红色的眼眸在长睫毛下微微闪烁;就连向来闲不住的弦卷心,此刻也正双手撑在折叠椅的座垫边缘,眨巴着那双亮晶晶的金色大眼睛,直勾勾地往这边瞧。 她们先是看了一眼站在成家雪姬身旁、脸颊红扑扑的、眉眼间透着一股子怎么藏都藏不住的慵懒餍足劲儿、甚至连站姿都比平时稍微往雪姬身上靠了靠的北泽育美。 紧接着—— 四名少女的视线,就像是受到了某种无形磁铁的牵引一般,默契、却又各自带着不同的微表情,齐刷刷地从育美那双微微发软的大腿上滑开,不约而同地落向了成家雪姬深青蓝色日式大氅下摆掩映着的那条黑色沙滩短裤裤裆的位置! 看到这一幕的成家雪姬,眼角忍不住轻轻抽动了一下。 说起来…… 从最早在旧公寓客厅地毯上和花音偷吃、在弦卷庄园待客厅沙发上被心拉着做魔法仪式;到昨天下午在三楼套房大床上和美咲突破最后一步、昨晚在星空下的海滩上与薰定下心意;再到刚刚过去的那半个多小时里,在更衣室的浴凳与长椅上把最后一位还没越过那条线的育美也彻彻底底地变成了大人…… 不知不觉间,这支名为“Hello, Happy World!”的乐队里的所有女孩子,竟然真的已经完完全全、一个不落地全都和他做过那种事情了。 正因为所有人都已经亲身体验过那根藏在黑色短裤底下的东西到底是个什么尺寸、塞进身体里的时候又会带来怎样让人头皮发麻的快乐,所以此刻当育美也迈过这道门槛、全员彻底达成“共犯”成就的瞬间,天幕下的空气里才会弥漫开这样一股心照不宣、却又粘稠得让人耳根发烫的诡异气息。 松原花音的目光刚一触及到雪姬黑色短裤正面隆起的那团轮廓,白皙的脸颊就“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握着果汁杯的手指紧了紧,眼神飘忽着想要移开,却又在两秒钟后忍不住悄悄瞄回来一眼; 濑田薰则是用手指抵着下巴,头顶那圈野花草环随着她微微偏头的动作轻轻晃动,平日里总是端着王子架子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既羞怯、又带着几分食髓知味的恍惚红晕,交叠在一起的两条修长白腿在黑色蕾丝长袍下轻轻摩挲了一下; 至于奥泽美咲和弦卷心,一个眼神复杂地盯着那边看得出神,另一个则是毫不掩饰地晃着两条小腿,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块布料,仿佛在看什么随时会变出开心魔法的百宝箱一样。 被四双眼睛这么明目张胆、或是半遮半掩地轮流盯着下半身看,哪怕是早就习惯了在她们面前不穿衣服的成家雪姬,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 他下意识地伸出左手,将身上那件深青蓝色花卉大氅的两侧衣襟往中间拉了拉,严严实实地挡住黑色沙滩短裤正面的轮廓,随后微微鼓起白皙的脸颊,带着几分羞恼与哭笑不得的无奈,用那副软糯好听的嗓音开口抱怨道: "你们老盯着看干什么……你们又压抑了吗……" 少年的声音不大,混在午后轻柔的海风里,却像是一颗小石子落进了原本寂静的天幕下。 原本正托着腮、思绪还飘在昨天下午三楼套房大床上那种被塞得满满当当的余韵里的奥泽美咲,听到雪姬这句带着点小抱怨的质问,大脑甚至还没来得及经过她平时引以为傲的常识人逻辑审核,嘴巴就已经顺着心底最本能的念头,条件反射般地脱口反驳了出来: "怎么看看都不让吗?反正都……" 话音在空气里戛然而止。 那个“做过了”或者“吃过了”的尾音,硬生生地卡在了奥泽美咲的喉咙口。 时间仿佛在这一秒钟定格了。 身旁的弦卷心眨了眨大眼睛,北泽育美歪了歪脑袋,松原花音和濑田薰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了美咲,就连对面的成家雪姬也微微怔了一下,睁大了那双绯红色的眼眸看着她。 一秒,两秒。 奥泽美咲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在大庭广众之下、当着所有队友和成家雪姬的面,究竟脱口说出了一句多么露骨、多么不知羞耻的台词! “唔——❤️!” 一股滚烫的热流“轰”地一下从脖颈直冲头顶,将奥泽美咲那张平时总是写满“心累”与“淡定”的俏脸,在眨眼间染得跟熟透的番茄一样通红! 她猛地从野餐桌沿上弹坐直了身体,两只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啪”地一声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把下半张脸挡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因为极度羞愤与社死而瞪得溜圆、眼神慌乱四处乱飘的灰蓝色眼眸,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呜咽。 完了完了完了……刚才那句话真的是从我奥泽美咲的嘴里说出来的吗?! 什么叫“怎么看看都不让吗”?! 这听起来简直就像是个满脑子只有色色的变态女流氓一样啊! 看着捂着嘴、整个人都快要冒出蒸汽来的美咲,坐在她旁边的松原花音顿时慌了神。 作为乐队里和美咲关系最要好、也是平时最懂得体谅美咲辛苦的同伴,花音一看到美咲陷入这么窘迫的境地,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赶紧站出来帮好朋友解围、把这股奇怪的气氛圆过去。 于是,穿着淡蓝色荷叶边泳衣的蓝发少女急忙把手里的芒果汁杯往野餐桌上一放,“蹭”地一下从帆布折叠椅上站起身来。 因为起得太猛,加上自己心里本来也装着刚才偷看雪姬裤裆的心虚事儿,花音那张柔弱秀气的小脸同样涨得通红,两只白嫩的小手在胸前胡乱地来回摆动着,嘴里发出了标志性的慌乱悲鸣,结结巴巴地试图替大家解释道: "呼诶诶,那个,大家只是太想要了,大家不是……" 说到“大家只是太想要了”这几个字的时候,松原花音像是突然听清了自己嘴里吐出来的究竟是什么虎狼之词,挥动在胸前的两只小手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啊……不是、我不是说那个想要……呼诶诶诶……" 花音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羞得直接把脑袋低到了胸口,两只手指头绞着自己泳衣裙摆上的荷叶边,恨不得当场在脚底下的白沙滩上刨个坑把自己像水母一样埋进去。 天幕下的空气再一次安静了三秒钟。 原本还用双手死死捂着嘴巴、处在自我羞耻极点的奥泽美咲,在听到花音这句堪称火上浇油、直接把全员底裤都给掀翻了的“打圆场”之后,眼角狠狠地抽搐了两下。 她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放下了捂在嘴边的双手,转过头,用一双彻底失去了高光、变回了标准死鱼眼的灰蓝色眼眸,生无可恋地斜睨着身旁快要哭出来的松原花音,从牙缝里幽幽地挤出了一句吐槽: “你这话还不如不说……” 我是只说了想看看而已,你倒好,直接代表全员宣布“大家只是太想要了”!这下连最后一点点用来遮羞的借口都彻底没了好吗! 成家雪姬站在天幕边缘的阴影里,看着一个捂脸叹气、一个绞着衣角满脸通红的两人,连原本那点被盯着看的羞窘都给冲散了,忍不住抿着嘴唇笑出声来。 就在这股既羞耻、又暧昧、还带着点让人手足无措的微妙僵局在遮阳天幕下蔓延开来的时候—— “好——啦!” 伴随着一声清脆响亮、仿佛能把天空中所有阴霾与尴尬都一扫而空的欢呼声。 一直坐在折叠椅上晃着小腿的弦卷心,突然双手一撑椅面,整个人像是一道明黄色的阳光闪电般,元气满满地从椅子上一跃而起! 在她的世界里,从来就不存在什么因为害羞而僵在原地的烦恼;只要看到大家露出了不好意思或者不知道该怎么办的表情,那就用最直接、最开心的行动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带到好玩的事情上去就对了! 只见穿着明黄色向日葵比基尼的金发少女迈开轻快的步子,赤着双脚“哒哒哒”地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成家雪姬的面前。 她那双璀璨得如同正午烈日般的金色眼眸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连半秒钟的停顿都没有,直接伸出温热的小手,一把牵住了成家雪姬没有牵着育美的那只右手,随后高高举起手臂指向天幕左侧不远处那片紧挨着浅滩、沙质最为细腻平坦的空旷海滩区域,大声宣布道: “小雪!跟我来!我们去堆沙子吧!” 话音未落,行动力永远处在满格状态的弦卷心已经转过身,牵着成家雪姬的右手,迈开步子就拉着他往另一边空旷的沙滩区域跑了过去! “诶?等等、心,慢一点啦……” 冷不防被心拉着往前跑的成家雪姬松开了原本牵着育美的左手,脚下的黑色人字拖踩在松软的白沙上,深青蓝色的花卉防晒大氅下摆随着他迈步小跑的动作在海风中猎猎扬起,一头及腰的雪白长发也在身后划出了一道漂亮的银白弧线。 虽然嘴上喊着让心慢一点,但被少女那只温热有力的手掌牵引着跑进午后温和的海风里时,成家雪姬的嘴角还是不由自主地微微扬起,顺从地加快脚步跟上了弦卷心的节奏。 看到心就这么风风火火地拉着小雪跑远了,还留在遮阳天幕下的奥泽美咲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终于从刚才那场社死对话里找到了救命稻草一样,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说,总算把这个要命的话题给揭过去了……不过,那个笨蛋心光顾着拉小雪去堆沙子,两只手空空如也的是打算用指甲去刨沙坑吗? “心,你们玩沙子带工具了吗?” 奥泽美咲十分务实地朝着前面两人的背影高声喊了一句。 紧接着,这位嘴上永远在嫌麻烦、身体却比谁都靠谱的HHW后勤大总管,熟练地转过身,走到了遮阳天幕后方立柱的角落里—— 在那里,弦卷家的黑衣人们早在布置海滩场地的时候,就已经未雨绸缪地准备好了整整一车的沙滩娱乐装备。 美咲弯下腰,一把拉起了那辆装满了五颜六色的大号塑料沙桶、长柄小铁铲、平头沙耙、甚至还有一整套精细城堡模具的折叠式宽轮沙滩小拖车的拉杆,迈开步子,拖着“轱辘轱辘”碾过沙地的工具车就朝着成家雪姬和弦卷心的方向跟了上去。 “啊!堆沙子!育美也要一起堆超——级大的大城堡!” 原本还站在天幕入口处的北泽育美,一听到要去堆沙子,那双红色的大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虽然刚才在更衣室里经历了一场长达半个多小时的破瓜初体验,此刻两条白皙健美的大腿根部和膝盖窝里还残留着一阵阵酸软发颤的余韵,但属于运动少女的那股无限精力与开朗天性,还是让她把这点小小的身体不适彻底抛在了脑后,迈开步子,一颠一颠、却又干劲十足地紧跟在美咲的小拖车后面追了上去。 转眼间,宽敞的遮阳天幕下方,便只剩下了还站在野餐桌旁的松原花音,以及刚刚从躺椅上站起身来的濑田薰。 海风吹拂着天幕四周垂落的白色纱幔,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松原花音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自己还没有完全消退红晕的脸颊,转过头看向身侧的濑田薰;而头戴野花草环、身披黑色蕾丝沙滩长袍的濑田薰,也恰好在此时收回望向海滩的视线,低头看向了身旁的蓝发少女。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了一瞬。 不论是昨天早上在弦卷庄园待客厅里接完白鹭千圣查岗电话时的心虚死寂,还是昨晚在别墅客厅撞破接吻时的震惊质问,亦或是刚刚在天幕下不约而同盯着成家雪姬看时的那点旖旎心思……在这一刻的对视里,全都化作了彼此眼底一抹心照不宣的无奈与释然的浅笑。 “噗嗤……” 松原花音先一步弯起眉眼,轻轻笑出了声;濑田薰也优雅地牵动唇角,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抬手扶正了自己发际线上的那顶野花草环。 两人默契地没有再提刚才那番让人脸红心跳的对话,各自轻轻摇了摇头,将方才在脑海与身体深处翻涌不休的那些贪恋与欲望统统扫空,并肩迈开步伐,走出了遮阳天幕的阴影,向着前方那几个已经聚在空旷沙滩上的身影跟了上去。 时间已近下午四点。 关岛海平面上空的太阳已经开始缓缓向西倾斜,洒落在杜梦湾蔚蓝海面与雪白沙滩上的金色光辉依旧明亮耀眼,却已经褪去了正午时分那种要把人晒化掉的灼热温度。 微凉湿润的海风裹挟着细碎的浪花声,轻柔地拂过整片私人海滩,将少年与五名少女踩在沙滩上的一串串脚印,连同那阵阵欢快清脆的笑闹声,稳稳地托在了这片温柔的海岛午后时光里。 杜梦湾西侧这片紧挨着浅水弧湾的空旷沙滩,简直就是天底下最适合用来大干一场的天然建筑工地。 海水退潮后留下了一大片宽阔平缓的湿沙带。 表层被下午四点多的斜阳晒得暖融融、白晃晃的,像铺了一层细磨的珊瑚糖霜;可只要用脚趾头稍微往下抠开一指深,底下立刻就能翻出颜色略深、吸饱了海水的微凉湿沙。 这种湿沙既不会像干沙那样一抓就从指缝里漏光,也不会像泡在水里的泥沙那样稀烂不成形,抓一把在手心里轻轻一攥,就能捏成一块沉甸甸、棱角分明的沙团。 “就是这里啦——!大家快看,这片沙地超级平、超级宽敞的哦!” 弦卷心赤着两只沾满了白沙的小脚丫,松开成家雪姬的手,在湿沙带与干沙带的交界处原地转了个大大的圈。 明黄色向日葵比基尼的系带随着她欢快的动作在背后一甩一甩,她弯下腰,直接从奥泽美咲刚刚拉过来的那辆折叠宽轮小拖车里,一把抄起了一柄几乎快要有她半条手臂那么长的大号鲜红色塑料工程铲。 “我们要在这里,堆出一座比游乐园里的中心城堡还要气派、还要闪闪发光的超级大沙堡!让海里的鱼儿还有天上的海鸥看到以后,全都露出开心的笑容!” “不是……心,海里的鱼就算游到岸边搁浅了,也是看不到沙堡顶上长什么样的吧。” 奥泽美咲一边擦着额头上的薄汗,一边认命地弯下腰,把小拖车里装满的五颜六色塑料桶、圆筒模具、平头木抹刀和刮板一件件往沙地上卸。 虽说嘴上还在习惯性地进行着常识人吐槽,但她手上分门别类的动作却半点都不含糊,三两下就把圆柱形的塔楼模具、带垛口的城墙模具、还有尖顶圆锥模具按大小码成了一排。 成家雪姬拢了拢身上那件深青蓝色的花卉防晒大氅,蹲下身来,在潮水拍岸最高线往内两三步远的位置拍了拍地面。 这里的沙子湿度刚刚好,既不至于被突然涌上来的大浪一下子冲垮,离取湿沙的浅水边也只有几步路的距离。 就在他刚在沙地上单膝跪坐下来、准备用手在地面上画出一个城池底座轮廓的时候,头顶上方原本斜斜照过来的午后阳光,突然被一片宽大清凉的阴影给严严实实地挡住了。 成家雪姬抬起头往左上方看去。 穿着淡蓝色荷叶边连体裙式泳衣的松原花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安安静静地走到了他的左侧后方。 蓝发少女双手一上一下地紧紧握着那把纯白色防紫外线大阳伞的伞柄,站在离成家雪姬只有半步远的地方。 她根据西斜太阳的角度,特意把宽大的伞面往成家雪姬头顶和肩膀的方向压低、倾斜了很大一个弧度,让整片厚实的防晒阴影稳稳当当地将少年从头顶的雪白长发到脚边的深蓝色大氅下摆全都笼罩了进去;至于她自己,大半个肩膀和后背则完全暴露在了外面的日光底下。 “花音,伞往你那边偏一点也没关系的,我已经穿着防晒大氅了。” 成家雪姬仰起小脸,看着少女被海风吹得轻轻晃动的蓝色波浪长发,轻声提醒了一句。 “呼诶诶……没、没关系的,小雪!” 松原花音低下头,那双紫色的眼眸温和而专注地注视着伞影下的白发少年,白嫩的脸颊上带着浅浅的红晕,握着伞柄的十根手指头攥得紧紧的,"我、我涂了很厚的防晒霜,一点都不怕晒的……倒是小雪的皮肤那么白,要是被下午的太阳晒到起红疹子就不好了。你们安心堆沙堡吧,打伞的任务就交给我好啦!" 看着花音那副像是守卫重要宝物一样认真执着的模样,成家雪姬心里一暖,也不再勉强她,转过头看向已经摩拳擦掌围拢过来的另外四个人。 “既然要堆大城堡的话,那我们先得把最底下的沙基给垒高、压结实才行,不然上面的塔楼堆高了肯定会塌的。” 成家雪姬伸出白皙的食指,在面前的沙滩上画出了一个足有桌面那么大的四方轮廓,"心负责把下面浅滩里的湿沙挖过来,育美力气大,帮我一起把底下的沙子拍紧实,美咲帮忙用模具做周围的城墙和圆柱,薰王子的话……等主体搭起来以后,帮忙修饰一下外面的城墙花纹,这样可以吗?" "包在育美身上——!育美最擅长把土压得邦邦硬了!以前垒球队修整本垒板旁边的沙坑,全都是育美一个人踩平的哦!" 北泽育美高高举起两只手臂欢呼了一声,头顶的橘色呆毛斗志昂扬地晃了晃。 哪怕刚才在更衣室里经历了一场让她两条腿到现在都还有点发飘的激烈运动,但一听到自己被分配到了最重要的“夯实地基”任务,这位运动少女体内的胜负欲与干劲瞬间拉满,直接一屁股蹲坐在了成家雪姬画好的那个四方圈子边缘。 “挖沙子是吧!来咯——!Happy挖掘机,出发——!” 弦卷心更是连一秒钟都没耽搁,双手握住那柄红色大铲子的长柄,欢呼着冲到距离沙堡底座五六步远的潮水边缘。 那里的海沙刚刚被退下去的浪花浸透,呈现出湿漉漉的深金黄色。 只见心分开两条修长匀称的光洁长腿,稳稳地踩在湿滑的沙地上,手中的大号塑料铲子往沙地里狠狠一插,脚背顺势在铲子肩膀上一踩——“噗嗤”一声闷响,整片铲头便没入了湿沙深处。 紧接着,这位平时在排球场上能把四个队友打得落花流水的大小姐腰腹一用力,双臂轻轻松松地往上一掀,满满一大铲子足有好几斤重的湿润海沙便被她连根掘起,甚至连大气都不喘一下,端着铲子就颠儿颠儿地跑回来,“哗啦”一下堆进了成家雪姬面前的地基圈子里! 一铲、两铲、三铲…… 弦卷心就像是不知道什么叫疲惫的永动机一样,金色的公主切长发在阳光下一跳一跳,明黄色比基尼包裹着的矫健腰肢充满了蓬勃的朝气。 不过两三分钟的工夫,她就在成家雪姬面前的圈子里堆起了一座小山包似的湿沙堆。 成家雪姬跪坐在伞影下,伸出双手探进那堆微凉湿润的海沙里。 细密潮湿的沙粒瞬间包裹住了他的手掌与指缝,带着海水的咸味与底下沙层特有的清凉感。 他先是用双手把散乱的沙堆往中间聚拢,按照中心高、四周缓的梯形结构一点点堆砌起来;每堆高一层,蹲在他对面的北泽育美就会立刻接手下一步的工序。 “嘿咻!嘿咻!看育美的厉害!” 北泽育美双手各拿一块美咲找出来的长方形平底塑料抹板,两条涂着防晒霜、白里透红的大腿呈跪姿分开在沙地上。 因为大腿内侧和膝弯处还残留着些许酸软无力的余韵,她跪在松软沙地里往前提腰使劲的时候,圆润紧实的橙色泳裤臀部还会时不时轻轻晃一下;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她手上的力道。 只见少女鼓着腮帮子,双手握着抹板,“啪啪啪”地对着成家雪姬拢好的沙堆顶部和四周斜面反复拍打、按压。 碰到抹板压不紧的边角位置,育美干脆把塑料板往旁边一丢,直接伸出两只温热的小手,十指并拢贴在湿沙表面,借着上半身前倾的重量,一下又一下、结结实实地把松散的沙粒往底下夯实;甚至到了最外圈的地基边缘,她还特意把脚上的橘色凉拖踢掉,抬起那只白白净净、脚趾头圆润可爱的右脚丫,踩在地基斜坡的底部边缘,用脚掌心一寸一寸地把沙坡根部踩得严丝合缝! “哇,育美压得好结实,这样手指头按上去都不会陷下去了。” 成家雪姬伸出手指在育美刚刚拍平的梯形沙台顶面上按了按。 原本松软的湿沙经过育美这么一番连拍带踩的物理夯实,表面变得平整光滑,摸起来竟像是半干的陶土一样紧实可靠。 “嘿嘿嘿,那是当然的啦!小雪要建的城堡,地基肯定要最牢固才行嘛!” 被成家雪姬夸了一句的北泽育美得意地仰起下巴,鼻尖上蹭了一小点白沙都没察觉,乐呵呵地继续用双手把沙台四角的棱线拍得更加方正。 而在沙台右侧的空地上,奥泽美咲也已经进入了她那标准而高效的“后勤工匠”状态。 穿着藏青色运动分体泳衣的少女盘腿坐在沙地上,身前摆着一只装了半桶海水的蓝色塑料桶,旁边是几个大大小小的城堡塔楼模具。 她先是伸手从心刚挖过来的沙堆里掬起一捧沙子,放进水桶里稍微沾了一点点海水,在手心里掂量了一下湿度——太干的沙子脱模时会散架,太湿的沙子提起来又会变形塌陷。 调整到最合适的黄金湿度后,美咲拿起一只足有小臂高的圆柱形主塔模具,用小铁铲把湿沙一铲一铲地填装进去。 每填进去三分之一,她就会放下铲子,伸出拳头或者用铲子背面往模具桶里笃笃笃地捣上十几下,把沙子中间的空气空隙全都挤出去;一直到湿沙堆满冒尖,她才拿起那片平直的塑料刮板,贴着模具底部的边缘,手腕平稳地一推一刮,“唰”地一下将多余的沙粒刮得干干净净,露出一个平整如镜的圆形沙底。 "呐,小雪,第一个大圆柱填好了,放哪边?" "放在沙台最中间偏左一点的位置吧,我们先把左边的副塔立起来。" 成家雪姬伸出双手接过美咲递过来的沉重模具,与她合力将模具飞快地倒扣在已经夯实的梯形沙台左侧顶面上。 他并没有急着直接把塑料桶往上拔,而是先伸出纤细的手指,拿着一把小木槌的柄,沿着圆柱模具的外壁从上到下轻轻敲击了一圈,让里面的湿沙与桶壁彻底震开分离;随后,少年双手捏住模具两侧的提手,屏住呼吸,手腕保持着绝对垂直的角度,一点、一点、稳稳当当地将塑料圆筒向上提了起来——随着蓝色塑料模具彻底脱离,一座通体光滑、顶端带着一圈整齐城垛口、连侧面砖石纹理都清晰可见的米黄色沙制圆塔,完好无损地屹立在了沙台之上! "哇ああ——!出来啦!是真正的城堡高塔诶!" 刚刚又端了一大铲子沙子回来的弦卷心眼睛一亮,发出一声欢呼;站在成家雪姬身侧撑伞的松原花音也忍不住弯起眉眼,小声感叹了一句“好厉害……”。 从零开始的第一步,就这么顺顺利利地迈出去了。 有了这第一座副塔成功的经验,成家雪姬作为整个沙堡工程的中心调度,手上的动作越发流畅了起来。 他一边接过美咲源源不断填装好递过来的方形城墙模具、圆锥尖顶模具,在沙台上按照前低后高、左右对称的格局一座接一座地脱模拼接;一边用一把平头小木刀,把两段城墙模具衔接处的缝隙填补上细腻的湿沙,再沾着水轻轻抹平;而北泽育美则是绕着沙台四周,尽职尽责地把每一座新立起来的塔楼底座边缘重新用小手拍紧加固。 短短十来分钟的工夫,原本光秃秃的沙滩上,竟然真的已经初具规模地立起了半边带着双层塔楼和锯齿城墙的沙堡雏形! 就在这时,一直蹲在沙堡右侧、手里捏着一整套原本用来做水果雕花和翻糖蛋糕塑形的塑料小刻刀与竹签的濑田薰,终于按捺不住体内熊熊燃烧的戏剧家与艺术家之魂了。 她今天头上还戴着成家雪姬昨晚亲手为她编织的那顶野花草环,半透明的黑色蕾丝沙滩长袍被她优雅地挽在手肘上方。 看着面前这座刚刚立起来、表面却只有简单砖块方格纹路的左侧副塔,薰抬起右手食指轻轻抵在下巴上,微微眯起那双红色的眼眸,用充满抑扬顿挫的华丽咏叹调开口说道: "唔……真是梦幻的建筑雏形啊。但是,既然是供我的小雪公主与诸位美丽的小猫咪们栖居的宏伟王城,仅仅只有如此朴素的砖墙,未免有些太过单调乏味了。" 濑田薰晃了晃手里那把尖头塑料小刻刀,嘴角勾起一抹自信满满的王子微笑,"就让我在这座高塔的侧壁之上,为小雪公主亲手镌刻出盛开的蔷薇浮雕与哥特式的华美窗棂吧!" "诶?薰姐姐,那座副塔刚刚脱模没多久,里面的沙子还在吃劲,稍微划两道浅浅的窗户印子就好了,不能挖太深的……" 成家雪姬正在沙台正面用小铲子修整城门洞的弧度,听到薰的话,急忙转过头出声提醒。 "放心吧,我的小雪公主,我对于力道的把控,就如同在舞台上掌控聚光灯的焦距一般精准无误。" 已经彻底沉浸在"为公主殿下雕琢艺术神殿"的戏剧幻想里的濑田薰,优雅地甩了一下高马尾,左膝点地半跪在沙台右侧,左手兰花指般地轻轻捏着一根细竹签,右手握着那把柳叶形状的塑料小刻刀,全神贯注地凑到了那座足有小臂高、顶上还顶着一个圆锥尖顶的左侧副塔跟前。 起初的两三刀,她确实划得还算小心翼翼。 竹签尖端在微湿的沙塔外壁上轻轻勾勒,划出了两道哥特式尖拱窗的细长轮廓,带起几颗细小的沙粒簌簌滑落。 "唔,线条还不够深邃,在夕阳的阴影下缺乏立体感呢……这里应该再往里面镂空一点,雕出一朵含苞待放的蔷薇才对……" 随着入戏越来越深,濑田薰那双红色的眼睛里已经彻底看不见整座沙塔的承重结构了,只剩下了她脑海里那幅莎士比亚戏剧舞台背景板般的华丽蓝图。 她屏住呼吸,眉头微蹙,手腕猛地一沉,握着那把塑料小刻刀的刀尖,对准副塔腰部正中间、也就是整座圆柱塔楼最核心的受力节点位置,带着一股子要在石头上凿出深浮雕的架势,狠狠地往里一戳、再往外一撬—— “噗嗤。” 一声清脆、却又让人头皮发麻的闷响,从副塔的腰眼处传了出来。 正在往模具里装沙子的奥泽美咲动作一僵,猛地抬起头;正在拍打地基边缘的北泽育美停下了手;就连站在成家雪姬身侧撑着阳伞的松原花音,都下意识地睁大了眼睛,屏住了呼吸。 时间静止了大约半秒钟。 紧接着,在所有人呆滞的注视下,濑田薰塑料刻刀戳进去的那个小窟窿周围,原本紧实平滑的湿沙外壁上,突兀地裂开了一道闪电状的细长缝隙! 那道裂缝在一眨眼间迅速向左右两侧和上方蔓延开来—— “啊。” 濑田薰甚至只来得及从喉咙里发出这么一个单音节的惊呼,手里还僵硬地举着那把沾着沙粒的塑料小刻刀。 下一秒,失去了腰部核心支撑的整座左侧副塔,连同顶上那个辛辛苦苦扣上去的圆锥尖顶,就像是被抽掉了底盘的积木一样,先是往斜下方猛地一歪,随即"哗啦——噗通!"一声巨响,彻彻底底、轰轰烈烈地崩塌了下来! 不仅副塔本身瞬间化作了一滩散沙,倒塌下来的大块沙团还顺势砸在了旁边刚刚接好的两段锯齿城墙和成家雪姬正在修整的城门洞上,引发了一连串多米诺骨牌般的连锁滑坡! 不过短短两三秒钟的时间。 大家忙活了小二十分钟、好不容易才从0堆到0.1规模的半座沙堡,除了育美拍实的底座还留着半截残骸之外,上面的塔楼、尖顶、城墙和城门,全都在一阵飞扬的沙尘中夷为了平地,重新变成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沙土疙瘩。 海风吹过,卷起几片散落的干沙,场面一时间安静得只剩下海浪拍岸的“哗啦”声。 “……啊咧?” 手里还端着一大铲湿沙的弦卷心眨巴了两下金色的大眼睛,看看地上那滩彻底报废的沙堆,又看看还保持着单膝跪地、手里捏着刻刀石化在原地的濑田薰,扯开嗓子发出一声震惊的大喊:"城、城堡不见啦——!薰,你把城堡变没了哦!" "哇啊啊啊——!育美和美咲还有小雪刚刚才堆好的大高塔!塌掉了!全塌掉啦!" 北泽育美双手抱住脑袋,看着自己刚才拍得倍儿结实的底座被砸塌了一半,发出了一声痛彻心扉的悲鸣。 而盘腿坐在旁边的奥泽美咲,看着自己辛辛苦苦捣实、刮平、脱模了整整五六个来回才拼出来的城墙和塔楼在三秒钟内化为乌有,额角的青筋狠狠跳了两下。 她把手里的铁铲往水桶里一插,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来,拍了拍泳裤上的沙子,迈步走到了还在那里保持着僵硬微笑、试图用"这也是一种残缺的梦幻美学"来挽尊的濑田薰面前。 "那、那个,各位小猫咪们,请听我解释,刚才那只是艺术创作过程中不可避免的一点小小的意外……" 濑田薰额角挂着一滴冷汗,手里的塑料小刻刀往背后藏了藏,干笑着往后缩了半步。 “没有意外,也没有残缺美学。” 奥泽美咲用那双毫无波澜的死鱼眼盯着她,伸手毫不客气地从薰的手里把那把塑料刻刀和细竹签全都没收了回来,"薰,你已经被正式开除出本次沙堡建筑施工队了。" "没错没错!薰笨手笨脚的,比育美还要莽撞!不准再碰沙堡啦!" 北泽育美也鼓着腮帮子从地上站起来,和弦卷心一左一右地凑过来,三个人联手,连推带哄地把这位一米七几的高挑王子殿下往沙堡施工区外面赶。 "诶?等、等等,美咲,还有育美、心,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保证这次只画窗户不雕花了……" "不行——!薰再到旁边戳一下的话,小雪的城堡又要变成平地啦!" 弦卷心笑嘻嘻地推着薰的后背,美咲则是转身从折叠小拖车侧面的防水收纳袋里,翻出了一台装满了相纸的白色富士拍立得相机,直接塞进了被推到两米开外安全距离的濑田薰怀里: "呐,你就老老实实待在两米以外的地方,负责用这个帮大家拍照记录吧。敢往沙堡这边迈近一步,我就把今天晚上你的“甜点”份额全都没收哦。" “好过分……” 被三个人联合“驱逐”出核心工地、怀里还被塞了一台拍立得相机的濑田薰,站在两米外的白沙滩上,看着大家重新围拢到成家雪姬身边,脸上露出了一个既尴尬、又委屈的苦笑。 不过,当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台白色相机,又抬起头看向伞影下正转过头冲她温和微笑的成家雪姬时,这位戏剧部王牌立刻又重新找回了属于自己的舞台定位。 她轻轻咳嗽了一声,抬手撩了一下额前的紫色长发,单手举起拍立得相机对准了沙堡的方向,用重归优雅华丽的腔调宣布道:"哼,既然如此,那就由我来担任记录这场伟大筑城史诗的专属摄影师吧!小雪公主,还有各位,请尽管展现你们最闪耀的身姿吧!" 随着“咔嚓”一声快门轻响,第一张吐出来的拍立得相纸被薰夹在了手指间。 而在阳伞的阴影下,成家雪姬看着眼前这堆因为一次雕刻失误而彻底从0.1归零的沙土残骸,非但没有半点沮丧,反而轻轻舒了一口气,眼底浮现出一抹认真而温和的笑意。 刚才第一次动手堆的时候,大家其实都还处在摸索阶段,地基里的含水量不太均匀,塔楼脱模的位置也稍微有点偏;现在既然塌了,反倒正好可以把所有松散的沙子重新拌匀,彻彻底底、扎扎实实地从头再来一遍。 "好啦,我们把刚才塌下来的沙子重新拢一拢,这次把底盘再往外扩一圈,肯定能堆得比刚才更好。" 成家雪姬挽起深青蓝色大氅的宽大袖口,将其折到小臂上方,重新将双手探进了面前的湿沙堆里。 这回,他作为整个沙堡建造的绝对中心,从最基础的沙土调配开始,一点一滴地把控起了每一个细节。 他先是让育美和心把刚才倒塌的沙块全部打散、揉碎,挑出里面偶尔夹杂的几颗小贝壳和粗珊瑚碎屑;接着,少年亲自拎过美咲身边的那只海水桶,用小水瓢舀起清澈的海水,均匀地泼洒在翻松的沙堆上,双手带着育美一起,像揉面团一样把干湿不均的海沙反复翻拌混合,直到整片沙土都呈现出一种细腻绵密、捏在手里柔韧不散的绝佳状态。 从0.1回到0的清理工作完成后,真正的重塑开始了。 成家雪姬跪坐在松原花音稳稳撑着的白伞阴影正中央,双手在沙滩上重新规划出了一个比刚才还要大上整整一圈的六边形主城基座。 "育美,这次我们分三层往上压,每铺十厘米高就用木板拍实一遍,不要一次堆太高。" "明白!交给我吧小雪!" 北泽育美这回也学聪明了,不再图快,而是完全跟着成家雪姬手势的节奏走。 雪姬用双手和小铲子把湿沙平铺一层,育美就用两块塑料平抹板从中心往边缘仔仔细细地夯打一遍,连每一个六边形的转角都被她用小手掌的掌根压得棱角分明、硬实得像小石台一样。 "美咲,中间主塔的模具装沙之前,先在桶壁里面抹一点点水,这样呆会儿提起来的时候就不会把外面的砖纹带塌了。" "哦?原来还有这种窍门啊……好,我试试看。" 盘腿坐在一旁的奥泽美咲闻言眼睛一亮,按照成家雪姬说的办法,先用湿手在圆柱模具内壁抹了一层薄薄的水膜,再往里面分层填入湿沙、用铲柄反复捣实、刮平底部。 当那只最大号的中心主塔模具再一次被倒扣在六边形沙台正中央时。 成家雪姬跪直身体,双手扶住模具桶身,先是用木柄沿着四周耐心地轻敲了整整两圈,听着里面传来沉闷均匀的空响,这才双手用力,屏息凝神地将模具垂直向上缓缓拔起—— 一寸、两寸、三寸…… 当塑料桶彻底离开塔尖的那一瞬间。 一座比刚才那座还要挺拔、还要笔直、甚至连外壁上每一道细小的砖缝和拱窗凹槽都完整得如同石膏雕塑般的中心主塔,稳稳当当地立在了六边形沙台的正核心! "成功啦——!完全没有裂开哦!" 一直举着大铲子在旁边屏息围观的弦卷心高兴得原地蹦了一下,随即干劲更足地冲向海浪边,一铲接一铲地把最新鲜的湿沙源源不断地运送过来。 站在伞下的松原花音看着成家雪姬专注修整塔身的侧脸,眼神温柔得像是能滴下水来。 只要成家雪姬因为前倾身体去够远处的城墙而稍微偏出伞影半寸,花音就会立刻迈动小碎步,双手稳稳地调整白色阳伞的角度,确保那片清凉的阴影分毫不差地追随着少年的身影;而在两米开外的安全线外,濑田薰则是一会儿半跪在沙滩上仰拍,一会儿又踮起脚尖寻找侧逆光的角度,手里的白色拍立得相机“咔嚓、咔嚓”地响个不停,将成家雪姬低头抹平城墙的认真神情、心挥舞大铲子的元气身姿、育美撅着屁股拍沙子的可爱模样、美咲低头刮平模具的专注侧脸、以及花音双手撑伞的温柔背影,一张接一张地定格在了相纸之上。 一座中心主塔立起来之后,接下来便是围绕着主塔向四周延展的四角了望塔、双层连接城墙、盘旋而上的外侧阶梯,以及最外围的瓮城与拱形正门。 成家雪姬完全沉浸在了这片宁静而专注的创造之中。 他那双平时弹奏钢琴与电子键盘的白皙小手,此刻沾满了湿润细腻的关岛海沙。 每当美咲把装填好的小号圆锥尖顶或城墙模具扣在沙台上,雪姬就会拿起刚才从薰手里收缴回来的那把柳叶塑料小刻刀和细竹签,屏住呼吸,手腕悬空且稳健地在刚刚脱模的城墙与塔身上一点点雕琢。 他的力道控制得极好,既不像刚才薰那样猛戳硬撬,也不会轻飘飘地留不下痕迹。 刀尖轻轻挑开一撮湿沙,一座小小的拱形城门洞便在主城墙正面显露出来;竹签沿着塔楼外侧斜斜地刮过一道弧线,一排带有细小台阶的旋转楼梯便顺着主塔蜿蜒而上;甚至在城门上方的墙面上,他还真的用竹签尖端,以浅浮雕的手法,一笔一划地勾勒出了一朵小巧精致、花瓣层层叠叠的蔷薇花纹,弥补了刚才某位王子殿下没能雕完的遗憾。 中途,海面上曾吹来过一阵稍大的海风,把城墙外侧刚干了一点的一角吹落了一小块沙皮。 成家雪姬也没有慌乱,只是用手指沾了一点水桶里的海水,像修复古董瓷器一样,耐心地补上一小撮细湿沙,用指腹一点点抹平、压实,让那道城墙重新恢复了浑然一体的平滑。 当第四座角楼的圆锥尖顶被稳稳地安放在东南角的塔身上;当成家雪姬拿着小铲子,沿着整座六边形沙堡底座的最外围,挖出了一圈足有手掌宽、三指深的环形护城河,并让弦卷心提来一桶海水,顺着引水渠缓缓注入护城河槽,看着清澈的海水绕着整座沙堡流淌成一圈波光粼粼的水环时—— 成家雪姬终于放下了手里的小木刀,轻轻吐出一口气,向后坐回到了自己的脚后跟上。 在他的面前。 一座占满了整块六边形高台、中心主塔高耸挺拔、四周四座尖顶了望塔错落拱卫、双层锯齿形城墙严丝合缝、正面拱门上方盛开着蔷薇浮雕、外围还环绕着一圈真实海水护城河与沙制吊桥的宏伟沙堡,完完整整、真真正正地从0到1,屹立在了这片金色的海滩之上! "哇あああ——!做、做好啦!是真的大城堡啊!" 北泽育美双手撑在膝盖上,绕着护城河边缘看了一圈,激动得脸蛋通红;奥泽美咲也放下了手里的塑料刮板,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看着面前这座精致得简直能拿去参加沙滩雕塑比赛的沙堡,眼底满是惊叹与成就感。 就在沙堡彻底落成的这一刻。 一阵比先前更加凉爽、更加柔和的海风,贴着波光粼粼的海面吹拂了过来。 成家雪姬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绯红色眼眸,顺着海风吹来的方向,抬起头望向了西侧的天际线尽头。 不知不觉间,时间已经悄然滑向了黄昏。 远处那轮巨大的太阳,此刻已经有一半缓缓沉入到了杜梦湾尽头那条蔚蓝与熔金交界的海平面之下。 原本明亮耀眼的白昼日光彻底褪去了最后一点锋芒,半轮落日将漫天翻涌的云霞与整片无垠的大海,全都浸染成了一片温柔得让人心醉的紫红色、玫瑰粉与琥珀金。 海浪拍打在沙滩上的泡沫都镀上了一层暖橙色的余晖,连面前这座刚刚完工的宏伟沙堡,也在斜长的夕阳投射下,拖出了一道长长的、宛如真正古老城堡般的瑰丽剪影。 看着那半轮沉入海平面的温柔落日,跪坐在白色阳伞阴影下的成家雪姬微微动了动眉梢。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拢在深青蓝色大氅袖口里的右手,犹豫了一下,随后缓缓抬起右臂,将那只沾着少许白沙、白皙得近乎透明的小手与手腕,从宽大的大氅袖口与头顶白色阳伞的阴影边缘探了出去,直接伸进了外面那片金橙色的夕阳余晖里。 成家雪姬翻转了一下手腕,让手背和前臂内侧最娇嫩的皮肤迎向西斜的落日,安静地停顿了五六秒钟。 暖洋洋的,像是泡在刚晒过太阳的棉被里一样,紧接着又有微凉的海风拂过指尖。 平时只要在白天的阳光下暴露超过两三秒就会立刻窜上来的那种针扎似的刺痛感与灼热瘙痒感,此刻完完全全没有出现。 随着太阳一半落入海平面以下,空气里的紫外线强度已经彻底衰减到了对他毫无威胁的程度。 确认了这一点后,成家雪姬收回手臂,转过头看向依旧站在自己左侧后方、双手还保持着高举撑伞姿势的松原花音。 从开始堆沙堡到现在,已经足足过去了快一个小时。 少女就这么一直安安静静地站在他的身边,一动不动地帮他举着那把并不算轻巧的大号遮阳伞,连额角和鼻尖上都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握着伞柄的两只白嫩小手因为长时间保持用力,指节都有些微微泛白了。 成家雪姬站起身来,伸出自己拍干净了沙子的左手,轻轻搭在了松原花音握着伞柄的手背上,仰起小脸冲她露出了一个温和柔软的笑容: “谢谢花音,你去休息一会儿吧。” 温凉柔软的指腹触碰到手背的瞬间,原本正盯着沙堡出神的松原花音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她低下头,对上少年那双在晚霞映照下如同红宝石般清澈透亮的眼眸,白皙的脸颊微微一红,下意识地又把伞柄攥紧了半分,发出了那声标志性的、带着点慌乱与心疼的轻呼: “呼诶诶……小雪,不用的,我,我不累……” 嘴上说着不累,可她话音刚落,那两条在沙地里站了将近一个小时的纤细小腿就不争气地轻轻晃了一下,连声音都带着点发虚的软绵感。 成家雪姬哪里会看不出她是在强撑着照顾自己。 他没有松开搭在花音手背上的手,反而顺着伞柄轻轻往下压了压,用那种让人根本生不出半点反抗念头的、带着几分像哄小孩又像宠溺恋人般的软糯语气,温柔而坚定地开口道: “好啦,乖,去休息一下。” 那声轻飘飘、软乎乎的“乖”字一钻进耳朵里,松原花音整个人就像是被戳中了最软的开关一样,耳根瞬间红透,原本攥着伞柄的力气一下子卸了个干干净净。 “唔……嗯,好……” 松原花音乖巧地点了点头,顺着成家雪姬手上的力道,推上锁扣将那把撑了快一个小时的白色大阳伞收拢了起来。 失去了阳伞的遮挡,漫天金橙色的晚霞余晖柔和地洒落在成家雪姬那头及腰的雪白长发与精致的侧脸上,非但没有带来丝毫的不适,反而给少年冷白透亮的肌肤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浅金色绒光。 松原花音抱着收好的阳伞,迈着有些酸麻的小步子走到距离沙堡三步远的一张折叠沙滩垫边,刚想乖乖坐下来揉一揉发酸的手腕和小腿。 结果她的屁股才刚刚挨到沙滩垫的边沿—— “花音——!快看快看!我捡到了好多超级漂亮的彩色贝壳还有绿色的小海草哦!” 刚刚在海浪边洗干净大铲子的弦卷心,怀里兜着满满一捧五颜六色的扇贝壳、小海螺和碧绿的海藻,蹦蹦跳跳地从浅水边跑了过来,一把拉住了松原花音没有拿伞的那只左手手腕,金色的眼睛亮晶晶地提议道: “城堡的正门前面光秃秃的,还没有种花呢!花音最擅长摆可可爱爱的东西了,快跟我一起来给小雪的城堡铺一个大大的花圃吧!” “呼诶诶?花、花圃吗?啊,好、好的,心酱慢一点……” 才刚刚坐下不到三秒钟的松原花音,就这么被精力无穷无尽的弦卷心一把从沙滩垫上拉了起来,半推半拽地拉到了沙堡正门护城河吊桥的前方。 看着心把怀里那一堆漂亮的彩色贝壳和海草倒在沙地上,向来没办法拒绝别人请求、而且也确实对装扮小雪的城堡很感兴趣的花音,很快便红着脸蹲下身,和心一起认认真真地用小贝壳在城门前拼起了花瓣的图案。 而在沙堡的左侧空地上,刚刚立下了夯实地基汗马功劳的北泽育美,这会儿却没有去凑花圃的热闹。 这位花咲川垒球队的队长正双腿分开蹲在护城河外侧的平地上,左手托着下巴,右手食指咬在嘴唇边,两条橘色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一会儿看看面前高耸气派的沙堡主塔,一会儿又转头看看旁边还空着的一大片湿沙地,嘴里念念有词地小声嘀咕着: "唔……城堡里面住着小雪和大家,那平时大家出来活动的时候,肯定需要一个用来打球的场地才对吧……可是扇形的内野和外野围栏要怎么用沙子堆出来呢?本垒板用白色的贝壳代替的话,一垒二垒和三垒要隔多远才对呢……唔,好难想哦……" 看着一边和心热火朝天铺着贝壳花圃的花音,还有另一边蹲在地上对着沙地抓耳挠腮、试图在哥特式沙堡旁边违章加盖一座标准垒球场的育美,成家雪姬站在晚霞微风里,眼角眉梢满是柔和的笑意。 就在这时,一阵轻巧而富有节奏的脚步声踩着细软的白沙,从右侧两米开外的"摄影师专属安全区"方向缓缓走了过来。 成家雪姬转过头看去。 只见头戴野花草环、身披半透明黑色蕾丝沙滩长袍的濑田薰,正把那台白色拍立得相机挂在胸前的挂绳上,迈着一双修长笔直的白皙长腿,步履优雅地走到了他的面前。 金红色的落日余晖从侧面洒在薰高高束起的紫色马尾辫与那顶白黄相间的野花花环上。 少女先是低头端详了一眼面前这座在成家雪姬主导下完美落成、甚至还在正门上方替她补上了那朵蔷薇浮雕的精致沙堡,那双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抹动容的微光;随后,她抬起眼帘,目光温和地落在了身高才到她胸口上方的白发少年身上。 带着几分戏剧舞台上王子般的优雅微笑,又夹杂着几分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对少年过往身世的好奇与温柔遐想,濑田薰微微俯下身,用那副充满磁性与诗意的嗓音轻声开口问道: "我的小雪公主,你以前也是住在城堡里的吗?" 听到薰这个问题,成家雪姬微微怔了一下。 住在城堡里吗…… 成家雪姬抬起手指,有些不好意思地轻轻挠了挠自己的脸颊。 迎着濑田薰那双写满了"快告诉我那是怎样梦幻的王宫"的闪亮红眸,向来老实坦率的白发少年迟疑了半秒,还是顺着脑海里最真实的居住体验,用平淡而又无比接地气的软糯语气实话实说道: "啊,这个……其实城堡里面不舒服的,石头砌出来的房子,冬不保温夏不凉快的……" 话音落下。 海滩上的晚风轻轻吹过两人之间。 原本还微微俯着身、单手按在胸前、已经做好了要接上一句莎士比亚十四行诗来赞美“高塔上的睡美人与古老城堡的宿命”的濑田薰,脸上那副完美无瑕的华丽王子表情,在听到“石头砌出来的房子,冬不保温夏不凉快”这十二个极具生活气息的字眼时,肉眼可见地僵硬在了脸上。 什么哥特式的玫瑰花窗、什么烛光摇曳的华丽长廊、什么梦幻的古典浪漫……在这一瞬间,全都被“冬天漏风不保暖、夏天闷热不透气”的硬核建筑物理学现实给敲得粉碎。 濑田薰张了张嘴,抬在半空中的右手停顿了两秒钟,最后只能默默地收回来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嘴角抽动着扯出了两声干巴巴的、充满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声: “啊……啊哈哈” "噗……什么冬不保温夏不凉快啊,小雪你也太实在了吧,直接把某人脑子里的童话泡泡全都戳破了哦。" 还没等濑田薰想出该怎么把话题重新圆回“梦幻”的轨道上,旁边已经把所有塑料模具和水桶都清洗收拾回了小拖车里的奥泽美咲,一边轻轻笑着吐槽,一边迈步从侧面走了过来。 穿着藏青色运动款分体泳衣的少女,右手里正捏着一包刚刚从随身防水包里拿出来的浅蓝色便携装婴儿湿纸巾。 她走到成家雪姬的面前停下脚步,抬起头看了一眼少年那张在晚霞下白里透红、却因为在沙滩上忙活了一个小时而在右侧脸颊、鼻尖和额角处蹭上了好几道细小白沙印子的精致小脸。 “擦擦,脸上都是沙子。” 美咲嘴上依然维持着她那副务实、简短、听起来仿佛只是在例行公事照顾队友的平淡口吻。 然而,她话是这么说的,手里却根本没有要把湿纸巾递给成家雪姬让他自己擦的意思。 只见奥泽美咲自然而然地往前迈近了半步,直接站在了离成家雪姬只有一尺不到的极近距离处。 她左手轻轻托住湿纸巾的包装袋,右手将那张抽出来的、已经折叠成合适方块的柔软纯棉湿纸巾捏在指尖;紧接着,少女微微抬起手臂,左手自然地轻轻扶住了成家雪姬右侧的下颌边缘,右手拿着那片带着淡淡洋甘菊清香与微凉水分的湿纸巾,直接凑到了少年的脸庞上,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地帮他擦拭了起来。 微凉湿润的纸巾表面,先是轻轻贴上了成家雪姬的鼻梁与鼻尖,将刚才他低头吹掉城门浮沙时不小心蹭上去的几颗细小沙粒一点点沾走; 随后,美咲那双平时用来打碟和写曲子的灵巧手指,隔着柔软的湿纸巾,顺着少年白皙细腻的右侧脸颊轮廓缓缓向外移动。 她的眼神专注而认真,连平时总是微微耷拉着的眼角此刻都柔和地舒展了开来,耳根在金红色的夕阳映照下泛着一层浅浅的绯色,手上的力道更是放轻到了极点,生怕稍微用力一点就会把少年那层薄得仿佛吹弹可破的冷白皮肤给擦红了。 一下,又一下。 混合着海风咸香与湿纸巾清凉气息的晚霞里,少女温热的指尖隔着薄薄的纸巾,在成家雪姬的脸颊与额角轻轻摩挲着,将这片海滩黄昏最后一点细碎的沙粒,连同两人之间无需言说的亲昵温度,一并融进了杜梦湾温柔的落日余晖之中。 微凉湿润的婴儿湿纸巾还贴在成家雪姬的右侧脸颊上,带着淡淡的洋甘菊清香。 奥泽美咲扶着少年下颌的左手手指轻轻动了动,将他鼻翼旁边最后一点细小的白色珊瑚沙粒擦拭干净,这才有些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收回手,把用过的湿纸巾团成一小团塞进了随身携带的垃圾袋里。 "好啦,这样就干净了……真是的,明明你才是站在伞底下指挥的那个总工程师,怎么脸上沾的沙子比心还要多啊。" 美咲拍了拍手,原本泛红的耳根在渐暗的夕阳余晖里看不太分明,只是说话的语气比平时还要柔和了几分。 还没等成家雪姬开口道谢,蹲在沙堡正门护城河前方的弦卷心就已经高高举起手里的两枚粉紫色扇贝壳,欢快地朝着这边晃了晃手臂: "小雪——!美咲——!你们快来看呀!花音用贝壳拼出来的花朵,真的跟花园里开出来的一模一样哦!" 成家雪姬顺着心的呼唤迈步走了过去,蹲在了松原花音的身侧。 只见在那座刚刚完工的六边形沙堡拱门外侧,越过那道盈满海水的迷你护城河与沙制吊桥,原本平整单调的湿沙地上,已经被松原花音和弦卷心联手铺设出了一片五彩斑斓的半圆形花圃。 心思细腻的花音挑出了几十枚大小相近、边缘带着波浪纹路的粉白色与浅紫色小扇贝,将它们以五片为一簇的形状斜插在微湿的沙土里,正中间再点缀上一颗圆溜溜的黄色小海螺当做花蕊;而在一簇簇“贝壳花”的缝隙之间,弦卷心则是大刀阔斧地把一缕缕洗干净的翠绿海草蜿蜒铺开,硬生生在微缩的沙堡门前搭出了一条绿意盎然的迎宾藤蔓小径。 "哇,好漂亮……连花瓣张开的角度都刚刚好,花音的手果然很巧呢。" 成家雪姬看着那片在晚霞下泛着珍珠母贝光泽的小花圃,由衷地感叹了一句。 "呼诶诶……没、没有那么厉害啦……" 蹲在沙地上的松原花音被他夸得脸颊一热,双手捏着最后一枚乳白色的小海螺,不好意思地低头把它按进花圃最中央的位置,"都是因为心酱找来的贝壳颜色特别好看,我只是随便把它们摆在一起而已……只要小雪觉得喜欢就好。" "嘿嘿,不止有花圃哦!城堡的房顶上也要有闪闪发光的星星才行!" 弦卷心从旁边的沙堆上捡起一枚有着五个完整尖角的橘黄色干海星,站起身来,踮着脚尖伸长手臂,小心翼翼地将那枚海星像挂圣诞树顶星一样,端端正正地贴在了沙堡最中央那座高耸主塔的圆锥尖顶正上方! 海星粗糙的表面刚好卡在湿润的沙尖上,稳稳当当地立住了。 "太棒啦——!这样一来,到了晚上星星出来的时候,天上的星星就能认出这是我们的城堡啦!" 心拍掉手心里的沙粒,叉着腰满意地仰头哈哈大笑。 而在沙堡的左侧空地上,刚才还在咬着手指苦思冥想的北泽育美,这会儿显然已经找到了属于她的绝妙施工方案。 "嘿咻——!内野划线完成!接下来是一垒、二垒和三垒!" 只见穿着橙白运动分体泳衣的橘发少女,正撅着圆润紧实的屁股,半蹲在沙堡护城河左侧的一块平整湿沙地上。 她手里拿着一根刚才从海滩边捡来的笔直枯树枝,以一块扁平的白色珊瑚石为“本垒板”,手腕飞快地在沙地上划拉出了一个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扇形棒球内野与外野边界线! 不仅如此,育美还跑去心刚才收集贝壳的小桶里,挑出了三枚方方正正的白色蛤蜊壳,啪啪啪地按在扇形内野的三个顶点上充当垒包;至于投手丘的位置,更是被她用两只小手拢起了一小撮湿沙,啪叽啪叽地拍成了一个圆鼓鼓的小土包。 "小雪!还有大家!快看育美堆出来的超级海滩垒球场!" 北泽育美直起腰来,抹了一把额头上因为过于投入而冒出来的细汗,头顶那根橘色呆毛骄傲地一翘一翘,"这样以后小雪住在城堡里的时候,只要一推开门跨过小河,马上就能和育美一起打垒球啦!不管是跑垒还是滑垒都超级方便的哦!" "不是……育美,先不说为什么中世纪风格的城堡隔壁会直接连着一个现代棒球场……" 站在一旁刚刚把小拖车拉过来的奥泽美咲看着那个紧挨着哥特式尖塔的扇形球场,忍不住扶着额头叹了口气,"你看一眼比例好不好?你那个本垒板都快赶上小雪城堡的大门那么宽了,要是真有人在上面击球的话,一棒子挥出去,棒球直接就把城堡的主塔给砸穿了吧!" "咦?!真的诶!那、那育美把外野的围栏再往大海那边画远一点点!" 北泽育美瞪圆了红色的大眼睛,低头比划了一下沙堡主塔和自己那个迷你投手丘的大小,顿时恍然大悟,赶紧又举起手里的枯树枝,迈着两条还有些发软的白皙大腿,哼哧哼哧地往外扩建起了她的外野场地。 "哈哈哈,没关系没关系!要是球飞到城堡顶上的话,就让守在塔顶上的海星先生把球接住再扔回来好啦!" 弦卷心非但没觉得这有什么违和感,反而兴致勃勃地跑过去帮育美一起用脚后跟在沙地上踩外野的弧线,嘴里还配着“砰——全垒打!”的拟声词。 "真是的,心你也别跟着育美一起胡闹啊,脚后跟踩出来的坑都要连成战壕了……" 美咲嘴上无奈地念叨着,手里的长柄平头沙耙却还是顺手递了过去,帮着两个活力过剩的家伙把踩得坑坑洼洼的“外野草坪”给刮平。 松原花音蹲在贝壳花圃旁,看着把沙粒踢得到处飞的育美和心,吓得连忙伸出两只小手护在沙堡的护城河前面,笑盈盈地小声喊着"呼诶诶,心酱、育美酱,小心别把沙子踢进小雪挖好的护城河里呀"; 而在外圈举着白色拍立得相机的濑田薰,则是踩着优雅的猫步绕着众人来回走动,嘴里一边念叨着"何等充满生命力的田园牧歌"、"真是梦幻的欢笑声",一边按动快门,把大家围在沙堡旁嬉笑打闹的画面一张接一张地拍下来,再拿在手里轻轻甩动着等待显影。 成家雪姬站在沙堡与那座迷你垒球场的中间,深青蓝色的防晒大氅早已被他解开了领口的系带,宽松地披在肩头。 海风吹起他及腰的雪白长发,偶尔有育美或心跑动时带起的一两颗细沙落到他的脚背上,冰冰凉凉的;耳边全是少女们叽叽喳喳的笑闹声、美咲气急败坏又带着笑意的吐槽声,以及海浪一下又一下轻拍浅滩的哗啦声。 他就这么跟着大家一起蹲下身,帮育美在她的“本垒板”后面用沙子捏了一排小小的观众席看台,又帮花音把被风吹歪的一根绿海草重新压好。 六个人围着这片不过几平米见方的沙堡与球场,你一言我一语地添砖加瓦、嬉戏打闹着。 没有人去看手机上的时间,也没有人去管什么演艺圈的通告、学园里的课业或是东京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烦心事。 就在这不知不觉的笑闹声中。 西侧海平面尽头那半轮残存的落日,终于在某一个海浪翻涌的瞬间,彻底沉没到了杜梦湾深邃的海水线以下。 热带岛屿的黄昏向来短暂得不可思议。 就在太阳完全落下山去的那一刻,原本还弥漫在天际线上的玫瑰粉与琥珀金余晖,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拉上了天鹅绒帷幕一般,顺着西边的海平面迅速向后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从东侧高空一路蔓延过来的、澄澈而又深邃的墨蓝色夜幕。 没有了城市里霓虹灯光的污染,也没有半点云雾的遮挡。 当最后一抹晚霞融进海平面的时候,成家雪姬一抬起头,便看见头顶那片一望无际的墨蓝色苍穹之上,不知何时已经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成千上万颗大大小小的璀璨繁星。 南太平洋夜晚的星空低垂得仿佛触手可及。 银河像是一条洒满了碎钻的轻纱带,横跨过整片杜梦湾的夜空;一颗颗明亮的星辰在深蓝色的天幕上一闪一闪地跳动着,将和煦、清澈、犹如银白色薄纱般的星光,温柔地洒落在海面翻涌的浪花与洁白的珊瑚沙滩之上。 "哇……天黑了呢,星星全都出来啦……" 刚刚把最后一块外野看台拍好的北泽育美停下手里的动作,仰起小脸望着头顶那片漫天星海,发出一声轻柔的感叹。 随着太阳彻底落山,白昼残留在沙滩表面的最后一点余温也很快消散在了空气里。 夜晚的海风不再像午后那样带着暖融融的潮气,而是裹挟着太平洋深处微凉的海水气息,吹拂在众人只穿着单薄泳装与沙滩服的皮肤上。 就在六个人停下打闹、站在渐渐暗下来的沙堡旁环顾四周的时候—— “啪嚓。” 不远处,距离他们刚才休息的遮阳天幕大约十几米远的一片避风高地沙滩上,突然传来了一声轻微的火石碰撞与引燃声。 紧接着,一抹温暖明亮的橘红色火苗,在墨蓝色的夜幕与雪白的沙滩之间悄然跃动了起来! 成家雪姬微微一怔,顺着那抹亮光转过头望去。 只见在那片背靠着几棵高大椰子树、地势略高且干燥平整的白沙滩空地上,不知什么时候,弦卷财团那些向来神出鬼没、穿着全套黑色西装的女性黑衣人们,竟然已经在完全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用一圈洗得干干净净的灰白色鹅卵石围出了一个直径足有一米多的安全石圈。 石圈正中央,用经过烘干处理的耐燃松木与果木搭建成了一座结实的井字形柴堆;而在石圈外围一米多远的地方,还整整齐齐地围着一圈铺好了加厚抓绒坐垫的矮木桩与柔软的防潮沙滩垫。 此刻,随着引火的干燥松针被点燃,最后两名负责点火的黑衣人对着火堆轻轻扇了两下风,确认火势平稳后,便像融进夜色里的影子一样,躬身行了一礼,迈着毫无声息的步伐迅速退向了椰林后方的待命区。 干燥的果木柴火在海风的吹拂下发出了"哔啵、哔啵"的轻微爆裂声。 起初还只是拳头大小的橘黄色火苗,顺着交错堆叠的木柴缝隙迅速向上攀爬、舒展,不过短短十来秒钟的工夫,便化作了一团足有半人高、欢快跳跃着的温暖篝火! 微亮而又柔和的橙红色火光向四周流淌开来,不仅将周围几米内的雪白沙滩照耀得一片通明,更在渐凉的海岛夜色里散发出了源源不断的融融暖意与淡淡的松木清香,与头顶那片清冷和煦的漫天星光交相辉映。 看到不远处的沙滩上突然亮起了这样一簇温暖的篝火,站在沙堡旁边的几个人全都睁大了眼睛。 最先做出反应的,是怀里还挂着拍立得相机的濑田薰。 那团在深蓝色大海与璀璨星空背景下熊熊跳动的橘红火焰,瞬间击中了这位戏剧部王牌灵魂深处最引以为傲的浪漫情怀。 只见濑田薰双眸微亮,修长的双腿在沙地上迈开半步,右手优雅地抚上自己胸口锁骨下方的位置,左手则是向着不远处那团跃动的篝火与后方无垠的夜海缓缓平举展开。 海风吹起她半透明的黑色蕾丝长袍下摆与高马尾的紫色发梢,她微微仰起下巴,用那种仿佛站在大剧院聚光灯正中央、饱含着深情与古典韵律的华丽歌剧咏叹腔调,抑扬顿挫地朗诵了起来: "啊,请看那深邃无垠的漆黑海原,它吞吐着亘古不变的潮汐,将白昼的喧嚣尽数埋葬于浪沫之底;请看那高悬于苍穹之巅的漫天星辰,它们宛如诸神垂落的冷冽泪滴,静默地俯瞰着夜的孤寂……然而,就在这大海与黑夜交织的尽头,一簇破开暗夜的赤红之火悄然苏醒!那是普罗米修斯盗来的温柔火种,是在冰冷夜风中跳跃的梦幻黄金,它将离散的影子重新聚拢,为迷途的旅人与美丽的公主殿下,在星海之畔筑起了名为温暖的圣殿……真是梦幻啊……" 不得不说,不拿雕刻刀去戳沙堡、只是单纯站在星空下念诵歌剧台词的濑田薰,无论嗓音的磁性还是姿态的优雅,都确实有着让人移不开眼的舞台魅力。 成家雪姬站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听着她念完这一长串华丽的词句,刚想鼓两下掌捧个场。 就在这时—— “呼——” 一阵比刚才稍微大了一些的夜间海风,贴着退潮后的湿沙地面吹了过来。 这股还没来得及被远处篝火烤暖的微凉夜风,顺着松原花音那件淡蓝色荷叶边连体泳衣单薄的肩带与裙摆拂过她还带着点潮气的白皙肌肤。 站在成家雪姬身旁的蓝发少女,肩膀毫无预兆地轻轻缩了一下,整个人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小小的寒战。 她下意识地抬起两只白嫩的小手,交叉环抱住自己裸露在外面的光滑双肩,微微抿起嘴唇,一边用掌心摩挲着手臂上因为吹风而浮起的一层细小鸡皮疙瘩,一边望着不远处那团散发着橙红暖光的火堆,小声发出了软绵绵的轻呼: "呼诶诶,篝火呀,好像是有点冷了呢" 白天的关岛虽然晒得人发烫,可一旦太阳彻底落进海里,海边开阔地带的温度降得比想象中还要快得多;更别说花音刚才在阴凉的伞底下站了整整一个小时,后来又蹲在湿沙地上摆了半天贝壳,身上早就没什么热乎气了。 成家雪姬转过头看了一眼抱着肩膀轻轻发抖的花音,正准备把自己肩上披着的那件深青蓝色大氅解下来给她披上。 结果他的手才刚碰到大氅的衣领—— “哇!好大的火!” 蹲在旁边刚把树枝丢掉的北泽育美,在看到那团越烧越旺、不断往夜空里冒着金色小火星的篝火时,那双红宝石般的大眼睛顿时亮得跟两颗小太阳一样! 什么大腿酸软、什么堆沙子的疲倦,在这一刻全都被那团充满活力的熊熊火焰给驱散得一干二净。 只见橘发少女高高举起两只手臂欢呼了一声,连丢在旁边的橘色沙滩凉拖都顾不上穿,直接光着两只沾满白沙的小脚丫,迈开两条充满弹性的长腿,像是一只看到了胡萝卜的小兔子一样,一蹦一跳、欢快无比地第一个朝着那堆温暖的篝火跑了过去! “啊!育美跑得好快!我也要去——!” 一看到育美冲出去了,原本就对发光发热的新奇事物毫无抵抗力的弦卷心,哪还坐得住半秒钟。 穿着明黄色比基尼的金发少女立刻丢下手里的半截海草,迈开小步子,踩着细软的沙地“哒哒哒”地一路小跑着追上了北泽育美的背影。 几秒钟后,两个同样活力四射的少女便一前一后地跑进了那片被篝火照成暖橙色的光晕范围里。 北泽育美绕着鹅卵石火圈兴奋地蹦了两下,伸出两只小手凑到火光边缘烘了烘;而紧跟着跑过去的弦卷心则是站在跳跃的篝火旁,转过身来,金色的大眼睛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璀璨夺目的光彩。 她高高举起右手,对着还留在沙堡这边的成家雪姬、松原花音、奥泽美咲和濑田薰用力地来回挥舞着,清脆洪亮的嗓音穿过微凉的夜风传了过来: “小雪!大家!快来呀!” "真是的,那两个家伙,一看到火堆就跟看到游乐园花车一样兴奋……" 奥泽美咲把地上最后一把小铁铲收进小拖车里,拍了拍手上的沙子,转头看了一眼还抱臂缩着肩膀的松原花音,"走吧,花音,小雪,薰,我们也过去烤烤火,那边垫子上面应该有黑衣人留下的披肩和毛巾。" “嗯,我们过去吧。” 成家雪姬点了点头,一手牵起松原花音微凉的小手,把她往自己温暖的大氅袖子旁边拉近了半分,另一边跟着拉起小拖车的美咲和优雅迈步的濑田薰,四个人踩着夜色下微凉松软的珊瑚细沙,慢悠悠地朝着那片散发着融融暖意的篝火营地走了过去。 越往篝火的方向走,夜风里的那股湿冷寒意就越发明显地被空气中弥漫开的干燥热力所取代。 等到几人走到鹅卵石火圈外围的防潮沙滩垫旁时,一股混合着松脂清香与果木炭火温度的暖流,已经像是温柔的怀抱一样将所有人暖洋洋地包裹了起来。 黑衣人们布置的这片篝火座位相当贴心,不仅在离火堆不远不近、既能烤到火又不会被火星溅到的位置铺了一圈厚实的羊毛混纺沙滩垫,还在垫子后面摆了几个可以靠背的矮原木桩,旁边的小藤篮里甚至还放着好几条叠得整整齐齐的干净绒毛毯。 奥泽美咲把小拖车停在圈外,率先从藤篮里拿出两条薄绒毯,一条递给刚才打寒战的松原花音让她披在泳衣外面,另一条则是随手搭在了自己和北泽育美的腿上;濑田薰也取了一条暗红色的披肩搭在黑色蕾丝长袍肩头,动作优雅地在火圈右侧的软垫上侧坐了下来。 成家雪姬松开手,拢着身上那件深青蓝色的花卉大氅,在松原花音与弦卷心中间的那块柔软沙滩垫上盘腿坐了下来。 “呼あ……好暖和呀……” 披上了绒毯、又坐到了篝火正前方的松原花音,把两只小手伸向火光的方向轻轻烘烤着,原本有些发白的小脸在橙红色火光的映照下很快重新浮现出了健康的红晕,整个人舒服得眯起了紫色的眼睛。 “对吧对吧!火堆边上超级暖和的哦!小雪的脚丫子冷不冷?要不要育美帮你捂一捂?” 坐在弦卷心另一侧的北泽育美把两条白皙修长的小腿伸在沙滩垫上,脚趾头对着火光愉快地一勾一勾,转过头冲着成家雪姬乐呵呵地问道。 “不用啦,我已经很暖和了。” 成家雪姬摇了摇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安静地注视着面前石圈中央那团跳跃不休的火焰。 干燥的松木枝干在火焰的舔舐下偶尔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几颗细碎的金红色火星顺着上升的热气流摇摇晃晃地飘向夜空,在半空中划出几道短暂而明亮的弧线,随后悄然融进头顶那片繁星点点的墨蓝色天幕里。 四周安静极了。 除了木柴燃烧的哔啵声,就只有几十米外杜梦湾海面上永不停歇的潮水拍岸声,一下,又一下,像是大自然最平缓温和的节拍器。 就在几个人围坐在篝火边、享受着这份白日喧嚣散尽后的静谧与温暖时。 坐在成家雪姬右侧的弦卷心,原本正托着下巴盯着跳动的火苗看。 不知想到了什么,这位金发少女翘在软垫上的小脚丫忽然停下了晃动。 下一秒,心毫无预兆地转过身来,伸出那双刚刚烤得温热柔软的小手,一下子抓住了成家雪姬搭在膝盖上的双手! “诶……❤️心?” 成家雪姬微微一怔,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少女。 只见弦卷心并没有像平时那样一抓着他的手就拉着他往地上滚或者往怀里扑。 少女只是保持着双手紧紧握住他指尖的姿势,上半身微微向他倾靠过来。 跳跃的橙红色篝火映照在她那张精致明媚的脸庞上,将她那双原本就如同纯金般璀璨的大眼睛映得亮晶晶的,里面盛满了某种纯粹到了极点的欢喜与期待。 她盯着成家雪姬的眼睛,用比平时还要轻快、还要认真的语气,兴致勃勃地开口提议道: “小雪!我们给篝火唱歌好不好呀?像以前那样!” 给篝火唱歌……❤️ 像以前那样? 听到弦卷心这句话的瞬间,成家雪姬眨了眨那双绯红色的眼眸,原本温和放松的神情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一抹明显的迷茫与迟疑。 坐在旁边的松原花音、奥泽美咲、北泽育美和濑田薰也纷纷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有些好奇地转过头看向了心和雪姬。 成家雪姬低头看了一眼弦卷心紧紧握着自己的那双手,又抬起头看着少女那双写满了“你一定记得对不对”的闪亮金眸,努力在自己脑海里搜寻了一遍。 他记得在弦卷庄园的大厅里,心把他按在三角钢琴前和花音一起胡乱合奏过;记得在游乐园的露天舞台上,还有今天上午在关岛的嘉年华广场上,他和大家一起穿着马戏团演出服为台下的观众演奏过…… 可是,给篝火唱歌?而且还是“以前”? 自从当年在东京街头和白鹭千圣撞在一起、摔倒在柏油路面上昏迷醒来之后,他脑海里关于来日本之前的好多事情,就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一样,只剩下一些零星散乱、怎么拼都拼不完整的模糊碎片。 在他的记忆里,他明明是今年四月份在商店街的二手乐器店外面,才第一次被这位金发大小姐连同花音一起塞进黑色轿车里绑架回庄园认识的啊。 在那之前,他们怎么可能一起对着什么东西唱过歌呢? 难道是心记错了,把他和别的朋友搞混了吗? 带着满腹的困惑与不确定,成家雪姬看着近在咫尺的弦卷心,用有些迟疑的软糯嗓音轻声反问道: "以前……以前我们给篝火唱过吗?" 少年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点努力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的茫然无措。 篝火里的木柴“哔啵”轻响了一声,溅起一星微弱的火花。 就在成家雪姬问出这句话的那一刹那。 一直紧紧握着他双手的弦卷心,脸上的表情微微凝固了一瞬。 她那双一贯盛满了毫无阴霾的快乐、仿佛永远不知道什么叫烦恼与忧伤的金色大眼睛,在清晰地映出成家雪姬那双清澈、坦率、却唯独没有半点当年重逢记忆的绯红色眼瞳时—— 在跳动的火光阴影掩映下,少女那双灿烂夺目的金眸最深处,罕见地、悄悄地掠过了一抹黯淡与失落。 原来……小雪已经完全不记得了吗? 不记得好几年前,在那个叫维也纳的外国城市里,在那个没有大人管束、开满了花朵和草坪的安静夜晚花园里…… 那时候还是小小一只、穿着深色小礼服、脸色比现在还要苍白孤单的小雪,被她一把拉着跪在草地上;当她对着地上的小蚂蚁、对着树枝上的小夜鸟、对着水池里的鱼儿还有石头雕像大声唱着没有名字的歌时,只有小雪没有笑话她唱得乱七八糟,而是用那双白白的小手拍着自己的膝盖、拍着大树的树干、敲着路边的鹅卵石,一下又一下、那么温柔、那么默契地接住了她所有蹦跳出来的音符,陪着她一起在星空下完成了那场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合唱。 那天在商店街的乐器店外面,她明明只看了一眼那个白色头发的侧影,就一下子认出了这个曾经在遥远的异国夜色里陪她一起把黑夜唱亮的孩子;可原来在小雪的脑海里,那段闪闪发光的合奏,早就已经不知道丢在哪个角落里找不回来了啊…… 海风轻轻吹动着弦卷心额前微乱的金色公主切刘海。 那抹浮现在少女眼底的失落,来得极快,藏得也极深,浅得就像是夜风吹过火苗时带起的一下微弱晃动,连坐在旁边的花音、美咲她们都没有一个人看出来。 因为她是弦卷心。 在弦卷心的世界里,过去被忘掉了的事情,是绝对不值得拿来难过和叹气的;既然以前的合唱被小雪忘掉了,那就从现在开始,在今天晚上的星空和篝火面前,和小雪、还有大家一起,重新创造出一百次、一千次更加开心、更加闪闪发光的新合唱就好了! 仅仅只是眨了一下眼睛的工夫。 弦卷心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微光便彻底消散无踪,重新被平日里那种纯粹、炽热、仿佛能把全世界都照亮的璀璨笑意填得满满当当。 她松开了握着成家雪姬的双手,没有去解释什么维也纳的花园,也没有去追问他为什么会忘掉。 金发少女只是冲着还有些茫然的成家雪姬露出了一个灿烂无比的露齿笑容,随后便干脆利落地转过头去,挺直了纤巧的背脊,面向那团在鹅卵石圈里欢快跳跃着的温暖篝火,深吸了一口带着松木香气的海岛夜风,直接张开嘴,毫无铺垫地放声清唱了起来: “啦——啦啦——♪” “跳动的火焰先生——晚上好呀——♪” “天上的星星先生——也一起看过来吧——♪” 没有伴奏的引入,没有固定的调式,甚至连歌词都是弦卷心看着眼前的火苗与头顶的星空现编出来的即兴歌词。 可当少女那清澈、透亮、充满了蓬勃生命力与纯粹快乐的歌声,就这么直白无畏地穿透微凉的夜风、在空旷安静的杜梦湾海滩上回荡开来的时候—— 原本还因为心刚才那句没头没脑的话而有些面面相觑的几个人,几乎在一瞬间就被这股毫无杂质的快乐感染了。 “噗……真是的,心这家伙,又开始唱这种完全没有曲谱的即兴歌了啊。” 盘腿坐在左侧沙滩垫上的奥泽美咲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却不受控制地高高扬起。 作为这支乐队的DJ兼实际词曲创作者,美咲比任何人都清楚该如何接住自家主唱大人天马行空的节奏。 她甚至连半秒钟的犹豫都没有,直接抬起双手,用掌心在自己交叠的膝盖上,“啪、啪、哒、啪——”地拍打出了一串稳定、轻快而又充满弹性的四四拍节奏! “来咯——!育美也要一起伴奏!” 坐在心另一边的北泽育美眼睛一亮,立刻跟着美咲的手掌节奏,伸出两只手在自己紧实的大腿外侧使劲拍打起来,嘴里还兴高采烈地跟着心的尾音大声和着“嘿!嘿!”的欢快号子; 披着薄绒毯的松原花音见状,那双紫色的眼眸里也漾开了温柔的笑意。 身为“Hello, Happy World!”的鼓手,哪怕手里没有鼓槌、面前没有军鼓,她只是把两只白嫩的小手放在膝头的绒毯上,用指腹与掌根轻巧地交替敲击,便自然而然地为美咲和育美的拍子补上了细腻跳跃的切分律动; 就连坐在右侧的濑田薰,也放下了手里的拍立得相机,微笑着抬起双手,在胸前优雅而娴熟地合拍击掌,将清脆的掌声融进了这片欢快的节拍之中。 成家雪姬坐在弦卷心的身侧,看着火光映照下放声歌唱的金发少女,又看了看四周笑盈盈地用手打着拍子的花音、美咲、育美和薰。 不知怎的,当听着耳边那不成章法却又快乐到了极点的歌声,听着身边少女们用手掌拍打膝盖的笃笃声时,成家雪姬那双原本放在膝头上的白皙小手,就像是遵循着某种镌刻在身体本能里的遥远默契一般,也自然而然地抬了起来,轻轻地、稳定地落在了自己的膝盖上,跟随着弦卷心每一个跳跃的音符,一下又一下地拍响了节拍。 “啪、哒、啪、哒——” “啦啦啦——让大海也露出笑容吧——♪” 清脆整齐的拍手声,混着弦卷心明亮欢快的歌声、木柴燃烧的哔啵声、以及远处温柔的浪潮声,在夜色下的沙滩上交织成了一首独一无二的乐曲。 这里没有闪耀夺目的舞台聚光灯,没有扩音器与音响,手边没有电子键盘、没有吉他与贝斯、没有架子鼓也没有打碟台;甚至在整片空旷安静的私人海滩上,连一个台下的观众都没有。 唯有不远处那座刚刚堆好的沙堡静静伫立,唯有石圈里那团温暖的篝火跳跃着橙红的光芒,唯有头顶那片横跨天际的浩瀚银河与漫天繁星,正眨巴着和煦明亮的眼睛,安安静静地注视着海滩边这六个围坐在一起的身影,倾听着这一场小小的、没有乐器的星空Live。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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